一切如风-正文篇

2026-06-13 08:30:01 | BOSS追踪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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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来到银时空的第三个夜晚,也是应邀住进曹家的第一天晚上,脩成功失眠了。

尽管此次来到银时空是他的早有预谋。围绕着如何顺理成章介入银时空此事,脩殚精竭虑,翻遍科学院内设藏书库中所有关于跨越时空的资料,才最终决定以这样看似巧合,实则全处于他的精密排布下的方式停留在银时空。

若问为何脩要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蠢事,事情追溯就实在太过繁复和遥远,往近点考量,也是铁时空发展至今的必然之举。

在夏天成为终极铁克人后,又结束了与火焰使者的大战,铁时空作为十二时空中白道力量之首,首要便是要重整秩序。

作为铁时空的二把手,脩不仅仅要处理公务,管理铁克禁卫军,同时还肩负着巡逻时空的使命。更要命的是,他那本来固执掌着大权不肯放手的爹,突然开了窍似的,说要给他加加担子。原本名不符实的呼延觉罗家族少主的头衔,一下便落实了。脩可谓是焦头烂额,原本得心应手的工作也因为大战后的百废待兴而难以推进,最忙的时候他在办公室内连续两天超负荷工作到昏迷,如果不是戒硬是闯了进来,还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收场。

在这种状况下,脩实在没有抽身而去的理由,除了他以外,也没什么人能把这堆烂摊子给挑起来。况且离了他,铁时空能挑大梁的人更少了一位。然而,脩却觉得,以当下形势来看,他短暂的离开是为了铁时空的将来发展,况且从报告的情况来看,他这一趟是势在必行。

他相信盟主也与自己有同样的想法。在把报告提交给灸舞之前,脩就已经做足离开的准备。果不其然,在报告提交上去后,也就一个紧急会议的时间,脩就收到了盟主的传音入密,让他过去九五招待所一趟。

“脩,你真是给我出了好大一个难题啊。”灸舞斜靠着倚在宽大的座位上,桌面上赫然摆得是脩提上来的报告。

“盟主当知我心。”脩半跪在地上,听见灸舞的话才轻轻抬起头来,“兵行险招不可取,但就形势而言,属下唯有暂时远离权力风波,铁时空的乱局才有明朗之日,况且,属下这可是有理有据,师出有名。”

说完这一大段话,脩突然醒悟过来自己所处环境,霎时有些赧然。

“脩,我真的很想问,你为了去银时空做的准备是不是太充足了,说起话来都变得那么文绉绉的。”

脩有些不好意思地假咳了两声,清清喉咙:“根据资料显示,银时空目前应当还处在三国时期。所以为了能提前融入,属下近日才特地抽空去恶补了一番。”

灸舞没有立即说话,等脩把头埋得更低时,才略带笑意道:“我看你什么都做好准备了,倒也不怕我不答应是吧。”

见脩不知道如何回应,灸舞突然玩心大起,凑到端正半跪在自己面前的脩耳边道:“我可以理解为这是逼宫吗?”

这样的指控未免太过严重,脩猛然抬头,直视着灸舞的双眼:“属下绝无此意。”这六个字说的掷地有声,灸舞向来是知道脩对他的忠诚,见他当了真,立马安抚道:“好了好了,跟你玩玩,又当真了。还不快起来,每次来都这样一板一眼的行礼,真想去问问你家那个老头子怎么养出你这种小古板。”

脩规矩起身,对灸舞的指控不发一语。灸舞倒也习惯了他对呼延觉罗家族内部的事情守口如瓶的态度,毕竟在铁时空当下局面中,像呼延觉罗家这样旗帜鲜明地选择站在盟主这边的倒是罕见。

有人在的地方,就逃不开政治。铁时空作为十二时空之首,汇聚了大量异能行者。如何整合起这股力量,以至于发展出铁克禁卫军的规模,那绝不是一两句口号就能组织起来的事。

在各自先辈多年的努力下,当前铁时空分化成不同派系,其中最惹人注目的就是盟主派系、各大家族派系以及长老会这三方势力,他们分据着铁时空的权力,既互相制衡,又互相合作。

其中隶属于盟主派系的,最典型的就是直属于盟主之下的铁克禁卫军和四大战斗团,主要负责维护铁时空异能行者间的秩序以及穿越时空执行巡逻、支援等任务。而与之相对的是长老会,专事监督监管,对违反条例的异能行者进行惩戒,以儆效尤。而各大家族的子弟,通常着跟随着家族一起听从调遣,或是被安排到这两大派系中,加强家族本身的影响力。由此,这三方势力盘根错节,联系紧密。

脩的身份则相对特殊,他身为呼延觉罗家族的少主,本不应该那么大张旗鼓的效忠盟主。即使他此前虽无实权,但就以身份而言,他的站队早已被其他势力视作这是呼延觉罗家族对盟主的投诚。然而灸舞也心知肚明,除去脩外,呼延觉罗家族的其他族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归入他的麾下。

也因此常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脩大抵只是一枚弃子,族长真正中意的少主另有其人。这种情况在其他家族里倒也不罕见,可是放在脩身上却不太可能,毕竟和盟主不对付的那几个势力也都曾放话说,如果铁时空能有第二个呼延觉罗脩在,那早就是盟主势力一家独大。因此这件事最后也没个定因。

而不管是外人作何猜想,呼延觉罗家族的族长始终未有表态。就连灸舞也好奇向脩探听过,可惜脩口风严实,也没有透露过分毫。

“你的想法,我知道。”灸舞抄起桌上的薯片,撕开包装袋,却迟迟没有动口。

“脩,你真的有把握吗?”

把自己这样一个处在风口浪尖的人独自抛去银时空,一个全然陌生的异时空环境,出发点就是为了创造出他孤立无援的时机,让所有不怀好意的人都暴露出来。唯有如此,才能解铁时空当下的僵局,一举扫除不安定的因素。这是脩的第一重考量。

当然,未达到目的可以使用的方法很多,另一重考量则是银时空的必然。早在脩到金时空执行任务期间,老盟主就提过银时空曾有所异动,可惜当时九五科学院并未放在心上。随后,铁时空内部动荡,更是无暇顾及其他时空的情况。过了这段时间,九五科学院才发现银时空的异动已超乎寻常,连夜报到了脩的面前。

好巧不巧,脩还记得此前铁时空似乎是同银时空有过往来,追溯过往,脩在想不会是他们之前惹出来的祸吧。这下真是不管不行了。

这才有了火速整理好报告,提交到灸舞面前的一幕。

“盟主,属下唯有尽力而为。”脩不敢担保,他甚至也不清楚自己的方法是否可行,可是根据九五科学院的研究,以这种方法介入,只要控制得好,能将对时空秩序的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脩也曾提出疑议,他不是分身本人,又怎么会知道他的行动,要知道哪怕是只有一点偏差,也会引起蝴蝶效应不是吗?

九五科学院给出了一个非常科学的解释,只要有穿越时空的行为,就会引起蝴蝶效应,然而时空系统内部自有他的规律性,尽管轻微的扰动会影响路径发展,但从大方向来看却不会轻易改变整个系统的结构和边界。

就拿人类的生命举例,生命的轨迹中伴随的各种偶然情况,它们可以轻易改变路径,却无法改变人类走向死亡的最终结局。

但九五科学院同时也强调,尽管系统内部有其内在的稳定性,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可以随意使用异能,或者过度干涉时空的发展。时空本身存在着时空同化的自洁能力,目的就是尽量脩复过度影响时空发展的因素,减少魔界入侵的可能性。倘若脩过度干预,那么有可能导致时空耗损,最终让魔界得逞。

因此,以这种替代分身的方式进入银时空,目的就是减少时空反弹。脩只要扮演好刘备的角色,那么对时空秩序的影响近乎可以忽略不计。

“好。这次怕是不能给你什么助力了。恐怕你这一走,我都自顾不暇。”见脩又要往地上跪,灸舞提前摆了摆手,继续道:“脩,你要一切小心。我可不想为了银时空,赔上你。”

他站起身来,点了点脩的胸口,“脩,你才是最重要的。”

脩轻轻颔首,示意自己晓得了,“盟主放心,属下自知肩负重担,绝不会因一己之私,忘了大局。”

待他走后,灸舞摇了摇头,喃喃自语:“我看你根本就没明白……”灸舞把倒扣在桌面上的相框重新摆好,看着相片上那张不苟言笑的木脸,幽幽叹口气。

和灸舞通过气后,脩便依照自己的计划执行。

首先,脩借着探查金时空三人战力指数恢复情况的理由,找上了汪大东三人。其次,在日常闲聊中,他刻意引导提到自己听闻银时空的景色壮丽,又感慨自己忙于事务,无法亲眼一见。不出所料,这三人果然上当,软磨硬泡非缠着脩要来银时空旅行一趟。

最后只需静待这三人闯祸,自己在背后再稍微推波助澜一番,脩就顺理成章“被迫”成了替代刘备留在银时空的人,而他的分身刘备则被秘密送往金时空治疗。至于汪大东那三个倒霉蛋,以防暴露,他们恐怕是先要被盟主演戏磋磨一番了。

当然,等此事彻底了结,脩还是会找那三人坦白清楚,毕竟是他利用在先。不过,现在还得辛苦他们先吃吃苦头,也当得个教训了,省得他们老是这样毛毛躁躁的,一点都不晓得时空秩序的重要性。

脩知道盟主早有意把汪大东三人也收于麾下,若是他们始终这种做派,来日还是得脩给他们收拾烂摊子,不如趁没出大事前,先让他们铭记于心。

此次计划,虽然一切尽在脩的掌控当中,但真独身一人来到这陌生环境,脩难免还是有些不自在。从前出任务时,他和东城卫几人多半是形影不离的,现在连他们也要瞒着,心里确实有些不好受。

只希望一切顺利,好让他早日回去。现在的铁时空,早就不是少他一个无所谓的状况了。

可事情真的能如他所愿吗?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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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上睁着眼睛躺了大半夜后,睡不着的脩又爬起来,取出来一把木吉他。想想竟然有点心酸,脩在铁时空的吉他多得能填满整套房。这次出行,却碍于刘备的身份,不可多带。他精挑细选了半天,觉得面前的吉他处处都好,终究选不出手。纠结万分,先是选定了小黄蜂,这把吉他是他前不久新拿到的全球限量版,正是爱不释手的时候,自然是要带上。可是小黄蜂是电吉他,既然有了电吉他,总得再带一把木吉他吧。脩通常是用电吉他来战斗,木吉他更偏日常使用多些,因此种类和样式也是琳琅满目。犹豫好久,脩突然想起,去年生日时,戒送了把木吉他过来,说是他特意去定制的,据说等了六个月才到手,原先怕来不及,还要求加急,额外又付了一笔。如此珍贵又饱含心意,脩当即选中带上。现下这吉他真起了些作用,正好借他一抒思乡之情。正想着,脩突然醒悟过来,刘备大概是没有这样的才干。明明都已经抱着吉他了,却因为这个碍事的身份,不敢拨弄,真是完蛋,感觉更想回铁时空了。脩叹了口气,既已拿着,又不愿放下,就这样把指腹贴在琴弦上,轻轻按着,不发出声响,只凭借细微的滑动来感受琴弦的触感,心绪倒也渐渐平静下来。

白天时,在关羽击退华雄后,曹操似乎早有准备,出言邀请三人留住曹家。先是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但是在关羽的追问下,曹操表露心迹,并给出了一个让关羽和张飞都无法拒绝的理由,那便是一同称霸天下,让东汉书院董事长永远是全校盟盟主。脩倒是看不出来,曹操的理想是否只想拱卫盟主那么简单。不过他确实清楚,历史上的三国乱世,可以说但凡有点野心之辈,都对那无上皇座跃跃欲试。而他同样也深知,就他扮演的刘备,也有着同样的雄心壮志。虽不知银时空的走向是否和三国一致,但如果是照着三国的发展方向,那么他们总有一日会与曹操翻脸为敌。换作是脩本人,他向来没有这种野心欲望,哪怕是在铁时空,他也并非真心想要去争权夺利,只是当下的政治环境决定了他不进则退,在派系斗争下,不是他想不争就能不争的。如果当时给脩一个选择的机会,他恐怕是连统领一职都不愿肩负。正是身居高位,才更明白时局步步凶险,容不得他行差踏错。所以,要不是他当下的身份使然,他宁愿远离时局纷争,可是既然他是刘备,这一切也就不容许他有所拒绝。这种既不想参与,又不得不参与的复杂心绪自见到曹操之日起,便无法开解。晚间用餐时,张飞突然提问:“大哥,二哥,你们觉得老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啊?”“听他说的那么诚恳,他一定是一个有梦想的人。”脩本意不想发言,只当一个安静吃饭的美男子便好。奈何两人同时把目光投向脩,都等待着他这个当大哥的发言。脩刚往嘴里塞了一口饭,两人看得他吐又不是咽又不是。他嚼了两口饭,飞速思考自己接下来要如何作答为好。“曹操啊,他的确是一个很有梦想的人。”脩缓缓放下筷子,努力模仿着刘备的感觉,继续道:“可他曹操喜欢称霸天下,我作为中山靖王之子,自然更当以拱卫汉室为己任。”此话一出,脩自以为把刘备那种野心勃勃又虚伪的态度尽力展现个淋漓尽致,不曾想这两兄弟压根没听懂似的。关羽先是放下筷子,振臂一呼,“别人我不管,我只听大哥的,只要大哥一句话,我们一定会追随你称霸天下的。”好吧,他压根没有感受出来吧。脩用手扶额,眼含热泪地看向张飞,流露出快来点反应让我感觉我演得好的殷切。对方学着关羽,也振臂一呼,“大哥,只要你一句话,我一定跟随你!”很好,这个更是没药医。脩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瞎演了,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不过既然已经演罢,还是得收场,他便收拾好情绪,装出志得意满的模样,“好好好,只要有二弟和三弟在,何谈霸业难成啊。”这回到多少真得了些刘备的精髓了。脩倒也想不通,明明这两人此前还不满于刘备这人的性格,结拜前还犹犹豫豫,怎么结拜过后,就一副唯大哥之命是从的模样。难道银时空还有什么封建习俗,只要当了大哥的人,身边的小弟就非要听命于他,不然天人共戮?他记得来前,好像资料上也没这样写吧。又或者,难道他们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刘备此人的名声吗?不说别的,要真跟着这家伙,能有什么好出路?脩倒是忘记了,现在他口中的这家伙,便是他自己了。这番话也是把如今的自己也给骂了一通。

千头万绪,想到心爱的吉他也因寄人篱下不得不放弃,脩的内心只觉得自己凄凉。越想越恼火,索性觉也不睡了,一骨碌爬起来,对着之前没完成的工作任务就是一顿狂写。他在来之前可是跟盟主承诺过要把《铁克禁卫军军纪守则》、《战后重编部署纲要规划》、《铁时空行政职能重构方案》这几项任务完成。一想到跟盟主联系上,就要把这些玩意交上去,剩余的工作也会陆续抵达,脩突然感觉一阵疲累,说好自己能休息的,怎么现在白天演戏,晚上还得加班。而今晚失眠的,却不止脩一人。脩显然是低估了关羽和张飞两人,虽说晚饭时那两句话脱口而出时,完全发自真心。可过后两人冷静下来,心里又何尝不清楚刘备此人的风评。特别是张飞,他向来便是有话直说,“二哥,你觉得这个大哥,我们真的可以相信他吗?”我们和他,难道真的要绑定在一起吗?这句没有问出来的话,也烙印在关羽的心头。他沉默了半晌,“三弟,既然已经结拜为兄弟,我们就要相信大哥。”恐怕关羽也不敢说,这份相信有几何。可是关羽生平最重承诺,既然事已成定局,他便不会悔改,哪怕刘备此人非真君子,他也愿认作大哥。张飞不便多言,他从小和关羽一块长大,自然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他只暗下决心,一定要小心刘备此人。至于曹操,他现在怕是还未把刘备放在眼中。在他看来,刘备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才能与关羽和张飞结拜为兄弟,又占着年长的名头成为了大哥。不过既然此人有此际运,甚至敢堂而皇之答应在他曹家大院住下,有此心胸,说不定会成为他曹操霸业雄图中的一颗绊脚石。

翌日,四个人一照面,个个脸上都挂着黑眼圈。只有脩稍微好些,他来之前就没怎么睡过,多睡一晚和少睡一晚,差别似乎也不太大。“三位昨天睡得还好吗?”大概是觉得四双黑眼圈太有喜感,曹操问出来时,都忍不住面含笑意。“挺好的,但我看曹兄的模样,昨天似乎一整夜没睡。”脩提着书包,悠哉悠哉跟在三人背后走着,日光透过密林落在青苔路上,让人有种惬意的安心。脩倒是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悠闲的时光了,手里拾了一片落叶,转转悠悠,听曹操和关羽谈话。曹操旋即笑了笑,“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关羽感慨道:“要称霸天下,很难吧。”“是啊,每一个环节都要想得很清楚。”“那你想通了吗?”此话一出,连脩也起了兴致,投去等待答案的目光。可惜曹操并没有给他窥探的机会,回答依然是那么滴水不漏,“哪有那么简单啊。”关羽点了点头道:“越困难的梦想,完成起来越过瘾啊。”“越过瘾的事啊,越没有一件是好事。”没等曹操说话,脩突然插了一嘴,惹得三双眼睛齐刷刷盯了过来。虽说是下意识的感慨,不过即使是从刘备的身份来看,他要跳出来做个和曹操不对付的角色,似乎倒也合理。既然从什么角度来讲,都是本心,那脩更是坦然。他一一回望,不落下风。对脩而言,正因为手握大权,知晓过权力的迷醉,才更让他深刻意识到,但凡用以满足私欲的事,从来都是悲剧。所以戒说他不近人情,他却是讲自己是弹琴不谈情。他早在身负重任时,就把自己的情感剥夺了,绝不会以公谋私。气氛凝重,眼见一副剑拔弩张的硝烟味,曹操却只微微一笑:“我赞成。”曹操不愧为一代枭雄,即使被刘备以这种方式来落他的脸面,也能面不改色的回应以化解。“曹兄嘛,好说好说。”几人走走停停,行步至一半时,脩有些疑惑地抬头望去,只见蒋干突然跑过来大喊:“会长不好啦,河东高校的校长董卓派人把我们的校门封了!”“他用什么封的?”四人面面相觑,齐声问道。“用门啊!”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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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赶至东汉书院时,当真看见八扇门架设在东汉书院的校门前,几个学生想从旁边的空地穿过,却只被一道无形的结界给阻拦。

脩细细分辨了一番,果然是八门金锁阵无疑。

他知道此前那位真刘备曾和关羽、张飞两人见过假的八门金锁阵,以防万一,脩特地做足功课,省得出什么岔子。不过眼下他也不会蠢到跳出来叫嚣自己有破阵之能。

何况,东汉书院人才济济,倒是也轮不到他来卖弄风头。脩略一寻思,便悄悄退后半步,借着关羽和张飞两人的身形把自己挡个严实,他有意把此事交由引发此次事件的罪魁祸首——赵云来解决。

奇怪的是,赵云此人倒是不慌不乱,走出请缨之际,脩敏锐地觉察到他的目光穿过汹涌欢呼的人群,有意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

并非脩自作多情。他清楚记得昨日初见时,他与关羽两人剑拔弩张,却也是首先把目光投向脩。短短两日,同样的情形上演两次,即使是再迟钝的人也能觉察出异常,何况是脩。

可在脩收到的情报中,从没有提过他和赵云有所交集。

脩两眼微微眯起,朝着赵云的方向回看了一眼,对方却早已收回目光。脩确信自己的感知不会有错,只是当下也并非追究的好时候,既然现在无法觉察他的意图,那么日后再有所交集时,再留心试探便是了。

他将此事暗暗记下之余,也不忘在心里给负责情报收集的那几人也记了一笔。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如此松懈,连这种显然是重要人物之间的关系都没有查出来。等他回去……不对,等下次能传递消息,索性就让盟主下道指令,叫副统领他们好好加大训练强度,省得他回去之后还一个一个收拾。

另一头,赵云唤出他的追风洗银枪,提着武器朝着阵中走去,可惜几个回合下来不得要领,始终在原地徘徊。脩本以为他是个有主意的,原来也只是空有武力,不知关窍。

早不满他作风的张飞见状,首个跳出来同他呛声,激得赵云说那你倒是来试试啊。

试试就试试,没等脩反应过来,张飞已然请命,让他们兄弟三人出战。脩本藏身于两人背后,此刻两人一走,倒剩他一个孤零零留在原地。

就愣是不把他这个当大哥的放在眼中是吧。脩叹了口气,还是挺怀念铁时空那帮被自己调教好的小兔崽子们,令行禁止,哪容得他们自作主张去做事。

见两人已经及至门前等待,脩也只好缓步跟上。

同赵云擦身而过的刹那,他见此人双目清明,面上一脸玩味,突然醒得这是此人有意为之。莫非是冲着试探他而来?

脩本不愿掺和进这摊浑水,方才本也想借口推辞,反正丢的是刘备的脸面,与他何干。但想到如果就剩自己一人在外头,又要应付赵云和曹操两人的夹击试探,他心念一转,顿时改变主意。

反正他们总归是要破了这八门金锁阵,既然都进去了,那不如就在里头待着好了。刘备嘛,迷个路也正常。况且他熟悉阵法,即便只能展现刘备那八千来点功力,倒也不怕有什么闪失。万一有什么意外,正好能和他们来个里应外合。

念及此处,脩也不犹豫,但面上不显,还是装出迫于无奈的样子,拖拖拉拉的跟在两人身后走。

待至阵前,三人撇下书包。关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有个作大哥的,眼神躲闪,有带着一点哀求般的心虚和后悔。脩却没有给他好脸色看,径直踏入阵中。

毕竟换作铁时空,别说做出这样的行径,但凡只要动过这个心思的,早被脩打了回去。虽说在银时空,当前刘备这个身份确实算不上有什么威严,但脩统领的脾气又不会就因此好起来,该生的气总是会照生不误。毕竟九五科学院也说了,稍微偏离人设无所谓,只要不过度就好了。现下这可是被赤裸裸无视了,还不容得他生一通脾气,那可真是要憋坏脩了。

见脩愿意入阵,关羽才松了口气,紧随其后。说来也奇怪,明明初见时并不惧怕大哥,甚至觉得他的行径不那么磊落。可是这几日相处下来,却觉得跟那日初见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能展现出来的气质,大哥偶尔也还是会说出一些不太中听的话来,但只要大哥沉下脸来看他,他就感到一阵心慌。难道飞说的没错,人当了大哥就会变的?

过了几个来回,见关羽和张飞两人也是瞎走后,脩也无心再陪玩,趁他们不注意,向阵的深处走了过去。如无意外,接下来他只需待在此处,安心当他的绣花枕头即可。

为了能让自己舒心,脩特地选了一个稳妥的位置,方便自己一个人安静待着。说来这八门金锁阵也确实玄妙,一道阵法,愣是幻化出这片空间来。脩当下身处一座山洞当中,四周是高耸的岩墙,单就触感而言,与真实无异。

脩走了几步,也没觉察出附近有什么危险,正待盘腿坐下,好生休息一番。就见就见眼前一道白光,另有一人跌落在地,看面容身形,竟是班上的一位女同学——小乔。

事出突然必有蹊跷,脩稍稍退远两步,没有立即向前。毕竟八门金锁阵乃战阵,其中幻术更是高超,虽不见得骗过脩,但此刻他不便使用异能,四处昏暗,也只能借助余光来感知面前此人,既仅凭肉眼探测,脩也不能盖棺定论说绝无问题。

片刻后,见那人影未有所异动,脩稍微斟酌着靠近了两步,又想起自己当前的身份,便下载武器,拿着两柄剑缓缓前行。

别看此剑其貌不扬,却是从家族宝库里专门挑选,只为了能让样式与传闻中刘备所使用的雌雄双股剑如出一辙,脩可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借了出来。不仅如此,念及自己总会有用上的一日,害怕自己露出破绽,脩还去求教家族中善剑的族人,向他们习了几套通用招式,又召了几名铁克禁卫军来陪练。这套临阵磨枪使下来,虽不能称大家,但也足以应付大多数状况。

握着剑,让他心里多少有些底气。很快脩已经分辨出来,眼前这位当是小乔本人无疑。他将剑挂在腰间,三两步上前去,扶起小乔。

对方倒是惊讶,“刘备,你也在啊。”

脩也一副讶异的模样:“小乔,你是怎么进来的?”他确实有些好奇,这处位置也算得上是他千挑万选,怎么那么巧就撞上了。

小乔颇有些不好意思,道出自己不忿与那几人迷失方向,自诩自己方向感十足,不料进来就迷失了,三两下踩到一个陷阱跌落下来。

听起来似乎只是运气好,没有踩到什么致命陷阱里去。可脩却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的第六感向来出色,脩的内心不由得再提了一重戒备。

孤男寡女两人在此独处,按理他此刻当大演一通刘备的好色风范,但奈何脩实在面皮薄,他做不出调戏女同学的事,便索性一言不发。他承认人必有所短,演戏向来不是他擅长的方向。

可他不想说话,却有的是人想说。大概是觉得只有两个人被困在此处,小乔有点不安,于是找话说到:“诶我觉得你怪怪的诶,你不像我听说的刘备那样。”

“是吗,那你认识的刘备是怎么样的?”脩靠在岩墙上,接了一嘴。

“油嘴滑舌,巧言令色……”小乔大大咧咧,见脩接话,立马失了戒备心,爽快地盘腿坐下,掰着手指头数起刘备的风评,丝毫忘记面前这人就是她口中那些形容词的正主。

脩觉得有趣,又想起来这正是演戏的好时机。他上下一扫,心中立马有了主意。只见他俯身贴近小乔,用手撑着岩墙,学出偶像剧男主的风范来,轻声道:“这样噢,大概是见到小乔小姐你,被迷住了吧。”

此话一出,小乔顿感恶寒。脩自己也觉得恶心的不得了,但既然演了,硬着头皮他也要把戏演完。于是脩继续把想象中看着限量版吉他的色眯眯目光投向小乔。

小乔下意识往后仰,可背后正是石壁,她无路可退。大抵断定刘备此人不敢对自己做什么,立马回道:“你现在倒比较像我听说的刘备那样了。”见她话语里带上了点厌恶感,脩这才满意地把手臂放下,双手抱胸示意她离开。

小乔得了空,赶紧就往远处走去,一刻也不想停留在此人身边。她向来是爱憎分明,刚刚以为是遇见熟人,才那么放松警惕,现在发现刘备此人的本性之后,便立马改了策略,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

两人都不说话,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脩倒是无所谓,他受过训练,长时间保持高度注意力对他而言不是问题,但小乔却早就撑不下去了,哈欠一个接着一个,昏昏欲倒。

见她几次要一头栽倒在地上,脩终是狠不下心,没好气出言说道:“你要睡便睡,我还不至于在你睡觉的时候做些什么。”

这话说得不大好听,小乔本想跳起来说谁要睡了,可抵不过困意,眼皮打架,压根睁不开。她看了一眼远处站着一动也不动的脩,隔着一段距离,她无法看清对方的神色,只隐约觉察对方并没有看她,而是倚着岩壁,微微垂头戒备。小乔终是决定信他一回,就地躺倒,和衣睡去。

小乔很快陷入了熟睡当中,见阵中静了下来,脩总算松了口气,他实在不擅长扮演刘备这样的个性。

他摸了摸剑柄所在的位置,那种朦胧的预感始终挥散不去。脩开始反刍是否有自己遗漏的细节,阵前的对话从他脑海中一一掠过,董卓、河东高校……

看似都很正常,而且到目前为止,也没有魔气的踪迹。

脩想了想,又取出银时空的资料再度翻看。本来他做好万全准备,预计在铁时空就将资料都烂熟于心,奈何专职情报侦查的北城卫拖拉,愣是到临行前才交到他手上。那么厚的几沓资料砸在他面前,甚至没有经过整理,他真不知道A Chord一天到晚忙什么。

手头上这点,是他抽了几份标记重点的来看。真是不巧,就连做上标记的资料,竟然也有重复。本来脾气就坏的脩统领,这回终是忍不住怒上心头,我看他们怕是太久没有感受什么叫魔鬼训练了。脩冷静地把资料倒扣在脸上,连续深吸了几口气,冷静,保持冷静。

若是A Chord在,大抵会喊冤,说自己根本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用途,只以为是例行整理资料,重要程度自然得稍后,估计还会在他面前诉苦自己人手短缺,压根忙不过来。

正想着,突然一阵地动山摇,两侧岩壁缓缓欲坠。脩相信自己即便有些许走神,也不至于完全忽视周遭的环境。他马上意识到不对劲,立马要招呼小乔快走为上。

脩火速向着小乔的方向走去,所幸她也醒得及时,她起身欲走,却是快不过落石。见生死攸关,脩也顾不上伪装,一个箭步上前,转身护着小乔避过这一遭。

也幸亏脩早有准备,躲闪巧妙,落石擦身而过,倒是没有砸到他身上,只是腰身处有些火辣辣的痛感,应该是破皮了。小乔这时才回过神来,抓住脩的手连问他是否有事,脩摇摇头,只说此地不宜久留,催着小乔赶紧起身。

小乔倒也不拖拉,跟着脩一路往前,等过了那一段路后,脩听见没有岩壁异响,才缓缓止步,可看向身后时,原本的落石尽数消失,就连地上扬起的粉尘也都无影无踪,只剩下身上躲避时沾上的脏污。小乔目瞪口呆,“刘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刚刚也看到了吧,那些落石。”脩掸了掸衣领的灰,皱眉朝着两侧的岩壁看去,尽竟看不出一丝破绽,若不是身上这些尘土,他差点以为自己只做了场噩梦。

“嗯,但是现在都消失了……”小乔也顾不上刚刚对刘备的厌恶,往他的方向靠了靠,“诶刘备,你说这有没有可能是……”

话还没说出口,她见刘备竖起手指放在嘴边,紧忙闭嘴,害怕影响到刘备。

脩默默感应了片刻,心里多少有些猜想,如果真是他猜测的那样,那他们就完蛋了。

“先别说话。”

稍微等了一会,脩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他突然伸手,把小乔拽至身边。小乔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很快又明白过来,果然,一块落石砸向地面,发出沉重的闷响。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小乔所处的方位。

“刘备,你怎么知道这里会有落石的。”小乔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地踢了一脚那块石头,好重,如果刘备没有发现,她真的要被砸死了。

“我看到了。”这话小乔倒是不信,但见脩不想说,她也就不追问了。

说看到了不假,脩确实是看到阵法流动的痕迹。但更准确来说,脩是捕捉到了。通过阵法的细微变化,他捕捉到了有人进入八门金锁阵的痕迹,这正是阵法发生变化的根源。

脩专注得盯着阵势走向,他已经知晓缘由,却无法控制局势,当下的主动权并不在他们两人的手上,而是在那些破阵者手中。当脩意识到这点时,立即扭头朝着小乔道:“跟紧我。”

接下来,他要全神贯注投入到变幻的阵法当中去,实在无法分神看顾小乔。好在小乔性子虽然有些跳脱,但是关键时刻不掉链子,就那么紧紧跟着,倒也没有受伤。偶尔几次实在躲不开时,脩都有所觉察,及时出手帮了一把。

他们逃了好一阵,脩突然停步,小乔始料未及,差点一头撞上去,“歇一会吧,还没完呢。”

估计是被卡在什么关卡了,破阵的进度突然慢下来。也幸好如此,不然他们俩连这点休息时间也没有。小乔也顾不上形象,一屁股倒在地上,大口喘气,居然还没忘记道谢:“刘备,谢谢你啊。”

脩心里那道紧绷着的弦不敢松,闻言一暖,却只笑了笑,他清楚这关卡困不了关羽他们多长时间了,他必须尽快想个办法出来。

阵外,脩低估他失踪之后引起的轩然大波。关张两人几次转回阵中,都不敢确信大哥真的失踪了。就连赵云冷嘲热讽般的挑衅,两人也懒做搭理,一味要前去寻回大哥。

还好此刻还有个有头脑的人在,曹操及时出言制止道,“这样的无底洞再多人也填不满,恐怕我们要从长计议。”听见此话,两人这才回神,觉得曹操的话也有理,便先作罢,跟着曹操转回到曹家大院去。

“我仔细研究过,八门金锁阵是军事用途的阵,可以镇住千军万马,只有两个人想要破阵,我觉得太勉强。”

经过曹操的推测,只要加上赵云,集齐三人之力,另外再加两个人,勉强五个人应该可以破阵。

本以为这不是件难事,没曾想,曹操直言东汉书院当前人才凋零的困境。不过峰回路转,在曹操也想像他们推荐了一位人才,在他的情报下,关羽和张飞两人找上马超,经过一番周折,也幸得赵云出手相助力,总算是让马超答应前来助阵,同时他的好友——神射手黄忠也答应一同前来,如此五人便齐聚一堂。

趁这几人熟悉彼此的功夫,曹操特去收集关于八门金锁阵的资料,一并交由五人,“东汉书院就靠你们了。”他的信心十足,在他看来,这可是史上最强的五个人,破阵不在话下。

可千算万算,曹操却漏算了八门金锁阵本身,问题恰好也出在这八门金锁阵上。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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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人带着曹操的攻略秘籍一路破关斩将,却没料想到,他们要营救的大哥和小乔两人,差点因此要命丧八门金锁阵。

正当他们破阵的功夫,脩和小乔两人还被牢牢困在陷阱当中,来来回回在这段路上狂奔。脩倒还好些,他熟悉阵法,非常了然。他们看似被困在同一段路上,实则因着阵法的变幻,早脱离先前那处方位了。

但小乔却是不行了,从她的视角看来,她不过是在着条昏暗的岩洞中来回奔走,不仅仅要躲避落石,还有各种突如其来的障碍物。在这样的折磨下,她的意志和体力早就已经到了尽头,现下只靠一口气吊着。

又躲过一阵袭来的落石,小乔终是两腿一软,跌跪在地。脩上前正欲搀扶,只见她勉力抬手,摇了两下,上气不接下气地吐出一句话,“我,我真的不行了。”

脩没出声相劝,他深知自己也逐渐有些吃力,随着时间流逝,他不可能再像刚才那样保持着高度注意力来计算陷阱的走向,再这样继续下去,他和小乔只能是必死无疑。

他清楚,越到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

尽管已经十分疲累,也清楚他们不应该多做停留,可脩还是半蹲下来,平视着小乔问道:“还能走吗?”

小乔点点头,很快又摇头道:“刘备,你还是先走吧。”她刚刚扭伤了脚踝,再怎么努力也无法保持像刚刚那样的速度,既然如此,就不要拖累别人了。

“磨磨叽叽。”脩叹了口气,他看得出来小乔还是想走的,也不废话了,背过身道,“上来,我背你走。”

“啊?”小乔下意识摇头,突然想到脩此刻背对着自己,估计看不见,立马又出声拒绝:“不用了刘备,我不能拖累你……”她深知没有自己,以脩的实力,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所以说你磨叽。”脩转过身,凑到小乔跟前,故意贴得很近来问道:“难道你要我公主抱你?”

小乔大叫了一声,双手挥舞着表示拒绝,很快她便意识到脩只是在又一次逗弄她。

“这都什么时候,你还戏弄我!”

“你都知道什么时候,还犹豫什么。”眼见着下一波袭击将至,脩也不跟小乔磨叽,一把扛起就往旁边躲闪。小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刚找到方向,就见十几支箭射来,吓得立马抓住脩的衣服不敢放手。混乱中,她听见脩嘀咕了一句:“唔这次换成箭了。”

等脩停下来时,她才敢睁开眼看,只见满地狼藉,断箭横七竖八躺着,脩拍了拍她的手,“抓紧了,我们停留太久了,接下来……要更快了。”

对脩来说,少了一个移动累赘的益处,远远可以抵过背着固定累赘造成的体力负担。

正如他刚刚所想,此时八门金锁阵早已不再是他在资料中认识的模样。凭借他自身对阵法的了解,其实也不难推出缘由。他们当下的困局根源,全系于破阵者之手。

简单来说,这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他亡的博弈。破阵者越是向前,也就意味着他们的生路更少了一分。而最可悲的是,破阵者抱着破阵救人的心来,却不曾想自己成了加害者。这就是被人以巧妙之笔改写后,八门金锁阵的可怕之处。

它从困阵,变作了赤裸裸的杀阵。

但所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九,人遁其一。尽管对方机关算尽,却也无法封去那一线生机。

因此看似无解,但生路早暗藏其中,只需反其道而行之。

也就是,自寻死路。

从一开始,脩就想到这个方法,可他始终没有提出来。因为他知道,小乔会死。

如果就连自己都不敢承诺活下来,他又怎么敢赌上别人的性命去冒险。脩知道,小乔大概率会选择相信他,毕竟他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但是他过不去心里的这道坎。

所谓转机,是他突然在停下的空档里想到,如果小乔做不到,那么什么都由他来做就好了。这样,他不必分心顾虑,只需要全力以赴向前,抵达那个生的节点,那就是两个人的胜利。

他问小乔还能走吗,小乔说你先走吧。

脩想,那么就当是你把自己交给我了。放心吧,和我合作的队友,还没死过呢。

所以,脩很了然自己要做什么。

他会竭尽全力地去做到。

“害怕的话,就闭上双眼吧。”他轻声说到。

“刘备,你要干什么?”在小乔惊颤的声音里,脩不闪不躲,他手持双剑,轻轻仰头看向漫天如雨般落下的箭簇,千支万支,凌空落下,好似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为防自己力竭脱手,雌雄双股剑被他用布条捆绑在腕间。脩罕见感受到久违的紧张,用着他不熟悉的武器,在不熟悉的环境,和不熟悉的队友战斗,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不变的唯有他高昂的战意。脩知道自己做了个错误选择,如果他真是刘备,小乔他不会救,如果他真是那个铁面无私的脩统领,小乔他也不会救。可他是呼延觉罗脩,他做不到见死不救,特别是这还是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就让我小小的耍点少年意气的威风吧。

脩的双目映出璀璨的箭雨,在箭簇射来的呼啸风声里,小乔听见他轻声说道:“别怕。”那声音似乎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血肉被利箭射入的闷响声却是如此清晰,黏腻、湿滑的鲜血从小乔双手紧紧攥住的衣服中透出,可脩的目光依旧那么坚定,动作依旧那么干脆。

他深知生路是死路,死路亦是生路,所以不曾后退。

“可是你都中箭了。”呆滞地看着鲜血透出衣服染上自己双手时,小乔才反应过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害怕刘备就此倒下,却又不能与他并肩作战,同生共死。

“我没事,你有受伤吗?”

“刘备,我很好,你也要很好,可以吗?我们要一起活着回去,回东汉书院。”

对于自己的伤势,脩倒是不甚在意,抽空瞥了一眼,确定中箭部位避开要害后,便三两下将箭取下。虽然有些疼,但倒也还能忍。他也是凡俗肉身,也会疼,唯一的区别只是他更能忍。脩深深吸了一口气,应承下来:“放心,我们都不会有事的。抓紧点,最后一段路了。过去了我们就胜利了。”

现在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小乔点点头,而后抬头看向朝着自己射来的箭光,她知道,脩会为她挡下一切伤害,所以她也要陪着他到最后,哪怕是倒下,也要两个人一起倒下。

看似一切顺利,却在最后关头出了岔子。

几支箭以刁钻的角度射来,换作没受伤时,就地一滚便是。可惜脩终究还是被伤势连累,迟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箭朝自己射来,进退两难。若避开,势必会让小乔中箭,若是不避,那只能硬接了。

脩勉强举剑格挡,最终却失力脱手,幸好方才拖延的那段距离,足够他避开心脏,只从胸口穿过。此箭虽然看着凶险,也只是寻常皮肉伤,多修养两日便好。

“为什么?”小乔慌了神,胡乱地把手贴上脩的脸颊,害怕入手冰凉,只余寒意。

还好,还是温热的。

“我没事,避开了要害。”脩一口气将箭拔下,掷在地上。鲜血淅淅沥沥滴在地上,看似可怖,对他而言倒也还好,只要不伤筋动骨,他便不放在眼中。

他停在此处片刻,见一切都静下来,醒悟他们已经撑过最凶险的地方。

换句话说,他赌赢了。

只是这一次真是损伤惨重,哪怕赢,都有些提不起兴致来。

脩将手上捆绑着剑的布条松开,把小乔放下。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破烂烂,脩索性脱下外套,扔去一旁。他记得出门前还在siman里放了一件备用校服外套,稍后拿出来便是。

“你,你还好吧?”刚一落地,小乔立马就扒拉着衣服要去看脩的伤口。

她是好心,但脩未必乐意领她这份情。他向来不喜医生,更反感别人窥探他的伤势,这大抵是一种害怕暴露脆弱的战士本能。

“我跟你说男女授受不亲,你贴那么近是不是要爱上我了。”脩拢好自己的衣服,护着自己的胸口就躲远几步。

虽已于事无补,但还是装出这副轻佻样来说话,此人已多半已经破罐子破摔,想着能演多少是多少。

小乔猛地缩回手,对着现在的脩,她却是半分气都生不出,刚刚才同自己出生入死,被调侃一两句,反而也算不上什么了。她斟酌着想说些什么话来,又不知该说什么。小乔看得明白,刘备完全不必为她挡那一箭。

本就是冲着要命去的,若不是脩反应及时,那死的就是他了。这是真的以命相护,没有刘备,她怕是真是要死在此处。

脩不愿听她结结巴巴说些道谢的话,他救人也不为了那声谢字,见小乔不知如何说,径直开口,打断道:“短期应该没什么危险,你先休息,我要去四处走走,看看情况。”

没等小乔叫住他,脩抬腿欲走。

他急着要去看看情况,明明危险已过,怎么破阵那几人迟迟没有进展。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既然还未破阵,说明问题的核心要义并未解决。

现下既然已经赢得小乔的信任,倒也不用在其他地方过多摆出无能的戏码,还是尽快解决为上。

想起等他走后就剩小乔一人独守原地,脩又不太放心。略一寻思,便从口袋里掏出一物,朝小乔扔去,“觉得害怕的话,那就吹响它吧。”

黑影正正落入小乔的掌心,她摊平手掌,见是一只平平无奇的哨子。做工略显粗糙,却还留有明显使用痕迹,那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信任,小乔紧紧握住,“好,刘备,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加油啊!”

脩已经走远了,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往前走去,触目所及皆是白墙,广袤无垠,一路顺着脩的步伐往前延展。脩沿着阵法露出的破绽缓步前行,心里却颇有愁绪。

今日虽说事急从权,但他不得不承认,当前展现出的姿态,已然与刘备本人相去甚远。除了勉强维护住他那油腔滑调的模样,其余的怕是大相径庭。

好在目前只有小乔知晓,若是用刘备对小乔存有爱慕之心,尚可一解,脩并非不通晓男女之事,但他生平厌恶骗取感情之人。此次虽是无奈之举,假扮了刘备,但他并不想以脩的本心来结交好友,更不想以此骗取爱情。

倘若他们喜欢上的是刘备那副腔调,脩倒也无所谓,可正义凛然,死守不退的是他,又不是刘备。脩既不想被冒领认功,更不想他们由此忘记了刘备的本性,而来对他充满好感。

还是得空回铁时空,再与盟主从长计议。

想来只要不使用异能,仅在小乔一人面前的人设偏离还算不碍事。脩这样想着,一路闲庭信步,走马观花似的游遍阵法。任他也没料到,自己竟还能赶在关羽等人前,先一步抵达关底。

还是多得他管这一遭闲事,这一瞅就让他发现了问题所在。

“能把阵法改成这样,也是挺暴殄天物的。”

脩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步,愣是没想到解决方案。阵法已定型,他也无回天之力。

看来只能见招拆招了。脩准备退回小乔处,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折回来悄悄做了个标记,虽然用处不大,但好歹自己把能做的都做了。

这头才完事,另一头,脩已经感应到小乔正在捣鼓那哨子。他们隔着距离虽远,听不见吹哨声,但他本就不是凭借声音判断。

那哨子内里暗藏玄机,材质上特别适合附着他们呼延觉罗家族独有的心波意念。远距离感应时,借着实际物质的存在,特别好用,几乎用不到什么异能。眼看此处已无自己用武之地,脩当即决定抽身离开。

尚未及小乔跟前,脩已然发觉不对。与方才离去时相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感觉。正是这感觉,让脩神色郑重。他第一次外放式的使用异能进行探测,虽然一放即收,但他很快确定下来,“竟然是魔的气息。”

这感觉,不像是魑魅魍魉这种小鬼,而是——魔化异能行者。

这可是在阵中。此人是从何而来,是有意潜伏在他们左右,还只是误打误撞出现,而后迅速消失?

脩知道现在不是疑虑的时候,他惦记小乔的安危,快步赶到她的面前。

却见小乔栽倒在地,双眼紧闭,两侧已无人的踪迹。脩不敢大意,先是戒备四周,确认无异状后,才侧身蹲下,伸手探脉,同时不忘盯紧左右。好在从脉象来看,小乔只是昏迷,看她的衣物受损的情况也不甚严重,没有明显的伤口。

他把小乔扶起,靠坐在一旁,自己则又探查了一番,来者十分谨慎,近乎把一切痕迹都抹去,只隐约留有一丝打斗的痕迹。从战况来看,小乔似乎完全不是来人的对手,很快落入下风,但对方也不恋战,得胜后便匆匆逃走。

他在害怕什么吗?

脩感到疑惑不解时,碰巧脚尖触碰到一枚哨子,正是他给予小乔的那枚。脩看着滚落在地的哨子,外表毫无损伤,他捡起轻轻握住,散去附在其上的心波意念,若有所思。

他的心里已有所揣测,不过仅凭当下这些线索,尚且无法得出确切的结论,他不可轻举妄动。毕竟,此次来银时空,本就涉及到两个时空间的外交事件,如若当真确定引发银时空异象的根源出自铁时空,那恐怕更是一场灾难。

脩此刻满脑子都是外交辞令,又想到灸舞会朝他大倒苦水的场景,浑身就是一颤,天降一口好锅他可不想背。

不过,既然已经出现了一些苗头,追查下去自是理所应当。脩在心里暗自拿定主意,四下寻觅一番,确定未有遗漏,才把小乔唤醒,“醒醒,小乔你怎么倒在这里?”

离开前,小乔还一副紧张过度,神经兮兮的模样,这回醒来,倒像是刚到阵中,先是伸了好大一个懒腰,随后似乎被凑到面前的刘备惊了一跳,向后退去,结果抵上墙壁,“诶我,我怎么在这里?这是哪里啊?”

她的模样倒是挺认真的,脩一时半会分不清是玩笑还是事实,“你还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脩直起身,自然地和小乔保持距离。

对方确实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模样,手扶着额头,想了好一会,才缓缓道:“我就记得我在外面说那些男生方向感真是差,然后一进来……头好痛噢……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就记得这些了。所以我这是到了八门金锁阵内部吗?”小乔站起身时,受伤的脚踝吃力,差点往前一扑要摔个倒栽葱,脩早有防备,一把上前抓稳,没等她挣脱,脩已松开了手,看似只是扶了一把。

“刘备谢谢你,我的脚踝好像扭到了。”见她蹲下身检查,脩稍稍远离了一些,心中却满是疑惑:看起来有点像倒带删除记忆术,难道真是有铁时空的异能行者流窜过来了?

小乔坚信自己是才进阵没多久,可适才见刘备此人却横生出些许亲切感。明明她先前对刘备不甚熟悉,只对他好色贪财传言有所耳闻,她觉得有些奇怪,却又不反感,看他方才的绅士之举,倒和传闻中天差地远:“诶刘备,我觉得你怪怪的诶,你……”

不愧是同一个人,失去记忆后讲出的话倒是相像。既如此,同样的话就不要重播了,脩手动闭麦,直接打断道:“你去那边休息吧,我在旁边守着。”

“哦好,诶刘备,你说我们会不会遇到……”

“不会。去休息吧。”

“好吧,那我先去休息了。”被迫闭嘴的小乔以为刘备是怕了她那乌鸦嘴,倒也心安理得接受,转过去一旁静静坐着。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过仔细想来,小乔失忆这件事,似乎利好于他。不会是他自己也失忆了吧……

脩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虽说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不至于在银时空动用异能,但天知道三分钟前的自己会撞什么邪。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脩火速从衣服夹层内侧掏出小本来翻阅。

这是他随身携带用来记录音乐灵感的本子,偶尔也充当着记事用途。

翻开本子内页,上面尽数是一些音符和字母交替的记录,这是为确保信息传递真实可靠,足够隐秘。即使被别人捡到,也不至于泄露机密。翻遍整个本子,脩确定自己没有记录过使用异能的情况,他勉强安心下来。

这大概率能排除是他使用的倒带记忆删除术,既然问题不是出在自己身上,那便好办了。

不过现在倒也不便追查,还是等出去之后,一切尘埃落定,他就不信,被他盯上的人还能跑到哪去。

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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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脩所料,被暗改后的八门金锁阵确实是要置他们于死地。幸好脩之前有所准备,加之关羽头脑也不差,一个激灵就想起曹操曾提示过,阵里的一切都有可能是迷惑他们的幻觉。有了这重信心,众人这才重拾战意,顺着风的方位口,成功找回隐藏起来的门。

不过,仔细算来,脩才应当是最大功臣。密闭阵法内本不应该存在这种显而易见的破绽,只因脩本身是风的原位异能行者,风属性与他相伴相随,正是他在此停留过,才能让黄忠感受到风的流动。如果没有脩,恐怕他们即使知道了这是引诱他们放弃破阵的幻觉,怕是也找不回门的方位。

而此刻,回到原地的脩正往自己身上缠着绷带。此人受伤如同家常便饭,随手一掏就是一套完备的医药包。闲着也是闲着,既然不敢节外生枝到处乱跑,那不如原地给自己来套紧急治疗。

旁边才睡醒的小乔蹲靠在他旁边,原本还在大惊小怪说刘备你受伤了,几下便被脩忽悠过去,旋即对着脩的包扎手法啧啧称奇,还不忘让他也分一条纱布给自己包扎下脚踝。

眼下这一幕,忽略那血淋淋的伤口,竟还显得有些温馨。

此时谁也没想到,他们即将会面。

等关羽五人尽数踏入那隐藏的门中,脩和小乔两人只觉得面前白光一闪,两人便到了一片空白的空间正中,脩一抬头,正同他的好二弟和好三弟面面相觑。

一头雾水的双方都十分警惕,特别是先前经过假张飞事件的五人,下意识又以为是幻觉,姿势都架了起来,张飞倒是急切,立马就要上手。而脩则顾不上那么多,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自己刚刚为了包扎伤口脱下的衣服有没有穿上,他可不想被当什么裸露狂。

而后见预备着要上前的张飞,毫不客气斥责道:“三弟,你是要对大哥动手吗?”张飞被吓得一抖,退后两步连连摆手,随后苦着脸看向另外四人,摆出自己可下不了手的姿势。

正当两方人都僵持不下时,此刻终于回过神的小乔恢复了她的本性,又惊又喜地跳出来道:“赵云,你也进来啦。”她此前同赵云打过照面,见到熟人面孔,心里都松快多了。

虽然当下显然不是寒暄的时候,不过既然发起人是小乔,似乎一切也都正常了。

这回两方也都反应过来,面前可是货真价实的自己人。关羽更是激动,一把上前搂住脩,“大哥,您受苦了。”好巧不巧,正正得朝着脩的伤口招呼。本身脩是很能忍痛,可刚巧他才上完药,伤口受了刺激,再被关羽用劲那么一抱,疼得他当下眼前直冒金光。

脩可不委屈自己,一把格开了关羽的手,皱眉掩饰道:“你再不来,我都要死了。”这话本身不假,但他本意只是用来演一场刘备的戏码,倒也没有真想责怪或者抱怨的意图。可惜戏还没演下去,脩看着关羽面上的愧疚和关切之情,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好偃旗息鼓,就此作罢。

随便点个铁克禁卫军里出来的就知道,脩统领最不擅应付别人对他的好。这事也全怪A Chord瞎传,动员会演讲时跑题,说脩统领脾气虽坏,但最怕别人关心他,只要稍一对他好些,手脚都忘了怎么摆,哪还有罚你的想法。那次过后,脩天天被那帮小兔崽子追着问脩统领今天身体怎么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天天都命不久矣。

当然,他也没放过A Chord,回头就找了个理由,在训练场上把他暴打了一通,才算出气。

其实之前也有过这种让他不知所措的关怀,脩曾三番五次怀疑这是不是他哥对他的报复,报复他不肯好好在病床上歇息,特意用这种目光把他钉死在医院。不过要是这样说的话,那些人的名单一长串列下去,能从城南排到城北。况且脩其实也心知肚明,他们也都是出于爱,才会这样护着他,心里早没了脾气,也就随他们去了。

“现在是要怎么样?”小乔很快便和几人打成一片,虽然脚踝受了伤,但包扎好后,立马就能跑能跳了。

“对啊,是要怎样啊,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张飞双手叉腰,环顾四周,大喊道:“喂,你出来啊!”也不知道他是在对着何物说话。脩忙着研究阵法,懒得管教他,再说团队里有关羽在,他更是懒得插手。果然,很快关羽便上前制止张飞,让他耐心些等待。

可惜过了好一会,依旧是空空荡荡一片,什么也没有。马超凑上前问道:“忠,你说这个关卡是不是也跟刚才一样,把什么隐藏起来了?”

“有道理,黄兄是否有感觉到什么?”

黄忠摇摇头,解释到:“刚才我是隐约感应到有一股风从门的方向吹进来,所以才能找到门的方位。但是现在,我什么都感应不到了。”

趁他们七嘴八舌讨论的功夫,脩已经找到问题的症结点。简单来说,这个阵,它卡住了。本来此阵精妙绝伦,奈何有人画蛇添足,往里面乱塞乱改,导致照着正常的破阵方法根本行不通。不过好在脩非常擅长解阵,或者说此人几乎没什么不擅长的。

所以,只要他稍微的推算那么一下,然后就——“各位,也不是什么都没有。”脩指着他刚修好的机关道,“好像是刚刚出现的。”

见众人纷纷围上去研究,脩缓缓退出包围圈,板着脸心想,就这五个人的智商来破阵,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银时空根本没想让他们几人活。

「唯有喝光剧毒水,才能看见破关门。」

见水杯旁压着的字条,几人对视了一眼,纷纷抢着自己要做牺牲的那位。见他们半天都争执不下,脩干脆利落,一伸手,把杯中水全扬到地上。他知道这五人不通阵法,再等着他们解下去,怕是等老死都没有出路,便索性来当那个推动破阵的人。

“大哥!”关羽眼见着脩拿过水杯,以为他要喝,下意识就要阻止。然而没等他反应过来,水已经洒了一地。他目瞪口呆,又下意识去看门的方位,害怕这又算违规,好在门倒是如约而至。

脩把杯子放回原处,正欲招呼几人破阵,忽然感觉有些不对,立马出言拦下六人:“等等,你们看杯底有字。”

空杯底浮出六个大字,似乎早有准备:「水无毒 箭有毒」

几人尚且还没明白意思,脩早已察觉到机关启动的迹象,拍手示意,“小心了,有箭。”幸得他提醒及时,众兄弟纷纷避开第一轮的袭击。

见他们身手矫健,脩倒也放下心来,闲庭信步般游走在关羽身后,任他滴水不漏似的护着。而一旁的小乔离赵云较近,虽然脚踝有伤,但有赵云带着,应当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估摸着接下来不会有问题,脩便有些走神了。

他看似精神头尚佳,到底进来那么久就没真正歇息过,况且他面上不说,伤口还是疼得要紧,特别是正中胸口的那一箭,本就是冲着要人命来的。如今一切都步入正轨,当没自己的事了,脩越发懒惰,连腾挪都懒得动弹,全仰仗着关羽帮忙。

不料意外就此发生。小乔虽跟着赵云,脩因此也才放松下来。但他却忘了,失忆不代表体力恢复了,小乔和他在阵里闯过生死关时,本来就是到了力竭关头,哪怕稍作休息,也无法恢复到鼎盛时期。果不其然,小乔很快就脱力,赵云顾着她又要警惕射来的飞箭,究竟还是难以两头兼顾。一不留神,其中一支直直向着赵云射去。

脩有心帮忙,但隔着关羽在,他也不便上前。倒是关羽,想也不想,立马就用手为赵云挡下了。

毒箭贯穿关羽的左臂,只见地上血迹星星点点,几人一惊,速速围上前去。

“关羽!”他们围上前去时,唯有脩还记得戒备,他在这阵中可吃过不止一次亏。好在这最后一波陷阱似乎真的结束了,倒是让脩白担心一场。

“我没事,我们先进开门,破了八门金锁阵再说。”

几人点点头,纷纷穿过开门,余下脩和关羽两人时,没等关羽说话,脩从口袋里又掏出他的小医疗包,给关羽简单做了个清创。

“走吧,出去再说。”脩是冷着脸走的,关羽看不出大哥是否在生气,也战战兢兢紧随其后。

脩心里是有些恼怒自己在最后走了神,虽然几次告诫自己不必对银时空投入过多情感,当好他这个刘备的身份比较重要,但他确实无法对着关羽也一样冷漠无情。

此刻与其说是在恼关羽挡箭的轻率,更是在恼怒自己的大意。但凡他稍微留意一下,只需用一点风就可以扰乱箭的轨迹了。

不过,等几人都穿过开门时,八门金锁阵已破,身后封锁学校的八扇门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至此,皆大欢喜。

那边四人团抱在一块,感慨自己真的做到了。关羽被他们围在正中央,他还惦记着刚刚脩的脸色,边笑着,也边偷瞄着退开在一旁的脩。而小乔则是被貂蝉抱了个严严实实,对方泪光盈盈,想来是担心的要紧。

气完自己那阵,脩很快就把自己的情绪收拾妥当,因此关羽没看出来什么。眼下看几人激动的模样,脩的内心倒多少有些被感染了。

毕竟他同东城卫几人也是如此。多少次死里逃生的任务过后,只需要对视一眼,就能明了他们心里的感动和庆幸。后来他们几人愈发忙碌,除了练团的时间,几乎是聚少离多。

想到此处,脩突然有些愧疚,他从前总会定期给他们报信行程,即便是天各一方,也不会有所隐瞒。而这次形势相逼,竟然连他们也要瞒着,只希望他们不要闹到盟主跟前才好。

不然以灸舞的性子,绝对会更加理直气壮地把加倍公务甩给他做,说自己承受了天大的冤屈。不过他是撂挑子了,倒霉的是东城卫那几人。

被他念叨的东城卫几人尚且还不知道他们团长的去向,只一味机械的从盟主手中接过文件帮忙审阅。本身这项工作是由盟主来负责,可即使这些文件已经是经过相应行政机关处理,但仍然繁复无比。对灸舞而言,负责撑起铁时空异能防护罩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因此这种杂事他便通通交由脩去处理。

他倒是真没想过,脩身兼多职,是否还有余力。但脩似乎也没有提过麻烦,灸舞便以为不算什么,这次脩要躲清闲,演戏做到底,于是这项工作便落到东城卫剩下几人的头上,把他们折磨得苦不堪言。

“戒,你老实告诉我,我不信脩没跟你说他去哪了。”被文书折磨得头晕眼花的两人一副苦大仇深样,拿着文件逼问戒。他们已经在脩的办公室呆了二十五个小时,近乎不吃不喝不睡地处理,可即便这样,还是有源源不断的文件送过来,仿佛他们被困在了永远都无法消失的文件噩梦中。

戒也觉得纳闷,从前独自出任务也好,回家族也罢,脩总会留一句自己的去向,可这次倒是哪处都见不着人影。

对脩的落跑,戒同样恨得牙痒痒。为了帮忙,他都好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若不是知道脩这人的性子,他都有点怀疑此人是不是去哪个地方偷懒耍滑。

被惦记的脩本人打了个喷嚏,被关羽和张飞两人搂个正着,“大哥,我们回来了!”关羽虽受了伤,但依旧是神采奕奕,眼含笑意,虽说张飞也曾对他这个大哥有所意见,不过当下也是一头要埋进脩的怀中,一副喜滋滋的傻样。

三兄弟搂作一团,“好啦好啦。”脩左边拍拍关羽,右边拍拍张飞,倒也懒得再装出刘备的样子把这几人推远。如果他没猜错,合力破阵的这五人,日后就是在刘备麾下大名鼎鼎的五虎,既如此,以刘备的性子,当是会装一段时间来笼络人心,倒也不用勉强自己。

脩给自己找了个心安理得的借口,并暗暗发誓下次一定演好。

接下来几人要去接受校长授勋仪式,这大概就是要被封五虎上将。脩本不愿去,却被关羽硬生生给求着拖了过去。

他向来对这种面子工程没太多兴趣,之前灸舞说要给他什么什么头衔,脩都呛声,说不如让他去分担点公务来的实际,搞什么仪式,到时候还不是他来组织,简直是闲得没事干。

好吧,仔细想想,活差不多都是他在干,某种程度上,灸舞确实相对比较闲。

但同时灸舞所肩负的责任,并非是寻常人所能承担起的,脩对此心知肚明,因此也是心甘情愿任他差遣,哪怕把公务都推到自己身上,也不曾有过怨言。

好在银时空没有那么多臭规矩,授勋仪式也只是在小范围内举行。脩站在一旁,看着关羽一副热泪盈眶的自豪样,觉得倒也可爱。这幅样子,让脩想起来他接任统领一职的场景,都是一个蠢样子。

去庆功宴的路上,脩问关羽的伤势如何,关羽只说无碍,脩闻言却更是忧心了一重。

他的第六感往往不会出错。酒席上,大家欢呼着干杯。关羽却觉得手臂有些不对劲,坐在他身边的小乔第一个留意到。毕竟算起来关羽也是为了救她受伤,她的内心多少有些愧疚,因此格外留神。

“关羽,你手臂上的箭伤都淤青了诶,而且还顺着脉向上蔓延。”

“小乔,我没什么关系的啦。”大抵是不想破坏当下的气氛,关羽依然是用着想让大家安心的说辞。脩坐在关羽的对面看得清楚,从伤口的情况来看,决不是他口中说的没什么关系。

“什么没关系,你要是放着不管的话,手臂很快就会动不了。”小乔反驳道。

脩凝神观察着关羽的伤势,同时不忘往嘴里灌几口茶水。在阵里待了近两天一夜,饭都没吃上一口,方才他们还要给自己斟满酒水。天地良心,他可是守法守规的脩统领,刚满十八岁,才到能饮酒的年龄,这玩意他沾都没沾过。于是趁着几人不注意,脩悄悄给自己换了杯茶水来喝。

没等他多观察两眼,关羽有些慌神道:“真的动不了了。”

“你看,不是我乌鸦嘴噢。”

才怪好吧,几人一脸无奈,纷纷看向小乔。

“好了大家,还是带我二弟去看病吧,至少也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眼见大家注意力逐渐跑偏,脩不得不出口把他们拉回正事上。

见关羽还想敷衍了事,脩起身,稍微用上点手劲把他按住,“二弟,是连大哥的话都不听了吗?”关羽连忙摇头,表示自己最听大哥话了。

既然已经确定去看医生,五虎几人七手八脚就把关羽抬了出去,脩向曹操和貂蝉几人打了声招呼,也就跟着去了。

关羽本没把这点箭伤放在心上,没料到他们跑了好几家医院,试尽偏方,却始终不起效用。怪还怪在,目前这病症竟然无一人看出是何缘故。

眼看着关羽从一开始无所谓的从容,到安慰众兄弟后落寞离开的背影,脩道是自己也无能为力,他并不善毒,因此略一寻思,找上曹操将此事和盘托出,并求助道:“不知道在曹家军的情报网里,是否认识可以医治好关羽手臂的名医?”

“刘兄别急,我已让我们曹家军去收集情报了。一有消息,我马上告诉各位兄弟。”

“那么多谢会长了。”

脩稍稍低头抱拳,也做软姿态,不再以曹兄来称呼曹操。

既然还要等上一段时间,曹操便提议让五虎都住在他曹家大院,即可以好好修养一番,如有消息,也可以立刻知晓。五虎几人推脱了一番,但盛情难却,加之听说脩等人也住在此处,便都应承下了曹操的好意,纷纷谢过曹操后,各自寻了房间住了下来。

入夜,脩结束了跟曹操的会面,回房时,只见黄忠站在他的房门前,“大哥,是你在背后帮忙破阵吧。”

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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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一个两个都让人不得安生,前脚刚应付完曹操的盘问,后脚就迎来自己兄弟的闷头一棍。奈何今天的脩迎客太多,早已脱离营业状态。他实在不想再分心力争辩,索性扔下一句话承认此事,“那当然啊,全有赖于我。”既然懒得解释,不如索性就这样应承下来,反正以刘备那样厚脸皮的个性,也多半会如此。

随后,脩示意黄忠靠边站着去,别挡住他回房的路。

可黄忠的神色异常,既不像来对峙,也不是求个答案,似乎只是要站到他门前,单纯地吐露出这句话。

脩没好意思问你到底想干嘛,只一味要关上房门,奈何他的手快不过黄忠。没来得及用劲,黄忠便紧随其后要跟着进来,一不留神,大半个身体都要挤进房中。

这回倒真有点让人生气了,脩没好气到:“还有其他事?”

他还是狠不下心肠,没真做关门的举动。

“我在阵里感应出来,那阵风里有大哥你的气息。”黄忠说罢,才算松口气,到底是把自己想说的都给说全乎了。也许是担心脩对他的举动有所反感,很快他又解释道:“我就是想跟大哥道一声谢。”

脩这才明白,黄忠并不是无的放矢,他是真知道了些什么。虽然第一句话让人没太明白,但是脩立刻想起了,黄忠是指他曾经到达那道关卡时所留下的线索——正是那股黄忠所感应的风。

明明自己已经足够谨慎,怎么还会被他察觉到。

脩回忆过后,第一时间便是苛责自己,断定是在脱离铁时空的自己粗心大意,才会被他发觉。

但脩其实也清楚,尽管自己不擅长演戏,但在反追踪上,可是从未松懈过。况且他也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方法,从前在铁时空带着新人执行任务时,脩也常常像这样暗中相助。

想来这应该是黄忠的独到之处。脩上下打量了黄忠一番,对方正伫在他的房门口,特别没有眼色,像根木头。

多敏锐的感知力啊,要是能配给北城卫再好不过了。想来若是能见到同样对魔界气息很敏锐的A Chord,他俩凑一块应该非常有共同语言。

可惜,黄忠偏生是银时空的人,要不然,脩大统领当下就要抛去橄榄枝,欢迎他加入铁克禁卫军的大家庭。毕竟那次大战后,铁时空人才凋敝,能发掘多一个是一个。

脩告诫自己死了这条心,他带着点遗憾的摇摇头,也不知道是在对谁摇,过了一会,才对黄忠说道:“忠,你今天是不是太累了,早点休息吧。”

脩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不过这大概对黄忠而言也不是很重要了,似乎只要得到这样的回应便足矣。

离开前,黄忠还问大哥是否需要牛奶,他去热一杯过来。被拒绝后,他向脩道了晚安,随后便退了出去,不忘帮脩带上房门。

“诶忠,你去干嘛啦,刚刚想找你都没找到人。”黄忠下楼时,马超正巧路过。他刚刚正想给自己的冲浪板作定期保养,只是一个人速度太慢,平常他都是找黄忠一起帮忙,结果关键时候找不到人。

黄忠接过马超扔过来的蜡油,抱歉道:“刚去找大哥了。”

马超没有多想,“好诶,那你现在有空吗?”

黄忠点了点头,没有拒绝,跟着马超走到后院花园。一路上,他犹豫了半天想说些什么,最后也不知道从何开口。

等到了目的地,拿定主意的黄忠一抬头,却见一排冲浪板斜靠在石桌上,黄忠把自己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有些无语道:“超,你是把所有的冲浪板都拿了出来吗?现在又不是白天。”

“可是我想着马上可能要出发很远帮羽疗伤,也不知道会到什么时间,干脆都先拿出来,白天我已经晒过了,现在基本上是涂蜡就好,好啦我们两个人很快的啦。”马超挠了挠头,打了个哈欠道,“我本来以为很快可以弄完,没想到工作量那么大,所以才找你嘛。”

黄忠叹了口气,“好吧。”

涂到一半,已是深夜,四处都静下来,只有隐约几声蝉鸣,马超突然开口问道:“忠,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们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没必要瞒着我吧。”

“你怎么知道?”黄忠一顿,停下手中的动作问道。

马超拿过蜡油,对着黄忠道:“忠,你都没发现蜡油用完了吗?而且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涂这块板了。”他指了指远处剩下的几块冲浪板道:“你看,那边还有好几块你都没看一眼,就对着这一块发呆诶。”

好吧,自己确实有些离谱。

黄忠收回手,坐靠在石桌上,双手撑着台面,想了半天说道,“我其实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就是……”

他换了个切入点,先是提问道:“你觉得大哥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这话把马超给问倒了,他停下动作,也陷入沉思中。

虽然他和脩相处尚短,但在阵中时,对方干脆利落的表现却令人刮目相看,而与之相对的则是他在阵中与关羽、张飞两人初会面时的苛责,两者割裂得仿佛不像是一个人。

硬要说的话,他的苛责似乎更像是一种伪装,明明是这样正派的眼神,却要说那么小人的话,甚至他的话里头,还有种棒读课文时的淡然,一点也不像他的真实情绪。

若是脩的表演课老师在此,定然大喊你懂我啊。当年脩就是这样在毕业汇演中,贡献了他这淋漓尽致的表演,成功得让老师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可以说,如果是表演课的老师大喊一声,你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那大抵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脩深知自己的短板,几次试图捡起来重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让他抑扬顿挫来表演台词,大抵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些,最后只能无奈地接受他在这门课上只能达到及格的成绩,成为了他全优成绩单上唯一的污点。

“可能是跟大哥相处时间不多,但是我觉得,大哥他好像是在很努力扮演传闻中刘备的这个角色。”马超看向黄忠,他不知道对方是否和他有同样的想法。

这话如惊雷般,瞬间点醒了黄忠,“超,你真的很敏锐诶。就是这种违和感。”黄忠终于了然,他对上脩时,总觉得对方似乎像戴着面具般不自在的原因。正如马超所说,他明明为人正派,但说出口的话和做的事却有一种割裂感,仿佛不像是同一个人。

如果说他是在扮演传闻中的刘备,那一切都对上了。

“可是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马超有些不解,“感觉这样说话很讨厌诶。”

黄忠低声说了一句话,马超没有听清,于是凑近了些,“什么?”

“没什么,反正我们跟大哥相处的日子还多着呢,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好啦,我们快点打完蜡走吧,早点去休息。”

第二日,睡足精神的几人就收到个好消息,曹操说关羽的伤有救了。“羽,你的伤要医好,就只有到天荡山,那里有一位名医,医术天下第一,就没有治不好的病。”

五虎闻言,立马嚷嚷着要去,曹操急忙道:“各位先听我把话说完。”见众人冷静下来,曹操才继续讲到这位名医的规矩:“不过要医不医,从来没有人知道,而且她性情古怪,无法捉摸。像你要医手,就带一只手去,但是只要她答应要医,你的手保证可以医好。”

“二哥,你放心,说什么我们也要把你医好。”张飞搂着关羽道,另三人也纷纷点点头。

“好,我会去帮各位请假,也安排了我曹家游艇出海送你们去,不过到了目的地,恐怕还是要各位兄弟辛苦走一段山路了。”

“已经足够了,谢谢会长。”

“客气客气,自家兄弟嘛。”

等几人寒暄一顿,收拾好出海的行李,才发现脩不知所踪。

“诶大哥咧?”张飞探头,确信没瞅见脩,转头去问兄弟几人。结果大家都一致表示,早上起来还没见过大哥。

“是不是去学校了啊?”

“没有吧,大哥要是起床了,肯定也会下来吃早餐啊。”

“对哦。”

见众人七嘴八舌讨论,关羽道,“我去大哥房间看看。”

脩正在昏睡,自从他到银时空以来就没有睡过那么好了。运动就是好啊,年轻人倒头就睡。

等关羽到门外,正待敲门,残留的那点警惕性迫使脩睁开双眼,他这才迷迷糊糊从梦中惊醒,“怎么了?”这句话刚出口时,脩自己也被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顾不上惊讶,他连忙清清喉咙,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

关羽见大哥回应,这才放下心来,把来龙去脉跟脩讲了一通。脩回他知道了,让他们几人稍等下,自己换身衣服就下楼。

见门外没了动静,脩迅速跳下床,给自己量了体温,又检查了伤口的情况。其他的伤还好,就是胸口中的那一箭有些严重,过了肾上腺素被激发的时间,现在呼吸都有针扎似的疼,也不知道自己昨天是怎么睡着的,不会是昏过去了吧。

好在铁时空的伤药下料够猛,不然他估计自己今天爬起来都有点困难。只要血止住了,问题应该不大,就是要静养一段时间了。

脩摸了摸额头,还挺烫手,估摸着是高烧。也正常,虽然记得紧急做了清创,但不免还是会存在细菌感染,等免疫系统反应就完事了。

不过感觉这次烧得格外厉害,他在铁时空也常常这样处理,怎么来到银时空好像体质还变弱了些。脩给自己灌了几口水进肚,缓和了下嗓子的干疼。

同时他迅速翻了翻银时空的资料记载,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一条,穿越时空不仅会压制异能指数,还会对个体的状况也产生影响。

脩的理解就是,给自己上了个虚弱buff,不仅减伤还减防顺带ban了他的技能,并且不忘记降低他的恢复。

好可恶,己方太强了要削弱是吧。脩咬牙切齿,愣是凭借着这股恨意勉强给自己换好了药,期间一度疼得要昏死过去。

真不知道这破药是谁发明的,效果是好,但也太疼了,比中箭还疼得多,涂药的时候,脩拿着棉签的手都在抖,他实在不忍心对自己下次毒手。

关羽几人等了好一会,不见大哥下楼,又不敢再催,赵云自告奋勇,“我去。”

到了门前,又是没来得及敲,脩就耷拉着张臭脸把门打开,恶狠狠瞪了赵云一眼,一言不发地下楼。赵云刚想说话,就被脩撞开,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脩。

实则只是这人上完药,正慢慢悠悠穿着衣服,因为害怕碰到伤口,所以格外小心。

结果赵云过来时,警惕性极高的某人不自觉分了点注意力关注,一走神,忘了还有伤口这事,猛地穿上,疼得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没叫出声来,差点就要了他这条老命。

脸很臭的某人趿拉着拖鞋下楼,跟在他背后的赵云用指了指脩,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耸肩的动作。

楼下几人不明所以,还以为脩是起床气作祟,想着讨好给大哥顺气,于是紧忙一个举牛奶,一个拿面包,还有一位双手举餐巾,扫榻请脩入座。

脩倒也没有不自在,径直坐下来,任他们几人服侍。毕竟此人顶着少主的称号,回家不说别的,十个八个仆人侍女伺候是不会少的。A Chord曾评价他们家的封建大家族,脩亦深有同感。

再说,就算是刘备这个身份,好歹也有个落魄贵族的头衔,服侍他怎么了。

吃上早餐的脩正使劲和法棍面包作搏斗,咬到脸颊发酸,才终于感觉面包软了那么一点。

为什么银时空一个在三国时期的世界竟然是西式早餐,还我小笼包和雪菜汤米粉好吗!

此刻,来自铁时空爱吃热食的脩终究还是感受到世界的恶意。

等用餐完毕,六人商定前往天荡山为关羽医手。

曹操身兼重任,他既是学生会会长,要为同学服务,平日里还要协助校长主理学校的大事小事,实在无法分身,众人也理解。

而小乔从曹操口中得知此事后,本也想跟着去,但她也不想就这样丢下貂蝉一个人在学校,加上五虎劝告她还是好好休息,不然几人心里过意不去,也就安心在学校等着他们几人凯旋了。

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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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行程匆忙,但曹操依旧在游艇上备齐了娱乐设施和物资用度,足够几人渡过这段游轮时光。

一出海,马超就撺掇着黄忠跟自己去海钓,说临出门前特地去调了鱼饵,准备大显身手。黄忠看了一眼脩,对方正背着他,同赵云两人站到一块,没看着正脸,也就放弃拉上大哥一起的打算。他说也好,钓一条鱼,片成鱼生,分给兄弟们吃,正新鲜。

张飞不知道在室内捣鼓什么,跟关羽说了一阵子话,又跑出来吹风。至于关羽,他算是病人,自然被兄弟们严令禁止吹风,安生在室内歇息。

几人中,就唯独脩在心烦。

本来他还算愉快,趁着今日天清气朗,正倚在船头吹着海风。他的伤口还疼得要紧,只是不算影响日常生活,但稍微疾走几步,就觉得难以呼吸,喘不上气来。算是非常典型肺部受伤的迹象,根据过往经验,三五天内应该就不碍事了,后面就是静养十天半个月左右,能恢复大半。

这种状况下,他本不应该在外头,着凉可能会让身体状况更糟糕,不过脩作为风的原位异能行者,偶尔吹吹风,反而会有利于他的伤势恢复。

可惜,一切的好心情,都终结在身边这个跟屁虫上。

自从早上被他瞪了一眼后,赵云就跟转了个性子似的,其他地方也不去,就围着脩附近打转。脩不明白他的意图,更不想承认早上自己的反应过度,只好装作看不见,盯着海里偶尔跃出水面的游鱼发怔。

在赵云往自己身边转悠了第一百零一圈之后,脩终是有些忍不下去了。实在是赵云此人身长八尺,那么一个高个在面前东晃西晃,着实影响风光。

“云,你怎么不去钓鱼。”很明显的逐客令,结果只换来赵云的置若罔闻。

脩也就随他去了。

他本来就因为赵云对着他的态度问题,不愿多接触,怕说多错多。见说不动,干脆两眼一闭,来个眼不见为净。

但赵云似乎偏看不得他休息,凑到跟前来,颇显优势的身高投射下的阴影近乎覆盖了脩所能照射到的所有阳光,“大哥,你跟羽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大哥,快来看我跟忠钓到的大头鱼!”赵云低低的问话声一下被马超的声音覆盖过去,脩抬头与赵云对视了一眼,他就这样静静垂眸,凝视着脩,丝毫没有移动的架势。

“来了。”脩高声应了一句,侧身从赵云的身边擦着走过,“云,我先过去。”

赵云也没紧跟着,只站在原地道,“大哥去吧,我想听故事的机会还多着呢。”

脩没再说话,只朝着马超几人过去。不过,赵云的话也提醒了他,逃避不是办法,他们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总得要找个时间把这隐患解决了事。

虽说对具体事情他还不甚了解,但理由他倒是找好了,就连人证也不差。那就是刘备被胸口碎大石那一遭,关羽和张飞两人看在眼中,他若是谎称自己选择性失忆,也说得过去。

想到此处,脩已经拿定主意,挑个好时机,把事情说破,省得他一天到晚盯着。做事就当跟黄忠一样利索才对。

这事想罢,脩已经走到黄忠几人那处。他们已经把钓上的鱼处理好了,还特意雕了朵萝卜花摆盘。张飞在一旁闹着要吃,伸手就去夹,被马超躲开,“等等,我去叫羽一起。”

说罢,便把盘子往脩手上一递,大概是真怕张飞忍不住吃了,好让他这个大哥镇住。张飞虽馋,但捧在脩手上,他饶是不敢动,只好问黄忠具体的海钓细节,自己倒也跃跃欲试,有尝试一番的想法。

“遭了,羽的手全部变黑了!”马超这一句,吓得几人也顾不上鱼肉了,一窝蜂涌进狭小的船舱中,张飞来得慢,倒是不慌不忙,叉腰道:“不用担心啦,是我害怕二哥的手受伤毒蔓延,帮他套的黑丝袜。”

马超闻言,立马仔细查看,果不其然,几人正待放心离开,褪下黑丝袜的马超定睛一看,又叫到:“不好了不好了,羽的手真的变黑了!”

随后他们急着叫醒关羽,不料关羽一醒来就忍不住朝着离他最近的张飞袭去,关羽自己当下也是一阵惊恐,连呼说自己控制不住手臂。

一番兵荒马乱中,马超说自己想起来关羽中的是什么毒了。

「七日贱骨头」

闻其名,其余几人表示一无所知,脩也只是在资料上见过名字,是在标着绿色骷髅头的方位下用黑体加粗描红,用上三重保险要素告诫查阅资料的人要小心此毒,但愣是没说清楚详细情况。

而出身武学世家的马超对相关知识十分熟稔,当下就对兄弟们科普了一番,说七日贱骨头的效用就是会让人在七日之内做尽贱事,根本控制不住中箭的肢体,而七日后即会毒发身亡。

“羽到第三天才发作,实在是太强了。”马超感叹。

“七天,那岂不是就只剩下四天了。”张飞掰着手指头略一计算,随后急着大叫道。

见本来还算平和的众人又被这句话急得团团转,恨不得现下就生出翅膀直飞上山。脩给张飞甩了个眼刀过去,无奈出言安抚道:“等到了天荡山,找到名医就会没事的。”

他可不想跟几个惊弓之鸟聚在船上,再说了,既有关羽刮骨疗毒的传说流传下来,那么想来必然要有此遭,趁早些过了倒也好。

因此脩的内心倒是没有那么慌张,甚至隐隐还有些期待自己可能将会见证刮骨疗毒的传奇。

见大哥发话了,关羽立即点头赞成,几人虽然还是心里担忧,也勉强着装作无事的氛围继续打闹着,但气氛难免还是有些许凝重。

张飞并着黄忠和马超说去船头看看路程还有多远,赵云双手抱胸,站在船舱外侧看着关羽,不知道心里惦记着什么,而脩这回倒是静下来,靠坐在关羽身旁,免得又被赵云逮到盘问。

看着闭目养神的关羽,脩忽然有些好奇,有没有一种时空发展可能是,银时空的关羽真就这样完蛋了呢?

九五科学院并没有打包票说过银时空必然会走向三国,他们始终强调,银时空是银时空,三国是三国。

可是这却难以解释,为什么银时空与三国故事有那么多的重合。到底什么是宿命,什么是剧本,什么又是时空秩序,这些疑问再度让脩感到困惑。

“大哥,你在想什么?”关羽突然的问话把脩纷乱的思绪打散,脩不欲理他,本来自己就是要进来躲个清闲,怎么还又逮着他盘问。

“没什么。”脩敷衍了一嘴,而后沉默了半响的他,状似无意的问道:“二弟,你有想过……不称霸天下吗?”

这话把关羽问倒了,他摇摇头,“这我,真的没有想过。”这倒也合理,关羽是武将,更是练武奇才,他大概率没想过自己碌碌一生,不去争个功名利禄出头的人生。

脩却不愿住嘴,他的目光幽深,直射向关羽,再度发问道:“那你有想过,自己可能会死吗?”

这问话倒是应景多了,也特别尖锐,关羽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臂中箭的部位,上面浮着一个漆黑的骷髅头在来回游动,时不时迫使关羽用右手紧紧抓住左臂,才能谨防他不受控制的乱动。

守承诺的性格让他无法打包票说出什么,关羽也无法透过脩的目光明了问话的真正含义,于是挣扎地看向脩,第一次带上点揣测的试探道:“大哥,是在担心誓词吗?”

天地良心,脩发誓自己完全没有想过扯到同年同月死上去,更完全没有要在此刻扮演刘备的想法,他熄了继续追问答案的心思,挥手让关羽闭嘴别说了,“你不会有事的。”

但是今日的思考却给了脩很大的启发,他预感,谜底答案甚至可以让铁时空的对外战略产生重大转向。

不过倒是不必操之过急,他在银时空还有时间,足够他找到线索,只要有了方向,接下来就是九五科学院该去研究的事。

脩起身要走开,背过身时,关羽听见他道:“大哥向你保证,至少你现在不会死。”

关羽嘴唇翕动,心下戚戚,怕自己方才的话让大哥失望,连忙起身道:“我相信大哥。”

脩也没有责怪的心思,不然刚刚也不会说那么一嘴。他简单应了一下关羽,而后继续朝外走去。

现在脩忙着寻处静地,他先把刚刚意识到的事情给记下,作为领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是他现下最需要忙活的事情之一。

不久后,他们顺利抵达天荡山码头。

黄忠拿着地图识路,说预计转十二趟车就能抵达了。坐了一路的船,几人早从兴奋到疲累,现下一听还要再坐十二趟车,纷纷两眼一黑。脩更是其中佼佼者,他捂着胸口心想,再这样折腾下去,他这伤怕是三个月都好不了。

好在张飞粗中有细,他紧着关羽的伤势,从一开始就安排好了,“一趟车,就够了。”

见他竖着手指摇来摇去的得意样,脩第一次觉得可爱,眼含热泪得拍了拍张飞,正待夸奖,那边听见有阿嫲大叫色狼,五人面面相觑,发现唯独少了一人,不会是关羽……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赵云替着关羽让阿嫲应承不再追究,事件倒也完美解决。你别说,赵云对着女生那种绅士骚包样,倒另有一番故人之姿。脩沉默地跟在几人身后,等着张飞安排的来车时,也在心里对着赵云能那样风度翩翩又深情对着阿嫲告白颇感佩服。

“奇怪,怎么过了那么久,我安排的车还没来啊?”张飞站到稍高点的礁石上,往前眺望着。

好像有什么东西过去了,在张飞招呼着上车时,脩往后望了一眼,“黄色……”

“什么?”张飞把整个头凑到脩的脸颊旁,脩稍稍退了半步避开,问道:“黄巾高校和我们有过冲突吗?”

“他们到处抢学校,应该和谁都有冲突吧。”

“怎么了,大哥你发现了黄巾学校的人?”

脩摇了摇头,“上车吧。”如果他没看错,确实是黄色的一道影子。但是从气息上看,好像……不是人?

脩有点犹疑,总不能说自己感受到了黄巾狗吧……听着很像是骂人。还是抓住罪证再说吧,看看他们想干嘛。

车开了一段,这司机就响了一路。

也不知道哪里寻来的司机,特别健谈,从小李嫁女儿到自己新来代班,什么都往外出溜讲了个齐全。

脩靠着车窗,听到耳膜胀痛,本身就心烦,坐车更是气闷,又闭目听几嘴,终是忍不了,呵斥道,“安静点。”

车内静了片刻,兄弟几个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但司机是个不会看脸色的,也就静了一会,又开始讲到自己会医术。

这一听就很可疑,知道他们的目的是天荡山,来上门推销的?

脩来了精神,坐直身体看对方要整出什么幺蛾子。只见对方拍着胸脯保证,说方圆千里所有的疑难杂症,都是他医的。

脩微微挑眉,掀开眼皮问道,“尊姓大名啊?”

见对方自称李时珍,脩也懒得细问是哪个时,哪个珍,管你是什么神医明医,只要不是华佗,那就没有尝试的必要。与其信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假货,不如进到天荡山上,好歹人家有点名气。

他倒回座位上,但兄弟们却来劲了,他们现在是惊病急乱投医,见什么都乐意试一番。

这回脩连眼皮都懒得抬,闭目径直道:“根据我这个A货达人的眼光来看啊,我看你这个所谓的会医术是假的吧。”

兄弟几人被脩突如其来的话惊得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道槽点那么多的话从何接起。

关羽和张飞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起来和刘备初见的场景,虽然摸不透大哥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但是心里已然信了三分。

眼见着司机还待争辩,脩往后一靠,颐指气使道:“再多说一句,我让三弟扣你工钱。”

这下是真的安静了。没人敢再多说一句,就连司机也在灰溜溜地向前开着。

只有马超静悄悄挪动到脩的附近,用气音特别小声问道:“大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呀,我也好想学噢。”

脩侧耳听着,也学着马超小声应道:“你想知道?那跟我去卖几天假货就清楚了。”这话把马超哽住了,他想了想,没有回好或者不好,只说自己要考虑一下。脩眨巴了下眼睛,决意把学习卖假货列入自己近期紧急但不重要的计划中。

大约是被脩威胁了,司机心里不爽,看着他们第三次经过同一标识物后,脩踢了踢门,示意停车。

其他几人不明所以,大概是把这种情况又归为是大哥在耍小性子,加上司机虽然兜了一大圈,但路程也确实差不多就到了,索性也就跟着下车走走,正好呼吸新鲜空气,坐车上这老半天可闷。

几人走走停停,脩吸了一口山野空气,胸闷都减轻了许多。过了这段山路,很快便来到天荡山脚底下。

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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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被脩记挂着的东城卫几人则没有脩那么惬意了。为了能尽快从文件地狱里脱离出去,他们打电话摇来了现任北城卫队长的前队友A Chord。

A Chord嘟囔着什么烧烤派对要来脩的办公室集合,不会是那家伙又工作到昏迷不好意思被抬出去,先把自己叫过来挡着点吧。

结果一推门进去,差点没被里面发酵似的臭气熏晕,A Chord皱着眉捂着鼻子道:“戒,脩人呢,我好像没有在这里感应到他人啊。”没人回话,等他定睛往里一看,直道不好,被骗了。

没等A Chord落跑,三人分工合作,一个落锁,一个分发文件,剩余一个把人按倒在办公台前,戒霸气发话:“做吧。”这句话说出时,A Chord面前的文件大概已经有他头的两倍高度了。

“不是,我北城卫那边的活还没干完啊!”A Chord死命挣扎了下,见胳膊拧不过大腿,转而哭丧着脸哀嚎道。

三人松开手,同时投来死鱼眼般的目光,纷纷道:“没错,我们东城卫的活也干不完。”

A Chord起身左右活动了下脖子,顺带翻了翻面前的文件,只见全是大段的官腔文字,随便拿起装订好的其中一叠,就有着一个硬币的高度。

他一个头两个大,“那你们现在是在给谁干?”

戒抽出其中一份,摆在A Chord面前,上面赫然写着铁时空财政之类的几个大字。

财政什么时候和东城卫扯上关系了,A Chord的脑子钝了一会,猛然醒悟,“是小学同学派给脩的活?为什么现在是你们处理?”

“那当然是原本负责的那个人落跑了啊。”戒咬牙切齿,将笔拍到桌上,结果冥悠悠来了句:“戒,那是你弟最爱用的钢笔,你这样摔,断墨了小心他找你麻烦。”

戒低头一看,完蛋,是纯木无缓冲的台面。他假咳了两声,双手捧起,小心翼翼放到最安全的抽屉里侧。完事才对着A Chord继续道:“脩是不是也没告诉你他去哪了?”

A Chord点了点头,甚至有点疑惑脩居然不见了这事,随后他很快像想到什么似的,两手一拍,叫道,“不是诶,我想我知道脩可能去哪里了。”

这话一出,三人也顾不上工作,齐刷刷把目光转向他。A Chord掏出手机,三下五除二翻到他和脩的对话框,指着其中一行聊天记录道:“你们看,前不久他突然让我去整理银时空的资料,明明我们之前跟银时空交集不多,我那时候只以为是例行情报收集工作。所以你们说,有没有可能他是要去银时空?”

戒沉思了片刻,同镫和冥三人异口同声道:“去找盟主!”

还没等A Chord反应过来,三人夺门而出,他呆在原地叫了两声,“诶你们走了,那我呢?”

又过了两秒钟,这三人又冲回来,架着A Chord就往九五招待所跑,A Chord挥舞着手道:“等等等等,手机我手机没拿,那可是罪证!”

且不管那四个家伙在铁时空的折腾,脩跟着五虎几人走得气喘吁吁,等拐过一个弯,终于见到顺着台阶而上的天荡山三个大字。

脩捂着胸口,费劲得大吸了一口气,结果山野过于凌冽的冷风让他咳个半死。若是让他知道,A Chord那么快就猜出他的行踪,还抖落了个八九不离十,那恐怕他这口气更是上不来了。

这位名医的山门前摆放着一块手写木牌,字体没什么稀奇,就是内容个性十足,一副要死别死在这的刻薄样,倒是印证了对方个性古怪的传言。

张飞性子急,没等其他人说话,就已经大叫着让名医出来,就他这嗓门,树林里的鸟都惊飞好几只。

才过一会,一名少年从山门后转出来,模样年轻,他道自己不是名医,只是名医的首席徒弟。

六人不明其深意,拱手抱拳当是认识一场。

随后这位少年才讲出来意,若要见名医,需先过他这关。

他们连八门金锁阵都过了,还怕着一重小小考验?五人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大概是见他们人多势众,少年倒是机智,自己就给自己选上了文斗,并且自顾自决定好出题范围。

脩直觉不会那么简单,虽然课堂上九九乘法表给他的震撼很深。但既然银时空能点出siman这种集通讯工具与储物空间于一体的科技树,那么决计不能以常理小看之。

然而结果倒是让脩大失所望了。

少年出了两道题,题目不难,都是医学方向上的常识,倒是符合他的身份。脩正想着名医看起来脾气虽怪,人倒不差,这种送分题,不过是筛掉一批智力有问题的,减少沟通成本。

却没曾想,银时空连医疗知识科普水平也一样差劲,几个大男人,凑一块,愣是没有能答出来的。

看他们为了回答一道人身上有多少骨头的问题,抓耳挠腮,互相对着数,又还数不清楚的模样,脩一阵头疼。

眼见再拖下去,太阳都要下山了。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毒性愈强,关羽控制左臂不要乱动的次数更频繁。脩知道他们时间不多了,本欲找上个兄弟,小声告诉便是,结果他们数的焦头烂额,愣是没人能听进去。

多说无益,脩当下决定硬着头皮站出来。实在大不了,在刘备回来前先绑住他,给他恶补一番基础知识。反正传言说刘备此人的品行坏,好像也没提过他必然走不学无术的路子。

脩的对答如流惊住了少年,更是让五虎几人都露出崇拜的目光。虽说银时空几乎是以武为尊,但知识即是力量这句真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在知识滤镜的洗礼下,脩能感觉到五虎几人对他的偏见几乎是一扫而空了。

跟着名医徒弟上山的途中,脩突然觉得自己的表演毫无意义。几次都是他忍不下去出手帮忙,即使他再努力维持人设,只要他一天不忍心,此前所有伪装的努力都会摧枯拉朽似的失败了。

可是让他不闻不问,脩又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良心。脩第一次感到棘手,他可以保证自己不使用异能,因为这完全处在他的掌控当中,但他却无法得知人设偏离的界限,甚至对刘备此人,他也都是一知半解。

想到此处,脩暗暗发誓,若是让他找到窍门,回头就要去九五科学院立项研究,拿预算,出成果,发论文,好惊掉那班老学究的牙。脩叹了口气,刘备啊刘备,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物,为什么银时空这个传闻中的刘备会跟三国里的差距那么大呢?

“大哥,我突然想起来,名医医头带头,我们治羽的手,是不是应该准备个手去?”

马超心细,快到名医门前时,突然提到众人一路上都忽视的点。脩这才醒悟,迅速撇开他的论跨时空替代分身如何维持角色一致性的课题不想,点头赞同了马超的话。

他看看天色,决定让五虎几人兵分两路,部分护送羽先上山,剩下几人去找手。

正准备动身之际,只见黄忠拍着胸脯说自己早有准备,还没等脩感慨还是黄忠靠谱,只见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组码放整齐的啤酒,兄弟几人不明所以,脩扶额,只有黄忠一人独自开朗:“铛铛铛,一手啤酒。”

大家齐声吐槽这也太瞎了吧。黄忠举着啤酒,一脸认真道:“一手诶,一手啤酒不可以吗?”见众人一脸无语,他也就只好耸耸肩,把那一手啤酒又放回siman空间去。于是几人就还按着脩所说,由张飞跟着关羽,其余人四散开去。

对大哥的安排,众人都没意见,独独听见大哥要单独行动,五虎都表示不赞同。

但脩自有打算,一摆手,说自己在八门金锁阵也是来去自如,也不见得非等到他们救援,这回五虎都没话说了,只好由着脩去了。

临行前,关羽还是放心不下,单独找上赵云,拜托他多盯着点大哥,赵云当然允应,甚至不必他说,他自会重点“关照”脩。

脩余光早瞧出他俩间背着自己有猫腻,但也不介怀,甩开便是了。他有些想法要去验证,所以特地单独行动,不然他宁愿陪着关羽去候着。

多嘴问那句黄巾高校就是感受到有东西在跟着,不为别的,他要沿途去找找线索,如果他料想的不错,恐怕东汉书院有大麻烦了。

另一头,赵云跟了一段后,三两下就被脩甩开了,他本还不信邪,特意攀上树去眺望,但半天都没发现脩的踪迹。赵云有些担心,但估摸着那么点地方,丢也丢不到哪去,不如先去找手,等回去,要是人还没回来,再招呼大家一起去找。

毕竟现下最要紧还是把手找到,轻重缓急他还是分得清。

要说这银时空的反追踪水平果真差劲,甚至都还没走几步,脩已经隐隐约约能抓住那伙人所在的方位。

他们这留下的痕迹都不能说是蛛丝马迹,简直堪称明晃晃的挑衅,就那么大摇大摆地显在路中央。大概也是没想过五虎几人还能有闲心发现他们,毕竟明明这样心急如焚,竟然还能分心留意,换作别人也想不到,因此才这样正大光明的跟在身后。

顺着踪迹一路摸过去,脩隔着老远都能看到穿着黑衣的那几人。没到夜里就穿着夜行衣,一看就知道不安好心。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不出什么个情况。脩走前两步,寻了处草丛站定。他有特意训练过,这个距离不算什么。

这几人鬼鬼祟祟,虽然行踪没有过多掩饰,说话却是交头接耳。看着有点谨慎,却不是多,骨子里那种流里流气的脾性是去不掉的。

脩眼尖,还瞄到他们附近徘徊了条狗,脖子上套着个黄巾。他心下一动,想凑前去感应,又怕打草惊蛇,只好耐着性子又等他们继续透露更多信息。

等他们松懈期间,脩还又换了几个角度,企图能从侧面获得更多情报。

又过了一段时间,天色更暗些了。大概是觉得自己穿着夜行衣,有所依仗,人便懒散下来,终于在某个瞬间,脩读到了他们的唇语。通过唇语读出来的信息,脩彻底确定了心里的猜想。

果然是黄巾高校的人……

河东高校前脚暗箭伤人,黄巾高校后脚就跟着他们到天荡山,如果说他们俩之间没点联系,那可真是贻笑大方。脩冷哼了一声,倒也没有急着出手,刘备这个身份,实在禁锢太多。既然现在已经知道了有这么一伙人,到时候见招拆招便是。

他小心翼翼退开,把心思回归到正事上。虽说让赵云、马超和黄忠三个人去找了,但他还是不放心。就黄忠那一手啤酒的无厘头个性,他都不晓得这几人能找出什么玩意。

脩在这片转转悠悠好一阵,最终也没找到什么跟手有关的东西。虽然想过鸡爪猪脚这种稍微沾点边的东西,但是总感觉说不过去。

脩蹲在路边,没形象地啃着刚买的麻辣鸭爪,满头愁绪。

正吐着骨头时,他心头一动,既然是七日贱骨头,那带骨头去,也能说通吧。说干就干,脩三两下把剩下的鸭爪吃个精光,朝着附近的村子去,人骨这玩意是不指望了,就盼着能乞个什么猪骨牛骨。

正走着,赵云不知从哪处冒出来,大概刚才就有意跟着他,脩倒也不介意,见赵云也是两手空空没个收获,于是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赵云也觉得有理,两人一拍即合,结伴朝着村庄走去。

路上,脩一直提防着赵云的盘问,没曾想这次对方倒是安静,埋头就向前走,也不吭声。

“云,你以前是不是见过我?”

脩想定要解决,正巧就撞上两个人单独相处,那正是天时地利人和。

赵云三番五次找上他,无非就是有疑惑,那脩就给他一个答案。小雷不防治,终究有一天会爆炸。脩在银时空的时间尚且还长,一味逃避,只会让问题横亘在他们心里,直到某一天彻底引爆。

所以,他要先把一切会影响到他身份的因素提前拔除干净。只有让五虎将甘愿为他担保,内部铁板一块,他才好在日后瞒过更多人。

听闻这话的赵云脚步一顿,转向脩,用一种很奇异,甚至略带不解的口吻问道:“你不记得了?”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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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语气,脩立马意识到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原本计划好的对话节奏被他放弃,脩含糊地应了一声,打算等着赵云先出招。

而这回他失策了。

对着这样的脩,赵云似乎没有继续对话的欲望,他只摇了摇头道:“大哥不记得也正常,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这家伙……真有点滴水不漏啊。看来是不能现在就解决这事了,还是再等等吧,等着看后面的情况。

见赵云不想回答,脩也不过多追问,指着前面的村庄道:“我们前去问问吧。”

等他们几人返回时,就张飞陪在关羽身侧,早急个团团转,如果不是关羽拦住,大概他要满院子鸡飞狗跳了。

只是他们这次去的实在久,原本满院的人,现在剩下零星几个。见脩几人回来,张飞立马迎过去,还没问情况,就听见名医叫号关羽。

这下也顾不上是好是坏了,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脩领着五虎踏进门去,在名医的索要声中,马超奉上一碟鸭爪,黄忠端上一碗抄手,离谱中透着一点合理,可惜通通被名医打作不合格,说她不医。

唯一的希望就系在脩和赵云身上了。

他们两人对视了一眼,讪笑着举起羊大骨。别看这羊大骨不起眼,他们化缘了半天,一提骨头,都说拿去煲汤了。

最后靠着赵云的这张帅脸,村民把她的晚餐分出来,才得来这根卖相不错的羊大骨。因着如此,他们还特地给村民去打下手帮忙了,所以才姗姗来迟。

原先脩也觉得骨头的说法勉强,但进来时发现名医是女性后,突然萌生出一个计划。大概思路是先让赵云出面,施展他的魅力,好让他们这套巧舌如簧的辞令生效。没想到,什么招数都不必用上,名医自然就答应医治了,理由竟然与脩所想一致。

脩倒也懒得吐槽这奇异的脑回路,见事件解决,也就放心下来,正待转出去等关羽的好消息。脚还没踏出门,就听见名医突然大喊不治了,大家都感到莫名其妙。

其中赵云还准备插嘴据理力争一番,但是名医只一个劲说自己不医,见此情形,那位自称名医徒弟的少年只好先把他们几位请了出去。

门外侧,想见大家如此齐心协力,努力半天,最后只换来名医一句不医了,关羽内心一阵气闷,有些心灰意冷道:“算了,不医就不医,我们走。”

兄弟几人要劝,脩退得早,没听全经过,皱眉打断问道:“谁能讲讲名医什么时候突然发起火来的?”他也懒得去劝关羽,解决问题才最要紧,估摸时间也就剩个两三天,任他意气用事不过是个死字。

几人对视了一眼,纷纷摇头,马超则若有所思:“我觉得她好像是在针对我诶,她是听完我名字之后才发火的。”

这样说来,确实如此。黄忠安慰道:“超,你不要想太多。”

脩多少已经从五虎的口中拼凑起整个事件,听见名医特地追问了马超的身世,脩多半确信名医的气性当真是冲着马超去的。

可是缘由到底在何处?

想不通不如问一把,脩当即要自己出马,又觉得自己不宜表现过多,正想着怎么办才好,马超却自己站了出来,要找名医问个清楚。

结果进去没几分钟,马超突然转了出来,两眼通红,兄弟不明所以,急着追问,又怕是名医为难,说有什么委屈说出来,他们一定会讨回公道。

马超看了看众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没两句突然拨开几人径直跑走了,五虎正待追,却被脩拦下:“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黄忠要跟过去,脩这回倒是没拦,让赵云和张飞陪着关羽,换自己跟上黄忠。马超倒也没跑远,就站在一处悬崖边,对着山谷静静发愣。黄忠赶到,正要上前,脩也从后面赶上,没给黄忠机会,径直逼问道:“你知道吧?你跟马超从小一起长大,说说吧,发生了什么?”

见黄忠仍然沉默不语,脩倒也不磨叽,直截了当就道:“那我直接去问超。”

“大哥不要去。”黄忠停顿了下,叹道:“我能想到的,就是因为伯仁了。”

随后黄忠将故事一五一十讲出,脩沉默半响,对黄忠道:“你去陪陪超吧。”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兄弟几人早关心的不是手伤的问题,而是希望马超能和名医解开心结。于是几人商定要在门口静坐,求名医一见,至少给马超一个解释的机会。

见他们在门口静坐,脩借口自己去小解,转头找上了另外一个人。

“你说你是名医的徒弟,那你应该也很清楚马超的事吧。”脩拦住少年问道。

“没错啊,你要干嘛,我不怕你噢。”少年抓着扫帚紧张道,他刚为五虎说完话,就被师父撵出来打扫了,现下见了脩有点又惊又怒。

“我不想做什么,就想问问你,你觉得你师父有可能改变心意吗?”

解开心结是一回事,让名医答应为关羽治手又是另一回事。他绝对放心五虎几人能劝服马超面对往事,同名医摊开说清,但对另外一件事,他却没有把握。

少年见不是来胁迫他的,也就放下心来。面对脩的提问,他似乎想到什么,片刻后缓缓摇头道:“我师父是一个不会改变决定的人。”

看来,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脩道了谢,转身要离开,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郑重询问道:“对了,还没请教您的尊姓大名,怎么称呼?”

少年这才醒悟自己还未通报过姓名,随即爽快道:“我叫华佗。”这下倒是对上了,脩的心头一定,不忘追问确认了名字,而后便道:“华佗,如果你师父最终决定不医治关羽,我能不能请你帮忙,医治关羽。”

“我?”华佗指了指自己,带着点惊讶道:“可是我还没有给人医治过诶。”

“我相信你,一定会是个很好的医生。”毕竟,华佗为关羽刮骨疗毒这段故事,在铁时空的历史中乃是千古佳话。

听见此话,华佗颇有些感动,从没有人那么笃定地信任过他。他虽跟着师父学医多年,却始终少了行医经验,因此声名不显,只有个名医徒弟的名头。如今听见脩这样一说,当下便拍着胸脯保证,假使真有需要用到他的地方,他一定会竭尽全力为关羽医治。

“而且,我有信心,我的医术不会输于师父。”毕竟还是少年,被夸了一下就得意忘形起来,半点沉稳也没有。

那幅得意模样,倒是跟A Chord有几分相像。看着他微微扬起头,脩忍不住想去揉两下。从前跟A Chord出任务,每次对方立了功,也是这样一副样子。

待两人就此事商定,脩本来还要再说些什么,就听见院门前一阵喧嚣,五虎几人与名医对峙,他们急急赶去,正巧听见了个故事尾巴。

原本以为事件到此结束了,华佗却横插一句道,伯仁不是死于心脏麻痹吗。结合着这句话,脩总算摸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华佗在犹豫过后,仍然说出名医不会为关羽治手这一定论。

因为与其说名医是在责怪马超,不如说她在愧疚自己身为医生,却对儿子的离去回天无力。这种沮丧在见到马超这个导火索的罪魁祸首后彻底被引燃了。现在的她,既无心医治,也无力医治,因为她无法相信自己的能力,俨然沉浸在往日的悲痛当中。

果然,即使两方说开,但任凭马超苦苦哀求,名医却未曾松口,五虎几人不死心,还要在门前等候。

见他们如此,脩本要上前,劝他们让华佗来医治,但思来想去,觉得由自己出来提议不大像刘备此人的风格,便拉过华佗到静处,与他商议此事。

“刘大哥,你为什么不想让他们知道,是你拜托我去医治关羽呢?”经过方才那一遭,华佗对着脩也亲近不少,就连称呼都改做刘大哥一说。

每逢这种时刻,脩都觉得自己千方百计找理由的样子很是狼狈。华佗倒是善解人意,兴许是看出了脩有难言之隐,索性也不追究,“既然刘大哥有要求,那我便出面说与他们听便是了。不过,若是他们不信我……”

“我自会让他们应承。”脩松口气,随即想起自己刚刚的未完之言:“华佗,我们几人在天荡山附近看见过黄巾贼的身影,虽然不知道意图,但你们还是小心为上。”

这则情报来得及时,华佗一惊,立马道谢:“多谢刘大哥提醒,近日天荡山确实少了一批药物,本以为是被村民或者野狼顺手牵羊拿走,原来是黄巾贼。”

药物……这话听着不太妙,脩也顾不上其他,立马追问:“什么类型的药物?”

“这倒是不妨事,都是一些疗伤的。比较要紧的毒药一类,都藏得可好了。”

“那就好。”脩勉强放心下来,但心里还觉得有些不稳妥,“恐怕他们这次来,就是冲着那些被藏起来的药物去的。”

闻言,华佗也点点头赞同,“还好刘大哥你提前跟我说了,可以早做准备。”

“如果有难处,跟我们说。”脩忍了几次,最终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揉了揉他毛绒绒的头,和想象中的手感一样好。华佗顺着脩的手跟着晃了几下脑袋,就差要往脩的身上蹭了。

见事情说定,脩当即决定先行抽身而去,华佗却有些犹豫,脩看出他欲言又止,问道:“还有事?”

华佗往两侧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便磨磨蹭蹭地凑到脩身边,小声道:“刘大哥,你是不是受伤了?”

这回终于是轮到脩吃惊了,他很确信自己每天都有及时更换绷带,因此不太可能有血腥味,至于药味——他带来的秘制伤药是为了战场而特制的,为了防止敌人看出破绽,特地在掩盖味道上苦下了一番功夫。

不过他倒也没有否认,只含糊道:“受了点小伤,不碍事,所以没跟兄弟们讲。”

华佗摇摇头,抓住脩的手臂,叹道:“刘大哥,若是别人,你兴许能瞒得住,可我就是医生,一打眼见面,我就看出来你近期受过重伤。只是当时不了解你们的底细,我不好说出来。但是现在,刘大哥你帮了我忙,我也看得出,你和他们几人感情深厚,我怎么可以再坐视不理。”

脩下意识抚了抚胸口,他没有自虐的习惯,若是被发现,也不会讳疾忌医,既如此,他爽快道:“那便辛苦华佗你为我处理一番了。”

两人来到山上一处木屋处,华佗说自己进山采药时,偶尔小憩于此,虽然条件简陋了些,但是药物和相关用具倒是一应俱全。再艰苦的条件,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脩自然不会嫌弃。

待坐下,脩褪去上衣,露出缠得极紧的绷带。华佗边拆着,边点道,缠得这样紧,不利于伤口恢复。

脩没敢抗辩。他是久病成医,因此也知道这个道理。但要平日起居住行不露破绽,也只好如此。况且他也早习惯了,即使后来发觉五虎几人可能根本察觉不出,也习惯裹紧了事。

拆下绷带,血肉模糊的伤口映入眼帘。虽说脩对伤口的处理已算极好,但毕竟条件有限,比不上专业处理。华佗细细观察着,见现在的伤口状况,已能推测受伤时是多么惨烈,心里对脩的佩服更上一层。能带着这样的伤势,还如此行动自如,不动声色,真乃神人是也。

华佗取来纱布和药液,小心翼翼处理着伤口,而后又在其上敷了薄薄一层膏药。这药不像铁时空那般猛烈,涂上后伤口便感觉到有一层持续不断的凉意,让原本有些疼痛难忍的伤口都只余下一点痛意。

“这是我秘制的药膏,可以消炎镇痛,这里还有一些,你先拿去。”华佗把一大罐的棕褐色药膏往脩的手里塞,同时又端来一杯水,取出两颗小药丸道:“这一箭真是凶险,堪堪避开了要害,也不知道是何人下此毒手,实在可恶。我听刘大哥你的呼吸声稍重,想来虽然避开了心脏,但应该还是伤到了肺部,这药丸可以调理内伤,你先吃下,如果有效用,我再调配些出来。”

见华佗言语间全是对他受伤的不忿和怜惜,脩心头一热,笑道:“那么,就多谢华大夫了。”

服过药后,一直发闷的胸口都有些缓和的迹象,伤势好些,整个人都松快不少。见脩的情况有所好转,华佗也放心下来,说自己要再上山采些药去,等明日,若是师父还不松口,他也好给关羽疗伤。

脩再度谢过,华佗却道:“既然叫得你一声刘大哥,如此便是见外了。”

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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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脩转回五虎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脩事先有过交代去处,所以五虎几人倒也没惊慌。

说来也奇怪,对脩两次在静坐时落跑这种看似偷懒耍滑的表现,五虎几人竟然也没有怨言。大概是都已经接受大哥就是个懒散性子,嘴硬心软,面上说的丑话多,但是一到有要事发生,总还是站出来指挥引领。

若脩知道就那么短暂几日的相处,他在五虎此处已经彻底挂上了白名单的免死金牌,大抵也会挺无奈的。

只能说这几人没见过脩在铁时空的模样,不然早死心塌地得要誓死跟随罢。

见脩回来,张飞先凑前来,说自己给大哥铺好吊床了。他拍了拍那一看就绑的极其结实的吊床,说夏天热,自己专门选了个绝佳通风口,躺在上头,四面都凉快。

脩明了,这也是一个A Chord二号,来邀功了。

旋即,他也伸手给张飞的头来了一下,把头发揉得乱糟糟,剩下那憨大个在一旁傻乐。

正睡下,想起黄巾那一伙人穿得夜行衣,脩有预感他们可能会在今夜来袭。本想跟兄弟们都提点一声,考虑这几个人中一个心绪不佳,一个身体不佳,索性单独找上赵云,想来有他一人也是够了。

赵云听罢,只点点头,说自己会留意。

“大哥,这消息是从华佗那知道的吗?”

“嗯,怎么了?”

“没有,闻到大哥衣服上有股药香味,有些担心。”赵云很自然地伸手整了整脩的衣领。脩低头一看,原是他没留意到有一侧领子翻了过来。想来是在华佗那治疗过后,穿上衣服时怕疼,随意糊弄了事。

脩任他行动,随后道:“我怎么会有事,有你们几个在前面顶着。”脩如今多少已经明了扮演的精髓,只要他呼延觉罗脩不会说的,不会做的,那就可能是刘备此人的行为举止。

赵云的手一顿,低低地嗯了一声。

啊似乎完全无效用,算了,脩倒回吊床上,合上双眼,沉沉睡去。

华佗说药物里有安眠的成分,这一觉果真睡得熟,第二日被兄弟们摇醒,脩才从他们口中听说黄巾贼的事。

虽说华佗早做准备,不过人多势众,还是赵云从旁搭了把手,才让所有药品都幸免于难。

据华佗所言,那些人奔着偷窃来,但在不得手后,立马就要破坏整个小院,真是极为可恶。

“恐怕是为了挑拨我们几人和你师父的关系。毕竟我们前来也不是什么秘密行动,之前我们也都跟黄巾高校有过节,这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箭双雕。既能抢夺药品,又可以让五虎因为此事折损关羽这枚大将,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两全其美。”

听罢此言,华佗也觉得有理,“幸好刘大哥你不放心,还让赵云来帮忙,不然天荡山怕是要遭殃了。”

大概是知道五虎几人这次有在背后出力,名医虽然没有再强令他们下山,但也是闭门不见。

眼见就剩最后一日了,华佗便照着之前商议那般,叫住五虎几人,说自己愿意一试,只要他们肯相信自己,他一定会尽他所能为关羽医治。

可听说华佗还是第一次为人医治,五虎几人还有些犹豫,脩大手一挥,说死马当活马医,反正现下也没更多选择了。这话难听,但确实是这个理。

见大哥都发话了,关羽也就果断把自己交了出去。

华佗准备期间,赵云又悄悄找上脩,问是不是那天和华佗见面就为此事。

他是习武之人,一见那华佗情不自禁往脩身上瞥的眼神,就猜到他们有过什么猫腻。加上大哥那天身上的药香味,两人必然是待在一块好一段时间,立马就醒觉过来。

脩双手抱胸,站直看着华佗在忙前忙后,对赵云的指控不置可否。

刮骨疗毒比料想还要顺利,甚至关羽在这期间还能集中精神与张飞下棋,并且据他所言,还赢了不少。

脩心想,这才是真神人,应该逮回去当个正面例子给铁克禁卫军学学,别训练完一天到晚就知道在演武场上哀嚎自己这疼那疼的。

离开前,他们还应华佗的请求,做了人体实验。对于这种事,脩当然选择避过,他跟华佗明说自己有难言之隐,对方自然也能理解。

毕竟,作为铁时空的高级管理层,他的身体数据一向是由专门的异能医生负责,层层严控。但凡有任何一项指标的泄露,都有可能成为敌对势力针对的破绽口。

一行人顺利回校,小乔见几人都平安回来,立马就要张罗着去吃顿晚餐,就当庆祝。众人无不允应。事件告一段落,舟车劳顿,脩也颇感疲累,本想说跟着去好好松快一把,结果总是不如人愿。

从时空之门出来时,脩感觉自己跟做贼似的。他回自己家,还要特意计算好他们站岗交接班的时段,趁着守备力量薄弱偷偷溜进来。

说来也是贱,一方面脩又庆幸自己这次回归没被人发觉,另一方面又气他们每每到了交接班时就如此懈怠。

明明自己就此事强调过好几次,甚至为此还杀鸡儆猴,罚下好一批人。结果自己才没走多久,又是这幅死样子。

此次回来突然,脩事先并未知会其他人,只因是呼延觉罗家族通过秘法急召他。银时空那头,他还随口找了个理由说自己要出远门一趟,推了聚会回来,好在这两天正好是周末,也免去请假的麻烦。

不曾想,脩这次回来,正好和东城卫几人擦肩而过。

说起来,对于家族为何突然急召他回来,脩真是一头雾水。他离开之前特地把诸事都安排妥当,余下一些,他相信自己的部下能为他掩盖过去,再不济还有盟主作托底。实在想不通会有什么急事发生,让他不得不回来。

不过,倒是有段时日没见自己那古板的爹了,脩还颇有些想念。此前不忙时,他再不济也会每周抽时间过去。

后来他又要兼顾铁时空,又要忙着金时空,两头跑,更少了时间过去,那老头子就几次阴阳怪气点着他,说自己如今大权在握,不顾他爹死活了。

脩为此还几次回去专门解释,又不得不抽空长住了一段时间,才把他爹哄好。

后来铁时空动荡,可忙的地方更多,他爹也没什么表示,倒是不咸不淡。直到前段时间,他忙得几次连消息都忘发,他爹才突然冒出来,说什么脩真是大忙人,转头就说自己老了,把活也都丢给他,自己不干了。

脩当时就是满头问号在想,那你把活都丢给我,我不是更忙了,哪里还有空能见您老人家。

难不成这次是他爹实在受不了他玩失踪,才又把他叫回去。不过父亲倒也不会拿急召这种事来开玩笑,恐怕确实有事发生了。

脩心事重重走在路上,结果没走两步就不得不用心走路,没法分心。也不知道是谁把家族大宅选在这破地方,每次回来都跟爬山似的,楼梯比自己的命还长,还要禁用瞬身术,说是这样才显得心诚。

他又不是来礼佛的,一步一个脚印是要干嘛。

脩走得气喘吁吁,好在回到铁时空,身体素质也跟着恢复了,伤势倒是没什么太大影响,除了有些喘,也无大碍。

等进了仪门,当中便是议事厅,通常被召回的家族子弟便是在此处听候指示。脩快走了两步,果然见他父亲高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上。

没等脩露出笑容,便见两侧端坐着各支脉长老,神情肃穆。他立马意识到气氛不对,脚步不由自主放缓停下。

至正厅中央,脩稍稍低头,单膝半跪:“呼延觉罗脩,前来复命。”该死的行政部门,为了省那点小钱,白天不点灯,这深山老林的,压根看不清他爹现在是什么脸色。

好在他爹也没舍得晾着他,一挥手,几份报告文件直甩到他面前,示意脩拿起来看。

也不知道是谁暗中作梗,明明他爹是照着距离往他跟前甩的,现下文件的落点却刻意在他面前稍远一些的地方。脩扫视了一眼,在座的都是老狐狸,个个心照不宣,就想着看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脸,好借此羞辱一番。

脩倒也不惯着,想让他膝行去拿,做梦吧。

在座各位谁没点异能傍身啊,脩稍稍用点巧劲,身形未动,几份文件便被勾到跟前。他粗略翻阅了一番,只见上面皆是关于他私自进行时空旅行、违背盟主律令、破坏时空秩序的弹劾言论。

他倒也不惊讶,这本就是计策的一环,但是千不该万不该是这个时间节点被摆上台面。

若非如此,他先前所做的准备意义何在,就是为了能在一个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节点引爆,如今时间提前,倒是把他原有的计划打乱了。

看来事毕后,要先秘密去九五招待所一趟了,弄清楚今天这出的来龙去脉。

不过眼下,他还是要配合演好这出独角戏才是。好在虽然和他的准备略有出入,但也不至于毫无准备。

脩把几份文件往地上一掷,洒脱承认:“我认。”话语落下,原本预计好要附和的几人瞬间哑火熄声,这样潇洒的态度让很多人的后手准备毫无用处。

座上众人面面相觑,大抵在怀疑脩是不是疯了,更有甚者低声交头接耳,怕他另有图谋。

几十束目光同时汇聚在脩一人身上,但见他泰然自若,身姿挺拔,未曾有过半点动摇。

大概是真想给他这个亲生儿子机会,自那句话过后,正厅一片沉寂,不见父亲发话。

脩稍稍抬头,虽不见父亲的容貌,却始终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自己身上,沉重如山。

“为何不辩解?”脩听得出来,父亲的声音低沉压抑,藏着怒火,下一刻就要把他燃烧殆尽。

脩叹了口气,对着父亲,他心有愧疚,可现下也只能伏罪:“我无可辩驳。”

对父亲的怒火从何而来,他亦心知肚明。

父亲气他做事优柔寡断,手尾太多,事先也不与他这个做父亲的通报一声,自作主张,以至到他人提报,他这个做父亲的才知道儿子的去处。

当然这些也都罢了,父亲最气的莫过是他这样干脆利落地认错,甚至学不会巧言令色一番。

可是如今他已无选择的余地,再多辩解,只会破坏当前刻意营造的局势。他要的就是自己被迫将铁时空的权力逐步交出,唯有如此,才能在风云动荡中找出那些心思叵测之人。

正如今天这般,到关键时刻,这些围观长老们的嘴脸,看得倒是清晰。虽说这次被曝光的突兀,但好在只是乱了次序,对结果倒是无碍。

见他如此冥顽不灵,父亲的面色阴沉,但也没再多说,径直宣布了判决结果:“呼延觉罗脩,身为我族少主,于任内滥用时空之权,违背盟主律令,任意穿越时空,毁坏家族声誉,此罪不容宽赦。”

“自今日起,剥夺其少主身份,一律待遇随减。”

合理的结果,正中他的预期,顺利到甚至让脩觉得自己的企图已被父亲识破,正配合着自己演戏。不过这次本就是阳谋,哪怕真有人不信,明面上该放的权他都会松手。

综上,听闻此言,脩的脸上神色未动分毫。

但下一句话,却让他心内一惊。

“依族规五十六条,家族子弟犯错者,视情况禁闭或施以鞭刑,以作示诫。既然你如今需戴罪在银时空替代刘备,禁闭无效,那么改作鞭刑五十。”

五十……他老爹是想让他死是吧。

这话一出,坐席上也是议论纷纷。于情于理,光是前一条已经足够了,但看着族长那神色,又都想起脩与父亲不合的言论。不然何至到了成年,这所谓的少主却始终没有建立起自己的亲卫队。

任是脩也没猜透他爹的想法。但有件事他倒是很清楚,那就是以他现在的状况,可陪不起他爹玩。

这回是真不得不开口了,“依照族规刑度,若施以鞭刑,需提报长老会审议,须过半数者联合签字,才可动刑。”

鞭刑,本就不是常规处罚。按理,先前的剥夺少主之位的惩罚已够重,他不明白父亲为何非得搬出这条族规,就像是——借族规之名,对他这个做儿子表示不满的捶楚。

座上诸位长老大抵也看出这父子俩的对峙,原先撺掇的心思都淡了,尽数低头不语。

这话说出时,先是一片鸦雀无声。而后便只余下父亲一人的声音在议事厅内回响:“你跟我讲规矩?”

“你自承袭少主之位以来,哪点做到了少主应做之事?仗着自己的身份权势,无视盟主律令,私自前往金时空,带人进行时空旅行,还去的是尚未完成外事建交的时空,所造成的影响和危害,哪一点符合规矩?”

“你若想讲规矩,先自己做到再说!”

见父亲气急,脩不再多语,只低头认错。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爹就是想好了要给他一个教训。若他料想不错,他刚刚那句,绝对能让他爹松口减刑,但是必然不会减太多。

“既如此,念你此后仍需前往银时空——减刑二十,改鞭三十。”

三十,这倒是还好,不至于伤筋动骨的程度。果然父亲还是手下留情了。

真被他猜中了,恐怕父亲也早看穿了他另有打算。也对,若自己真做了此事,哪能辩都不辩一句。虽知道,但父亲心里还是有气在。气他不告而行,筹谋在先,更气他竟连不自己的父亲都不信任,排除在外。

这一罚,倒是一石二鸟了。

一来给他自个出气,二来也是帮自己圆上这场戏。

想来虽然不辩解可确保不生事非,但也让整场戏少了些许张力,看上去过于顺利,便有些假了。

而父亲用这种无情的处理态度,彻底割裂了他们明面上的父子情谊,也将重点转移,好让他能彻底从呼延觉罗家的权势中脱身。

只是难免要受些皮肉之苦。

脩稍稍低头,“谨遵族命。”

Chapter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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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族宅内各处点起烛火。烛动风摇,林间的过堂风冷冽,吹得人瑟瑟发抖,眼见灯火将熄,脩只好把窗门闭合,只余一小条缝隙透点新鲜空气进来。

受过刑罚后,脩没有急着离开,仍住他在族内的卧房中。虽说待遇随减,脩理应移居他处。但毕竟还是主脉之子的身份,况且从他母亲过世后,父亲一直未再娶,自然也就没有其余兄弟,现下也就他一人住在这处院落中。

奴仆们不敢动,脩更没那么多闲心指挥他们给自己挪去另一处偏房。

这次他的动机本就心思不纯,不然定会先用钱贿赂打点一番。可想到父亲一方面也是有心教训,这三十鞭就只好硬受下来。

不然小杖则受,大杖则走,要他爹真打算给他来五十下,他立马就从正厅下去回银时空,头都不带回。

这回也多得了华佗给他的伤药,不然这伤那也伤,他当下就罢工不做了。

脩呲牙咧嘴对着镜子给自己上药,就道自己是给他爹出口恶气,况且确实也是他自作主张在先。

不过,就他爹那个别扭性子,只怕说出口没多久就已经后悔了。左右见正房未点灯,书房的灯火还亮着,脩略一寻思,还是起身去了书房门前。

门未落锁,脩也就懒得敲门示意,径直推门走进,迎面就是两份文件掷到脸上。

脩伸手抓牢,翻弄两眼,才发觉都是这次事件告密者的名册,没等他动手,父亲就已经提前替他查明底细了。

“多谢爸。”脩也懒得细看,先收下便是。

“次次做事都这样毛躁,指给你的人也不用。怎么,当了统领之后,连呼延觉罗家少主的身份都不认了?”父亲老神在在坐在书房的老板椅后。

这张椅子从前还是张木椅,后来脩看不惯,觉得坐久了腰骨疼,特地去挑了一张舒适的真皮椅过来,但只恐怕他爹现在也觉得膈应得慌。

“现在又不是了。”脩低声道。

“你嘟囔什么呢?我管你是不是,回头你把戒找回来,让他来做少主,正好你藏在幕后。早想这样干了,就是没寻到时机。你整这一出也好,省得那几个支脉老盯着你不放。”父亲敲了敲木桌面,也懒得管他儿子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径直就把任务给布置下去。

若是铁时空其他熟悉脩的人在,马上就看出脩那些架势都是跟谁学的。

他就知道,他爹这想法由来已久,如今终于又找到机会来说。“我不想把戒扯进来,我有我的考量。”对上父亲,他是说不通的,只有立场坚决,才能让父亲同意稍稍让步。

但这次脩大概是失策了。

“你的考量是什么,丢掉你的少主位置,挨多几十鞭?”

“不是您横插一脚,我也用不着挨鞭子!”

“你不应该挨吗?你看看你都办的什么事!”

两人越说越急,原先只在门口吵,而后进到书房,站到他父亲的书桌跟前。要不是还记得尊卑有序,脩都忍不住要拍着桌子叫板他父亲的想法。

“若不是你这身份,就你这些错处,你还想那么轻易逃得了?”

“若不是我这身份,他们也没空盯着我这个小角色。我不同意,我是不会让戒卷进来的,我不要他当我的挡箭牌。”

“只是让他站到明面上顶一段时间,他再合适不过了。幕后还是由你来筹谋,你在担心什么?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你自己了?”

“您让他坐上那个位置,他就下不来了。”脩急道:“您明知道他的身份使然,只要他上去了,支脉就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牢牢攀附上去,不会放他离开。”

“只要你还在,他不会下不来的。”父亲看着脩,一字一句道:“当年你让我认他当养子,不是很有手段吗,我一直以为你存着这样的心思,原来只是善心大作?”

闻言,脩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怒火,低声道:“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您到底当戒是什么,工具吗?”

兴许是戳破了父亲内心的想法,又或者父亲觉得自己执迷不悟,只见他脸色铁青,骤然起身,脩第一次见父亲如此失态:“你别跟我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要真懂我,就知道我这是在给你铺路!”

“可您不该只为我着想,而把他当做工具。”脩抿唇,像是忍了许久道:“您是不是从来没想过我敢忤逆您。”

话音未落,父亲似也忍耐了良久,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脩明知道父亲会动手,但他却未躲开。他就这样站着,脸被打得微微向右偏,“如果打我您能好受些,那您打吧。您说得对,我向来很有手段,所以我不会同意戒来当这个少主的,您也别想强迫他。”

父亲的手指还在微微颤动,他望着脩,第一次发现自己无可奈何他这个儿子。脩向来是这样,想做的事,提前通告一声,却也没什么人能真正劝住。父亲抓起桌上的镇纸,紧紧攥住,但看着面前的儿子,终究没舍得扔出去。

这一巴掌实在重,脩抬手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丝时,都能感到自己脸庞已经肿起。

他盯着父亲的手,见父亲最终没有了意图,才缓缓低头服软道:“父亲,请您相信我。我知道您可以帮我拖延的。我只需要一年。一年内,我会回到您安排的道路上的。所以也请您不要把戒卷进来。”

屋内静下来,只剩下烛火跳跃发出的噼啪声响。

良久,父亲背过身去,“你去吧。”

虽没有明言,但脩知道他已然松了口。脩笑了笑,他知道父亲还是不忍心,“谢谢爸。”

门缓缓合上,林间的风越吹越急,在山川中发出呼啸声。父亲坐在椅上,半响未动,只将手覆在桌上。

那张事先准备好的任命告示,被慢慢撕成两半。

第二日清晨,原定是先要去盟主的九五招待所处,但想着反正会路过自己的办公室,不如进去走一遭。他猜想东城卫几人肯定会过去,就怕自己那办公室被折腾得不能要。

这回真得多亏了戒,知道他弟弟有洁癖,临走前特意拉铁克禁卫军的人来从上至下打扫了一番。脩一开门,打眼望过去,没看出有什么大变化,只看出桌上的绿萝换了一盆。

正准备放心,脩突然想见什么,走去调出这几日的监控,快进地看了一遍。

看着他的办公室一度成为垃圾场,脩忍不住心头火起,直叫自己冷静。任他们死都想不到,这家伙就连自己的办公室也放心不下,特意安上监控吧。

心里暗暗给这几人通通记上一笔后,脩又想到,下次再回来不知是何时,兴许早忘了此事,索性从口袋掏出小本记下。

其余的脩可以放过,唯独受不了脱了鞋盘腿坐在办公桌上开派对这一项。

也不知道这次是哪个家伙提议的。

他上次允了铁克禁卫军有空可以偷偷来开派对,只要自己不在,这办公室他们折腾去,脩倒是也可以眼不见为净,但那也是正常的派对,谁叫他们把这当家了。

离开前,望着这间窗明几净的办公室,脩忽然想到他搬来的那天,戒同自己一起,也是站在门口的这个位置,半是调侃道,脩有独立办公室真是惹人羡慕。

脩只道若是你也想要,我可以给你也准备一间,或者把少主的名头让给你,在家族里头,你想要多大一间,想来都是没有问题。戒说快别害他了,只当脩是戏言。

但脩那时极认真,拍着他的肩膀,说只要你想,我为你筹划,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着少主的名头到手。

见他真放心上了,戒也正色道:“我从来就不想要参与到这些功名利禄当中,若非如此,当初也不会求着你让我尽可能脱离呼延觉罗家。”

他的语气格外恳切,“脩,此后不要再提了。我真的没有想过这事,这跟你也没有关系。”

从那以后,脩一直记得戒的这段话。也正因如此,他从来没有跟他细说过自己背负的重担,更不希望这些争权夺利背后的刀光剑影会让戒因为担忧他而改变心意。

每当戒问起来,他也只搪塞几句,说父亲待他极好,自己什么都不用担心。

九五招待所内,才会面,盟主就凑到面前,盯着脩细细瞧过一遍。脩有些不自在,转开脸,试图避开盟主的窥探。

他还心虚着。

今早出门前,半边脸肿得不能见人,脩用冰块敷了好久,才勉强消下去一点。想到今天要见盟主,又翻箱倒柜取出些遮瑕膏,涂在脸上,企图瞒天过海。

这遮瑕膏,应该还是此前侍女送来,讲说他面上青青紫紫,怕少主要出去会面不方便,特地给他备着的。

你别说,经过这样一通紧急抢救,这脸多少还是能入眼了。实在不济,他还准备了过敏、牙疼、生病发烧这样的谎言任君挑选,只是他向来少在盟主面前说谎,因此显得格外忐忑不安。

“脩,你怎么了?”灸舞倒回他的座位上,伸手一捞,拿出包零食,细条慢理地撕起包装袋。看似不留心,实则压迫感极强。

“我……我过敏了。”每到这种时候,此人总是能在错误答案里挑选出最错误的一种,脩摸了摸脸颊,对着自己秃噜出来的谎话沉默了半响,最后不死心地垂死挣扎道:“您信吗?”

灸舞呲啦一声撕开包装袋,左右瞧着脩,就是不说话。等把他看得不自在,才大叹一口气,很是无奈:“脩,你这表现真的让我很担心你在银时空要怎么办。”

脩举起三根手指发誓,自己在银时空绝非如此,只是面对着盟主他学不会说谎罢了。这样的实话倒是大大取悦了灸舞,不再追究他当下的欺君之罪,但事情还是要问清楚。

见状,脩便将昨日在家族的事情一带而过,重点强调了计划被提前打乱这一突发情况,但灸舞似乎并不关心后者,反而追问道:“你父亲打的,伤势怎么样,让我看看。”

提及昨天的事,脩还不想面对,他只道,“没大事,只是拿我出出气。毕竟明面上,我这次的错可不小,父亲总要有个交代。”讲罢,他又在心里嘀咕着自己现下是前胸后背都疼,要有下次,他真的再也不要回去了。就让他爹气死算了。

这话讲出来太轻巧了些,灸舞不大信,上手就要扒衣服来看,吓得脩猛然跪地,“盟主不可啊!”

“瞧你吓得,怎么让我看看都不可以了?”灸舞气闷,抓着刚开的零食就是一顿往嘴里塞。

“属下已经上过药了,请盟主不必担心。”脩整了整衣衫,又接着追问道这次计划泄露一事。

提到此事,灸舞倒是有些难言之隐的模样,看着脩严肃的目光,他有些扭捏道:“其实A Chord他们惹的祸。”

那天,A Chord带着东城卫几人大呼小叫,一路朝着九五招待所来,势必要从自己口中查证落实呼延觉罗脩的去处。灸舞当然知道现下不是暴露的好时机,于是几番暗示,让他们隐秘些,不要宣之于口。

“但当时A Chord就说已经迟了,恐怕知道的人不在少数。”

脩闭目,若是A Chord知道了,他那大喇叭,宣扬的全世界皆知倒也正常,“可是A Chord怎么猜到的,我并没有告诉他我的计划啊?”

一张手机聊天记录截图推到脩的跟前,灸舞扬扬下巴示意,“说他不适合干情报吧,偏偏这时候那么敏锐,立马就猜出来是你要去做什么。”

“都是我的错。”

这回两人倒是心有灵犀,齐齐整整说出同一句话。脩自然明白灸舞的意思,但他摇摇头,打断了灸舞的自责:“都怪我,明知道A Chord藏不住事,就不应该把这活交给他。”

灸舞冷笑,同样否认了脩的说辞,“我早知他是这副德行,也不该把他分去北城卫,还是做队长。”

两人沉默了好半响,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事实。

“那A Chord现在去哪了?”毕竟还是当自家弟弟来看待的,脩多少有些担心。

灸舞咳了一声,“把他发配去各个时空做情报收集任务了,眼不见心不烦。”

“也好,磨磨他的性子。不过定期还是让他回来铁时空待待,在外面可不好受。”

“还说别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灸舞看着面前人就是一阵头疼,顺手从抽屉一掏,扔出瓶能量水过去,“你回来也不去看看异能医生,内伤反反复复,就是好不了了是吧。”

脩爽快拧开瓶盖喝下,“回来着急,还没去看,现在也不好大摇大摆出街了。”

“那就给我老实在家待着。好了,先说说吧,银时空什么情况。”看着脩的气息逐步趋于稳定,灸舞终于有闲心谈论正事,方才这家伙进门就把他吓了一跳,也不知道怎么休假的,怎么越休伤还越重了。

在银时空这段日子倒是不长,但是遇到的事不少,脩脑子里藏得心事更多,此刻并不适合一五一十都倒出来,脩捡了两个最重要的来说。

“魔化异能行者和倒带删除记忆术?你确定?”不是灸舞不信,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虽然知道以脩的性子,不会瞎说,但灸舞还是忍不住又确认一番。

见脩肯定点头,灸舞便感到一阵头疼,“这回真要成外交事故了。”

“可是盟主,我们还没建交啊。”脩忍不住嘴欠。

“我知道,所以情况就更完蛋了。”灸舞三下五除二翻开九五科学院近日提交上来的研究报告,略过前面长篇大论的叙述不讲,指着最后一行结论道:“你就看看这行字吧。”

Chapter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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脩盯着很认真地看了半响,甚至从灸舞手中抢过来,哗啦啦把前面的理论推测全翻了一通,最后道:“我没看懂。”

“那你在哪里翻个什么劲啊!”灸舞见他那么认真,还以为是找到什么线索。

“咳不是。”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误解,他解释道:“结论我是看懂了。简单来说就是银时空正逐步被改造为适应魔的时空,所以理论上对白道异能行者的压制会越来越强。同时又指出了,银时空的时空同化如此薄弱的原因。这正好解答了我当初疑惑的地方。”

是的,在第一次进入银时空,脩就觉察出不对劲。照科学院的说法,时空同化的自洁之力越强,对他的压制越强,也就意味着他会更快被银时空同化影响。简单来说,就是逐渐淡化他对铁时空的记忆,让他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本地人。

为此,脩才特地要在身上备个小本记录,以防万一。

但在抵达银时空后,脩明明能感受到银时空对他能力削弱的幅度高达四成,但时空同化却一丁点也没有发生在他身上。他对铁时空的认知,那些对三国故事的记忆,一点也没有模糊。

“但是为什么?科学院这篇报告里全是推测,根本一点实证都没有。”脩将报告中的几个关键部分指给灸舞看,随后继续道:“这几个直接推出结论的地方很诡异,理论支撑根本和他们得出的结论匹配不上,就好像他们已经知道答案,只是在努力补全过程。我不相信这是科学院的水准。”

见脩这样说,灸舞也收起笑意,又再度把自己忽略的部分细细过了一遍,“确实奇怪。”

灸舞信手将报告翻到封面,盯着在其上的几位作者名,他的面色如铁,冷冷沉下去,“恐怕有些人需要动动了。”

若不是出于对九五科学院的绝对信任,灸舞也不至于敢直接去看他们得出的结论。而如今发现自己倚重的部门竟然也敢如此有所隐瞒,这让灸舞怎么不动怒。

“属下恳请盟主先暂缓追究此事,待属下在银时空收集更多情报后,再请盟主您定夺。”

“脩,你是在求情?”灸舞扫过面前这人,脩听其语气,意识到盟主正在气头上,急急跪下,“属下绝非偏私,只是九五科学院始终效忠盟主,如今仅凭一份报告,就要将过往的功绩抹除,怕是有人会寒心。”

灸舞将报告合上,随手往桌上一甩,语气冷静,似早有决断:“脩,我已然信不过他们。”

上位者的猜忌一旦滋生,便如种子落地,即使现在不生根发芽,也终有一天会如同藤蔓缠身,无法摆脱。脩在揭示问题的那一刻就清楚这点,可倘若他也装作看不见,那他也就成了对盟主不忠的从犯,这是脩所无法忍受的。

“盟主,就铁时空当前的局势来看,还请您三思。若他们真有不忠,日后再秋后算账也不迟。”脩知道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进言只能是引火烧身,就连他自己也清楚,事不过三。

可是刚刚惊鸿一瞥里,他看见报告上赫然写的是他曾经的老师和师兄的名字。

他们私交笃厚,正是了解他们的为人,脩才更不相信他们会是背叛盟主的人。

见灸舞低头斟酌,脩仍跪在地上,身形笔直,不敢出声。

“脩,你知道我最信任你。这件事,如今只有你知我知。一个月内若还未水落石出,那么就别怪我狠心了。”看在脩的面子上,灸舞最终还是选择了让步,给足一个月的时间。

“九五科学院,出不得一点岔子。”

这话出来,脩才缓缓回神,低声道谢,应了是。直到灸舞让他起来说话,他才发觉后背早已黏腻不堪,想来是尚未好全的鞭伤开裂了。

幸好今天出门的时候,选的是黑色外套。

这事一出,两人都散了闲聊的雅兴,灸舞敲了敲台面,问脩还有没有别的事。脩将自己誊写的几份文件条例递上,本来只是走个过场,但刚才出的事故,他也熄了调侃的心思,只让灸舞细细看过之后,自己再行脩订。

“脩,你不用这样小心翼翼的。我生的是他们的气,与你何干。”灸舞随便翻看两眼,便也不管,问脩是不是签字发布即可,说罢就要签上同意二字。

脩连忙摆手,示意只是草案,后续还要再做脩订。

“你觉得我很可怕?觉得我刚刚不应该直接牵连整个九五科学院?”但灸舞似乎就要揪着方才的事不放,仿佛心有芥蒂。

“属下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脩又欲下跪,却被灸舞提前阻拦,因此只好继续站着回道:“属下倒是在想,我是否不应该因为感情那么踌躇不决。”

这两天的争吵,皆是因私情而起。

他不愿戒卷入呼延觉罗家族的纷争,他不相信老师和师兄等人会当叛徒,可若是事实最终证明,他就是错的呢?

“我也许不应该为了一己私情去插手那么多。”脩低下头,喃喃自语道。

“脩,你是要把自己活成机器人不成?”见自家下属的头越来越低,眼见就要钻到土里当鸵鸟,灸舞忍不住伸手,指节屈起,敲了一下他的头,试图打醒脩。

“你是人,人总是会有情感,有牵挂的。你不相信他们会背叛,正如我相信你一样。正因为信任你的判断,我才决定暂缓追究,难道你也要说我做事瞻前顾后,当断不断吗?”

“属下绝无此意。”脩急急抬头看向灸舞,语气郑重。对方似乎也在等着这一刻,灸舞将身体往后一仰,手臂搭在椅侧,躺倒在沙发椅上,“行了,这事我就交给你去办了,不要让我失望。”

脩恭声应道:“属下明白。”

“东城卫那几人折腾出来的麻烦,还要收拾一阵子。你先回银时空去,若有需要,我让那几人随时给你传信。”

脩点点头,随后才缓慢地反应过来:“他们这几天去了银时空?”

“本来是想让他们直接和你接头的,正好错过了。”

“后面还是让他们回来铁时空吧,我不在,他们几个还能帮衬着点。”听出灸舞想让东城卫几人长留银时空的心思,脩想也不想地回绝了。

“行,那这回你去把时空电话带上,给我二十四小时待命。”灸舞也不强求,毕竟铁时空是真缺人,少了脩这一多面手,他底下的人隔三差五就跑到灸舞面前叫苦连天,能多几人是几人。

“遵命,我的盟主大人。”脩微微颔首,终于带上了点笑意调侃道。

下雨了,走出九五招待所时,风雨朦胧,原本说着要回银时空的脩,脚步一顿,转而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背着东城卫购入了一套别墅,专门摆放他的乐器珍藏。准确来说,这样的别墅,他买了七套,分落在铁时空各地,保证他不管在何地出差,都可以与吉他们同床共枕。

想到自己下次回铁时空又不知道何年何月,脩就迫不及待要先去见自己的宝贝们一眼。反正天公不作美,指不定就是让他去别墅里避避雨。

刚进玄关,脩就懒洋洋瘫倒在门口。当时选别墅的时候,怎么还偏偏选了处带花园的,从门口一路走来,可别把他累昏头了。

本想着径直去乐器室,不过想到自己一身汗臭味,脩颇有些嫌弃,还是决定梳洗一番。

等一切了事,天色昏暗,脩已经在沙发上沉沉睡去,原先防尘用途的罩单被他卷成一团当被子裹住,旁边的CD机不厌倦地播放着古典音乐。

睡得昏头转向的某人已经完全忘记自己跟兄弟们承诺下午到家的事了。

若非戒突然一通电话打来,大概此人还能再睡到深夜。听见电话铃声时,脩迷迷瞪瞪瞅了一眼备注,果断挂断,片刻后才惊醒自己身在何处。立马给戒回了短信说自己刚醒,马上去银时空,有事再聊。

真是的,他才不要现在跟戒碰面,再怎么着也要等自己的伤好得看不出来。毕竟戒不像灸舞只会说说不上手,他哥是真的会上手啊,硬扒衣服那种,就指着他不会生气,压根没把他的统领威严放在眼中。回头要是连这别墅都被他翻个底朝天,那自己就完蛋了。

脩迅速麻溜地从沙发上爬起,这沙发选得太软,还差点把着急忙慌的他给绊了一跤。他甚至来不及打理他睡出来鸡窝头,一路风驰电掣就到时空之门面前,正好避开了杀去找他的东城卫一行人。

毕竟在反追踪这门课上,他曾惜败第二。

别墅门前,冥和镫两人围着看了一圈,啧啧称奇,讨论脩是怎么瞒着他们几个买下这处秘密基地的。戒的面色铁青,深知他弟弟是个狡兔三窟的性子,背着他有一那肯定有二,看来瞒着他的事还不少呢。

“走吧,我们先去跟盟主复命。脩的事,我之后再跟他算账。”

冥和镫两人耸耸肩,表示随意,家务事咱可不爱参与。

当然这中间总是会出个报信的二五仔,镫不忍心,偷偷send了短信给脩提醒,做兄弟能帮的就到这了。

可惜当时脩已经跑回银时空了,想来这则短信也只有在回到铁时空那天才能看到了。

脩抵达曹家大院时,已是深夜。奇怪的是,别墅四处都还灯火通明,见他进门,驻守的曹家军紧忙去回报,一切似乎都表明不太寻常。

果然,还没等脩正式踏进门前,众兄弟们便纷纷迎了出来,关羽更是激动地抱住脩,说自己还以为大哥也被绑架了。脩听得一头雾水,还没细究,就被关羽身上的臭味熏得要昏过去。

要知道他回来前可是特地洗漱过。

脩这下忍不了了,喝令关羽去洗澡,关羽点头哈腰道歉,一整个灰溜溜地走了。人一走,兄弟几个立即开窗通风,他们跟关羽待在一块,也劝不动他,都快被腌入味了。

看着他们瞎忙活一通,脩坐在沙发上,他也不敢贴靠,就那么直挺挺的,翘个二郎腿,点了马超和黄忠两人给自己讲发生了什么事,又使唤张飞跑腿去给自己端几碟热乎东西来吃,这两天下来,他都有些忘了自己有没有吃过饭了。

剩下赵云一个,脩左看右看,决定让他把桌面上那些散落的文件给拾掇拾掇,看着碍眼。

四人倒也听话,前后忙活一通,马超和黄忠更是演起小剧场来还原事故。紧跟着梳洗完毕的关羽坐在脩的身侧,跟着补充细节。

五虎几人也没发现,自从脩回来,他们似乎就有了定心骨似的,原本只一味闷头找着资料,现下都能活跃地给大哥演上小剧场。

脩听罢事情,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貂蝉被两个魔术师绑架带走了,他们这两天忙着找人。幸运的是,其中一名魔术师竟然被关羽他们带回来。

经过辨认得知,对方竟然就是当日布下八门金锁阵的李儒,虽说他自称自己转学至黄巾高校,但几人都觉得这事与河东高校难逃干系。

而从李儒的口中,五虎得知貂蝉如今所在的位置是在定军山。

然而,即使借助了曹家军的势力,他们到目前为止,也就只知道这个名字,对于更详细的进一步资料,无从获得。

“能在大名鼎鼎的五虎面前把貂蝉给拐走,真不知道是夸他们两人胆大包天,还是要夸你们没头脑。”脩冷冷道了一句,五小只不敢说话,乖乖伫在脩的面前,看他们那缩头乌龟样,活像五名听训的小学生。

曹操出来打圆场,说既然知道地名,那就是时间问题,让兄弟们抓紧便是,不要为此训斥他们。

大概是这几天舟车劳顿,心里压了一堆事,这通无名火终究还是伤及无辜。脩捏了捏鼻梁,也顾不得背部的伤势,重重躺倒在沙发上,借着疼痛寻回自己的理智。

看着面前五人大气不敢喘的模样,脩挥手让他们早些去歇息,别明天挂着俩黑眼圈在他面前瞎晃悠,剩下的他会和曹会长商量。

在一旁翻弄资料的曹操有些讶异,怎么刘备这回愿意扯上自己,但很快也跟着附和,让五虎放心去睡,不急在着一时半会,养精蓄锐也重要。

等几人对着久归的大哥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挪进房门后,脩才有闲心静下来认真翻看资料。他把资料翻了两回,再结合收到的情报,多少心下有所定论。

不过他其实还另有想法。

脩将手中的资料一合,拉过曹操,特意要选去那监控死角处,他有意要做个实验。待两人走到静处,脩径直把定军山农改场的情报道出。

“刘兄,你想同我说什么?”

抓住了,终于抓住那条线索了。

脩盯着曹操的双眼,一字一顿把情报再次道出,很快,同样的话重复上演。

“刘兄,你想同我说什么?”

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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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兄,你在想什么?”曹操的声音唤回脩游离的思绪,他知道自己那些揣测既已证实部分,余下那便是急也急不来了。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把五虎几人的难题解去。

既不允许他直接传递消息,这本身亦能说明问题。

脩稍作思量,决心换种方式迂回再试。

“会长,你有想过这可能是个陷阱吗?听他们说下来,抓住魔术师的过程蹊跷,这就像一个送上门的陷阱。”脩稍稍倚在窗柱上,有些疲倦地合着双眼说道。

方才强打着精神说话,差点都让他自己忘记病人的身份,现下也没几人,脩也懒得硬撑,就那么没有站相地歪着。

闻此言,曹操颇惊刘备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就梳理出事件逻辑,一眼便指出其中的可疑之处。

他不禁重新审视起这位五虎将的大哥,看来所谓撞大运的说法实在是太小瞧他了。

也是,如果说能收服关羽和张飞二人是凭借着他的贵族血统,逼迫两人不得不与他结拜,那么其后而来对他心悦诚服、任他差遣的三人,又怎么会受制于没有发誓结拜过的大哥呢?

落地窗透出的月光和后院灯光混合地打在脩的面庞上,把他的脸映衬得格外白皙,甚至过于惨白,仿佛一座白瓷观音像。

任是曹操也无法从这样的面容中窥探到身前人的深浅。

“是啊,当时我就在现场,和众兄弟也提过疑虑,可这已经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了。”曹操敛下窥探的眼眸,转而看向落地窗外。

曹家自有园丁日日打理绿植,白日看是一片好风光。到深夜里,从此处望去,在高照灯的直射下,却显得尤为阴森,“我们已经等不起了。”

“既如此,其实还有一个线索,不知会长是否有留心?”脩随手扯过一张白纸,写上四个大字,点了点道。

“黄巾高校?”透过月光,那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清晰可见,曹操沉吟一番,“实不相瞒,我早就派人去黄巾高校的地盘寻过了,可依然是一无所获。”

“会长是否过于相信曹家军的情报部队了?”见曹操有些错愕,脩也不藏着掖着了,径直道:“我并非质疑曹家军的忠诚,我指的是,仅靠这种方式获取情报实在太过自大。”

这话说的难听,但曹操也不恼,只道:“刘兄似有高见,愿闻其详。”

这话正中他意,脩也不推脱,只将地图铺开,四角压平,自己则就地坐下。

他也懒去开灯折腾一趟,就着窗外透来的光,在铺好的地图上圈画两笔,指着道:“依据他们的脚程来看,所能抵达的地方最远不超过这个圆圈范围。”

见状,曹操走到脩的身侧,也学着盘腿坐下,听他继续分析道:“既有范围,下一步则是将我们目前知道的地点名称先都标上。”

说罢,脩也不去翻看,只凭着记忆写好地名。这熟稔程度又一次让曹操心惊。他暗忖哪怕是自己日夜筹谋天下大事,也未曾能像刘备如此清楚。

若是让脩知晓,他定会一翻白眼,说过目不忘难道不是常规操作吗?

其实要怪就怪戒,毕竟一开始还是戒爱在他面前秀。一次两次脩还能大度夸一句,日后全靠老哥你了,但三次过后,就不免惹得脩起攀比心。他暗下决心,势要挫挫戒的锐气。

当然,脩因为不好意思找戒练习,就抓着冥和镫两人陪练。那段时间,这两人见到他们团长扭头就想跑,生怕自己上完课出完任务练完团,回来还要加班加点学习。

几次下来,他们也看清了,自己是劝不动脩,那家伙都疯了,他们俩哪敢多说半个字。扭头看见戒自个悠哉悠哉,干脆就直接找上了罪魁祸首,时不时就拉着戒求他收了神通。

过段时间,自觉无可进步的脩特地抽了一天时间说要跟戒比,结果就差了那么一点,最后还是戒赢了。气得脩每次一回住处就要把自己闷死在房间里,整整三天都不乐意跟戒说上一句。

后来脩也想通了,说自己各项皆优,虽这一项比不上戒与生俱来的天赋,但日常对付着用用还是没问题的。这话听得冥和镫两人直翻白眼,一个擦鼓棒,一个捣鼓贝斯,懒得理他。

当下脩倒是没想太多,他写完后,又示意曹操拿来另一种颜色的笔,将空白地方圈出,“这些,便是我们目前没有探测的地方。”

此刻,曹操心里多半已有所明悟。

只见脩将两种颜色的笔扔下,拿过几叠资料,这些便都是曹家军送来的情报。脩一一折好,放入对应的圈中。

如今这幅地图上密密麻麻全是各式标记,只余下两三处空白的地方,“会长且看,经过排除后,如今只余两座山丘,一处盆地。考虑到定军山的称谓,可往两座山的区域加派人马,另一处盆地简要探测,今晚出发,最快明日清晨便可得情报。”

曹操细细看过,发现脩所用尽数是曹家军所得情报,只稍作分析,便水落石出。

当下,即使意识到面前此人乃是自己的强劲对手,可眼看着面前这份详尽的地图一点点出现在面前的曹操仍旧止不住惊叹道:“刘兄奇才也,难怪方才刘兄问我可否考虑过黄巾高校这一线索,其实就单从地图上看,其余两处基本可以排除,也就是说实则我们早应知道定军山所在,只是都被纷乱的情报蒙蔽了双眼。”

脩笑道:“会长也只是一时情急,没能反应过来。”讲罢,他叮嘱曹操立马吩咐下去,此事不宜再拖,而后又道:“今日之事,我想跟会长做个约定。”

“刘兄请讲。”

“我无意让兄弟们知道此事,况且这本就是会长和兄弟们的努力,我只不过是捡个便宜罢了。到时候会长自说是曹家军的功劳便罢。”见曹操还欲多少,脩稍稍拱手,“这便是我唯一的请求了。”

见脩态度坚决,曹操暗赞刘备此人心胸宽广,听其言语,也颇有英雄之姿,虽不知为何传言如此,但若是能与此人为友乃是极好。

“既如此,那我便答应刘兄。”

脩稍稍一笑,“那我与会长一言为定。”

“当然,一言为定。”

说定此事后,脩心里的大石落下一半,剩下就看明日是否如华佗所言,看他的忘东忘西忘情水是否能起效用。

他做事向来谋定而后动,这次出手果断,却也只是想借此解了自己的几重疑惑。不管忘东忘西忘情水是否生效,都至少可以让他有利可图。

至少,他现在就知道了其中一重。

倘若他想以自己铁时空的身份牟取便利,直接将定军山的位置道出,那便一定会遭到干预。但若是他换种合理方式加以介入,虽结果一致,但却不至于诱发时空秩序的干涉。

看来,九五科学院怕亦是如此。

白日已歇过,如今入夜竟然转辗反侧。两天的时间,只是回了趟铁时空的功夫,却纷纷扰扰,又多出不少要操劳的事来。

左右睡不着,脩把带来要改的文件在桌面上一字排开。对其他人而言繁重的公务,在脩看来不过是按图索骥,他对整个铁时空的局势极其了解,压根不需要费多少功夫便可以处理妥当。

可改着改着,脩却忍不住停下笔墨,叹出口气来。他的思绪还在为这两日发生的事情所困扰,他倒是宁愿自己真也被夺了权去,也不想看将来没有自己在时,盟主要面临四面楚歌的状况。

仔细想想,如今不也就是这个势头吗?

他总归要再培养多些人才来,这样即使自己有个什么万一,也不至于乱了阵脚。

可到底从何处寻人,这倒是个大问题。

麻瓜政府里的官员倒是不错,可惜异能行者和麻瓜终究不是一路人,而铁时空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也无法做到像三国这样,武者和常人不分彼此的生活。

思来想去,都没能得出个结论来。

脩稍稍往后一靠,安着白炽灯的台灯越发晃眼,他有些倦怠地合上双眼,手中旋着的笔一松,竟不知不觉就这样靠坐着睡了过去。

次日,生物钟准时的脩统领从椅子上起身时,觉得自己好似要散架了。趁着时候还早,他本想去床上再躺会,睡个回笼觉。没成想,刚把桌面上的东西拾掇好,敲门声就络绎不绝地响起。

脩勉强忍下自己的起床气,开了门,只见五虎几人跟叠罗汉似的,脑袋一个挨着一个,最顶上的是关羽,一见到脩,整个都像是乐疯了,直说找到了。

“定军山?”脩明知故问。

五人像拨浪鼓似的齐齐点头,这倒是不出所料,终归就那么三处地方,一晚上还找不到,那他真该问问曹操他部下那些人是干什么吃的了。

脩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晓得了,随后立马就要闭门谢客继续睡个天昏地暗。可没眼色的这几人压根看不见似的,拉过脩就要去用早饭,好早些到学校去听营救貂蝉CEO——曹会长的作战计划。

要不说曹操此人能当会长,精力着实充沛,昨夜那么晚不睡,第二日还能一大早爬起来。这精神头,恐怕也只有在铁时空状态满点的脩统领能与之一较高下。

但正巧就这两天,脩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累人,实在学不来曹操那样。特别是昨夜没休息好,脩只感觉自己的上眼皮跟下眼皮仿佛要黏一块了,光是费劲睁开就够累人。

“你们去吧,我随后就到。”此刻他只想快些把这几人打发。

但是这五条黏人虫不肯,硬说大哥在才安心。这回甚至都不用脩指挥,一个个都学乖巧了。没等脩走出房门,就见书包收好,早餐热好,要不是脩面子上过不去,他们多半连穿鞋都要伺候上了。

“停停停,我自己来就好了。你们都吃过了?”脩被他们弄得一个头两个大,走到餐桌前,勉强抿了一口热牛奶来抚慰自己的胃,看着热情似火的几人道。

这会五人倒是才回神,一个个挠着头,都说自己忘了。脩叹了口气,“那还伫着干嘛,要我请?还是都学着辟谷?”

他敲了敲桌,示意几人都坐下来吃点。正巧这几人的肚子响的应景,见大哥都发话了,紧忙坐下开吃。

餐桌上倒是安静,脩一向奉行食不言寝不语,标准的大家族做派,五虎几人惦记着定军山的消息,也没心思说话。

等到了校长室,曹操早已恭候多时。脩与他对视了一眼,见他神色坦荡,看来华佗的忘东忘西忘情水真发挥效用了。

好东西啊,脩在心里暗叹,再改良改良,简直是跨时空任务的必备良药。若不是时空秩序限制,脩都想来报请盟主,能否银时空建个基地,专事生产这玩意。到时候铁克禁卫军人手一瓶,执行跨时空任务时,但凡要暴露了就给人灌一口,能省多少事。

听着曹操排兵布阵的计划,脩百无聊赖地嚼了两口苹果。要他说就应该明面上只去三人,再营造背地两人戒备的假象,实则绕另一条路而上,哪有正面对垒关卡的,那不是等着中圈套吗。

他听着听着有点走神,都开始计划今年的铁克禁卫军的军备竞赛项目,你别说,里面的一些关卡改改拿来用也是挺新鲜的,保管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听曹操说罢,五人倒是信心十足,正待招呼大哥欲走,脩却没了反应。这下可把几人急坏了,急急奔前去看,但见此人早已闭眼沉沉睡去,只是斜倚在座位上的姿势略显端正,一时半会竟察觉不出。

“就让刘兄休息吧,恐怕他去也难帮忙。”见五虎为难,曹操主动站出来道。

几人瞅着自家大哥那看似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又想起在八门金锁阵时初见大哥的狼狈,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时间紧急,众人也不再犹豫,关羽抱拳道:“会长,那大哥就交给你了。”

“好说好说,倒是你们五位一定小心。”

几人寒暄时,脩早已醒来,只是合着眼不愿说话。他向来警惕,今日一时困顿睡去,也只是小憩,主要还是不想掺和进定军山事件当中。

既不能用异能,相当于累赘,他去也是无用,不如索性不蹚浑水。若他没记错,定军山之战乃是黄忠大放异彩的之时,想来就算有陷阱,应该只是吃点小亏,无大碍。

脩心里说定,但又隐隐有些忧虑,第六感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可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临走前,关羽似不太放心,又转回沙发处,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脩身上。刚脱下的外套还挺带着点温热,覆在身上,驱走了清晨的寒意。

脩听见关羽小声对他的耳语:“大哥,那我们先去了。您在学校一切小心,万事还有会长照应。”

怎么明知道他在装睡,还要惯着他啊。脩在心里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Chapte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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灸舞总说他只是看似弹琴不谈情,实则心软得跟绕指柔似的,太爱动真感情了。脩本想辩解,但寻遍脑海也没从里头找到一个自己真冷酷无情撒手不管的案例来。也许他爹骂的挺对,他就是个爱发善心的蠢货色。

并非此人突发奇想要骂自己一通,只是他正巧就在做一件自己打自己脸的事。

天气预报也没说今天那么晒啊,顶着正午强烈的日光,脩眯起眼眺望,评估了下他和目的地的距离,他估摸着还要半个小时左右的脚程才能抵达。

算算时间,五虎几人估计已经到了。不想被烈日晒,脩潜进了小路,慢悠悠行几步,在附近草丛里揪了一根草,叼在嘴里,嚼了几口,只感觉涩得慌。

他确实不想来,也本该不能来,但如今他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往这个方向去。大抵只是受不来关羽那人的关切。他最后那句话,分明看出来自己装睡逃避,但还是一句不提,不能说谎那么就干脆不说是吧。

这份情,脩觉得自己很难坦荡收下。

说来也出奇,他总觉得五虎对他这个大哥接受的太快太自然了。关羽便罢,其余几人也都慢慢依赖甚至宠溺着他,那真是让脩想不通。总不见得仅仅因为大哥这个身份使然吧。

可若是因为他本身,脩也想不到自己这几日到底做过什么,能让五虎几人那么一意孤行地真把他当大哥。明明面上他也没帮上过什么忙,还爱瞎指挥和乱使唤人,难不成……正因为这团队里就缺那么个角色?

脩仔细琢磨了下,现在自己跟A Chord的定位倒是差不多。算了,他们开心就好。反正现在就算言行举止与刘备不那么贴切,也可以说刘备是在收买人心吧。

脩就这样自我洗脑,愣是不肯承认自己的演技烂。

此次出来,脩当然没有傻到跟曹操直说,他是算准了时间,下课后去找老师请假。理由是说自己家道中落不得不抽空去城里打工才能付得起学费。

虽然理由挺瞎,但是老师还真信了,甚至听后大为感动,张罗着要给刘备同学申请一笔贫困生奖学金。脩也非常激动,并且果断拒绝了。说比自己苦的学生太多,不想占用其他同学的资源。

想着演戏做到底,脩还特地去城里找了个空位,要摆摊卖A货。不过说实话,就算脩想卖真货也有点难,因为他是真穷,连启动资金都没有。

毕竟他的身家都在铁时空,到银时空来后也没有继承到刘备的财产。

说来其实他也挺好奇刘备此人真的有钱吗,他印象里自己应该还是第一次两手往口袋一掏,发现连钱包都没有,总之那叫一个一贫如洗。就连买A货的这点钱,应该也是某天装刘备上瘾,从五虎中谁口袋里要的。

当然,光是摆摊应该已经够了,脩寻思自己倒也不用真去叫卖。这跟面子无关,纯粹是觉得浪费时间。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就把摊子给撂下,自己朝定军山的方向走去。

说来曹操确实用心,还没到山脚,脩隐约能看到有曹家军的人在附近隐密的巡逻。可能是为了方便到时与五虎接应,所以特地留了人马。

眼见马上要到地方,脩心里还没拿好主意。不过既然都来了,索性想看看情况再说,说不定自己瞎操心,五虎几人压根不用他帮忙。

脩左右望望,在曹家军驻扎的营地中顺手牵羊一通,拿走望远镜。

看来换作是银时空的守卫也一样松懈,这样一对比,自家那群铁克禁卫军竟然还算得上好,至少自己进去还要盯准时间。

脩攀到树上,半倚住枝干,向前望去。

沿着山脚一路往上看,见形势大好,脩稍稍松下口气,准备撤了。

恰逢此时,在五虎几人所在位置往上些的地方,他瞥到另一个身影,不着黄衣,亦不是五虎中人。那道身影极快,一看便是熟知地形,沿途都绕开了黄巾高校的围堵。

脩的内心微微一动,将貂蝉和与他们有过冲突的河东高校校长董卓这两个名字联系到一块去,恐怕这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他正想着,又回头留神关注五虎几人的情况。正当时,五虎几人突然纷纷一矮,双方僵持在某一处,这对一路高歌猛进的五虎来说非常不寻常。

脩将望远镜的倍数调高,可仍看不出什么究竟,但见五虎几人中只有黄忠还能勉强站直,一道灵光乍显,脩立马醒悟,是黄巾高校用毒,实在是卑鄙。

看来他的担心不是没有缘由。

原本还在犹豫,这一下彻底让脩不得不插手其中。他受过严苛的抗毒训练,因此才知道毒威力可大可小,最坏的结果那可是五虎几人即将命不久矣。

脩知道此刻不宜拖延,对毒能快则快。不过虽然内心焦躁,他还不忘顺手牵羊又取了几个防毒面具捎上,虽不知道是否有用,但至少先给他们送去,能少一分伤害是一分。

本来脩仗着自己受过训练不想戴,但是想着这是在银时空,指不定会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为避免自己在阴沟里翻船,脩还是老实给戴上。

五虎这一仗打得确实艰难,原先大家各自发挥所长倒还好说。不曾料到,接近山顶竟还来了个麻瓜麻瓜你傻瓜我聪明的毒,若不是黄忠的呼吸比常人慢,吸入毒气较少,他们怕是要栽在几个小喽啰手上。

就在黄忠正欲用御天弓开路时,朗朗晴空,竟凭空掉下一批防毒面罩,不歪不斜,正巧砸倒五虎面前。还没等他们几人反应过来,一道清风似的影子就掠了过去。

几人不明所以,张飞道:“这是要闹怎样,又一个陷阱?”

大哥不在,几人中最为年长,同时武力值相对较高的关羽就成了另一个顶梁柱。兄弟几人齐齐看向关羽,等着他的分析。

此时,赵云眼尖,他捡起地上的面罩仔细看了看,确认过自己想法后道:“这好像是会长的防毒面罩,上面还标了曹字。”

闻言,几人也都跟着拾起检查,果真看到在面罩内侧有个小小的“曹”字。

“难道是会长神机妙算,知道可能有人用毒,特意派人送来的?”

“可是那样的话,为什么会长不一开始就给我们准备好呢?”

“还是说会长刚收到情报,于是派人送了上来?可是为什么也不说一声,跑得还那么快啊?”

见几人伫在原地,纷纷疑惑不解,拿着御天弓紧张戒备的黄忠无奈打断道:“兄弟们,我们还是快闯关要紧吧,我也撑不久了。”

这下几人才反应过来现下处境,也顾不上多想,撕开面罩的包装戴上,一路向前。几人中,唯有黄忠尚有余力,他在离开前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刚刚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他的眼力好,虽看不清正脸,但只觉得此人的身形有些熟悉。

另一头,脩将面罩扔下后,也就不管了。

他进来前,心里不踏实,特地拨了华佗的siman,拜托他稍后前来接应,华佗问清方位,说正巧与他采药的这座山极近,立马允应。

进山前千头万绪,就怕是什么致命的毒。好在是他多虑了。就凭着脩对毒的认知来看,这毒多半不会致命,只是让人无力瘫软,作用类似高浓度的二氧化碳。想来他们只要速战速决,问题应该不大。

脩本想着送完面罩之后,便调头折返,却就在此刻,他感应到一股浓烈的魔气袭来。好在他反应迅速,扭身躲开了攻击。站定后,脩惊魂未定望向了涌动着魔气的方向。

这里怎么会出现魍魉!

太突然了,完全就是蒙蔽了他的感知才可能出现的情况。

脩自信自己即使不用异能戒备,也依旧保持着对周遭事物高强度的感知,可是这样高等级的魔物,怎么可能出现的那么突然,让他一点防备都没有,甚至差点击伤他。

那魍魉见一击不成,立马隐去形体,现下不用上异能感知,怕是抓不住它的踪迹了。脩不敢大意,他唤出了雌雄双股剑握在手中,既然不知道这魍魉的来处,最好还是以不变应万变。

可问题也在于,他不能等。

不管是即将上来的五虎,还是抱着貂蝉出来马上要经过他身边的吕布,这两拨人,哪个都不是善与之辈,脩一个都不想撞见。

那么,看来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脩摊开掌心,稍稍用力划破,魍魉自然会循着强大白道异能行者的血气追来。脩往自己预定的方向走了几步,突然缓缓醒悟,它该不会本来就在这附近,然后嗅到了我身上裂开的伤口,所以才出现吧……

没等他细想,那魍魉果然如约而至。其实不动手,单纯钓着它还是容易的。脩腾挪几下,甚至不需要多费力,便将它从那几人的必经之路引走。

毕竟还在银时空,脩无意与魍魉斗,它主他客,脩还没那么傻要逼着自己硬提功力,就为了击杀这种没有名气的小角色。田忌赛马,以下对上,他还没那么蠢,自己的命还是留着来杀魔尊比较要紧。

论起来,他对银时空为什么会出现那么高阶的魔物更感兴趣。难道正如九五科学院传递过来的讯息那般,银时空正逐步转为适应魔的时空?

脩立在树上,居高临下望去,只见丢失他气息的魍魉一闪而逝,又隐没在不知何处。

其实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此事是有人有意为之,要在这里将五虎等人一网打尽。

想到此处,脩又还是不放心,决心跟着五虎到下山为止。

五虎几人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他人一步。等到达山顶小屋时,里面已呈人去楼空的景象,只余下一张空椅子,昭示着貂蝉曾经被绑架于此。

关羽愤愤砸向柱子,直道自己不甘心,另几人不知道先是劝还是先生气,反正没一会就毒性发作,全都晕了过去。

黄忠虽然心肺功能好,也只不过是延缓了些时间,他记得曹操说山下有人接应,预备拨通siman说一声。但也不知道有心还是无意,他昏迷过去前,点的是脩的siman号。

可惜没等脩接通,黄忠便昏了过去。

也幸好他昏过去,不然这通siman,脩真是不知道是该不该接。他走到木屋时,里头五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原以为他们还能撑会,看样子是都趴下了。

脩挨个查看了一遍,确定几人只是因为吸入毒气的缘故才晕倒,身上没有和魍魉遭遇留下的魔气,这才放心下来。

大概是知道他不好惹,他一路追踪过来,都没发现那魍魉的踪迹,此事实在诡异,等他解决完手头上的事,再来一探究竟。

现下最重要的问题是这几个人要怎么办,总不能扔着不管。脩摸了摸下巴,看着黄忠的siman,心里突然有了个完美全身而退的好点子。

只见脩拿过黄忠的siman又拨了一通打给曹操,没等对方接通,就迅速挂掉,发了一则简讯过去。想来曹操看到简讯之后,一定会通知驻扎在山下的部队上来收拾残局,脩将siman物归原主,自己躲在一旁。

而后看着曹家军上来抬着担架将五虎几人带走,华佗也夹在其中,脩才安心退走。华佗那边他也特意叮嘱过,想来是没人知道他出现在这。

既如此,他还有件事没处理完成,就先不陪玩了。

Chapter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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脩是急着回去处理他的A货专卖摊位。

城里那个摊位,他只租了三个小时,现在眼见就要超时,他可没钱付违约金。紧赶慢赶,总算在时间截止前将那台布两角一提,卷铺盖跑路。

临走前,他还瞅到这上面东西少了几个,倒是多了不少大鏂,伴随收起的东西一起发出碰撞的清脆声。

也不知是谁买的,居然没有趁他不在直接拿走了事,好人啊。脩把束好的布袋往身后一甩,寻思着指不定自己还赚了不少。

本想着走回去算数,结果算算路程,还是作罢。就他现在的身体,再扛一袋东西,怕是走到夜里都还回不去,不划算。

横竖赚了一笔,脩决定要奖励下自己,打车回家。不差钱的大少爷大手一挥,发现付完车费正好把赚来的钱统统花光。

虽是亏了,但反正也是意外之财。

不过,这样一看,指望他自己在银时空挣个三瓜两枣不大可能了,还不如伸手向着五虎几人拿钱来得快。但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总还是要想想主意,不如下次问问盟主从铁时空买金条来跨时空卖会不会造成时空危机得了。

要不说这距离实在有点远,哪怕是坐车,等到回曹家,天色也暗下来,只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脩想着五虎应该都到齐整了,便把东西往门口一甩,预备好迎接这些个人的提问。

结果人没等来,倒是他手里多出两个肉包,巴掌那么大,正热腾。脩环顾一周,确信客厅里只有曹操在。曹操向他说了一番五虎的情况,说华佗来看过,说没大事,让他们几个去浴池泡上个把时辰左右,应该能醒。

说罢,脩掂了掂手里的包子,有些不解。曹操解释,说他们几人预计还要再泡些时候,今日怕是要晚些开饭了,让他先吃点垫垫肚子。

“城门口西的那家吗?”整天没怎么进食,还真有些饿,脩咬了一口,若有所思问道。

“是啊,正好路过,想着买来给兄弟们庆功来着。”曹操也探究似的看向脩,“那边好些人在摆摊呢,本想说闲来无事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结果正收到忠的讯息,就急急忙忙回来了。”

摆摊?冲着他来的是吧。脩意识到曹操在点他,心下直叹:果然,三国处处都是人精,尤其是曹操此人,心思细腻多疑,看来今日行径,他怕是多少知晓些什么。

不过只要关键身份还蒙在鼓里,其他知道也无妨。脩稍稍抬头,与曹操对视一眼,电光火石间,两人都似有想法。

脩没接曹操的话,只把手上那受了点皮外伤的肉包撂下,边走边道:“他们几人呢,我去看看。”

曹操倒也不介意,他本就没想窥探什么,只顺口一说。见脩不回应,也就紧跟着他走去,“都在浴室泡着,华佗让泡一段时间药浴,看时间,应该差不多醒了。”

曹家大院极大,他们俩并肩行了一段路。曹操身形高些,从上边这个角度看,只见脩全身裹得严实,连后脖颈也都被外套的领子包裹住。虽说是从外头回来,但炎炎夏日,连外套也不脱,倒不嫌热。

正想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从身侧传来,曹操有些惊疑,他微微偏头,企图从身边这人的神色窥探出什么。半响过后,却直听出脩的呼吸声稍重了些,兴许只是今日有些劳累。

曹操只道自己是多心,看刘备这健步如飞的姿态,又怎会是有伤在身。刚想罢,脩转过来的脸把曹操惊了一跳,这脸色比他此前见到的竟还要再白上一分,曹操这下忍不住脱口而出关心道:“刘兄是否受伤了……”话到一半,自己也觉得不好继续,正当时,他突然留意到脩手上缠着的绷带,紧忙速速接上:“我看这手——”

“摔倒,擦伤。”脩言简意赅定性,又把头转正来看向曹操,走廊上打来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几乎透明,他露出玩味的笑:“我倒不至于跟二弟告状说是曹会长的失职。”

曹操一怔,记起来出发去定军山时关羽拜托的话,失笑道,“刘兄真是会开玩笑。”被他这一打岔,曹操早已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

脩将此事带过后,不愿与曹操同路,怕说多错多,便忍着痛又快走几步,曹操在后追道:“不必急,还没到时间。”

至浴室,五虎几人泡在池中,皆垂着头。

脩看了一会,坐到浴池边缘,装出点不耐烦道:“怎么还不醒,华佗人呢?”他本想着能跟华佗见上一面,叙叙旧,再问问他那忘东忘西忘情水可不可以量产多些给自己用,不料这次却连人都没瞧见。

“他先回去了,说自己采药路过,还忙着。”脩这才反应过来,他siman过去时,华佗确实提过这么一回事,于是便熄了自己的心思,只道稍后留言跟华佗讲声谢。

过了片刻,曹操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道,“华佗还问你怎么不在?”

脩有些倦怠地把手撑在池沿,双肩落下去,“这种要命的事我才不去。”一切结束了反而觉得全身都累得慌,他也懒得支棱起来,更懒去应付这些费神的话。

“我先回房了。”说罢,他低着头就往外撞,差点没一头把低头看情况的曹操给撞到池里去。

见状,曹操急急虚扶了脩一把。抓住手腕时,才觉得此人如此纤细,他道:“刘兄看起来如此疲累,不如喝点恶魔之木,华佗这次来特地带上的,说是可以增加人体氧气吸收量。”

脩耷拉着脑袋,心想也好,正点头,示意曹操帮忙取来时,突然醒悟,这毒既然类似高浓度二氧化碳的作用,那吸入大量的氧气也许能起效用。

“也给他们几个喂一些吧。”脩喝了几口,缓缓从池边起身,看着这几人说到。

“也对,不如刘兄一起帮忙?”曹操试探性询问了一嘴。

脩懒洋洋歪过头,伸手勾了勾,眼神有些虚焦,“拿来吧。”

奇怪,从定军山下来后,总觉得浑身不适,难道是因为他也不小心吸入了毒气?但也不至于到此时才发作吧。

等五人都醒后,脩就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他急着往楼上走,也懒得看那几人在底下自责懊悔。

今日初见银时空的吕布,特地把三国演义烂熟于心的脩已然猜到是什么情况,他估计貂蝉应该不会有大事,只怕关羽的麻烦才会更大些。

他也懒得打招呼,一味晃晃悠悠往楼梯上撞。没等几步路走完,脩就觉得自己浑身一软,将将要昏在楼梯上。

他这一下可没把五虎几人吓倒。几人虽尚未恢复,但都在底下关切着大哥。但见脩身形稍稍一矮,方才还打闹着争抢毛巾的几人似乎都早有留意,两三个就飞到面前。

沙发上散了一窝毛巾,原本还打着哆嗦的几人开始围着脩大喊大叫,像立体喇叭似的播放起大哥你怎么了。

脩本身只是无力,被他们一吵,头脑都发昏了。他抬手稍稍揉了揉太阳穴,只想让他们都静静,触手可及却是热得滚烫,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发高烧了。

“我没事,你们几个安静点。”脩倚着栏杆闭目喘了几口,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身体向来康健,受伤都多于生病,只怕是这几天没怎么好好歇过惹的祸端,睡一觉便没大事了。

没等众兄弟抗议,张飞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这哪是没事,大哥你的额头烫得都可以煮鸡蛋了!”说罢,几人轮番就把手伸过来,这个要摸那个也要摸,摸完纷纷都道大哥你这怎么能叫没事。

楼梯上挤满了人,落到外围的曹操只见脩被身形庞大的几兄弟簇拥着围在中心,他连忙道:“你们都散开些,让刘兄呼吸点新鲜空气。”

闻言,脩也紧忙点点头,被这几个家伙围着,原本头不晕都要缺氧了。听见大哥要呼吸不过来了,五虎连忙散开,只都还形成合拢姿势,不管脩往哪个方向往下滚,都能接住。

被大哥这一吓,原先还在懊悔没救出貂蝉的情绪早丢到爪哇国去,千言万语也没有眼前的大哥重要。

接着,散开的几人终于又留心到脩手上缠着的绷带,又是一阵大呼小叫,仿佛跟天塌似的,他们平日受伤也不见得如此重视,脩靠在栏杆上,满脸无奈。

见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得了空隙的曹操走前来,眼疾手快搀了一把倚不住的脩,直道:“我先把刘兄扶到房间休息吧。”不曾想,他稍一用劲要把人托起来,就那么巧,正好擦碰到脩背上的鞭伤。

这几日正是最疼的愈合期,脩嘶得倒吸了一口气,要往前侧躲开,脸差点没皱巴成一团,没等曹操反应过来,赵云抢先一步蹲下,要将脩揽到背上来:“我背大哥回去吧。”

前胸后背都疼,头还发昏,脩也不想再跟他们拉扯,索性就顺了赵云的意,往他背上一倒,“那就麻烦云了。”

等把人端到床上,五虎几人还乱哄哄吵成一团,这个说去浸几条冷手帕敷敷,那个问到药箱哪去了,还有抓着曹操问华佗在哪华佗在哪,直说要请个大夫来看自己才安心。脩躺在床上,方才还不觉得,现下合上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也没力气让他们别瞎嚷嚷了。

最后还是关羽看不过眼,招呼着让他们拿来退烧药和水,搀扶起脩吃下药。服药前,脩看了一眼药物包装,果然是有安眠成分。脩犹豫了片刻,从前发烧时他都是硬抗,很少用药,就怕药物中的安眠成分让他错过急事。

不过想来自己在银时空,左右安排都妥当了,也不至于有非他不可的事来,睡一会倒也无妨。

等服过药,关羽便带着几人退出去,说让大哥好好休息。被子被他们几个掖得严实,连伸手都难,脩眨巴了下眼睛,只好口头说道你们也早些歇息。

五虎几人一退,整个房间都静了,甚至能听见外头几只鸟扑棱着翅膀的声音。

倒是脩有些不适应。他从没那么早歇过,往往都是熬到极困,才到床上去合眼,如今药效也还没上来,光是这样躺着实在无聊。脩安安静静地平躺了一会,只感觉满脑子思绪乱飞,睁眼又闭眼,就是睡不过去,他琢磨着自己要不先起来处理下公务再说。

正瞎想着,突然一阵敲门声来,脩提了提声音说进来。只见曹操推门而来,往床头柜上搁下一瓶药膏,脩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曹操道:“这药膏对外伤极好,擦上就没那么疼了。”

这话没头没尾得让人发怔,脩愣了愣,回想起自己在楼梯上那下意识一避。想来当时的反应多少还是让曹操察觉到自己有伤在身,脩垂下眼,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拒绝,就听对方轻笑道:“小时候调皮,气急的时候,父亲也会拿皮带抽我,所以家里有备着外用药膏。”

这话说出来,脩的内心却是轻轻一动,想到小时候他爹也是极关切他,舍不得他磕碰一点。

但长大些,母亲过世后,就剩自己一个独生的,他又背着父亲毅然决然加入了铁克禁卫军后,父亲的脸色对着他就再也没有好过。

从前别说巴掌了,只都哄着的。

那天一个巴掌下来,脸上火辣辣的疼,但怕是心里更痛些。说来可能连他自己都没留意到,那天过后自己就一直心绪不宁,情绪总提不起来。

这头脩正想着心事,曹操见他不说话,误以为是脩不想搭理自己,他也不介怀,只道:“刘兄,药膏我放这了,你好好休息。”

“嗯……多谢你。”正待关门时,曹操听见压得极低的一道声音传来。

兴许是想到了父亲,最后还是没舍得说出拒绝的话来。

等曹操走远后,脩爬起身来,确认门锁好后,脱下衣服一瞧,后背还是血淋淋一片。他抽着气,勉强抹匀了药,又出一身汗,全身也是一阵阵发冷。

好在被褥够厚,脩紧忙钻了进去。曹操送来的药膏的确好,没一会就真不疼了。退烧药的药效也渐渐起来了,就当给自己放天假吧,脩合上双眼,沉沉入梦,就连拨来的时空电话也没能惊醒他,大概是确实真累狠了。

Chapter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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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大哥熟睡后,贴着门板偷听的五虎才安心下来。等松了口气,几人才觉得自己冷得慌,三两下蹦到客厅去争抢毛巾来盖。

曹操命人端上了些荤菜,示意大家都吃点暖暖身子,五虎几人谢过,围坐在餐桌边,这时才有闲心讨论起大哥的病来。

关羽问起曹操,问他是否知道大哥的病因,早上出门前看着还没什么问题,怎么突然发起高烧来。

曹操也觉得蹊跷,对于脩的病症,他倒是有揣测,也不好说。再想到他归来时那支支吾吾的态度,想了半天,还是有心为他隐瞒,便道自己也不大清楚。

见曹操也说不出究竟,兄弟几人便凑一块,盘算着这几天到底在哪处忽视了大哥,以至于竟让大哥患病。

正说着,也不知道讨论了些什么,赵云和关羽就听见张飞嚷嚷道那是我的大哥,又不是你们俩的。

什么你的我的,关羽上去拉住张飞,让他小声说话,别吵醒了大哥。

等张飞捂住嘴,做出手势保证,关羽才又问起怎么回事。这话说出来,几人七嘴八舌讲半天不清不楚。

突然赵云横插一句,只道:“我一直很好奇,羽和飞是怎么跟大哥认识的?”

这回张飞又跳出来道:“为什么连云也开始叫大哥作大哥啊?”

这话一出,原先也没什么,但恰逢这个时间,大哥病了不在,似乎凑合起来的几人终于在大哥这件事上要交心畅谈。

张飞的问话让几人皆是一愣,就连张飞自己也思量起来大哥这个名头什么时候被他们尽数认可。

几人其实都曾听闻过刘备的风评,虽说不至于坏极透顶,却也不是什么值得赞颂的好名声,因此接触前也都觉得是泛泛之辈,不必过多摆在心上。

可知道此人是关羽和张飞二人的大哥后,难免会携带上一层滤镜。即便如此,刘备此人仍难算做英雄豪杰,甚至有时候言行让人觉得他更像是小人,只碍于情面,不好意思直说。

但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几人却是有些心甘情愿认了这个大哥。

见众人皆陷入沉思,黄忠先出声,讲起自己这几次内心的疑虑。从八门金锁阵到定军山,他都感觉背地里自有大哥所在。

“就像那股刮来的风一样,虽看不见大哥,但大哥却无处不在。”

马超坐在他的身边,听见黄忠提起那天跟他谈话时的感触,急急补充道:“其实我觉得大哥是个好人,虽然有时候说话难听,但往往都是对的。”

几人略微回顾了过去几天接连发生的大事件,亦觉如是,点头赞同。

眼见气氛突然沉默,赵云率先打破,他点着张飞问道:“我一直很好奇,飞这种性子,怎么会甘心认大哥?”

张飞挠挠头,有些不解:“我跟大哥是结拜兄弟,不认他作大哥,我要认谁。”

“飞,云的意思是,你明明很喜欢自己当大哥诶,怎么到大哥面前就不敢了?”

“哎哟,大哥……大哥就是不一样嘛!”张飞想到自己曾经的质疑,终究说不出什么来,只好这样道。

确实不一样,他们几人坦荡,唯独大哥总是神神秘秘,如同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们望着大哥,似乎只能见到他的面,却永远探不到底。

问起五虎,几人都说不上来什么时候那么心悦诚服认了这个大哥。

也许是八门金锁阵时,对方若有似无地提点,亦或者是天荡山众人乱作一团时,总是他最冷静地站出来,言简意赅却切中要害,似乎他天生就有一种安定人心的本领。

“总之,不管大哥有什么秘密,大哥就是大哥啦。”

还是张飞干脆,一句话说出来,几人也都面带笑意,心里认同。

是啊,无论如何,他们觉得大哥是大哥就好了。

至于其他的,终有一天,大哥总是会说的。

曹操在一旁听着,心里突然有些歆羡他们几人的兄弟情义,又想到若是刘备在,大抵只会对这几人的满腔热情感到一阵头疼,实在有趣。

他们这些弯弯绕绕的,脩一概不知,他的睡眠质量顶好,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一早。

脩活动了下身体,又将额头上敷着的冰毛巾搁下,这毛巾还带着些许湿意,当是他们不放心,半夜又起来给他换过一条,他倒是全然不知。

额头上只剩下一点余热,脩估计着自己的烧已经完全退下。大概是休息足够,伤口也都没那么疼了。脩裸着上衣,嘴里咬着绷带,一圈一圈给自己缠上。他抽空瞥了一眼伤口情况,只见有些地方结了薄薄一层血痂,过段时间应该都能好全了。

待一切准备就绪,脩正准备下楼去,突然心有所感,便取出时空电话一瞧,果真有通未接电话。

脩急忙回拨,片刻后才想起来这点估计盟主还睡着,便打算挂断转发短信,却没料另一头几乎是秒接,没等他说话,灸舞劈头盖脸就是一句,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脩连忙否认,说自己昨晚睡得太熟,所以没接到电话。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脩怕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事情,心里忐忑不安,正欲请罪,却听见灸舞的声音带着点感动连说,没想到脩居然学会善待自己了,说罢便是一阵虚伪的捂嘴哭声,好似慨叹吾家有儿初成长。

脩满脸黑线,他心里惦记着那通来电,打断又问盟主有什么急事找他。

灸舞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看你查得怎么样了。

这话说的,脩又看了下时间,很确定银时空和铁时空还没出现时间流逝差别的问题,他也没一觉睡上七天,“盟主,我好像才回来没两天吧。”

另一头,灸舞作夸张状,不肯承认自己因为戒来追问的情况因而有些想他,只道脩往日总是一天就能解决,怎么这次两三天还没个进展。

他本意只是调侃,脩却当真了,说道自己确有发现,正要直说,信号突然波动了一下,脩内心一怔。

灸舞还在那头等着脩的汇报,一阵滋啦声过后,他听见脩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盟主,我暂时还没有收获。”这话说罢,电话突然断了。

突然、古怪,一时间,灸舞的心里只浮现出这两个词。他盯着手里的时空电话,不知是何滋味。等戒来找他时,灸舞立马告状:“脩他居然挂我电话,他从来没挂我电话过。”

戒可不惯着他,来到台面前,把文件往下一甩,直道:“盟主,脩还没给我打过电话。”

见戒满嘴酸味,灸舞耸肩,只念吃醋的哥不好惹。不过撇去刚刚的玩笑不谈,脩刚刚的反应确实很奇怪。他把身体往后一靠,问起戒来,“你说按脩那个性格,都去两三日怎么可能一点发现都没有,不像是他啊?”

戒木着脸,忙着将公务文件归类的手突然停下,“他回来的时候跟盟主提过自己回过家族吧。”这话像是问句,但说的很笃定。

灸舞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道,“是说过,说他爸还揍他了,脩只说给他出出气。”

闻言,戒面上看似没有什么神色波动,只是分发文件时的手更用力了些,几乎是将一叠文件往下砸,发出砰砰的声响,“三十鞭当做出气,怎么不也给我出出气。”实在不好意思,他现在确实一肚子火气。

脩在家族里留的后手,都跟他哥细细交代过,就是为了便利他哥有些什么事可以直接调动他的部属。只是没想过这些人常常是被戒用作打入家族的眼线,专门盯梢脩。

虽说按理这些死士只应听命一人,但脩三声五令让他们见戒如见他,他们俩如同一人。加上脩本也没想着防着他哥,不刻意嘱咐下去的话,戒问起话来,通常都会一五一十汇报。

天知道去银时空一趟,弟弟没见着,刚着家就有人来报说脩被罚了,他听见又多心急。紧赶慢赶要见他一面,结果这家伙就怕他知道似的,连夜跑回银时空去,还要在盟主面前进言不让他们留在那边帮忙,真是嫌自己伤得不够重。

这一通操作下来,成功把戒给彻底惹毛了。

灸舞听完,才知道脩那句轻描淡写里头藏着的事。怕是身上还带着鞭伤,又急急忙忙赶来跟自己汇报,又想起他那天为了九五科学院,还下跪向自己求情。灸舞心中也是一阵火气,这时也不知道该发向谁,只道下次等脩回来,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不过方才脩说自己昨天晚上很早歇下来,看来让他回银时空也不错,至少能好好养伤。”灸舞捡了两份处理好的公务来看,又紧接着道。

戒却极其了解自己弟弟那脾气,早早歇下基本上是等同于实在撑不住不得不歇下。指不定昨天就是昏过去,第二天一早被生物钟闹醒,又急急忙忙来问有什么要他解决的。

一想到此处,戒又忍不住气得咬牙切齿,问灸舞他能不能再去一趟银时空。

灸舞沉思片刻,斟酌道:“你要去也行。但不能常驻,再过段时间,等脩计划的差不多了,该反应过来的人,该爆发出来的问题,这些通通出现了,说不定就可以了。”

面对戒的请求,灸舞何尝不想答应,甚至恨不得自己也去看一眼。但他更明白要以大局为重,脩如此苦肉计,不就是为了能达成目的,他是万不会破坏这份苦心,他相信戒也能理解。

戒心里也知晓,只是心有不甘,于是沉默不语。见他如此,灸舞又道:“别给我耷拉那个死脸,你去夏家稍份雄哥外卖给我,这次就允许你先过去看看脩。”

没等戒高兴,灸舞继续道:“记得马上回来。对了,记得告诉脩,他这次欺上瞒下,我可不会轻饶他。至于惩罚嘛,等他回来再说。”

“知道了,盟主。”

另一头,脩撂下电话,又感到一阵头疼,竟然连这种传递方式也不被允许。难怪九五科学院就在铁时空也要这样才能面前传递出些讯息来。好在时间还有,看来这几天要多花心思在上面好生摸索摸索才是了。

楼下客厅中,早餐已备好,张飞坐下后左右望望,问大哥来了吗,兄弟几人纷纷摇头,见状,他便道,“我去叫大哥下来。”

只见他两步作三步,几步就跨上楼梯,没等到顶上,脩突然转出来,张飞立即兴高采烈作扑上去去状,“大哥,你终于醒了。”

没等脩回应,他又立马伸手去摸额头,问说:“大哥烧退了吗?”脩稍稍偏头避开,只平淡道:“没事了,还不下去吃饭。”

张飞也不介意,走在面前,一跃三步台阶,朝着二哥汇报:“大哥已经下来了,开饭了开饭了,好饿噢。”

关羽笑骂他这样还想辟谷,张飞说自己受伤痊愈,应该大吃八斤,吃饱喝足再开始辟谷也不迟。他两人拌嘴,其余几人就默默分着餐具,不忘倒上牛奶。

脩刚到楼下,餐厅就传来马超的声音问:“大哥,牛奶你是要热还是冷的?”脩还没答,张飞就接嘴道:“热的吧,大哥病才刚好。”

等真正坐下,几人又开始分面包,你一块大哥一块,这样分下来,脩喜提了六块面包,把他面前的碟子堆成了面包塔。

他正要说自己吃不下那么多,曹操不知从何处冒头,端来一碗药膳,说是他们曹家的秘制药方,对恢复元气有奇效。

五虎几人纷纷说这个好,又问会长还有没有,会长说有味药材珍贵,真巧是那天华佗送了些过来,所以先紧着刘兄的,等日后多些,再让兄弟们尝尝。

他们自顾自就把早餐给规划好,留下脩一人面对着这堆小山似的东西。他沉默了半响,只心道自己又不是得什么重病,至于那么郑重其事吗?

看出大哥要婉拒的念头,兄弟们不由分说,又开始哭嚎,脩实在怕了,只好扒了几口药膳。味道着实不错,他在铁时空也就回家时能吃到这种水准的药膳。

脩朝曹操点了点头,正要道谢,曹操却道,“刘兄肯赏脸就好。”

这话把脩的聊天欲望全噎死了,干脆也不开口了,就慢慢悠悠往嘴里塞药膳。

Chapte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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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飞狗跳的早餐过后,他们不得不面对没救出貂蝉的现实。

几人垂头丧气朝着校长室走去,正要汇报这个消息,却见貂蝉并一名男子就立在校长身边,几人吃惊,又从貂蝉口中得知正是这一名男子——名叫吕布救她出生天。

功亏一篑,几人纷纷心中有怨,偷着讨论吕布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脩上下打量吕布一番,对比身形,更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看来此次貂蝉被劫,吕布来救,应当是早有安排之事,赢不过也是必然。

一清早就收到这样的噩耗,几人压根没了上课的心情,各个坐在教室里放空。脩拿着小一课本,倒是看得认真,哪怕老师点他,都没听见。

他正在争分夺秒给盟主批公文,昨天睡早了,但是公务是等不得的,反正银时空这课也没什么好学,索性正大光明夹带私货来干活。

好在还有兄弟们给他留心,等张飞将纸团扔到他身上,脩才懒懒洋洋的拿起课本照着上面的字念了两段。老师问大家那么心不在焉,同学起哄说要听吕布英雄救美的故事,纷纷让貂蝉来讲,见盛情难却,貂蝉也只好应同学要求讲起那日发生的事情。

脩是没多大兴趣,但兄弟几个倒是聚精会神,听得认真,估计是企图通过叙述找出他们那点不如人,尤其是关羽,直到众人散场放学,他还耿耿于怀。

即使貂蝉前来安慰,关羽也始终无法原谅自己,正此时,张飞有些不识趣的提议:“走啊,我请大家吃大餐庆祝一顿吧。”

几人眼瞅着关羽的脸色,不敢应承,关羽更是直接道:“我们正在辟谷,你还想吃大餐。”平日倒少见关羽如此,看来确实情绪不佳。张飞转了一圈,见没人搭理自己,自讨无趣,只好失落道:“你们都不想吃,那我自己去吃咯。”

说罢,张飞两手一摊,正准备离开,脩却插嘴道:“我也出去。”没等张飞眼睛亮起来,五虎另外几人正当改口,脩补充道:“我去天台吹吹风,你们都好好陪着二弟吧。”

那三只失落地低下头,张飞则被脩一同拽出门去。

张飞也不在意,只问大哥真的不吃大餐吗,脩出来却是有事,走了两步,正巧看见自动贩卖机,索性指挥张飞去给自己买包薯片。眼见张飞乐得屁颠屁颠过去,趁着这时间脩抓紧传音入密给戒:“稍等,我处理一下就过去。”

“大哥,给!看我买的超大包!”说罢,张飞将六七十厘米的超大薯片袋往脩的手中塞,脩拎着薯片袋,有些无奈,“你不是说要吃大餐,还买那么大包薯片?”

张飞倒是不在意,“这是小case啦,开胃菜。”看他那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脩忍不住有些想笑,没等他再说些什么,张飞已经迫不及待撕开薯片包装袋,要往脩的嘴里塞。

还没等薯片吃到嘴里,两人同时看见隔着一道走廊,吕布正背对着他们打着siman电话,嘴里还讲着什么进入东汉书院,什么任务完成,两人对视一一眼,面面相觑,很显然是都听见了。

张飞是真惊讶,脩也在真演戏。

他早知如此,这些不过是验证了他心里的猜测,倒也不觉得奇怪。

随后,张飞急吼吼说要跑回班里去告诉五虎几人, 把薯片袋往大哥手里一塞就走了。脩拿着那么大包薯片有些哭笑不得,紧着张飞的方向跟他说了一句自己晚点回去,也不知道那家伙听见没有。但他已经拖不得了,他还得赶去应付另外一个家伙。

“戒,你怎么突然过来?是盟主有什么急事吗?”突然见到熟人,此人张口又是公务。也不怪脩,他思量一通,只能想到今天上午那通时空电话惹的祸。

正组织语言,戒开头就是一句:“我不能来?好过某些人自己偷偷跑来。”他特意将偷偷这两个字念得极重,显然是在暗示脩捣鬼的哪些小动作,他全都了然于胸。

“你有事就直说。”脩撇了撇嘴,没往私事想,一副公事公办的臭脸。

这下把戒气得上手就要去拧他的耳朵,等脩后知后觉躲开时,更是直接语言数落起来从背着他们折腾这些到主动回家族讨打,把脩训得像个蔫菜小黄瓜,一句不敢多说。

直到他骂自己被打了三十鞭还瞎跑,脩颤颤巍巍举手反驳:“我没瞎跑,我这不是回来……”

“你急着回来投胎?铁时空没地方供你养伤?不是还背着我们几个买了别墅吗?地方不够大?”一系列的攻击砸下来,脩彻底没话说,只敢缩在角落里,等他哥的气发完。

等戒停下来,脩抬眼瞅了一眼他的神色,才敢小心翼翼去拉他哥的衣角,苦苦巴巴道:“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见他丢了个眼神过来,脩才敢继续道:“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爸也是为了帮我,苦肉计你是知道的。”

见戒不相信,上下打量着他,脩又企图转移话题,问起盟主和铁时空现在的局面。

戒没好气的答了两句,而后终究是爆发了:“我来跟盟主请示过了,全是私事,没有一点公事。”见脩还要说话,戒更是直接道:“你敢拿团长或者统领来压我,下次等你回去你就完了。”

脩瞬间偃旗息鼓,投降不讲。

戒发了一通火,终于没那么恼脩的落跑,转而问起他的伤势,脩不敢再瞒,但也不想多提,怕他哥听了担心,只说擦了药膏,快结痂了,好得七七八八,戒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随后又追问他的内伤怎么回事,“盟主跟我说了,你回去的时候,很差劲。”他绕着脩转了两转,双手抱胸,直挺挺站着,等脩自己解释。

之前铁时空大战,大家皆有受伤。脩本身不是全盛时期,又顶在前头,所以更重了些。而他的贴身武器还放在别人身上没取回来,加上日夜操劳,伤势恢复极慢,但也不至于加重,毕竟在铁时空里,他不管自己死活,自有大把人替他管。

光是铁时空高层定期体检项目,都够医生给他开十八种不同的药方疗愈。

到银时空来,也没有什么用到异能的地方,怎么反而内伤还加重了。戒对这一点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问题,脩没立即回答,他左右看看,又拉着戒走到静处,问道:“盟主有给你看过九五科学院的那份报告吗?”

戒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扯到这件事上,他仔细回忆了下,很确定地摇摇头:“没有,怎么了?”

没有也罢,脩想到灸舞那天的话,估摸着他也不会那么快宣布这件事,毕竟他还怀疑着科学院的忠诚。

不过没有倒更适合,脩没有企图再说出自己的揣测,而是直接将那条定论道出,“因为银时空正逐步被魔的力量蚕食,所以它有意识抑制白道异能行者的力量。”

但见戒的神色一惊,脩便了然自己赌对了。

或者说,这不是他的功劳,而是科学院费尽心思传递出来的情报。

他们只能这样说。

那份报告里,唯一有价值的因素便是这条结论和传递结论的方式。

没等脩得意自己的聪明才智破解难题,就见戒一把拉过他的手腕,说此地不宜久留,现在就把他绑回家去。

不是,怎么突然上升到这个地步了?脩满脑子发懵,完全忘记他哥是个唯弟主义者,管你什么这个时空那个时空,他哥就听见说这地方风水不好,克我弟,立马就要把人带走。

脩这头正要安抚,那头不知道什么时间藏在后头的赵云从他们商量地的墙角后转出,逼问道:“大哥,这位是?为什么说要带你走?”

好嘛,乱成一团了。

脩两眼直往上翻,他眼瞅着要控制不住局面,现在只想把这两人打晕,一人来上一瓶忘东忘西忘情水,通通给我失忆吧!

“云,这位是我异母兄长,我们许久未见,他千里迢迢奔波来见我,对我难舍难分,因此才情不自禁说想与我促膝长谈一番。”脩脑筋极快,记起资料里提过刘备却有那么一位兄弟,只是名不详,如今正好被挪来他用。

闻言,且不管戒在一旁的死亡凝视,赵云半信半疑也就认了,两手抱拳,“原是大哥的兄长,是赵某唐突了,不知这位仁兄该作何称呼?”

不给戒回答的机会,脩怕影响时空秩序,急急替他回了:“兄长他不喜自己的名,你称刘兄便是了。”

而后,不等赵云发问,脩又奇道:“你怎么也上天台来了,飞他们呢?”

“飞刚刚下去说了通话,说大哥你要晚点回去。今早大哥你的烧才退,我们几个担心你的身体,羽他们先回去,派我上来看着,再晚些天色暗了,夜路不好走,我送你回去。”赵云倒是老实,一五一十将昨天病了的事都吐露出来。

脩已经不敢转头去看戒的神色,只一味僵硬假笑。再看赵云的神色,难保他不是故意说出来,好让大哥的这位兄长也好好看顾好他。

见赵云如是说,这次不等脩开口,戒先道:“不用你担心,我弟我自会看顾。这位兄台你先回去,等我与他小叙片刻,保准你们大哥平平安安到家。”

见赵云还要说什么,脩走过去,将赵云推至天台出入口的楼道方向,隔着门槛,一人在外一人在里。脩背着他哥小声对赵云道:“好啦好啦,云你先回去吧,我稍后就到家,你跟兄弟们都说一声,不必等我用晚饭。”

赵云却有些欲言又止,脩看出他的意图,又问:“有什么想问就说吧,别老扭扭捏捏的。”

这话一出,赵云终于敢畅所欲言,他抓着脩追问道:“大哥,你真的会跟这位兄长走吗?我来时听见他说想带你回去,是回去哪里?”

看来那一番话没有蒙住心思细腻的赵云,脩思忖片刻,说道:“前几日我不是请假回了一趟家乡吗?当时跟这位兄长聚面,说了些近日发生的事,他是小地方出来的,听了这些觉得担心,所以劝我回家算了。”

“那大哥你……”赵云眨眨眼,手却没松开衣袖的架势,一幅我绝对不会放人的死相。

见状,脩拍了拍赵云的手,缓慢而又坚定的将它扯离了自己的衣袖,像是承诺道:“放心吧,我可是跟二弟三弟说好,要一起称霸天下的。”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借着一点斜阳余晖,赵云向着大哥和那位兄长的方向望去,只见他们生得极其相像,就好像他们活该是在一处地方出来的,而自己则被天台的这道门槛分隔在外。

他扯出一抹笑来,心里没底,只让大哥快些回去,脩点头应了,只道让他放心。等赵云的身影消失,脩才又折返去安抚另一个人。

“讲那么久,恋恋不舍啊?”他哥脸色可臭了,大抵是很少有被他弟丢下,转去哄另外一人的时刻。从前只有灸舞一人得此荣幸,现在看来,联想到有赵云,那肯定马上就会冒出什么关羽张飞黄忠马超曹操等等一系列人出来,这一排序,他直接从一线跌落到十八线,这让戒怎么能忍。

他就知道会这样,脩扶额叹气,直说这是银时空不是铁时空,求他哥忍忍作罢。

一提到这事,又回到刚刚的正题上去,戒说既然银时空如此凶险,那你索性别待了,马上回去。脩只道怎么可以把任务做儿戏,牵一发动全身,现在刘备还昏迷,他的布局还未生效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两人说着说着就要吵起来,戒说:“你当初就不该接这个什么劳什子统领!”

脩也颇感受伤,但他知道现在争吵也是无益,只好低声下气应了他哥,只说自己的不是,又跟他保证承诺自己一定谨言慎行,时刻关注内伤的痊愈情况,他哥这才罢休。

回铁时空前,戒往脩这边塞了好几个医药箱,从内伤到外伤,从烫伤到细菌感染,风寒湿热一应俱全,中西药加上异能界特有的药物,无不涵盖,脩直说太多了,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翻着翻着又说自己少带了哪样哪样。

他们说了一会体己话,戒才依依不舍要走,“这次任务,我们东城卫几人难长留,脩,有事多打时空电话,真有大事赶紧跑,你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我知道的,你也一样,家族里留的人你要用就用,别顾虑谁。”

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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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这一趟来,压根没指望他哥能干成点啥事,连准备让他哥捎回去的文件也不敢拿出来。算了,他还是费点功夫,用时空电话扫个电子版send到电脑上算了。

脩叹了口气,往楼下走,心里盘算着事,没看路,差点和来人撞满怀。抬头一看,脩吃惊道:“云,你怎么还在,不是让你……”

“我跟兄弟们通过话了。还是放心不下大哥,大家也担心,所以在下边等着。”赵云递过一瓶水去,“讲了那么久话,大哥也累了,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赵云态度极好,脩挑不出刺来。拧开瓶盖,才发现对方甚至提前给他开好了,免去他拧开的气力,脩浅饮了一口,望着面前人,终是狠不下心肠来装作无赖小人样。

“走吧。”

脩不知晓,他抬头望着赵云时,眼底那点无奈和纵容早让人尽收眼底。

他生来面容俊秀,从年少时追他的人便从铁克禁卫军驻扎的营地门口一路排到城门口处,等到了他当上统领,那更是鲜花情书巧克力收到手软,有时候逼不得已,脩还要求着A Chord帮他解决这些身外之事。

如今他那清秀的脸庞,配上他那来到银时空后不得不放软的性子,比之其在铁时空凌冽且使人不敢直视的气势,更显得格外让人疼惜。赵云望去,只见他那眼角一点泪痣,灼灼生辉,仿佛满天云霞都收于其中,他心头一热,紧紧攥住脩的手,拉着他往前走去,只道是在外头便多一分危险。

脩不明其意,以为他怕夜黑风高,自己路上摔跤,便随口一句:“我常常走夜路,不见得怕。”

这话倒是让赵云逮住毛病,他道:“常常?大哥从前也会很晚回去吗?”

脩梗住了,只恨自己不要一时嘴快。好在他脑筋转得更快,呆滞了几秒,就立马讪笑道:“之前做A货生意,晚点回去也正常。”

赵云似没听见,却道从今往后不会了,不会再让大哥一个人走夜路。

要说也是真稀奇,他堂堂首席战斗团团长、铁克禁卫军统领,何曾要他人的保护,身先士卒是他,首当其冲也是他。

如今看着赵云走在自己前头,一副开路的姿态,脩倒有种别样的滋味,好像他才是弟弟,当哥的另有其人。

等回到曹家大院,还没歇息几秒,关羽便跑来,求着脩帮忙一件事。

“你让我辅导功课?”怎么一下午不见,他就有点摸不透他二弟在想什么了。脩百思不得其解,恰逢张飞抱着下午买的那袋薯片路过,脩心里吐槽怎么还没吃完,不忘把人招呼住,张口就道,“飞,你二哥撞邪了?”

张飞正嚼着薯片,闻言,先是谨慎地瞥了眼坐在脩对面的关羽,见对方没有制止的意图,连忙把手里的薯片袋子一把抛下,弯腰靠近,对着脩一脸生无可恋地控诉关羽的行径,说二哥他经过一番总结,觉得他没救出貂蝉的原因就是觉得自己不够强,所以他不仅要练武,同时还要在学业上也大进步。

本以为大哥会跟兄弟们一样对关羽的话感到不解,但这次让张飞失望了。

在脩看来,这话说的还真没什么毛病。同样作为铁时空鼎鼎有名的卷王,脩从出生开始就被家族灌输着你强你有理这种不健康的观念,而后的几次大事件中,脩更是多次深入理解了什么叫都怪自己不够强这句话,由此开启了他一路卷上统领的征途。

不仅如此,他卷自己也罢,还要连带着上司下属也一块跟着卷。

据悉,记者采访当红摇滚乐团东城卫时,曾就吉他技术等对脩作出提问,正好此人因为过度加班工作劳累而无法使用正常思维应对,回答时大放厥词,以一句菜就多练出圈,引得网友纷纷热议。

至于后续就不谈了,但也由此可见脩此人确实很赞同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这一观念。

当然,赞同归赞同,答应又是另一回事。

且不说就以当下的公务情况来看,他的休息时间已经压缩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就论事情本身,脩宁愿自己在房间里埋头脩订制度都不要去辅导什么功课。

“我是不介意啦,但是二弟,你应该找学习好的给你补习吧。”

脑子在线时,脩的推脱还是有理可循的。他耸耸肩,表示你找我,还不如去找曹操问学校里有哪位学习好的来得靠谱。这时候就不得不感谢刘备此人学习一般,这话脩说得心安理得。

“大哥,我想过了。只有您能让我好好学习。其他兄弟们讲课,要不就是还比不上我,要不就让人听了直犯困。”显然,关羽也是有备而来,不肯轻易放过大哥,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态。

这话一出,脩就听明白了潜台词,意思是对着他这个大哥,自己就不敢犯困。

脩狐疑,扭头看向张飞,没等问话,就见对方正如捣蒜似的点头,想来是在他回来前就被摧残过了。

他还欲拒绝,但见关羽站起身,一步跨过茶几,坐到脩的身旁,双手捧起脩的手,“大哥,你一定要帮我。”说话就说话,那么亲密是要干嘛,没等关羽继续进行下一步,脩赶紧抽回手。

既然关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看来是无法推脱了。脩叹口气,极为不情愿地答应下来,只心道自己的休息时间是越来越少了。

此后几天,关羽当真说到做到。一大早起就同赵云去演武场练武,晚间让脩辅导他在课业上的学习。

原本说好只有关羽来,后来其他几人听后不依,说兄弟齐心,要学就一块学,没等脩缓过气来,就发现在他面前满满坐着一桌人,他心道给加班费了吗你就来。

比辅导这五人更不幸的是,他辅导的内容是小学语文。

早知今日,脩发誓,自己决不会对着铁时空那堆公文唉声叹气,并时不时质问他们小学语文老师是怎么教的这种话。现在倒好,风水轮流转,轮到他教,真是报应不爽,活该他倒霉。

脩双目无神,盯着手里的书,努力翻过下一页,最终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上课上的,都快把他失眠症治好了。

“好,让我们翻到第三十八页,有个辨认多音字……”

大概是察觉到大哥也起了困意,在场唯一专心致志目不斜视的关羽同学终于舍得抬头。关羽环视了一圈,发现除他之外的四个人全都睡得千姿百态,有些人看似拿着书在学,实则眼睛都已经闭上,时不时还颤动一下,装作那只是在眨眼时的合眼状态。

关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只道大哥辛辛苦苦讲课,你们怎么可以睡觉!

左右不好下手,正巧张飞坐他隔壁,脸趴在书上睡得可香,口水都要流出来。关羽抬手便给他的头上来了一巴掌,声音响亮,连带着把另几人也都惊醒坐直。

“睡什么觉啊!”

被打醒的张飞还有些懵,甚至还以为自己到点起床上早课,抓过不知什么东西就要起身。等看向关羽,才回过神来,他委屈地揉了揉头,也不敢争辩,只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脩。

张飞算是看出来了,关羽已经走火入魔,能救他们出苦海的只有大哥。

接收到张飞的求助信号,脩扫视了一眼,但见大家都是一副苦不堪言的可怜样,他道:“二弟,大家都累了,再不睡明天起不来了。”况且,他也有些乏累了。脩将手里的课本放下,比起听课的五只来说,他一刻讲个不停更觉得自己疲倦。

其他四人也纷纷帮腔:“是啊羽,洛阳又不是一日建成的。”关羽试图争辩,张飞又道:“大哥也才刚病好,二哥你不休息,大哥还要休息呢。”

这话彻底把关羽的嘴缝上了,他只敢再道自己还想再学会,让众兄弟都先回去歇着吧。

脩可没心力奉陪,既如此,他便道:“那其余人先回去休息吧,二弟,你自己留意时间,早点休息。”

没等关羽回话,其他几人早忙不迭地跑出二里地去,就怕关羽突然转变心意还要他们接着陪学。一时间,书房只剩下脩和关羽两人。脩没法子,他正将五虎几人用过的资料都收拾齐整。

难得只剩两人在,关羽看着脩沉默收拾的姿势,不知不觉入了迷。等脩去捡他跟前散落的文具时,关羽看脩的手指搭在笔杆上,那脩得圆润的指甲盖在光线的作用下泛光,关羽似被那亮光刺到,紧忙移开双眼,突然道:“大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样做有点蠢?”

脩的手指顿住,他对关羽的问话有些不解。在他看来,关羽不像是一个会轻而易举被动摇的人,比起问句本身,他更好奇关羽为什么有此一说,“怎么突然这样问?”

话说出口,关羽也有些发愣,自己怎么脱口而出此话。见大哥发问,他有心解释:“我不是后悔让大哥辅导……”关羽低头,手里攥着的书页缓缓散开,迅速划过他的眼眸,他看着跳跃的书页,缓缓道出自己的迟疑:“我只是在想为什么就是差一点……”

脩当即明了,他还被困在失败的自责当中。守承诺是关羽的优点乃至特色,可如今失信便成了击溃他内心自在稳定性的利器。

可也许不止如此。

“你在害怕,害怕差一点的后果,害怕你没有做到的后果。所以你才把目标转向让自己更强,是吗?”

这句话,脩说得很笃定,仿佛不需要关羽的确认,这就是答案。

关羽没有立即接话,他陷入沉思,随后望着脩,轻轻点了点头。

见关羽清楚,脩笑了笑:“既然你害怕,那就有多好你就做多好,至少不要让自己觉得遗憾。差一点没关系,不要永远都是差一点那就好。”

说罢,脩将整理好的书籍推至关羽身前,用手指点了点封皮道,“好好努力,这次考试,我等着你的成绩出来。”

关羽下意识伸手揽住面前的书堆,他看着脩,微微翕动嘴唇,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最后却只低声道:“大哥,谢谢你。”

“真谢我就不要让我重复那么多遍,还要犯一样的问题。”脩稍稍抬起下巴,示意他低头看看书堆上的资料,“给你的,自己多看看。”

关羽这才醒悟过来脩的意图,低头往封皮上瞧,瞧不出什么名堂来,偷偷瞄了一眼大哥的神色,见脩督促,才又敢动手翻看。翻了几页,关羽只觉得熟悉,细细回想,方知这上面密密麻麻不外都是这几日补习过程中他的易错点,也不知大哥是怎么抽出时间来整理的。

他伸手抚了抚书页,又想道谢,墨香味涌入他的鼻腔,关羽记起脩方才的话,便只道:“大哥,我请你吃豆花吧,东汉校门口西边有个小摊的豆花可好吃了。”

“行啊,那我就当你谢过了。”

“好。”

脩转身离开时,不见关羽的神色,只听见他沉沉应了一句好。

“……我一定要揭穿那吕布的真面目!”

抱着剩下一些书回房时,脩想了想,有心绕路从花园里穿过。他记得张飞几人似乎是往那个方向去的。这几个莽撞汉,脩实在放心不下,索性去看一眼,至少安下自己的心。果不其然,才刚走没几步,就听见张飞的声音直愣愣蹦出来。

实在不是他想多理,只是他现如今尚且耳聪目明,还不至于那么大声都能置若罔闻。加上张飞这个人也不避讳,就那么大大咧咧在毫无遮挡的后院里嚷嚷那么大声。要是被不知情的外人听去,还以为是曹操要对吕布下毒手。

脩快走了两步,上去就给张飞的脑袋瓜来了一下。没等张飞抱着头唉哟的叫唤,脩就淡淡道:“那么大声,生怕你二哥听不见?”另几人赶紧吹口哨的吹口哨,看天的看天,就是不敢直视脩。

他也不惯着这仨人,挨个点过去,只道让他们少给自己惹麻烦,别听着张飞撺掇就要去寻吕布麻烦。

张飞还在一旁可怜巴巴揉着头,抱怨自己一天被打那么多次,头都要变笨了。听完脩的话,忍不住跳出来道:“可是大哥,你明明也听到了,吕布救貂蝉来到东汉书院这件事,一定不单纯。二哥他就是觉得所有人都是好人。”

脩歪头瞥了他一眼,只道:“你有证据?”张飞摇摇头,随后急急为自己申辩道:“所以我这才要去找证据嘛。”

“没有证据的时候,你那叫找茬。”脩信手将几本书递给张飞,他拿了那么久,实在手累。随后又继续道:“你们私底下查,不被你二哥发现,随便。但是不允许你们当面去找吕布麻烦,也少在你二哥面前讲,无凭无据有什么好说,你们自己长长脑,好好想想后果。”后面这几个字说得极重,似乎有意强调。

“可是……”张飞还欲说,马超和黄忠已然感受出来脩的态度,连忙拉住张飞,捂嘴的捂嘴,拦腰的拦腰,直道大哥我们知道了,就要往房内退去,脩也没追究,让他们早点回去歇着。

赵云倒是没那么急着走,他想说些什么,但看着脩有些倦怠的神色,却只道:“大哥,我陪你回房吧。”

脩摇了摇头,说他在花园里走走吹吹风,方才在室内待久了憋得慌。说罢,也让他早点回去歇着。赵云要留,找不到借口,只脱了件外套披在脩的身上,说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脩挑了挑眉,他可没听说过风的原位异能行者会吹风感冒。等赵云走远,他将外套一甩,撂在后院的长椅上,自己转身坐下,“曹会长也有闲心半夜看风景?”

后院的灯都熄了,只有隐约几点星光亮着,曹操从树后转出来,坐到脩的身边,“刘兄,好巧啊。”

Chapter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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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曹操下楼时,五虎已经齐聚一堂,他神思恍惚,只在朝着脩望去时,略摇了摇头。脩心下了然,看来即使是曹家的情报网,也没能摸索出吕布和董卓之间的联系。藏得可真够深。

不过,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曹家连个定军山都查不到,想来也指望不了什么。

用过早饭后,几人便一同往大路上走,脩和曹操两人刻意落后几步。

“看会长的神色,想来是一无所获。”昨夜睡得好,脩的精神头倒是充足,特意背了一堆公文去学校,打算在课堂上大干特干一番。

而在他身边的曹操则没那么好运。昨天夜里他又是翻看情报,又是查找危机百科,大半宿没睡,但愣是找不到一丁点吕布相关的消息。他叹道:“原以为天下都在我曹家的掌握之中,没想到却查不到这吕布的神秘来历。”

“会长,我说过不必太过依赖于曹家军的情报体系。”此言刚出,脩立马意识到坏事,看着曹操投来的狐疑神色,他紧急接话打断了曹操关于什么时候你跟我说过这话的疑问,“其实只要想想谁有野心,谁有好处,也许方向一目了然。”

闻言,曹操也不再关注方才那句话,皱眉沉思,“可惜我就是想不出吕布转来东汉书院的目的何在啊。”曹操抬头,看向远处逐渐显出全貌的东汉书院,“不过我发誓,不管是谁要对东汉书院不利,我都不会放过他。”

我提示就到这份上了,再多就不太符合刘备应当能掌握的范畴。脩拍了拍曹操的臂膀,笑道:“不管吕布的意图如何,只要他在东汉书院一日,势必就会露出破绽来。”

“刘兄所言极是。”曹操微微颔首,承认脩此话有理的同时,又不免暗叹刘备此人目光如炬,常常一针见血,说的话也是点到即止,却又让人深思。若是为敌,恐怕是他最大的对手。

忙活了一早上的脩正整理他批改好的公文,打算连带这批一同传回给盟主,突然张飞不知从哪头窜出来,神色厌厌,只把那书在手上倒腾来倒腾去的,一看就是又想向他告状来着。

脩装作不知,装模作样捋着自己的文件页数,等张飞没了耐性,快忍不下去,才一抬眼,装出吃惊样道:“呀三弟啊,你怎么来了?”

他这话算得上明知故问,看他那样子,多半又是因为吕布的事情跟二哥闹不和呢。果不其然,这头听见大哥关心,那头张飞就把头凑上前,愤愤不平控诉道:“二哥说我打不过吕布。”

“你二哥怎么说的?”听这话,脩来了兴致,随口追问了一句。

“他说吕布很强,不过二哥还说他觉得是一种很黑暗的强?”张飞复述时带着不大确定的口吻,想来是没明白他二哥的意思。

但脩或多或少听懂了,被魔化的异能行者,还是只沾染上了魔气呢?脩收拾文件的手一顿,看来被抑制后的异能对他影响颇大,不然上次那么近距离接触,他没理由感受不出来。

所以说他真的很讨厌客场作战。

今晚他一定要找盟主,想办法解决此事。不然正像上次他哥走前说的那样,如果再按这个势头下去,他真的不得不提前跑路了。

脩瞅了一眼垂头丧气的张飞,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只道:“打不过那块破抹布,很不开心?”此前张飞就曾在兄弟们面前用过抹布这个词来宣示自己的不满,如今这话一出,多少还是能取悦到他。

张飞上下晃了晃脑袋以表赞同,同时又保证脩的手能紧挨着他的头。

“你整天偷懒,把心思都用在别处,打不过也正常。”没听见鼓励的话,反而被打击了一顿的张飞把头埋得更低,嘴里嘟嘟囔囔,“吕布他真的有那么强吗?”

见状,脩也不再逗弄他,只道你多用心学习,平日里多跟你二哥好好练功,将来能赢得机会大把。

说来说去还是绕不开学习,张飞两腿一摊,成大字状仰躺在座位上,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脩还要再说,只见关羽从外头走来,问三弟这是怎么了。脩捡着关键给他说了说,又让关羽有事没事多带着三弟,耗耗精力,省得他整天有心思去找吕布麻烦。关羽应下来,说大哥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三弟乱跑扰你心烦。

这话脩也只当自己听听作罢,张飞这个死性子,不让他大栽跟头,恐怕是认不清现实的。

本来,脩想着严防死守来管着张飞,让他别给自己惹事。但反正左右寻思着再折腾也还有自己能兜底,加之关羽对吕布的那句点评着实让他很在意。两相一结合,脩也就不打算多管张飞了。就等着这家伙给自己闯个几次祸,他好暗中窥探吕布这人的深浅。

虽说受到银时空的限制,迫使脩无法那么灵敏地对魔气进行感知,但只要吕布稍稍有所异动,那么破绽总归是会在的。再不济,找个方法直接传达给曹操,让他去帮自己留心,也不失为好主意。

果然,就算是几番警告,张飞终究还是看不惯吕布此人。估计是在心里有所打算,一到放学,张飞并马超和黄忠三人就抛下大伙,独自走了,也不知道是去哪,行踪鬼祟。

脩眼尖,辨出他们去的方向与吕布和貂蝉两人一致,想来是听见貂蝉邀约吕布吃饭,特意紧跟其后。

关羽显然不知情,里外转了一圈问三弟他们去哪里。脩有心打掩护,便道自己和他们仨约好出去吃。关羽似觉得自己被排斥在外,有些伤心,也道他也欲去。

没等脩想好拒绝的话,一旁的赵云看出蹊跷,横插一嘴:“羽,你不是说今晚要跟我切磋你新学的招式吗?就让大哥他们去玩吧。”

可关羽显然不肯依,“明早切磋也不迟。”他伸手拉住脩,只道自己现在便去。脩无奈,把目光转向赵云,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好啦羽,你就让他们几个去玩吧,这几天大家陪你补习到很晚才睡,我想飞他们现在应该不太想看见你。”这话终于把关羽堵死了,他垂头丧气,只一味念叨自己没得吃,脩不得不拍了拍他,向他保证自己下次一定单独陪他。

赵云在一旁双手环抱,听见此话挑挑眉,也紧跟着看向脩。这是在争风吃醋吗,脩在心里叹道。但面上还不得不继续挂起笑,向两人保证自己下次一定会陪他们。

见关羽终于应下,脩方才松口气,朝赵云比了个感谢的手势。赵云微微颔首笑笑,拍了拍关羽的肩膀,一把揽住把他带走。

等两人走远,脩空出时间来,将文件一股脑塞进背包,急急追去。

本身就耽搁了一些时间,他们走得也快,脩在后头紧赶慢赶追不上,前因后果全错过。

他到时,只见黄忠被张飞鼓动着将箭射向吕布手边那块烤肉。

三国里言吕布是战神,名不虚传。黄忠的箭号称百发百中,但这次背对着吕布,竟然还能被他轻而易举用筷子夹住,脩也颇有些佩服。

只可惜武功虽好,为人却不够磊落。

虽说是张飞几人有错在先,但练武之人怎会分不清此箭针对的是嘴边肉,还是本人呢?既能防住箭,吕布自然清楚,他是有意颠倒黑白,只字不提,一味说是暗箭伤人。

脩有心想给他们几个教训,又看不得他们三个愣头青在那处呆立,任由吕布不咸不淡地质问,再对着不通武学的貂蝉的问话瞠目结舌,找不出半句话来为自己辩解。

况且他们几个犯蠢也罢,让貂蝉对五虎没有好印象却是不妥,至少关羽何其无辜。想见他那会不依不饶说自己也要来的模样,脩忍不住在心里叹口气,只当是个试探的好时机。

气氛焦灼时,脩提着书包径直走去,在吕布又一次开口前打断道:“事情我都听见了,既然这位仁兄质疑我的兄弟们暗箭伤人,那请问证据呢?”

见是大哥,三人脸色精彩纷呈。罪魁祸首之一的黄忠正要说话,脩抬手制止。

他不露声色,只叫那三人站到他身后去,而后将书包往张飞手里一递,张飞只觉得似有什么千斤重的东西交到自己手中,整个人都往下一坠,心里还没来得及佩服大哥学识过人,竟背着这么多书上下学,但听大哥继续发力道:“若是空口无凭,那你就是污蔑了。”

这话瞬间就反客为主,吕布一噎,上下扫了来者一眼,摸不透这是个什么人物,但看方才那三人愈发唯唯诺诺的畏缩样,心道恐怕不是个简单货色。

只是他本就占着理,也不心虚,冷下脸道:“你是谁,我只知道他们躲在门后用箭射我,我一喊,他们便出来了。”

“在下刘备,这几位乃是我的兄弟。今日,我与兄弟们约好在此聚餐,至于你说的,那只是恰逢其时。不用你喊,我也就进来了。”脩笑了笑,对吕布的脸色视若无睹,伸手招来小二便道:“给我收拾出个桌台来,我稍后便去。”

“刘兄是要包庇你的兄弟们吗?”吕布倒是镇定,端坐在原位上,不缓不急道。

脩也在上下打量这位疑似被魔化的异能行者,真是神奇,哪怕如此近距离,在不动用武力时,他还真看不出究竟。脩稍作思量,心中又有了把握,他道:“既然你说他们暗箭伤人,那我问你,箭呢?”

这话一出,倒真逼的吕布张口结舌,他停了片刻,只道:“黄兄乃神射手,众所周知,他使得是冰魄银针,射出便化了,如何能留下箭来。”

抓住你的马脚了。

黄忠在此前名声不显,连关羽等人都未曾听说他神射手的名号,只在定军山时才开始声名大噪。

脩敢断定,只要把今日之事告知曹操,对方一定能敏锐地觉察出,吕布身后无非就是黄巾高校亦或者是河东高校在捣鬼。

既然目的达成,脩便不多纠缠,转向从刚才开始便没有出声的貂蝉,朝着她拱手道:“貂蝉同学,我的兄弟个性愚钝刚直,没做过的事,就是认不来。既然这位吕布同学无法给出证据,全凭他的一面之词,怎么可以就来指控我的兄弟们不是?”

见貂蝉低头沉思,脩又不客气道:“恕我直言,貂蝉同学感念吕布的救命之恩我理解,但是也别忘了我的兄弟们也是冒着生命危险,中了毒还要去营救你,希望貂蝉同学不要厚此薄彼。”

这话说的实在不客气,但从刘备嘴里说来,似乎也不出奇。没等张飞那几人说话,脩伸手一招,让张飞把钱包递给自己。脩信手抽出几张拍在台面上:“今日因我兄弟的缘故,扰了两位雅兴,真是抱歉。这餐我们来请,全当作赔礼。”

既然对方三言两语已将事情定性,吕布也无法再多言。貂蝉见状,便来缓和气氛:“刘备同学,既然如此,我想当中一定有误会,两方说开就好。”

说罢,便要推辞脩的好意,不愿承他请客的这份情。脩却自顾自唤了老板来,径直结了账,还多付了一笔,当是他们打扰老板做生意的小费。

没等两人反应,脩便拱手,说他们几人就不打扰了,紧接着领这几人就往旁边的台面上落座,旁若无人地招呼起小二点菜。

另一侧,吕布对着貂蝉道:“貂蝉,我……”见他不知该说什么,貂蝉似乎看出他难言之隐,便道:“吕布,我想这可能只是个误会。你初来乍到,我希望你能和五虎他们好好相处,大家做好同学。”

吕布道自己当然也是这样想的,只在貂蝉夹菜的功夫,往脩的方向望了一眼。

而脩那边,则是目不斜视,似乎真就约好来吃饭一般,谈笑风生。

刘备……吕布在心里咂摸了这个名字几次,始终和要注意的那几人对不上号。看来,还是要多留意此人,不然他怕是我完成任务最大的障碍之一。

店小二上菜速度倒是快,没一会,脩点的几碟菜便已上齐。张飞看了一眼,不敢动筷,只道他们在辟谷,不吃饭。黄忠和马超两人欲发声,被张飞搂住,前后为难。

脩看出他嘴馋,又怕自己训斥他的所作所为,“吃吧,当是陪我吃的。”三人对视了一眼,又琢磨着脩的脸色,见不是什么生气样,便立马丢开先前发生的事来,兴高采烈,放下面子,大快朵颐。

脩挟了几口菜,面上没有什么神色,毕竟这还在外头,吕布也还在,脩自然会给这三人面子。等回去,看他怎么收拾这几个笨蛋玩意。

Chapter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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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上风大,刮得衣服猎猎作响。脩这头正想着要如何斥骂这三人显得妥当,晴空一道闪电霹雳下来。几人抬头望天,但见乌云蔽月,张飞首个呼道:“要下雨了。”说罢,脱下外套,举过头顶,揽住大哥,就往前狂奔。

没多久,大雨滂沱。几人回家时,大半身湿透,鞋子也沾满泥。管家取了几条毛巾让他们来擦头,分到脩时,他往头上一搭,想起来张飞全然不管不顾地护住他,自己全身浇透,而脩虽然裤脚也难免沾上雨水,但头发却未湿分毫。

脩心里一叹,转头让张飞速速去泡个热水澡。见他憨笑应好,原本心里那些话现在也讲不出口,也罢,过两日挑个好时候再讲吧。

饮过姜汤暖身,脩见关羽等人还未洗漱完成,自己先转上楼去。择日不如撞日,既想要解决久不愈合的内伤,他倒想起了一件事。

“脩,怎么突然打时空电话来?”灸舞的声音略显困顿,为了支撑起铁时空的异能防护磁场,他常常精力匮乏,很早入睡。

但脩是看着时间点才敢拨过去,他看了一眼siman,确认时间尚早。往日也不见灸舞这般乏累,他顾不上自己的事,先问道灸舞的状况。

但见对方长叹一口气,说这几日铁时空闹腾得厉害,“你底下的人还好些,长老会里头,还有几个异能家族的,吵吵嚷嚷,你是不在场,看不到他们那跳脚样。恨不得下一秒你就死在银时空,他们好把统领的位置拿到手。”

“初见端倪。”脩淡然道,这是铁时空必将经历的阵痛,他远在银时空,所能及的只有帮忙处理公文,再多些,还得靠盟主自己去面对。

“你再不回来帮我,我真不想干了。”灸舞一头栽向书桌,头直拱着文件。本来已经够疲惫了,天天还要被他们拉去开会,没有脩在,那就得要他自己留神注意,简直是精神虐待。

“还请盟主再坚持一段时日。前几日我传了一份《关于铁时空人才培养计划》文件回去,希望盟主得空可以批阅下,相信会有帮助。”

灸舞这样抱怨也不是一次两次,他隔三差五就来那么一趟,脩早已习惯。

提到文件,灸舞瞅了一眼被自己弄乱的桌面,决定逃避话题。

“好啦,我会处理好的。倒是你,有什么事急着找我,这个点打来,很少见噢。是不是想我了呢——”讲罢正事,灸舞又转为黏糊的撒娇音,恨不得化身三百六十度旋转喇叭对着脩调侃。

说来也是有些尴尬,早想好的脩到这一刻竟然说不出口,灸舞不明其意,喂喂喂了好几声,甚至怀疑起信号是不是又断线了。

“盟主,你记得神风鎞克在哪里吧。”想了半天,脩终于做好心理建设,开口直道。

“不是在寒那里吗?怎么了?”灸舞还没反应过来。

“能……拜托盟主您帮我去取一下吗?”脩终于艰难地说完了他的请求,没等灸舞回应,脩又道:“如果盟主不方便的话,属下自己回去……”

没等这句话说完,脩就听见灸舞的惊叫,迫使他不得不将声音调小:“脩,你终于想通放下寒了吗?”

天大的冤枉,到底从哪个方向拜能让盟主放弃这种见一个人就觉得他爱一个人的坏毛病?

当初教夏天弹吉他,灸舞知道问自己是不是喜欢夏天,居然闲得没事做跑去做这种低薪甚至无薪家教。

后来他跟寒两人因为家族仇恨对立,灸舞也问这难道是因爱生恨,再后来他感念寒受伤,决定暂时让自己的贴身武器去帮助寒疗伤,灸舞那神情更别说了。

虽然自己几次澄清,但灸舞非认定他爱惨了寒。

照灸舞这个逻辑,他要是看到自己用雷电帮助汪大东那三人恢复战力指数,大概也会来一句你一定很爱他们吧。

但当时神风放在他这里也没多大用,因为他那段时间正巧在特训,用不上异能,索性给出去。

后来一直想回收来着,但都找不到机会。

要不是工作太忙,往往处理完倒头就睡,压根没空像从前那样抽时间去夏家坐坐;要不就是遇见的场所太尴尬,他也没想好应该怎么开口,最后拖着拖着,他也就忘记了。

如果不是这次内伤久久不痊愈,他大概还真想不起来自己还有个贴身武器来着。毕竟还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平日也很少会拿出来用。

幸好神风鎞克此刻不在,不然要知道自己被打上闲置物品的标签,估计神兵有灵,它先哭死。

不过也就是因为灸舞这个态度,脩才一直迟疑不决,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话既已出口,脩也懒去跟灸舞争辩,追问可否让他回去一趟?

灸舞眼珠子一转,心里倒是有了主意,近日他总想着溜去银时空看看,却寻不到好借口,这下岂不是个好机会?他立马道:“别,我给你取了就好。”

“那到时候您让戒送过来?”脩在对面看不见灸舞脸上那玩味的表情,要不然他一定会大呼请不要给我增加工作量了好吗盟主。

灸舞没接话,他含糊应付过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他离开这段时间内的事宜。

他也不打算多去,就想看看他的宝贝下属一眼就走,整天全靠打电话解相思苦也太难熬,况且戒都能去,他更要去了。

没得到确切回复的脩觉得盟主有些许奇怪,不过想着都聊到这个点,估计灸舞已经困迷糊了,也就道了晚安后,等着灸舞耍赖一会,又打趣说几句话,才最终挂断。

接下来,脩只需安心等着神风鎞克回归即可。既解了他如今的燃眉之急,又了却一桩心事,堪称一石二鸟。

刚把电话放好,脩才喘口气,就听见门外有人来的脚步声,过几秒,停在门口,敲门声缓缓响起,如此规矩,看来定是关羽了。

脩扬声问谁啊,不出所料,来人是关羽,催着他补习来了。

真是作孽,第一次有人像催命鬼似的求着他来教学。脩胡乱应了几嘴,瞅着桌上的小学语文课本直发愁,就差掏出手机来搜不想当小学语文老师怎么办。

忽地瞬间,他突然记起某天和A Chord逃学的场景。

那时候他们才入训练营没多久,正是贪玩的年纪。那年撞上时下最热的全明星选秀节目海选,A Chord自恃自己有把好嗓音,非要去,顺带拉着脩要一块去参加,说吉他才艺也是一大亮点,他们正好搭个组合。脩不从,说你要能出去再说,根本不准假。

A Chord当场就笑他是死脑筋,“你装病不就好了,保准没人找你。”

天知道装病这个词对他来说有多新颖,日日全勤,生病都没缺席过一次的脩震惊,他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不过很可惜的是,自从离开训练营之后,脩就再也没有装过病了。

现在看来,要逃过这份差事,非得要用用招数了。

想到就去做,脩奔到盥洗室,往脸上扑棱了一把冷水,冻得他直哆嗦,眼见着脸上的血色都褪了些。脩满意地捋了一把被水沾湿的头发,心想着要不再去洗个冷水澡加加码,但没等他思量好,敲门声又响起来,估计是怕他一个人闷着出什么问题,又跑来问了。

见敲门声响个不停,大有他再不开就要破门而进的气势,脩只好随便择了件黑色T恤套上头就出去。其实他心机的在白色和黑色里犹豫了半秒,突然记起来不知谁讲过黑色显瘦,正好如他意。

“别敲了,跟催命似的。”脩一把打开门,扒在上面偷听动静的张飞和关羽二人差点摔了个大马趴,两人若无其事站起身来,直说自己是担心大哥。

“行了行了,别贫嘴了,还走不走?”脩左右各拍了两人一下,示意快走,自己迈开腿大步向前,心里却在暗自祈祷,快说大哥你累了快说大哥你累了……

结果这俩人跟瞎子似的,只顾着在后面蹦蹦跳跳讲着话。直到关羽问张飞今天出去玩了什么,张飞突然卡壳,把目光投向背对着他们的大哥。

好在他大哥后背长眼,直接截断了两人的话头:“羽,别搁那杵着了,下次也带你去玩不就好了。”关羽也没想太多,应了一声,快跑了两步,张飞则舒了口气,勉强镇定下来。

终究这病还是没装成功。

结束了今天的补习课堂后,脩倒坐在客厅沙发上,懒得收拾的书本散了一台面,他两眼无神盯着摆在面前的《成语大全》,心里寻思着是不是该去找点胭脂水粉一类,他就不信往自己脸上扑白粉还能装不像。

就在他咬牙切齿的功夫,赵云捧着托盘走到跟前,“大哥,讲了那么久,喝点糖水润润嗓子吧。特意让管家给您做的。”说罢,把托盘上的东西撂下,是一碗冰糖银耳炖雪梨羹。

见他特意放到面前,脩也不好拒绝,便舀了两勺入嘴,味道着实不错,“有心了。”

“既然大哥欢喜,那我有一言,不知道该不该说?”脩瞥了站在他身旁的赵云一眼,见他笑脸盈盈,怕是早有预谋,于是拍拍自己身侧,“坐下说吧。”

原以为又是要来追问之前那些话,但赵云却道:“我觉得,大哥你总得让飞他们吃吃苦头才行。”脩一顿,勺子滞在半空,此时他和赵云两人并肩而坐,也不便去看他脸色,只道:“说说看?”

“他们今天肯定是去找吕布的麻烦,估计栽了个跟头吧。”见他说的笃定,脩也没什么好隐瞒,微微颔首:“云你还真是观察细致入微啊,猜的也准。”

赵云缓缓道:“张飞的性子众所周知,可大哥越是护他,他便越不知天高地厚,总有一天会倒大霉的。”

见他说得一本正经,脩忍不住笑道:“云,你不会是看飞不爽很久,才趁机诅咒他吧。”

赵云耸耸肩,“我是看飞不爽,但都是兄弟了,最多也就是平时打打嘴仗,也不会吃大亏。但如果他遇上的是吕布这种人呢?”

见脩沉默不接话茬,赵云低声道:“您不可能每次都能帮着他。”

这话中道理,脩岂能不明了。他总不是他们真正的大哥,虽说他在一日,能护着张飞一日,但若是他不在了,那便是要靠他们自己走下去了。

他原先就计划着要好生训斥张飞几人一番,如果不是那阵突如其来的暴雨,兴许现在早已骂得狗血淋头。

只是多余话也不便说,脩沉了一会,淡淡道,“你讲得有理,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他日后栽跟头,我不管他便是。”

“大哥,你不是那么无情的人。”赵云的身子微微向后仰,似乎在重新打量身边这人般,从头望到脚,讲出的话却很肯定。

这话说的真怪,他呼延觉罗脩从接任统领一职位以来,顶在头衔前的囊括词就是冷面无情,谁没在背地里讥讽过他啊。

至于放在刘备身上,那更适合不过了。

似乎瞧出了赵云的某些心思,脩的神色转冷,只道:“我怎么不能是?云一直很想问我吧。”他将空碗垒在那叠书堆上,侧向身子看着赵云,翘起二郎腿,一副漫不经心样:“你不是见过我吗,也觉得我不像?”

“您一点也不贪财好色。”

真是招笑,演个贪财还不容易?脩眉毛一挑,干脆地伸出手来,他正发愁自己没钱买化妆品装病,这下让他逮着机会了,“谁说我不贪财,现在你就把钱拿来给我,我一点也不会拒绝。”

只是这回他失算了,赵云似乎早有准备,他动作利落,没等脩反应过来,便从口袋取出银行卡放在脩的掌心上,“初始密码,大哥自己改了就是。”

这下脩真的不会了,他垂眸望着,手心里薄薄一张卡片,收下不是,扔了也不爽,他无奈叹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只想让大哥少管张飞,让他吃吃苦头罢了。”赵云却没继续偏离的话题,又紧接着道,恍若刚刚那番试探的交锋并不存在。

“你这话,和我说的有什么不同。”脩失笑,随手将银行卡掷到桌上,那潇洒的举动,还真看不出他有半分贪财样。

“也不是让您完全不管。”赵云盯着脩的举动,似乎预料到他早有这一说。

都到此处,脩哪里看不出赵云的意思。

明着是想让自己管管张飞他们。这几人也确实过火了些,若是聪明也罢,偏生头脑不好,净是是出些胡招来招惹别人,遇到蠢的也罢,像吕布这样混淆是非的家伙,那只会自己吃个哑巴亏。

而暗里,也是借机试探自己罢了,想来结果也挺让他满意的。

脩本可以回避,但左右想想,他私底下做事,还是需要一个人来打掩护,其余兄弟们太蠢些,关羽性子直,赵云倒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了。既然他也递出投名状,那么脩也就与他心照不宣默认下来。

脩捡回银行卡,手里翻弄着,看着赵云的样子,摇摇头道:“云,你真的很用心。绕了半天是跟我讨论教育问题是吧。日后我不在,交给你倒是放心。”

“大哥,我觉得飞他只可能听你的。”大概是得偿所愿,赵云更放松下来,神色也多了几分依恋。

脩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早点歇着吧,我看飞他明天指不定又会折腾出什么事来。”

“明天有大哥你在,我可不管他。”

“什么都让我做了,那你就帮我把这的书给收好了吧。”脩站起身,笑着指了指台面。

“得令。”

Chapter 21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事情既已了结,脩终于准备回房歇息。等从一处透出光亮的房门前路过时,该死的脑子又蹦出来与他说道自己忘了什么。

脩拿捏不准这话是否当由他来说,在门前转悠犹豫,里头的曹操却看不过眼了,几步路开门走出来,躬身请道:“刘兄,有事找我?”

“有倒是有,只看会长乐意听否。”脩背靠着门,不进不出,脚抵在身后,俨然没有下定决心。

“愿闻其详。”曹操稍稍用力,将脩推入门内,自傲道:“此处乃我曹家的绝密要处,有什么话,刘兄但说无妨。”

倒看不出来机密在何处,光一打量,感觉能往这里塞不下十种偷窥手段。要说隐密,还得是九五招待所独一无二。

脩在心里先吐槽了一番,而后看向曹操问道:“不知会长是否有将对吕布的揣测说与王允校听?”

“那日刘兄特意提点,几番强调无凭无据没什么好说,我自然是听进去了。”曹操所指,乃是那日他斥责张飞几人少在关羽面前搬弄是非,既是说给他们听,也是说给在树后贪凉的曹操听。

“既如此,今日我所说,也只是无凭无据,你听听便罢。”脩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将晚上发生的事,删头去尾,择轻避重挑拣着说了一些。

曹操不愧是聪明人,一下便听出来脩的意思:“原是如此,刘兄果然明察秋毫,分析地很有见地。”他的这番称赞,脩不乐意领功,“不过是由果推因罢了。”

“只是吕布此人,听下来心机颇重。既是有备而来,我看羽他的爱情路恐怕难了。”既已经清楚情况,曹操也不拘泥,径直调侃起来。

“若他只是求一个爱情也罢,但怕是他要借的只是貂蝉的这重身份。”这人怎么还没明白重点,脩若有似无点了一句。

曹操一惊,猛然被点醒,“刘兄是指,貂蝉是校长的女儿这件事?”

“正是。”

见曹操的脸色沉下,若有所思,脩自觉提醒得差不多了,便拱手道:“我言尽于此,其他的还请会长多多留心。”

没等曹操挽留,脩脚程极快,很快人影都看不见一条。废话他今天的谈话额度要超标了,和这个聊完又到那个聊,真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些人对话可以那么累。

脩一回房就瘫倒在床上,什么狗屁文件给我通通滚开,今天他就要自由自在给自己放个假,好好歇歇他这张嘴。

待脩走后,曹老板反复在房内踱步思量,倒不是怕了吕布此人,他是在检讨自家的情报体系。正如刘备一再强调的那般,似乎仅仅靠着老一套来取得信息已然落后,分析、试探乃至更多方式的获取信息,方才是大道。

曹操下定决心要将自家的情报网大改一番,豪情万丈写好计划书后,看着桌面上墨迹淋漓的纸张,他又不免忆起刘备此人的怪处来。

明明身世家底如此简单,摆在台面上一目了然,但实际接触下来,却与传闻中相去甚远,难道这也是刘备此人的秘诀之一?

既然易查,那藏着掖着不如敞开,只来个前后不一,真真假假,就让人无法分辨。

这一想,又对其更起了一重戒心。

可是想来此人如此苦心孤诣,想必大才,却偏偏几次三番不惜暴露也要来提醒我,曹操又不知如何承这份情谊。

他摸着椅背倒坐下来,方醒觉这是刘备所坐之位。撇开其余不谈,此人面相也生得不一般,全然没有五虎几人的粗犷,更偏向女相的秀气和精致。曹操回想起他说话时头发稍稍垂着,搭在他的额间,掩去的部分,更显得眼角那颗泪痣耀眼夺目,他内心微微一动,献旋即又被自己莫名的直觉吓得丢开,倏地推开椅子起身。

正巧此刻门外来人,是管家呈来一份糖水,说是五虎给刘少爷备的,刘少爷只用了一点,他想着少爷那么夜还不入眠,来问少爷是否也要一份下下心火。

曹操内心微动,原本固若金汤的城池心防缺了个口,他道拿来吧,是一味冰糖银耳炖雪梨羹,入口清甜,能消火气。曹操用了几口,更想起此前与刘备的会面,心里好似蚂蚁在爬。等一碗糖水见底,曹操也没找到那随着甜味爬满全身的痒意是为何。

本想大睡一场,终还是食言了。也不知是不是今日话说太多,导致大脑过于活跃,凌晨两点,脩在床上把被褥卷成麻花状,依旧没能顺利入眠。

他幽幽叹口气,想着大不了明日去课堂补觉,索性起身处理公务。脩咬着笔头心想也不知道自己传过去的文件,盟主到底有没翻看。多想也无益,脩翻出脩订了一半的草案条例,继续誊写,稿纸连山,他在如海的废纸中潜泳搏斗。

等脩满意搁笔时,日头已攀过山峰,伴随着台灯暗下而微微亮起的天色昭示着第二日清晨的来临。好在他本就习惯了如此作息,将资料堆一扫,码放在一侧,起身望向窗前。

五虎几人往往醒得早,虽是客居,也不曾放下过练功。脩所住的这处房间位置极好,除去主卧部分,还附有会客室,两侧都有窗,其中一侧正对着是练武场。

几人身着练功服,在下面整齐划一的摆着架势热身,脩看了两眼,盘算着自己是先下去用餐,亦或者是到床上眯一会眼。这会,正瞅到那三个活宝又偷聚在一块,不知道说些什么。

单看嘴型,怕不会是什么好事。

原先立在一旁的赵云同样也注意到了什么,开始有意无意向他们贴近。很快这三人便散开,上下活动着身体,各自习武。

等下楼用早餐时,张飞三人早已抢先一步走去,说他们今天要早早去学校读书,学着关羽争做优秀学生,关羽感念兄弟们对自己的支持,泪流满面发愤图强吃着面包。

赵云则凑来,坐到脩的身侧,手里递过刚热好的面包,正要说话,脩早已看出他的来意,道:“看见了,你跟羽先去学校吧,安抚住他。我去看看便是了。”

“可是,他们单独去找吕布麻烦,我担心……”赵云却有些不放心,昨日那事他们嘴上没有讨到好处,难道今日还会如此?赵云不用脑子都能猜出他们绝对是去挑衅吕布去了,这种情况下,若是武功一般的大哥搅和其中,那更是羊入虎口。

“行了,我亲自去你还有什么不放心。吕布还不敢那么明目张胆地下死手。不然,你就等羽到学校后,如果我们还没到,你再来也成。”脩倒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没了工作那根胡萝卜吊着,他现下困得直打哈欠,只想快点了事他好去上课睡觉。

“也好,那大哥一切小心。”见大哥都这样讲了,赵云也就半信半疑放心下来。

赵云那话,脩压根没听进去。在他看来,吕布这种货色倒还不至于让他受伤,除非他撞邪了。不然他离得远远,又不插手,怎么可能会有事。

但正不巧,有时候越不想来什么那就会越有什么。

这次脩动身早,赶到现场时,他们还没打起来,只在一旁耍活宝,当着吕布的面大声密谋。脩赶巧,从近路绕来,附近有片草丛,正好是个最佳观赏位。

脩纵身一跃,跳到上树去,靠坐在树杆上,两腿直晃悠,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他早做好先袖手旁观一阵的准备,甚至还专门准备了观战用的小零嘴。

想来吕布还不敢致他们于死地,让他出手,也算是帮忙教训下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比他在那动半天嘴皮子要好。再来就是,一旦动手,吕布的武功底细便泄露无遗,脩还没忘记自己的目的,他惦记着吕布到底是什么情况,这回终于能得窥究竟,又怎会制止。

只是,五虎这几人终归还是太过正直。三人结伴而来,脩原以为他们是要一拥而上,结果在那商量半天,竟然是要讲义气,推了张飞先上场,其余两人在一旁掠阵罢了。

这点,若是放到铁克禁卫军里头,早被脩骂得怀疑人生。敌人就是敌人,战场上谁跟你论堂堂正正,有什么卑鄙手段管用就行,能赢才配得上叫英雄。

不过倒是很久难看到这种正派作风了,恐怕也就是在银时空当下这个环境下才会出现吧。

脩边想着,边将从书包掏出的三明治两三口塞进嘴。他急着出来,早餐都没吃多少,正好补充补充。等吞咽下去,脩把沾在手掌上面包屑吹飞,看形势,也差不多该自己出场了。

然而,就在他从树上一跃而下的那刻,却没料到,原本在下面和张飞对打吕布突然神色一变,像是被操纵般,冷不丁将攻击方向扭转,甚至不顾身后破绽,拼着被张飞击中的风险,直直朝着脩而去。

也怪脩大意,他向来谨慎,却没料到这一出。如今处境尴尬,在空中无处可躲。眼见攻击近在眼前,脩无处借力,只能硬生生一拧腰,避开锋芒,但多少还是被戟锋擦中左肩,鲜血即刻溅出。

然而事情尚未完结,脩这头才避开,没来得及感受伤口的疼痛,那头他便要面临彻底失去平衡的风险,整个人直坠而下。

见状,脩先是理智地判断了下高度,而后强忍着疼痛迅速调整姿势,及时护住关键部位,在临着地前猛地一卷身,手肘撑地,在地上翻滚数圈以减缓伤害程度。

虽说受伤的肩部被再一次冲击,伤口兴许更严重了,但这一举动让他堪堪免去坠地伤害,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一变故把在场几人都镇住了,呆呆地望着,都不明白树上怎么会滚落出个人来。

“大哥!”张飞最先反应过来。他本就高度集中着注意力,见吕布调转枪头时,视线已投去,见是大哥,拔腿欲拦,却始终慢上一步。

张飞径直冲上前来先将脩扶起,一把将他搂进怀里,这个粗犷汉子,颤着手,见那肩上鲜血直涌,不敢轻举妄动,直问:“大哥你怎么样了?”

而在一旁的黄忠和马超两人回过神后,也反应迅速,几乎同时下载武器,怒指向吕布,厉声喝道:“吕布,你好卑鄙,明着是跟飞在打架,实际上暗中伤我大哥!”

而作为攻击方的吕布,此刻却是呆滞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手里还握着那柄滴血的方天画戟,顶端那一点鲜红刺目,他还没从刚才的攻击中缓过神来。只把目光死死投向脩,神色错愕,心道:我为什么会出手,我刚刚甚至没有察觉到那里有人在。

可惜,他内心的疑问现下无人能解答。

吕布甚至是到了此刻,才辨识出受伤那人,竟是昨天与他有所冲突的刘备。

昨日才领教了这人的高招,知晓起能言善辩的功底,吕布下意识竟然觉得,这一定是刘备此人对他施以邪术的后果。

他手里紧紧攥住武器,心中盘算着如何应答,正待说话时,只见被张飞揽在怀中的脩眉头紧蹙,在众人的目光中,脩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来得及吞咽的淤血喷涌出口。脩稍一偏头,一口淤血落地,脸色煞白。

几人心里一跳,马超和黄忠也顾不上什么吕布了,纷纷把武器随地一掷,半跪在地上,伸手就要去探脩的鼻息。

张飞怒道:“大哥不会死的。”他干嚎着,还怕怀里的脩被自己震到,只敢低低地吼。

黄忠不说话,只急急抓向脩的手腕,感应到虽有些混乱但依旧有力跳动着的脉搏才整个人软倒下来,急急追问大哥你还伤哪了。

三人将脩团团围住,护在中间,像是护住奇珍异宝似的。马超直往siman里翻取药物来止血,又将能用的内伤药物都捣鼓出来,只怕大哥有个什么万一。

Notes:

-特别小剧场-

脩:啥还有半锅?我不吃了,你问问其他人吃不吃吧

管家:好嘞

脩:诶等等,我记得曹操还醒着,你先给你家少爷端去罢

管家/曹操:不是他是不是对我家少爷/我有意思

脩:救命啊这个世界好多灸舞啊啊啊啊啊啊我只是热爱废物利用,怎么就是爱了——

(此时有一只被废物利用的神风路过并嘤嘤嘤的哭)

Chapter 22

Chapter Text

“我没事。”

就在三人抱着脩要死不活的哀嚎时,脩颤颤巍巍抬手,把自己从张飞那闷得能死人的怀里拔起,示意自己还没死呢,别给他哭丧了。

他纵横战场多年,吕布那一击本不至于让他如此狼狈,皮外伤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忍忍就罢。只是随之而来侵入体内的魔气趁虚而入,直捣黄龙,那才是真正的杀招。

脩本身便有内伤,正虚弱着,所以才给了这魔气可乘之机。而且加上往日他在铁时空,基本上都是战备状态,就算是各种影响下稍不留神,也还有神风来防护,从来没像今日这般长驱直入,直攻内里。一时不察,才会看上去如此严重。

好在脩立马反应过来,没等魔气在体内呼风唤雨,便调动气机扼制了它的攻势。虽说慢慢调理也可,但脩更擅长快刀斩乱麻,一招以毒攻毒,看似重伤,实则只是吐出淤血,便清了大部分的魔气。余下一点,只待过后稍加调养,便无大碍。

如今他更关心的是吕布此人诡谲的行径。

虽说刚才紧要关头,但脩从未放松警惕,也就预备下场时稍不留神。只是他早提前就局势做出判断,自信吕布的攻势走向没有异样,才疏于防备。

而方才从吕布诧异的神色来看,怕是他也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困惑。

结合着魔气袭来的表现,脩多半能判断出来,吕布的意识定然是受到什么影响,才会让他不顾张飞的拳势,扭转攻势,直向着他。

看来,幕后主使应是有意冲着他来。但也不可轻下判断,如今线索还不足够,对方的意图还不明了。

不过,此次行动虽有波折,总体目的还是达成了,至少他现在摸到了一点头绪,那么期间受到的伤便也不算什么了。

脩硬离了张飞的怀抱,盘坐在地调息,此刻正欲起身,右手撑着地面发力。刚才受伤的左肩不听话,明明是右手出力,左肩却连带着疼痛。

那疼意便连绵不绝传来,哪怕是脩,也忍不住嘶了一声。此刻他终于想起自己还算半个病号,心道还是先缓过这阵再说。

黄忠和马超两人此刻还半跪在地上为他挡风,见脩要起身,也不敢搀扶,方才那一下可把两人给吓坏了,只劝大哥安心歇着便是。

而张飞此刻已起身,战八蛇矛直对向吕布,怒发冲冠状:“吕布,事已至此,你既伤我大哥,我们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虽然但是,三弟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好像都是在让对方死吧。脩忍不住在心底吐槽,旋即便要开口制止,他还没忘自己最初目的为何,如今他既已达成,他们横竖也是敌不过吕布,自然不会再让他们再自取其辱。

况且,现在时候不早了,再闹下去,赵云欲来,关羽肯定紧随其后,闹到这种地步,脩可不想收拾这摊子。

结果只能说,脩统领的预感无比正确。

没等他们开战,脩也没来得及动嘴皮子,赵云一个翻身上场,停在两人中央,不忘率性一抱拳:“常山赵子龙特来请教。”

赵云在学校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四人到来。眼见关羽也起了疑心,他掐准时间,趁着课间溜出来,循着脩离开的方向一路寻摸。

到地点时,赵云只看见张飞同吕布对峙,黄忠和马超两人半跪在地,私以为是三人联手也敌不过那吕布,虽奇怪怎么不见大哥的身影,但眼下最重要还是把吕布给解决了,再来问这三人。

“你们一起上,我也是无所谓的。”吕布握住武器,也不多辩解,是非对错先打上一场再说。

“云,给我住手。四打一传出去很光彩吗?”两人正剑拔弩张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赵云一怔,循声望去,见是大哥,只因方才被黄忠和马超团团围住,才不见其人。

赵云没来得及高兴,眼里却只见脩的嘴角没被抹匀的鲜红血迹,他心里一跳,没问及情况,脩肩上透过校服外套晕出的血色更是让他睚眦欲裂,当下也学张飞几人,顾不得面前的吕布,直奔向脩。

“大哥,你怎么了?”

熟悉的剧情就不要给他重复上演了好吗,脩叹口气,又不得不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没事。”

他挡开了几人的搀扶,小心避开肩伤起身,看向面前的吕布时,他敏锐地感应到,对方看向他的迟疑和迷惑,似乎他该是个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

脩更确信自己的推测无误,怕是此刻连吕布都不明白方才发生的事情。还是早些结束要好,他回去捋捋情况。

念及此处,脩也不便抬手,只扬声道:“吕兄,今日事本是我兄弟先截住你,这点是他们做得不妥,我向你道歉。但你也伤了我,这事便算我们两相抵消,都不要再追究了,可好?”

“击伤刘兄非我本意,若你们不服气,找我寻仇,那要战便战,你们一起上,我也无所谓。”

这句你也说过了。脩心里直翻白眼,看着身边四小只马上要冲出去的模样,不得不强令他们滚到自己身后去老实待着,再拖下去,关羽都要来了。

然而今日脩确实足够倒霉,刚想着,关羽同貂蝉和小乔几人同时从树林穿出。

原来是几人在学校左右看不见人,小乔一推测,喜说是不是他们几人打算来一场男人的决斗。关羽转头一看,发现赵云也没了身影,暗叫不好,连忙急急寻来,貂蝉和小乔自是担心吕布,便也紧随其后。

起初,几人还没留意到脩,只道他们五人与吕布对峙,场面不大好看。关羽料想定是兄弟们先动手,走到跟前,刚要道歉,就听见张飞的声音传来,“二哥,你终于来了,大哥他被吕布打伤了!”

这话如晴天霹雳般打在关羽的身上,他速速转身奔向脩的方位,与五虎几人并无二致。初次脩还觉得他们太过紧张,几次下来,他们都是这个表现,他心里不禁也有些软意,没等关羽发问,抬手拍了拍他的臂膀处,只道自己无恙,无须担心。

而貂蝉和小乔二人,本身是忧心吕布的安危,但听闻此言,小乔也向着脩奔来。她与刘备在八门金锁阵那一遭还有过情谊,听他被吕布所伤,自然担心。

“刘备,你有没有怎么样?什么没有事,这血都从衣服上透出来了,我看还是快点送他去保健室,不然啊……”小乔围着脩左右转转,自个倒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头说个不停,到最后一段时,兄弟们扑上来纷纷要捂住小乔的乌鸦嘴,生怕她说出什么无益于大哥的话来。

“好了,今日之事,我相信吕布也不是故意的,刀剑无眼。只是吕兄不要再说什么比斗了,就像貂蝉同学所说,我们就一起当好同学。”

说罢,脩转头看向五虎那几人,也斥道:“既然比斗要讲究义气,打算一个个上,那么约架也给我磊落点,拦着不让人去上学算什么君子行为吗?”

这番话实在漂亮,明着是斥责了五虎几人做足脸面,暗里也堵死了吕布所有的话,可谓是一箭双雕。

见五虎几人唯唯诺诺不敢出声,脩稍稍低头,对着貂蝉道:“今日实在抱歉,切磋比斗难免受伤,麻烦貂蝉同学与吕兄先前去保健室看看伤情,费用方面由我们全额支付。”

“你的伤……”貂蝉微微颔首,又紧接着关心脩的伤势。

她本以为五虎几人围殴吕布,心中有气前来,但见吕布虽稍有狼藉,却无大碍,气已消过半。又闻刘备被吕布击伤,看架势,几人的战意一触即发,也不知该给谁说话,好在伤者本人先站出来主持大局,才免去又一场大战。

“没事,你带吕布先走吧。可以的话,帮我跟兄弟们请个假,我看他们这下也是无心上学了。”

“也好,那么你多保重。”说罢,貂蝉前去扶住吕布,小乔本绕在五虎几人左右,见状也跟上貂蝉:“诶貂蝉,你等等我——”

眼见着吕布要走,张飞伸手就要拦,被脩一个眼神定在原地不敢动,“别给我添乱了。”他揩去额头上因为疼痛渗出的冷汗,示意几人跟他回曹家大院。

他们一行人呼啦啦涌回曹家时,华佗已经在此恭候。路上赵云便事先与华佗联系过,听闻是脩受伤,华佗答应也爽快,即刻说自己正好就在附近,马上前来。

脩推辞说自己无事,用不着那么大阵仗,但是五虎一点没听进去,大呼小叫一路进到客厅,抱着华佗直说快救救大哥,华佗说包在他身上,带着脩就转进房间里诊治。

既安定了大哥,接下来轮到关羽同张飞几人算账。他深知自己三弟的性子,也不说别人,直接点名道:“飞,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来说。”

没了大哥,张飞求助无门,他戳了戳黄忠和马超两人,企图让他们帮自己说说话但两人也都闭嘴不敢语,至于赵云,这两人本身不对付,更不会去求助。

见关羽步步相逼,张飞只好垂着头,一五一十把这两天的事情道出。

说罢,马超先补充道:“羽,你知道吗,吕布他真的很强。飞,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这我知道。”

“也不知道吕布到底是什么来路,我竟然完全看不出他的武功路数。”

黄忠似乎想到什么细节,低头沉思了片刻,突然喊道:“对了,当时我们都没有感应到大哥,但是吕布他居然那么精准的往大哥的方向攻击。”

两人把目光转向张飞,他也点了点头,“不过,那个吕布明明还准备朝着我攻去,突然就转了个方向,直直朝着颗树去,那时候我才留意到大哥。”

紧接着,众人又把目光投向赵云,他轻轻摇头,“我还没跟吕布正式对上,大哥就制止了我。”

“二哥,这个吕布他不仅抢走了貂蝉,他还打伤了大哥,我实在不能咽下这口气。”

“对啊羽,兄弟们其实也是一片好意,虽然飞他这次太莽撞了,但是我们也不能就这样看着吕布跟貂蝉走在一起。”

“够了,多谢大家,我会好好考虑的。”关羽此刻心乱如麻,“我去看看大哥。”

房内,脩裸着上身,由着华佗给他上药。

“刘大哥,你身上的伤也太多了,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华佗皱着眉叹道。

脩就是知道会有这种情况,才不想华佗来为他处理。箭伤虽已大好,但还未完全愈合,鞭伤正新鲜着,抽出来的几条痕爬满脊背,结痂了倒不用担心会被撕扯,只是样子不大好看,看起来便是伤痕累累。如今又添一处,难怪华佗这样说。

“看上去重罢了,都是皮肉伤。”

华佗给他缠着绷带,听此言,不赞同道:“脩养总归是要消耗元气,能不受伤还是不受伤。我听张三哥说,刘大哥你还吐血了,我给你把把脉看看。”

脩也好奇华佗能瞧出什么结果来,伸手给他切脉。华佗把手搭在腕上细细感应了一番,眉头越皱越紧,神色凝重,最后忍不住叹声:“刘大哥,你的身体也太虚了,我给你写个药方,坚持喝一段时间,应该可以补上气血。”

他这话,脩听得都要起茧子了。

从前在铁时空,只要是个医生,对着脩统领的体检报告就是一通叹气,瞅着他也是一通叹气。每次都说要坚持用药调理,每次脩都忙忘了,就去体检后能坚持喝几天,马上又停了。

主要是此人连饭都吃不准时,何况是这苦药汁。况且,到底谁爱喝中药,一想到那味,脩觉得自己不如去吃雄哥料理来得痛快,不至于苦中带酸,酸里有涩,偶尔还会反上一点诡异的甘甜。

因此,听见华佗这话,他分外心虚,只道给他就好,别跟兄弟们讲了。

“那不行,这药就是要坚持吃。一定要找人监督才行。”华佗三五下写好药方,没等脩拒绝,他就招呼着五虎几人来:“诸位,我针对刘大哥的身体状况特地写过一张药方,你们要监督刘大哥坚持喝药。至于肩上的伤,我已经处理过了,只等慢慢愈合便是了。”

说罢,他将药方交到关羽手中,要他承诺一定要每天都盯着脩好好吃下,关羽自然答应。

看来,这次脩再也无法逃脱中药大魔王的魔爪了。

一想到日后天天准点有新鲜的苦汤药端到面前,脩第一次后悔今天默许他们招来了华佗,并考虑着要不要把在场的打昏来个群体倒带记忆删除术了事。

Chapte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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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逃那苦汤药,第二天一早,脩火速出门,赶往山顶上的时空之门处。昨夜灸舞传信,说东西顺利到手,今日便给他送来。

真是赶巧,脩正烦恼自己昨日受了内伤,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好觉,原先胸口受的箭伤也出来作祟,呼吸似拉风箱声,尖刺般疼。

因此,他借着自己受伤歇息,跟五虎打了个招呼,说自己今日请假,五虎几人本想留人照顾,脩道这附近方圆百里都是曹家军,何足为惧。

曹操昨日归来后,也众兄弟听说清前后因果,拍胸脯保证他们放心便是。关羽则暗中托了管家,记得盯紧大哥用药。

管家直叫关少爷放心,说自己已经嘱咐好下人煲药,保准定时定点端上来。

这番话正是被脩听晓,因此他忙不迭从曹家落跑,走前没忘把赵云招去,托他好生看顾张飞几人别惹祸事。

时空之门所在的那处后山,正是他们桃园三结义的庙宇所在。脩从其中绕路而过时,忽然想起汪大东几人,许久未见,也不知道他们日子过得如何。

等有心力,再去见上一面吧。

脩几步踏上台阶,心里估测着盟主会派何人来交接时,入眼便是一抹熟悉的影子。

不会吧——脩企图欺骗自己眼前人乃金时空的丁小雨,但这气息,他闭着眼都能感应出来:“盟主,怎么是您来?”

“我为什么不能来?”灸舞大摇大摆走上前,拉过脩的左手,将一枚鎞克放到掌心上,“费了我一番功夫,日后别再轻易送人了。”

神风也配合着灸舞的控诉,明灭闪烁,似乎也紧跟着在表达自己的委屈。

脩懒得惯着这俩戏精,握拳调息,静待着神风归位。神风在感应到原主后,主动加快了闪烁频率,似乎在调整自己与脩产生共鸣,很快一道金光闪过,神风如愿归位。

脩再度张开左手时,已不见鎞克的踪影。

灸舞在一旁观察着,就怕出什么意外。见一切顺利,刚要放心,却见脩脸色一白,摇摇欲坠,灸舞急忙上前将其搂住,“脩,你怎么了?”

脩皱眉摇头,脸往旁边一撇,一口鲜血溢出嘴角。灸舞心急如焚,但他知现下最要紧是找到根源,于是强令自己冷静下来。灸舞伸手握住脩的手腕,沉下心感应。

“脩,你的内息混乱,是不是神风回归的影响?”

自那口鲜血呛咳出后,脩就一直尽力调息,试图平复被神风归位后震荡的内伤。他从前倒是没有把鎞克送于人,也不知后果如何,这回终于感受到了。

为了适应不同异能行者的内息,神风正在自我调整。也不知道是不是它蓄意打击报复,脩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疼,喉头一甜,才忍不住吐血。

灸舞从背囊里取出能量水,也好在他因为身体原因,时刻备着,这回终于派上用场。脩半咳半饮,灸舞强灌下去一些,脸色才好看了些。

随着神风慢慢适应,开始逐步梳理他的伤势状况,脩慢慢缓过来,撑着灸舞的肩把自己扶起,“咳,多谢盟主。”

“脩,我感应到你体内有魔气的残留。”灸舞双手环抱,盯着面前这位得力下属,“说说看,银时空到底出现什么问题了。”

谈及正事,脩脸色一肃,将自己的猜想和所见所闻尽数道出,“盟主,其实您这次来,还真是来对了。我想,如果在铁时空,这些发现可能很难传递给您。”

灸舞靠在树上,一只脚点地,“这么说来九五科学院是不得已而为之?”

“属下觉得,他们已经尽力。而且,属下还有一些猜想有待证实,如果……”脩沉默了一会,突然单膝跪地,“如果我的想法得以验证,我想对抗魔界,我们又可得一大生力军。”

“此话当真?”灸舞稍稍用力,背脊离开树干,站正直视着脩低下头露出的发旋。

脩稍稍抬起头,让盟主能看到他的脸:“属下绝无为九五科学院辩解之心,况且一月之期未到,我又何必急功近利。”

“脩,我不是这个意思……”灸舞轻轻叹口气,与他说起当前铁时空的形势,“你知道,他们是步步紧逼。不过你不在,矛头始终无法指向你,也许他们都在等着一个时刻……”

“让我彻底跌入泥潭的时候。”脩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怕我站得太高,跌也跌不到哪去,都还在等着呢。”

“也恰恰说明了,有些人藏得有多深。”灸舞垂下眼,“起来吧脩,我相信你能处理好,也愿意等你,可是铁时空很难再等了。”

“属下会想办法的,既然他们要时机,那就给他们一个借口。”脩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上的泥,“银时空,正是一个上好的绝佳时机。”

灸舞怕他又折腾自己,不赞同道:“脩,你才是最重要的。不管是银时空还是铁时空,唯有你才是拨云见日的关键所在。”

脩何尝不清楚,他只道:“属下知道,铁时空,才是我们的立身之本。属下不会罔顾大局,为银时空而置铁时空于乱局当中不管不顾,只为了盟主,我绝不会死。”

“我会遵照着他们的意志前行。”脩从山顶眺望远处,目光所及之处,隐隐可见东汉书院,他说他们两字的时候,意味深长。

“盟主,银时空的盟主,您有联络上吗?”

提及此事,灸舞也是满面愁云,“没有。奇怪就奇怪在,从资料记载来看,他们理应是有的。魔的时空……难道银时空真的已经沦陷了吗?”

“属下觉得,还有待商榷。这次袭击给属下一个启示,也许正是因为有人在反抗,才不至于真致属下于死地。”

他们俩同时沉默了一番,线索太少,两人太难从中得出结论。

“也罢,这些文件,属下已处理完成,还请盟主带回。”脩突然想起自己的siman里还存着的纸质文件,随即通通下载,交由灸舞。灸舞看着小山堆似的资料,一阵头大,真想现在就整吧整吧一脚踹进时空之门了事。

“有什么重点注意的吗?”灸舞用脚碰了两下文件堆问道。

“属下听盟主方才所说,此次出来,盟主托了夏天代班?”

“嗯,防护磁场的事万不得松懈。我怕出意外,嘱咐夏天在九五招待所待命。不过,想来没什么问题,我很快便回去了。”

脩沉默了一会,灸舞追问:“怎么,有什么问题?”

“我只是在想,盟主是否有意培养夏天?”脩走近两步,站到灸舞身边,对方正对着一窝蚂蚁研究它们的去处,死都不乐意面向那文件堆。

“你走了,我的身边又少一员大将。夏天既是终极铁克人,理应发挥他的能力,为铁时空效力。他个人也并不排斥于此。”

“夏天是将才,却不一定能为帅。”

“脩,你害怕他接替你吗?”灸舞轻笑调侃道。

“盟主,若有人愿意并且能够接替统领一职,属下大概喜不自禁。”脩稍稍偏头,看向盟主的方向,“属下从未留恋权势,如果盟主不放心,大可借此机会削了我的权。”

“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这样说。”灸舞有些无奈,“我们之间,难道连玩笑也开不得了?”

“属下不想逾越上下级关系。”脩的眼神落点越过灸舞,停在触须相交的蚂蚁身上,它们正在往灸舞放下的一块面包上攀爬,“政治,不是谁都能玩得转的。夏天没有这个天赋,也无须有。他的天真,也许才是最大的利器。”

“当然,如果盟主真想培养,安排几个人,让他跟着学便是了。”

灸舞侧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位下属,对方走神的厉害,一味看着蚂蚁入了神,“脩,你来安排吧。”脩刚要推拒,他不愿在此事上使得灸舞落人话柄。但见灸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这点从未变过。”

脩顺着灸舞的手一点点往上瞧,最后停在灸舞的眼睑下方,他注视着盟主的下半张脸,轻轻应了一声。

他不知道这个从未变过,是否能包含日后。但是他待盟主之心,决不会更改。

他相信盟主会带领铁时空在与魔界的抗争中走向胜利,他也是为此而努力,即使牺牲,也在所不辞。

或许是觉得刚才的话题有些沉重,灸舞主动挑起其他话头,问道:“你怎么不问一句,我怎么取得神风吗?”

“催眠术?”脩这回倒是很配合得猜了起来,脸上也挂起了笑。其实他总觉得,盟主主动揽下这件事,是想趁机溜出去吃雄哥料理,但这话他可不敢当面说出来。

“就不能是我直接告诉了寒吗?”灸舞没有否认,只揶揄道:“你不害怕?”他低头看向脩,对方正蹲在地上把凌乱的文件拾掇起来放好。

“属下觉得,盟主没有那么无聊。”脩的神色古井无波,半点紧张都没有,把整好的文件放进行囊当中,还往外又偷了几瓶能量水,预备带回曹家大院去。

“没劲。”灸舞撇了撇嘴,似乎因没看成好戏那般有些失望,但是表情却是放松许多,还伸手给脩指点固定好的能量水要怎么取下来。

“老实说,你真的没有爱过寒吗?”大概是不甘心,灸舞又追问了一句。他偷偷乜斜着眼,企图从脩的神情中找出些许波动。

但是对方只沉默地将包裹递给他,灸舞伸手拎过时,差点没整个人翻过去,那么重,他嘟囔了一道。

“没有。真的没有。”看着灸舞的神色他便感到一阵头疼:“在魔界危机没有彻底解决之前,属下实在无心投入任何情感。”

他停顿了下,继续道:“况且,呼延觉罗家的少主身份也决定了我不可能有自由恋爱。”脩看向灸舞,一副无所谓的姿态:“父亲会为我安排好一切。”

“联姻?”灸舞嗤笑,“什么老古董的玩意。”

“家族,本来就是如此。”脩看向天色,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道“盟主,天色已晚,您该回去了。”

“怎么,这就赶我走了?”灸舞坏心眼地整个人倚在脩身上,连带着把刚刚背包的重量一同压来,脩不动如山,站姿如松,“从刚刚开始,我的时空电话没停过。”

他伸手拿出电话,指着上面标注夏天的来电显示道:“您是不是跟他说就一会。”脩看了一眼天色,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现在马上要晚上了。”

也不知道怎么说几句话时间,就已经这个点了。想来还是中间探讨局势的太过入迷,一时没打住。脩把灸舞往时空之门的方向带,“盟主,您且放心,我在银时空一切安好,您先回去吧。”

临走前,灸舞似没忍住,伸手抚了下脩的头顶,被山顶云雾沾湿的发梢带着点湿润的触感,灸舞动了动嘴,脩正好低头,错过了那句唇语。

再抬头时,只听灸舞道:“脩,我有没有说过,你在银时空的这个发型……”

“嗯?”脩眨巴了下眼睛,头顶的发梢随之一颤,看得灸舞的心都快化了。

“真是乖巧可爱。”说罢,灸舞一脚踏入门中,溜之大吉。

好在他跑得快,脩统领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红润,红中带绿,红光满面。

只怕他再多待一秒,灸舞就能如愿以偿亲身体验他的宝贝下属以下犯上的场景了。

此次长谈,收获良多。脩抓紧时间往山下走去,他迫不及待要回去重整思路,调整方向,如今神风回归,他无须过于顾及内伤,那么能做的事,便多起来。

他心里盘算着要细查的点,只道自己的时间实在太少,左右只能通过逃学、请假这些昏招来抢救出点时间,总是熬夜,把自己熬干也不是好法子。

脩忍不住感慨,看来他这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要在银时空当一回臭名昭著的坏学生了。

Chapter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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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踏入曹家大院,门还没进,满屋飘香的中药味就把脩熏得拔腿欲跑。

怎料五虎几人早有防备,关羽和赵云堵门,张飞带着黄忠和马超在客厅拦截,两相夹击。

没等脩告饶,他们便如同机关枪似的发问,从大哥你去哪了,到怎么不喝药,事无巨细地盘问一通。

脩边走边退,眼看要被他登上二楼,曹操适时出现,笑脸盈盈道:“刘兄,这是要去哪里啊?”

见退路被挡,脩拧头,恶狠狠瞪了曹操一眼,他好心没好报,下次绝不提醒这笑面虎了。

曹操被他看得心里一虚,咳了一声,脚步往旁移动,竟然临场作逃兵!

这下五虎可不依,直叫会长背信弃义,曹操讪笑,决定不掺和进战场,直说自己还有要事邀客卿相谈,没一会就不见人影。

可惜他这一拦,终究还是让脩错失好时机,被五虎逮住,挟着大哥要往餐厅的方向带。

脩越走越觉得被药味熏得头晕目眩,正欲板脸拿出做大哥的气势来,五小只却是不怕,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他们连枝同气,说只要大哥喝了药,什么都听大哥的。

本来脩欲策反其中一二,为自己赢一个可乘之机。却不曾想,放眼望去,竟没有一个退缩的孬汉。

他迫于无奈,只好将那苦药灌入嘴中。大概是知道脩不喜苦味,华佗写药方时倒是克制,没敢多放一点苦药,让这药剂勉强能入口,但多少还是难免有怪味。

脩咂摸着嘴,要去倒杯白开水来冲淡嘴里的苦味,赵云适时贴心递上了甜汁,说是蜂蜜水,有助睡眠。脩接过饮下,果然口齿生津,一看便是上好的蜂蜜。

见脩面色缓和,张飞在一旁洋洋得意,说这可是他名管家特地收购的,此蜂蜜汲百花之精华,甜香可萦绕三日,久久不散。

脩这头夸完后,另外几人不依不饶,也纷纷站出来说自己也贡献了何等力量。就连主意是谁出的这种话也像夸耀般说出,直把脩听了那叫一个又气又无奈。

几人胡闹一通,脩问及今天有没有发生什么趣事,三两个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看他们这怂样,多半没发生什么好事,于是脩把目光投向赵云,对方倒是爽快,一股脑把话都倒出来。

关羽和貂蝉的事情彻底被搞砸、吕布宣布他要参选学生会会长、放学路上吕布拦住他们主动提出要跟关羽进行决斗……这三件事听起来,真的是同一天发生的吗?

脩怀疑地看了一眼siman上的时间,寻思着他怎么一缺席,这剧本进度就跟开高速似的,火速进展到他看不懂的阶段。

“大哥,你都不知道,那吕布有多嚣张!”张飞跳上沙发,坐到大哥身边,伸手要去够脩拿在手上的那块蛋糕。

这蛋糕是赵云特意准备的。

此前赵云和脩路过时,见那摆在橱窗前展示的蛋糕尤为诱人,两人说着给兄弟们带一个回去,结果老板却说今日已预订完,请他们下次再来。

后来拖着拖着,脩也就忘了此事,赵云却还记得牢固,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昨日华佗说到中药可能有些苦时,他内心一动,心想着怎么样也得让大哥第一天喝药时尝点甜味,便急急忙忙去预订下来,没要求什么花样,只说让老板做甜口些。

因为是专程预订,赵云一路上护得严实,说什么也不让张飞碰。为此,张飞还跟他斗嘴说,用不着你给他自己也能吃到。

这不,现在就盯上了。

“他确实有嚣张的资本啊。”脩见张飞那垂涎欲滴的模样,心里发笑,有心逗逗他,端着那盘子就在张飞的头顶上灵活绕旋,直把他逗得昏头转向,就是不给他吃。

吃不到蛋糕,语言上还被大哥打击一通,张飞彻底自闭。他郁闷地把自己团成大号蘑菇蜷在沙发上,时不时还要左右晃动宣示自己的存在感。

站在一旁的关羽看不惯,趁着张飞没留心,对准头就敲一下,等张飞抱着头哎哟哎哟的叫唤,企图追击真凶时,关羽早挪到大哥的正后方去,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

目睹了全程的脩把最后一口蛋糕舔干净,突然开口问道:“不过,我很好奇。”他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背后的关羽,语气不咸不淡,让人无法辨别情绪:“羽,你为什么会答应和吕布决斗?”

前一刻还在玩闹的关羽被这迎头一问打得措不及防,他张了张嘴,那些在对峙时吕布步步相逼吐出的话语从他的嘴边滚过。

硬要说,为了貂蝉、为了会长、为了兄弟,都可以是他的理由。

可他在心里最认可的,却不是这些理由。

早在第一次他没有如约救出貂蝉时,这颗种子就被深深的埋下。而到了昨天,目睹大哥受伤后,种子便立即生根发芽,甚至根深蒂固。

关羽能读出自己内心对吕布的战意,有部分是对自己武力不自信而迫切希望得到肯定心理,还有部分便是对吕布伤了大哥的泄愤。

昨日,在知道大哥受伤后,他对自己迟来一步的悔恨更是达到了巅峰。确有那么一瞬间,关羽近乎无法遏制自己争强好胜的欲望。哪怕是当着貂蝉的面,他也不在乎。

也许,今日不过是一场半推半就答应下来的比试。

见关羽不出声,张飞怕大哥责怪,主动要为关羽辩解道:“大哥……”才开头,脩淡淡扫了他一眼。

张飞被大哥冰冷的眼神骇一跳,立马闭嘴。但手没闲着,还耍宝似的伸出做了给嘴巴拉拉链的姿势。

“我希望你记住,你不愿意去做的事情,那就不要答应,不要默许,不要被他的话带着走。”脩将吃完的蛋糕纸碟揉作一团,轻轻一掷,纸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施施然落在桌台的正中央,没有滚动。

“那些理由,在你这里难道就立得住脚跟了吗?”

关羽默然,而后轻轻低下头摇了摇。

“我不会追问你原因,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不要等我问了,才翻箱倒柜给我找理由凑上。”

说罢,脩便把关羽丢去一旁,接着处理其余几人。他往后一靠,也不做手势,就抬抬下巴,马超和黄忠两人自觉站到面前。

“你们俩也是,想清楚在再做。别听张飞说什么,就被煽动着跟着走。我知道你们要说兄弟,在我这里没用。”

脩坐起身,丢去他那幅疲懒姿态,带着点上位者的压迫感道:“没让你们配合的时候,各自多长长心眼。兄弟也不是就无脑挺对方,劝阻,也很重要。”

大哥的姿态太盛气凌人,原本马超和黄忠两人还要说些什么,见脩如此,都同时低下头去,不敢出声。

而这里有个愣头青,硬是不服输,还要狡辩,张飞直道:“可是这次是吕布他先……”

“若是你做事不给人留下话柄,你二哥何至于被他逼着答应比斗,这点还需要我说吗?”脩也懒得与他多费口舌,直接一句堵死。

讲到此处,他已经多少有些倦意。脩敲了敲桌,示意几人都聚拢过来,省得他一个个点名:“你们要是真要做,那就不要拖泥带水。飞,你自己心知肚明,明知道打不过吕布,还玩什么单挑?嫌命太长直说。羽,你也一样。感情方面拖拖拉拉,决定要去告白,最后关头还扭扭捏捏说不出口,后面答应吕布那么爽快,对着貂蝉就说不出话来了?”

挨个骂一通后,这一行人中最显无辜的赵云也没被放过:“云,我今天让你盯着他们点,你就是这样盯着的?还有上次,看着场面上要变成四打一,还要跟吕布争高下,传出去你们五虎将的名声好听吗?”

赵云知道脩这几日被张飞几人气得不轻,也就耸耸肩,不声辩,低头任由他发泄。

“其余我就不多说。在我这里就一个准则,我不管实际情况是什么,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看着五人还在低头沉思,脩也不逗留,他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就要回房去。

行至一半,他转头看了一眼五人,只见他们还是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战战兢兢,还是未免心里一软,反省今日自己说得太过。思来想去,便道一句:“今日的蛋糕很好吃。”

讲罢,便回房去了。

余光瞄到大哥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房间后,原先乖乖立在原地的五人即刻大口喘气,四仰八叉倒下,各自瘫在组合沙发上。

“大哥训起人来的样子真的好可怕哦。”马超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还能感受到心脏剧烈搏动的撞击。

“对啊,明明也没说什么,但是就几句话,我连呼吸都不敢,差点要憋死了。”张飞知道大哥一半的火气是冲着他发的,他首当其冲,因此更是提心吊胆。

“下次飞叫我去,我再也不敢去了。”

“但是你们说,大哥刚刚那番话……是不是在教我们要怎么去找茬啊?”张飞本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信口开河,不料这句无心之言似乎切中要害,其余几人也不禁重复咂摸着那几句话。

就在此时,张飞趁着赵云不注意,伸手去偷偷沾了一点蛋糕上的奶油放嘴里放。马超眼尖,立马发现,在一旁大叫飞你有没有洗手的啊,两人混战一团。

赵云看着他们几人的闹剧,心思却不在其上,他就这刚刚张飞的话缓缓道:“大哥刚刚的意思好像是,如果四打一不会传出去,他就无所谓?”

这话关羽最不爱听,抗议道:“大哥不会这样想到的。怎么会无所谓,这也太不讲义气了!”

四人知道关羽的秉性,也没反驳,只各凑一块动起歪脑筋。关羽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外头,只觉得自己被排斥,生闷气,却又不情愿丢下原则硬凑进去。

若是脩知道了,大概只会赞一句四人孺子可教也。他的身份使然,话总不能说太透彻。

况且从前教人,虽说满堂站着是铁克禁卫军的人,但私底下也藏着不少被策反成其他势力的卧底间谍,若是直说,那真是落人话柄,大家都难做。

虽然在银时空没有那么多桎梏,但一时半会也难改。

至于关羽,这家伙多半没救了,脩也懒得管,五个人里有四个会变通的就足够了。留个天真傻瓜也不错,全当给夏天作伴了。

“不过大哥他真的很好。明明那天大哥自己伤得那么重,还是先站出来处理问题。”黄忠伸手将桌上的蛋糕拉到自己面前,只见蛋糕不知何时被切成六份,脩只用了其中一份。

“是大哥切的吧。”赵云看着撂在一旁的蛋糕刀,想起脩临走前刻意的夸奖,“之前也是跟大哥回来路过看到,说要买来给兄弟们分着吃的。”说罢,他动手将蛋糕分装到盘子上,分发给众兄弟。

赵云自己最后挑了一份,只刮了些奶油放在嘴里,觉得有些甜腻,但是味道依然好极。试了两口,突然想起脩生气时眉眼藏得怒意,只觉得望向他的眼眸依旧明亮动人,如此生动。

“云,我们先回房啦。”

马超这一句出来,赵云的叉子才落下,如梦初醒般左右望望,只见兄弟们都吃完离去,就他最慢,因此给他剩一堆烂摊子没收。

赵云点点头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来收拾就好。”

他突然有些想去见见大哥,问问他的伤好些没。

可惜他大哥现在正忙,没空搭理他。

脩找上貂蝉时,对方还有些不可思议,“刘备,你怎么来了?”

“方便在附近找个地方坐坐?我有件事想和你沟通。”

“这……”貂蝉有些犹豫,站在门口迟迟没有答复。

脩也不介怀,他清楚貂蝉在被绑架过后的警惕心,便道:“在这里也行,我只是想跟你讨论下明天我二弟和吕布的决斗,用不了多久。”

貂蝉这才猛然醒悟过来,面前这人也是关羽的大哥,也难怪他会深夜登门拜访。

她沉默了一会,还是应了下来:“附近有家咖啡厅应该还没歇业,我们去那里谈吧。”

脩来时,路上还下着小雨,现已大晴,只余些小水坑。路灯投射入水面之上,便如同月光漫射到四周,天地一片昏黄的明亮。

“刘备同学,为什么会考虑来找我呢?”两人坐定,各叫了一杯热奶,貂蝉转动着杯盏,没有饮下,先开口发问道。

“学校里不都传遍了,说我二弟和吕布是因为你而约战。”见貂蝉正要出声,脩继续表明来意道:“我无意与貂蝉同学来探讨是非对错,也不想为我二弟做辩解,我想在一件事上,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见刘备堵住了自己所有企图出口的话,貂蝉只好接上节奏,问道:“什么?”

“我们都想阻止这场比斗。”说罢,脩突然将桌上一枚鎞克平推到貂蝉面前,“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请收下它。”

没有留意到鎞克的出现,貂蝉只有些不解,“我没有明白你的意思。”

“貂蝉同学听过一笑泯恩仇吗?”见对方点头,脩笑道:“那么我相信音乐也有类似的力量。我想请貂蝉同学明天弹奏一曲,我相信在音乐的作用下,他们也能握手言和,如貂蝉同学所愿。”

“可是,我只会弹钢琴啊。”貂蝉拾起闪着微光的鎞克,端详片刻,刚要推还,却见鎞克如同流光般消失在她的指尖,“怎么突然不见了?”

貂蝉惊讶起身,四下望望,确信鎞克就是在她拿起的那一刻消失了。

“只是一个小把戏,不必紧张。想要让他们两人放弃比斗,仅靠音乐的力量还略显薄弱了些。”脩稍稍抬手下压,示意貂蝉坐下,“你可以把它看作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我暂时借你用了,明天记得还我。”

“为什么你不去制止呢?”貂蝉并未放松警惕,虽说刘备还不敢对她如何,但经过芯片那一遭,心里还是后怕。她旋即追问道:“既然这个能力属于你,那么理应由你来制止更适合,不是吗?”

“我并非最适合的人选。”脩将牛奶推至貂蝉面前,让她喝一口安心,“你的身份更合适。”

他意指貂蝉作为校长的女儿,同时又是这场风暴的中心人物,唯有她站出来,才是最恰当的。

“我还是不明白。”貂蝉低头,“不过刘备同学,你说的有道理。我想我也非常希望他们能不要做无谓的斗争。即使你今天不告诉我,我也会去努力阻止他们的决斗。”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脩起身,拱手道:“一切就拜托貂蝉同学了。”

脩招服务员结账,等待来人时,他状似无意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也想同貂蝉同学你说定。”

“你说吧。”

“鎞克的事,也请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一能力,我还不想透露出去,希望貂蝉同学你能谅解。”见他如此郑重其事,貂蝉自然允应,“没问题。”

等貂蝉走后,脩才放松下来,偏头咳了两声,只觉得嘴里又是一股恶心的腥甜味。

果然短期内重复取出神风对他难免造成伤害,不过还好他清楚自己的状况,今日带了能量水出门。

况且,如果他的猜想成功,那么一切都太值得了。他已经快要摸清楚了。

脩取出能量水,转到瓶身正面看了一眼口味标签,灸舞这次竟然带的是葡萄糖口味的,他不是说自己死都不碰这口味吗,分明就是送来给他的吧。

但硬要说这味道也是难喝,脩对嘴畅饮,半天不见底,索性把它倒进热牛奶里搅和搅和一口吞光。

从前他们的研究全都错了。时空秩序和时空本身是两回事。所以如果他猜得没错,也许在这里,银时空本身才是他最大的后盾。

银时空,你的剧本到底写着什么,又想让我怎么做呢?

Chapter 25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白门楼决斗在貂蝉的钢琴声中如约被化解,当时脩缺席了,五虎倒也习惯了做大哥的神出鬼没,也没有多问去处。

“会长,远处观战的那几人穿着乃是河东高校的校服,你派人去查了吗?”曹操居高临下观战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他闻声望去,赫然便是方才失踪的脩。

“嗯,刘兄的猜测果然灵验。根据线报显示,我猜想河东高校和黄巾高校的人已经达成合作,只是不知道吕布是属于哪一方势力。不过,不管他属于哪一方,我都不会让他夺走学生会会长职务。”

说罢,他将准备好的资料递出,脩翻看两眼,交回曹操手中,“会长是想凭此依据,去跟王允校长说吕布居心叵测吗?”

“不,我已清楚刘兄的意思。我只想让校长小心河东高校的校长董卓。”

“恐怕这是件难事。”

“但是我不得不去做。”曹操旋过身,从天台的角度俯瞰东汉校园全景,“我何尝不清楚校长他总觉得全天下都是好人。”

“劝诫,是最没有效率的行为。”

“刘兄,你什么意思?”脩没有刻意隐藏他在话语里那讥讽的笑意,因此曹操听得分外清晰。

脩却没有再答,他正急着赶场去下一个频道。

借着上次华佗诊断出示的医疗证明,脩托曹操为自己大开方便之门,向学校申请调整学习方式,可以自由选择上课时间,只需要按时出席考试,并且至少过半科目的分数达到及格线即可。

因此,他自然而然获得了许多时间,足够他去解决一些从前跟在五虎身边无法完成的事情。

比如,他早想来试试银时空的魍魉是个什么水准。

从貂蝉处取回神风后,脩确信了一件事——只要是沿着银时空所希望的既定剧本前行,那么他的力量就可以不受限的被发挥出来,比如这次。

但是,同样的,如果这股力量超出了范围,那就依然会被时空秩序所监管。这就是他不被允许直接传达定军山农改场位置的缘故,因为他一开始是直接借助了铁时空的情报来告知的曹操。

那么也就是说,银时空和时空秩序,确实分属是两股势力。

可这似乎是针对银时空所追求的主线剧情才有那么严苛的限制,那么,如果他在定军山用异能把魍魉给解决了,那会发生什么呢?

定军山的主线已经走完了,接下来应该也不会再与他们有所瓜葛。

在这种情况下,魍魉是否还存在也无意义,正好来当他的磨刀石。

脩一脚踏上高耸的山石,直直朝着魍魉上次出没的地点望去,凛冽的山风将他的额发吹起,神风归来后持续不断制造的音频滋养着心脉,这是他到银时空以来状态最好的一次。

他已经厌烦了在银时空谨小慎微的日子,对他而言这也是最缺乏效率的做法。在铁时空的有谁不知道,脩统领手腕狠辣,做事果断,不然也无法在乱流当中稳定局势。

脩能坐到统领的位置,从不只是靠着家族的荣耀被捧上去的。

既然铁时空不能再等了,那么是时候该激进一些了。

“老大,我怎么没感觉到附近有魔?”

“闭嘴吧你,上次叫你跟A Chord的鬼战音叉好好学学,你的感应也太差劲了。”

“我哪里学得过来那么多,你卷别人就算了,连你的贴身武器也要卷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已经看到了。”脩淡淡道。

和其他依赖外物感应的异能行者不同,脩不允许自身有任何短板。他坚信何事都要先发制人,从小就注重训练自己的感应能力,并且日复一日坚持,这才使得他在感应能力上遥遥领先于他人。

至于他的摆烂武器,自从生出灵识以来,就没长进过一点。早年会制造神风音频,现在也只不过是把频率稍微提高了点,其余功能一个没多。但它硬要说自己大器晚成,要脩相信他才是真正的神器。

显然脩对此嗤之以鼻。

“你恢复好了?那么多话。”脩慢慢往山上走去,时不时跟神风说两句。

“前两天是意外,你都不知道灸舞他的手法有多粗暴,一下把我拔出来。害我不得不分心配合,要不然也不会吸收你的异能来恢复了。”

“你自己的问题,别赖盟主。”

神风刚要抵赖,脩的脚步一停,“到了。”

脩踏上岩石,俯视着魍魉所在方位,嘴角挑起,轻蔑一笑,原来是躲在这里。

他身形微动,往下跳去,在魍魉没有反应过来时,瞬身术已然抵达它的身前。

处理这种低等魔物,还用不上什么武器。

等魍魉刚觉察到空气震动,没等攻击袭来,脩已然抬起右手,对准它所在方位,低低喝到:“神风锥·乌拉巴哈。”

风在咒语的力量下汇聚成金色锥体,一击便让魍魉的形体几乎溃散。

脩微微感知了下自己体内的状况,确定没有因为使用异能而遭受到反噬后,伸手擒住欲逃的魍魉,这小玩意留着还能来做实验呢,可别浪费了。

他从包里掏出在兵器境管局购入的咒语卷轴,将魍魉封印起来。

一切完事,脩拨通时空电话,“转时空之门守卫部队的队长。”他冷冷传下命令去,以防万一,脩还需多方验证自己的猜想。

电话那头的人反应迅速,一阵骚动过后,来人回报,说经今日负责守卫时空之门的铁克禁卫军查验,现将情况通报如下,他们暂未发现任何异常状况,请统领指示。

“好,密切关注。”

果不其然,脩将卷轴塞进背囊中,低低一笑:“不妨碍主线剧情的时候,你会为我遮掩吗?”

他站在原地,任着山风吹拂,低头沉思,随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可惜这次却是长久的无人应答。

解决完这事后,左右不过中午,脩寻思他现在回曹家也是被逮住喝中药,索性也不走了,随便寻摸个长椅先坐下来歇歇。

这一歇还给他歇出问题来。

要让脩形容,那就是他当时好好的坐在长椅上,预备拿出能量水来灌几口,突然来了个走路歪歪斜斜的人,一头就栽下来,差点把他的能量水给全撒了。

好在他眼疾手快,一口全喝进肚。废话,这玩意他好不容易从盟主那薅来的,不回铁时空补充都不方便,怎么能就这样轻易浪费。

“这人……”要说也是脩手贱,看那家伙软摊在长椅上,还要捡根树杆去翻动,“这不是吕布吗?”

方才看身形隐隐有所猜测,原来还真是他。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副重伤的姿态倒在此处,从脩感知到的情况来看,也不像是装的。

所以现在是要怎样。

好想现在去论坛发帖问,遇到敌人昏倒在你面前怎么办,大概会被一群人叫嚣着好适合写文。

突然想起曾看到过那些编排东城卫内部你爱我我爱他的文学爱情故事的脩突然打了一个寒颤,将捡来的棍子一丢,站在吕布面前思考自己要做些什么好。

比如现在就杀了他……

应该不太可能,吕布作为三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想来早就被银时空写进剧本里了。但是天降此良机,不对他动手做些什么也亏,最重要的是,他能做什么。

“算了,想不到,策反也没必要现在就开始,不如还是找找他身上是否存在被魔化的痕迹。”左想右想,那些方法都不是时机,脩只好蹲下,手搭上吕布的脉门闭目感应。

对方虽然重伤,但依旧警惕,无法从流转的内力中窥探出什么。

“很奇怪,一点魔气残留的踪迹也没有。”

“没有一点跟老大你体内残留的魔气相似吗?”神风探出头来问到,它在心脉里滴溜溜转个不停,努力企图感应什么,最后宣告失败。

脩早习惯了自家武器是个碎嘴子,把它扔到别人身边就是听腻了他讲个不停。结果正因为被禁言太久,现如今,它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想不通。”脩想了想,从背包里又拿出一瓶药膏来,兄弟们前前后后给他塞太多,都不知道这瓶是谁塞进来的。

“老大,你还要治疗这个坏东西啊。”

“你懂什么,这叫打感情牌。”脩也是疗伤界的个中高手,所谓久病成医,刚刚一搭脉,三两下就知道问题症结点所在。

“可是老大,你也不会告诉他吧,这算打哪门子的感情牌。我看你就是突然心软了,脩啊脩啊,你这样不行的,要是灸舞在,他肯定又阴阳怪气说你是不是爱上吕布了。”

脩被神风的话气得青筋一跳一跳的,但奈何没办法给他来上一个静音术,只好劝诫自己不要生气,专注疗伤。神风自讨没趣,老老实实窝回自己的地盘去。还是脩这里舒服,又大又宽敞,在别人那他过得实在太憋闷。

“搞定!”脩拍拍手,站起身来,长椅这个高度真不适合疗伤,就那么一会功夫,全身都腰酸背痛。

他伸了个懒腰,还没舒展完,就见吕布眼睛一睁一闭,马上要醒来似的。没等脩反应过来,吕布一伸手就抓住他,喃喃道:“貂蝉,是你吗?”

这一下,可把脩魂都吓飞了。

从来没有人,不经过他的允许,可以擅自那么亲密接触他,而且还认错人了。

谁是貂蝉啊,脩嘟囔了一句,一个瞬身术就飞到树上去。

吕布醒来时,但见眼前金光一闪,全身上下再无疼痛,还以为自己到极乐天堂。

他猛然坐起身,尚未痊愈的伤口产生了细微的撕裂感,这种熟悉的痛意让他感觉到安心。

吕布这才发现,自己对这副躯壳的陌生感,竟然来自于被妥善上药后的松快。沉重的身躯变得尤为轻盈,就连原先运行不畅的筋脉也得以舒缓。

药膏的清香抚平了他内心的急躁,吕布盘坐在长椅上调息片刻,过后,突然伸出手来细细端详着。方才,他似乎感受到什么,因此手指还残留着一丝触感,他应该是抓住过什么温热的东西。

只可惜,他的记忆只停留在汇报自己放弃决斗后,被义父惩罚的场景了。

吕布合拢手掌,回想他与义父曾经的点滴,又劝自己应当多忍让义父的行径,只要把东汉书院握在义父的手里,也许……一切都会像原来一样。

看着吕布呆呆坐在长椅上发愣,神风突然道:“老大,我觉得吕布他还挺可怜的,你不如把他捡回去吧。反正当初你不也捡了冥和镫回去,A Chord也是你捡的吧。”

脩满脑子黑线,纠正道:“我们那叫志趣相投。”

“而且吕布是敌人,我再怎么可怜他,他也有自己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他同我们绝不是一路人。”脩垂下眼,看着吕布起身走开,才从树上跳下,慢慢悠悠往曹家大院的方向走去。

“脩,你变得好不一样。我总觉得我才没离开你多久,是不是铁时空的局势让你压力太大了?”

这次,神风的问话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Notes:

【脑了一些小剧场之怎么让此文的呼延觉罗脩倒霉】

A.突然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因素失忆

神风:你好,我叫神风,不要质疑我,现在找到你随身携带的异能卷轴,打开,里面是你封印的压缩传音术,它会给你答案。

很好 现在呼延脩又正常了

B.给此人下毒毒死他

脩:你好像忘记我擅长摄心术和感知,是的一坐下我就感觉到你的心思不正,给我下毒了吧

C.爱上了不应该爱的人

脩:虽然我宣称弹琴不谈情,但是这种事确有可能,但是世界上还存在我不应该爱的人?难道你是指魔尊吗,那确实有点过分了。

解释ing

脩:首先不管男男女女,真爱了就让我爹提亲就是了。甭管魔化的还是白化的,我运作一下就好,包洗白的。异时空的有点麻烦,但没关系,来个记忆删除术,我对自己够狠的,毕竟异地恋谈不得。(神风:这种时候就不要讲冷笑话了吧!)

D.突然异能指数全失

脩:早防这一手,我给自己准备了三十六种恢复方法和七十二条退路,最合理的一条是回去当摇滚乐团的明星,足够养活我自己了。至于安全问题,怎么说我也是呼延觉罗家的少主,身边怎么可能没有护卫队,至少比麻瓜保镖靠谱吧。

E.偶尔也会遇到必死无疑的局面

脩:都必死无疑还有什么好说的,人生自古谁无死(吟唱——)

交流ing

脩:噢你是说比如要面对我的爱人死亡、家园沦陷等场景吗?可是我马上都要死了诶,能努力多少就努力多少吧,谁还有空崩溃伤心啊,说不定还没来得及悲伤我都捐躯了。

F.其他倒霉事故

脩:我相信世界无论如何都会在我脆弱的时候给我迎头一击,所以再多的准备犹嫌不足,但只要我还在,我就不会变,也不会因为挫折、变故、生死就被击溃,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做决定,我只为我自己的人生负责。

Chapter 26

Chapter Text

“你们几个,怎么都愁云满面的样子?”脩走回来时,但见五虎几人纷纷围坐在客厅,资料堆满台面。

他将背包甩下,示意几人给自己腾出个位置来,五虎即刻起身,派人让管家来送热好的汤药,确保大哥能第一时间喝上新鲜热乎的中药。

待脩皱眉将托盘上的汤药一饮而尽,施施然落座,几人又端上漱口水,一套完工,众人才有闲心开口。

张飞先道:“还不是那块破吕布,王允校长真的破格让他参赛了。”

脩招招手,赵云立即意会,拿过资料递给他,脩翻弄了两眼,“所以你们现在是在商量会长参选的事情?”

没等兄弟们接话,曹操便踱步走来,“是啊,不知刘兄有何高见?”这话旁人说来,大抵是一副轻佻的姿态,但落在曹会长口中,却颇有礼贤下士之风范。

“不必我多说,会长也清楚,吕布此次参选所倚仗的是谁吧?”脩轻轻抬头,与曹操对视,两人近乎相视一笑,都明了其中暗指谁。

五虎还不明所以,唯独赵云道:“是貂蝉吧。”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把目光投注在关羽身上,只把他看得面红耳热,连连抗拒:“我们现在是在谈论会长参选的事情吧。”

“若我料想不错,貂蝉当吕布的助选员,已成定局。”脩甩下手中资料,继续道:“相信会长比我更清楚,东汉书院的男女比例决定了此仗绝不轻松。”

“是啊,这也是我发愁的原因,若吕布得到貂蝉的攘助,那的确对我相当不利。”话虽如此,但脩却见不到曹操有半点惶恐。明明说着自己势在必得,虽说曹操自信,但也不至于如此轻视,难道他另有打算。

脩稍稍走神,张飞那大喇叭就响起:“那怎么办,要是让那吕布当上学生会会长,我宁愿不读啦。”

口无遮拦,脩瞥了张飞一眼,等他捂住自己的嘴时,才缓缓道:“不必如此紧张,会长昔日在东汉书院的影响力也绝非吕布所能撼动的。”

曹操若有所思,“刘兄的意思我明白了,但要怎么利用起来,我确实没有思路。”

“所谓师出有名,要让别人投票,那么一个好的竞选口号足矣。”

脩起身,随手拉过桌上的一张废纸,提笔写到:“说曹操,曹操就到。”他的字迹刚劲有力,矫若惊龙,一看便是自小练过字的功底,看上去赏心悦目。

曹操取过细细观赏,嘴里念了两遍,赞道:“这口号我喜欢,干脆利落又简明扼要。”

五虎凑上前围观,也纷纷叫好,于是竞选口号便这样敲定下来。

接着,便是一系列的围绕该主题开展的宣传策划案。具体细节,则由曹家的智囊团进行把控。

五虎几人兴致勃勃也要参与其中,脩一盆冷水泼下:“你们几个参加,那到底是要突出五虎将,还是曹会长呢?”

如此,几人只好垂头丧气,寻摸些简单的活计帮忙——比如研究会长竞选时的旗帜标识一类。

“戒,麻烦来九五招待所一趟。”就在戒忙着给他弟收拾烂摊子的路上,灸舞突然向他传音入密。

准确来说,叫他过去这件事并不出奇。

但是,奇就奇在,盟主明明知道他这段时间忙得像无脚鸟似的,都不知道自己能否有落地那一日,因此常常有事则是叫东城卫其余几人来解决。这次偏偏点名他去,戒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紧赶慢赶到地方,没来得及见礼,灸舞就一挥手说免了,推了份文件过来叫他看:“脩推举你来带着夏天,但是我知道,东城卫这阵子忙得挪不开脚,所以特地来问问你的意思。”

这话一时半会听得戒云里雾里,他没接话,低头翻看起脩撰写的文件,直到末页,才勉强明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戒将文件放回桌上,沉默半响,问道:“脩在哪里,我要跟他说话。”

“还在银时空忙着呢,怎么,一副那么大火气的样子。你若是不乐意,我跟他说一声,让他安排别人来便是了。”灸舞敲了敲台面,摸不透戒的情绪由头,只道他这阵子是忙晕了头。

“不……”戒又停顿了一下,“就让我来带吧。”

此话一出,灸舞再迟钝,也能察觉出不对劲,他抽回文件,叫住戒:“等等,我怎么觉得你有蹊跷,有事你就直说。”

戒停住脚步,走上前将文件翻开,指着上面的几个名字道:“这些人,和脩不太对付。”

这回轮到灸舞出奇:“脩下面居然还有人不服他管?”他懒得动弹,伸长脖子去瞅名字,心中一动,“这不是那几个吗,激进派和妥协派的领军人物,你们脩他中不溜秋不站队,被记恨上了?”

“统领的位置不好坐。”戒叹息着合上文件,“您不觉得奇怪吗,他安排了这几人,又同时让我这个和他关系紧密的人来带着夏天参与到政务当中。”

见戒似乎有长谈的打算,灸舞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道:“坐下来说吧。”

戒也不拘礼,他忙了大半天,早想歇歇脚,“于情于理,他派心腹来是更适合的。毕竟他当过夏天的师父,不管是哪一方的人,早应该把夏天划入脩的阵营,可是他这次却是把人往外推,不奇怪吗?”

灸舞挪动着老板椅到戒跟前,双手交叉,作沉思状,“其实那天我去银时空,脩跟我说过一番话……”

没等灸舞把那日对话道出,戒猛然抬头诘问脩的状况,又指责盟主不应该那么轻率离开,灸舞心虚,也没有计较他的大逆不道之罪,只说下次一定让你去,戒才打住,既往不咎。

“你说,脩是不是不想干统领。”灸舞撑着下巴发愁道,“说不定,这次也是他早有预谋,自己跑去银时空享乐,然后安排几个人来把夏天带起来,自己就落跑了,不要我了……”说着说着,竟有点假戏真做,悲从中来的意味。

戒在一旁看着灸舞把戏演了个七七八八,才无奈道:“盟主,脩不是这种人好吗。而且,若是他撂挑子不干,铁克禁卫军里谁能真正服新来的统领?要知道,当年脩被任命的时候,这些人都还是刺头。”

“不过,听盟主一说,我突然有点明白了脩的意思。”戒突然问道,“其他几方势力是不是一直在观望盟主您对脩擅自前往银时空的惩罚?”

灸舞瞬间明悟:“你是说,他要让我捧夏天上位,好让别人觉得他已经失势?”

“我不知道。”戒站起身来,“总之盟主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不就是一个可能,你怎么满脸嫌弃的表情。”灸舞往上看了一眼戒的神色,憋不住笑,只道他小心眼,说罢还要拿出个镜子来让戒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这是夏天面临的必要情况。”戒躲开,连连挥手让灸舞拿着镜子远离他点,“不然脩也不会让我来,他就是算准我清楚什么情况,硬要我当夏天的护道者罢了。”

“不过我倒是没想过,脩会这样决断。”灸舞收起镜子,笑意还未完全敛下,反而低低叹了一声:“脩居然舍得把夏天推出来当做箭靶。”

他靠回椅背,仿佛喃喃自语到:“他跟我说那番话时,分明就是不肯夏天这张白纸被染黑。”这话说完,笑意却没有再起来。

灸舞一时有些出神,在他面前的脩,总是恪尽职守,做事一板一眼,哪怕是此次钓鱼执法,也是自身入局,没有半点权臣的模样——是从什么时候起,他越来越觉得自己难以读懂脩。

“我还以为,他会不舍得把人当做棋子来用。”灸舞轻声道。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只转了转还拿在手上的镜子,指尖碰触到那片冰冷的镜面时,他仿佛看见一个全然陌生的脩。

或许是看出了君主心中埋藏的隔阂,戒沉默片刻,突然单膝跪地,低声问道:“盟主,您是否觉得脩此举不妥?”

灸舞垂眸看着戒,凝滞片刻后,他轻轻晃了晃头,神色难辨,分不清他欲要表达含义。

“戒斗胆进言,脩统领走到今日,确实不仅仅依靠他的个人才干,其中的政治手段更是数不胜数。但是,统领从未贪恋权势,更绝非沉溺权术之人,如果盟主觉得统领此举不妥,大可以削了他的权,现成就有一个上好的人选。”说罢,戒原本低着的头抬起,直视着灸舞:“即使不在这个位置上,以脩的性格,他依然都会为了您,为了铁时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只是,觉得有点陌生。”灸舞张了张嘴,为自己争辩了一句。他从未怀疑过脩的忠诚,他只是有些摸不透脩了。

“盟主,我也时常会有这种感觉。”看出灸舞的态度,戒顿时松了一口气,也就起身笑着调侃道:“他从小就是按照少主的标准培养的,最开始我俩见面时,他说的那话都叫人听不懂,一套又一套的,滴水不漏,密不透风。”

“脩,还有这一面啊。”

“我跟您讲,他的趣事可多了……”

全然不知戒是怎么在背后编排自己的脩打了个喷嚏,五虎几人连忙递去外套,关切大哥是不是病没好全,又着凉了。

在前线八卦的蒋干带来最新的一手消息,说貂蝉不仅如他们所料成为了吕布在会长选举中的首席助选员,还要打出「吕布参选 貂蝉服务」的口号,以争取压倒曹操。

此次紧急会议的召开正是为了此事。

明天就要正式开始会长竞选的宣传环节,虽说脩此前提出的口号也不赖,但是吕布借貂蝉这一奇招,还是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对貂蝉而言,这无疑是一记昏招。

就连脩也想不通,她怎么会那么轻率地应承下来。坐于席上的诸位更是鸦雀无声,这句口号的打出,除了对曹操是一记重击,对关羽而言更是心疼。

“我出去走走。”脩率先一句话,打破了议席上的寂静。说罢,他先起身离开,五虎望了一眼大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跟着同去,脩只道:“你们几个留着陪会长参谋,不必跟。”

他需要静下心来揣摩银时空企图让他走的路径,到底是需要插手,或是顺其自然。而且他也很好奇,此仗曹操到底是该赢,或是该输。

正想着,趴在走廊吹风时,迎面撞上了貂蝉和吕布一行人。

既然都送上门的机会,就那就不要浪费。

脩装作无意地转身,正对着几人,脸上显现出偶遇的惊讶神色,小乔先跳出来与他问好:“刘备,好久不见你噢。你的伤好点了吗?”

脩挂出笑脸,说已经大好,说罢他转向貂蝉发出邀约:“貂蝉同学,方便移步讨论下吗?”他看了看在貂蝉身侧随行的吕布,强调到:“就我们两人。”

貂蝉偏头看了吕布一眼,想了想,还是点点头应下来,“就那边吧。”脩就近指了处走廊的角落,不忘朝着小乔打声招呼:“借你的貂蝉一段时间。”

小乔挥挥手,大气道:“刘备你尽管借吧。”

“刘备,你找我是为了选举的事情吗?”刚站定,貂蝉就发问道。

这也不出奇,毕竟他对外挂着的身份,最浓墨重彩的不过是关羽的大哥这一名头。

“我想要知道的,是你为什么会选择答应那样的选举口号?”脩双手抱胸,半靠在栏杆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望着貂蝉,眼神刻意往让人感到冒犯的部位扫视。

貂蝉显然也感受到了,她不快地皱眉,稍稍退了半步,与刘备拉开距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觉得难受是吗?”脩收回目光,侧开身子,向着栏杆外的景色眺望,“那你想过答应采用这种口号的下场吗?”

“你是来劝我放弃的。”貂蝉往脩的方向看去,只能看见他被风吹动着发梢露出的侧脸。

“我只是劝你想清楚。”脩扭头看向貂蝉的神色,只见对方流露出一丝丝动摇的意味。

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那么也就是说这次是曹操稳赢咯。

“你说得有道理,我……”还未等貂蝉继续,吕布突然走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也不知道他们耳语说了几句什么,貂蝉突然礼貌致歉道:“抱歉,刘备同学,我们有些事要讨论。至于你说的话,我想我会考虑的。”

说罢,一行人又与脩告别,向原定的方向走去。

“看着架势,不会真是吕布赢吧。”脩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貂蝉一开始的动摇让他原以为自己成功了,直到吕布出来横插一脚。果然,目前这个时空还是在不可避免的偏爱着魔。

脩捂了捂胸口,意识到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脉似乎有些隐隐作痛,但很快这种疼痛便被平息,所以没有引起他的重视。

很快,神风冒头出来吐槽道:“什么鬼动静,刚刚感觉到有东西用力地撞了我一下。好在我皮实,没啥事。”

是企图改变世界线的反噬吧,倒是没想过神风这家伙还挺耐造的。

等等,脩似乎想到什么,他微微眯起眼,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Chapter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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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他昨日劝诫的话半点作用没起。翌日,脩罕见起了个大早去上课,没有逃学,就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

见大哥如此勤快,五虎都觉得有些稀奇起来。脩直道自己一个人闷得慌,偶尔出来逛逛也好。

五虎自然支持,还拉着脩问,要不要来看曹操的宣传片,说他们还负责当光替和拿反光板的场记了。

看这几人兴致勃勃,一副将宣传片视为自己的影视初作的样子,脩也不忍心拒绝。

可惜,曹操这句宣传口号固然不错,但吕布那方打出貂蝉的名号,更是赢得众多男性同学的拥趸,声势浩大,竟然隐隐有压过曹操风头的意味。

五虎几人虽急,但也想不出好法子来,只好在学校四处跑跑,举着他们手工做的小旗来支持曹操,这倒是让曹操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晚饭时刻更是连连道谢。

“会长,你不用灰心,即使是失败了,也还有下次啊!”马超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道。眼见曹操更加失落,黄忠连忙捂住马超的嘴。

这回轮到张飞来说:“其实这次根本就是貂蝉的功劳,也不知道貂蝉是不是中了邪,居然这么帮那块破布。”

“哎,貂蝉的魅力真大,连我都想选吕布了。”曹操叹口气,颇有些自嘲道。

言罢,见脩循声望来,曹操又补了一句:“开玩笑的啦。”他低下头,把玩着果盘里的苹果,心乱如麻。

“会长有想过会输吗?”

“老实说,我确实想过。”曹操往后靠倒在沙发上,“但是我真的不想输。”

脩笑了笑,点点果盘,示意五虎几人去把水果洗了切好。看出大哥有支开他们几人的意味在,赵云和关羽两人连拖带拽把另三个给领走了。热闹的客厅转瞬只剩下脩和曹操两人。

“刘兄是有话想说?”曹操微微正坐,正待洗耳恭听。

却见对方笑而不语,片刻后,他只道一句:“如果会长不想输,那我保证你能赢。”说罢,也不看曹操的神色,施施然走开了,只留下曹操在原地呆愣。

他从前不明白五虎为何要唯刘备马首是瞻,如今听他那么言之凿凿,所有的担忧似乎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

可是……

曹操微微用力,握于手中的苹果裂成两半,刘备的神色在他脑海里交错。也许曹家军的情报真没错,他就是这样一个演技绝佳的演员,才能这样把他骗得团团转。

而转身离开的脩,看似平静,脑子里倒是快吵翻天。

“老大,我是耐造也不是给你来挑衅时空秩序用的啊,你昨天说自己有个绝妙计划我还以为是什么,结果就是让我去送死咯。”神风左右翻腾,极力抗议:“我不管,我不许你管这件事,他不当会长又不会死。”

“你给我闭嘴。这可以一石二鸟。而且我敢肯定写好的剧本没那么容易改,我只是有了一个小小的点子。”

“你上次说有好点子的时候,铁克禁卫军信了你的邪,三天三夜都没睡过一个整觉,我偷听到鬼战音叉说不如把它丢魔界去死来得爽快。”

“那不一样!”也不知道为什么,唯独跟这家伙吵架能让人有那么大火气,脩说罢也不想理它,把嘴一闭,进入到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境地,只剩神风一个在无能狂怒。

过几天,选举当天,流程倒是相当正规,几乎让人无法找到方式下手。

到现场唱票、计票的环节,吕布和曹操肉眼可见表情都有些紧张,神风倒是欢脱,它借着精神力的作用,直接便可以窥探局势,只道他们两人应当是势均力敌,只是票数众多,一时也看不出来谁会胜。

脩却直接下了结论:“没我的干预,吕布必赢。”

神风却不信,说你手里也没剧本,还不是猜的,他道自己觉得曹操会赢,这样他也不用挨锤。脩与他打赌,若他输了,等下不准再对着他唉声叹气。

计票进度一点点往前推,很快便只剩最后几张,神风心虚,制造音频来疗伤的频率都偷偷下降,显然是看到了结果。最终它还是按捺不住,追问脩道:“老大,你到底怎么猜出来的,难道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扫一眼就能瞬间计数?你有这本事我不会不知道啊。”

脩盯着正展开最后一张票,预备唱票的女生,径直用出摄心术,他只需要那么一瞬就够了,顺便答了神风的话:“我看你都忘了,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现在的银时空正在逐步被魔化。”

“最后一票……曹操一票。”

随着黑笔在计票表上划出最后一笔,这场会长之争终是以曹操的连任落下帷幕。曹操定下心来,长舒一口气,五虎几人抱着曹操又唱又跳。

趁着曹操和吕布两人针锋相对的较劲,脩避着众人走到空地处,默默呕了一口血出来,只叹道神风屁用没有。神风显然也是被反噬得不轻,没工夫与他斗嘴,只发出点气音表达不满。

脩将掌心的血渍揩去,默默思量着这几日得来的讯息。

到目前,基本上可以肯定的是,银时空正在被魔化这则消息为真,同时根据这几次试探的态度来看,银时空本身对他是有好感的,或者说它把脩视为自救的一条途径。

然而时空秩序并不支持这种行为。秩序旨在维持平衡,它禁止外来时空的力量对时空施以援手,所以才会呈现出这样矛盾的态度。

当脩企图插手时,时空秩序会制止他,但是银时空本身却会视情况而对他给予支持,但同样的,碍于它本身正在被魔化,它的意志也是摇摆不定。

从这几次的情况来看,脩已经试探出银时空本身有一条主线要走,也正是这套剧本限制了脩的行动范围。就好比定军山或者是会长之争,他们都或多或少影响着什么,因此在他欲以铁时空的力量横插一脚,只会沦落到失败的下场。

近的来看,会长之争看似事小,但考虑到吕布此人作为董卓派出的探路先锋,他的胜负也决定了董卓后续的态度。

当然,既然未来董卓必定会遵循历史走向权倾朝野,吕布作为他的义子,虽史书上与他不合,但也曾得其重用,想来会长之位终究还是会落入到他的手中。

所以,即便当下改变了胜负,也不会影响大局。这才是脩敢于出手的真正原因。

一来也可以看看他是否有能力改变这种不算特别紧要的剧情;二来既然影响不大,想来反噬还是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此次反噬虽重,但至少获悉了一点,当他改变这种支线剧情时,神风完全可以挡下来。

而且,这还是用着铁时空的异能来强硬插手都无恙,那么接下来他能做的,看来还是比想象中要自由得多。

如今X轴时空中,铁时空和金时空某种程度上已经是同气连枝的白道联盟,而铜时空已经彻底转为魔的时空,虽存在拉拢的可能性,但终归不如纯粹的白道时空来得好。若是这次能获得银时空的加入,那么他们对抗魔界就更有一重把握了。

因此,脩已然完全清楚自己的目标,他要在时空秩序的监视下,挽救银时空要倒向魔的颓势。

同时,也要尽快完成铁时空的大清洗,唯有后方铁板一块,才能让他在银时空没有后顾之忧。

“脩,我需要休息几天……你最好别再出手了。”随着神风声音的沉寂,脩心中也起了些忧虑。

思来想去,他觉得不得不逼着神风这家伙快点卷起来才行。一次就倒下了怎么行,怎么着也来个十次八次吧。

“老大,我在休息,但是我还活着没死,你不要趁着我不说话就给我布置训练计划,我不是你下属!”还没等脩琢磨完,刚刚语气虚弱到仿佛下一秒就不久于世的神风又冒出来破口大骂,若是它能化作实体,现在应该早跳到脩的头上砰砰砰地敲不停。

“好了,我错了。”非常没有诚意的道歉,但神风竟然就心满意足接受了,真是不经哄。

他靠在栏杆处,从他这个角度望去,还能见五虎和曹操几人一副欢庆的模样,估计是在讨论庆祝活动,只听见蒋干不知从哪处冒出,说道“……花车游行谢票……”这几个断断续续的字句传入脩的耳中,让他不禁想起来最初就任统领时的幻想。

与被迫冠上少主的名头不同,统领的职务是他实打实用自己的军功一点点挣来的,他同戒,同A Chord,同冥和镫,同很多人都畅想过自己就任的场景。那时候还小,他只能想见威风八面的自己,不必再被顶头那几个倚仗权势的人欺辱,也许他最初也只是想要当一股自由自在的风,后来就不一样了。

脩叹了口气,也无心再回去跟着庆祝,虽说一部分反噬的力量被神风给分担过去,但那伤害未免还是绵延到他本就尚未好全的心脉,这也是神风叮嘱他不要再出手的缘故。

况且现在神风还陷入了沉眠,无法制造神风音频来助他疗伤。

好在这种虚弱的状态他还算熟悉,脩捂了捂胸口,三度发誓自己真的不会再浪。他闭目调息了片刻,只觉得运行不畅,正到关键,曹操不知何时走上前来,一拍肩膀,喜道:“刘兄,原来你在此处。”

脩皱眉睁眼,也是他大意,忘记留意左右,如今只觉得胸口一甜,血块就要从口中涌出。

他扫开曹操的手,背靠着栏杆,把血块吞下肚,装作着无事问曹操有何事。

曹操显然被他冷淡的态度惊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出自己的来意,原是邀请他一起参加花车游行,“此次连任,还真是多亏了刘兄那句口号啊。”

五虎也纷纷围了过来,盼着大哥能同他们一起去玩。

“不了,你们去吧。”脩知道自己的状态不佳,哪怕不被曹操打断调息,他也合该现在就上床老实歇着,因此果断拒绝。

没等曹操再出言挽留,脩冷下脸笑道:“会长倒是要小心些,省得花车游行和就任典礼上出现对你不利的人。”

这句话的道理倒是不错,但说话方式听着刺耳,不像是脩平日的作风。几人面面相觑,不清楚他这是怎么了。倒是曹操,还能维持那彬彬有礼的姿态,“多谢刘兄提点,既然刘兄不愿去,那我便不强求。不知诸位兄弟可否与我一同前往呢?”

脩本意只想让他们几人速离,曹操这一提议倒是正中下怀,未免他们还留人来监视,他只道:“你们都去吧。”

“大哥,那你呢?”

“我累了,回去休息,不用担心我。”五虎还是有些迟疑,他们心底想着去参加庆典,但又放不下大哥。

见他们那犹犹豫豫的姿态,脩给了赵云一个眼色,赵云以为脩有其他要事去做,便主动揽走各位兄弟:“好啦大哥也说他想休息,我们就不要打扰大哥了。”

曹操望了脩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蒋干又道大家都在等着会长您呢,只好点点头,跟着离开了。

等这群人都走后,脩才勉力扶着墙向着曹家大院的方向挪去。

也幸好现在校园里的人都各自庆祝,只寥寥几个,不然见了脩这脸色,定会大叫一声怨鬼啊跑去。

走到半道上,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虽不至于狼狈,但也无须硬撑,脩便择了处长椅,想说坐下歇息片刻,结果一睁眼,又见难兄难弟一枚。

Chapter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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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要痛快玩上一场,结果庆典宴会才进行到一半,五虎个个都没了心情,直道要不我们先回去吧。可曹操作为主角是走不了的,五虎也不好就这样抛下曹操一走了之,只好心不在焉地坐在席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塞食物。

曹操挨个转着圈向着每一桌敬酒,众人也都纷纷恭贺,起身碰杯,一饮而尽。等到了五虎这桌前,虽说众人也照例,但曹操却敏锐地觉察到他们暗藏的焦虑,停下脚步问:“诸位可是在担心刘兄的安危?”

闻言,原本提心吊胆的五人忽然找到了处泄水口,关羽直直倒出:“会长真是了解我们,也不知道大哥怎么了,方才兄弟们拨siman,通通都是无人接听。也问了管家那边,说是还没回去。”

说道此处,就连关羽也忍不住有些心慌起来,“按理来说,宴会行至一半,不好离开。但是毕竟大哥他的武功不如我们几人,所以我们也是怕……”

曹操点头表示理解,“众兄弟的心情我都理解,可惜曹某还要在此处,不能同你们一起了。我也吩咐下去,让曹家军一同帮忙寻人,等寻到刘兄,诸位也同我报一声平安。”

五虎大喜过望,纷纷抱拳感谢,其他几人急急离去,赵云落在最后,经过曹操身边时,突然低声问道:“会长还在因为大哥的话恼怒吗?”

曹操去往下一桌的步伐一顿,转头看向赵云,对方却已经跟着兄弟们走远了。

五虎几人沿着东汉书院那条路沿途寻找,另让赵云留意siman消息。张飞边走边分析,一句不会是吕布因为没选上会长正巧又碰上了大哥所以拿他泄愤把其余几人急得团团转,关羽不得不出声安抚,斥责张飞的揣测毫无由头。

只是这样的猜想倒是悄悄发芽,原先还能维持平稳的脚步越发急躁,呼声不断。

这头五虎几人心乱如麻,曹操又何尝不是因为赵云的一句话而思绪万千。

幕僚向他进言,谈及刘备隐忍,必定会成心腹大患。曹操当时说什么,他说刘备虽为生计有所隐瞒,但他屡次助我,又不惜在我面前暴露,对我怎会是虚情假意,此话不要再提了。

可是隔日,探子回报,说刘备与吕布会面,他先是震惊,而后劝自己说若是路上相遇倒也正常,况且此前吕布也与五虎有过冲突,兴许也只是如出一辙的事件。

然而刚这样劝慰了自己,第二日,就说刘备与貂蝉在走廊密谈,有人传言,是因着关羽的缘故,五虎要跟着貂蝉转投吕布,大哥则来当马前卒先与他们透风声。

曹操也知这一切不过传言,但又不禁回想起幕僚的话,以及那些如雪花般纷至沓来的情报。林林总总,无一不揭示着刘备此人的表里不一。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心头如同梗了块巨石,既无法向他人言述,也无法尽数吞咽下肚。

偶尔也会在深夜疑虑,自己是否真有识人之明。只因他发觉自己竟看不透刘备此人。

不明白在最初相见时的隔阂和疏离,不明白他何故要装出那样的恶名,更不明白他为何要选择在他面前展露自己。

明明在他面前是那样信誓旦旦,但背地里又瞒下许多事情来。他想着不做计较,盛情邀请,结果却换来一片冷脸。

任凭这位日后名动天下的枭雄作何猜想,也无法为自己的疑惑寻得一个十全十美的借口来。

或许只是他单方面把刘备当做了朋友,也或许是他从未曾忘记过刘备此人的野心。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曹操举杯饮下一杯又一杯。酒水落肚,曹操始终找不到答案,却只觉得那丝丝凉酒也如一道火线般入喉,把他热烈烈燃烧。

“会长,你的siman好像在响。”半醉之时,曹操靠倒在椅背上,阖上双眼,蒋干轻轻晃了他的肩,轻声道。

此刻曹操突然醒悟方才那一刻自己的放纵,“我知道了。”他转去暗处接了电话,本以为是以为给他报喜说找到刘备了,却听见是赵云的声音:“会长,我们还没有找到大哥,想问问看曹家军那边是否有消息?”

“刘备……”曹操喃喃自语了一声,而后突然酒醒了大半,他强令自己睁开眼,急急道:“没有,siman呢,也没回吗?”

赵云摇摇头,随后道了声谢,又托曹操继续寻找,便挂断了。

曹操站在原地暗自思忖,拨了两个siman电话出去,又转回座位处,唤了蒋干过来:“我有急事出去处理,你替我先挡挡。”言罢,没等蒋干做出赴汤蹈火的姿态来,便即刻起身离席。

就在这一刻,曹操已然觉得自己逃不过刘备这一遭,明明一切尚未想通,但只听闻寻不着人,身体却已经不由自主行动起来,甚至还要下令曹家军不顾一切去探。

既不知道人在何处,曹操索性先赶往与五虎几人约定会面之处,等见面后再做商议。

期间不忘连拨了几次siman,可惜始终无人接听,他心烦意乱,又去追着曹家的情报系统,怒问怎么还没半点消息传来。他知自己失态,又道是酒醉的缘故,任由自己的情感放肆一把。

脩其实并未跑远,他只是嫌大路人多,转去自己常走的那条小道上。

也就刚坐倒在那长椅上,眼还没合上,就见吕布不知从何处冲来,速度极快。没等脩反应过来,吕布突然一把将他贯倒,死掐他的喉咙。

他的力气极大,尤其将全身的重量压倒在脩的身上时,就连半分挣扎的可能性都没有。

脩正欲反抗,却见吕布凑得极前,他原先的瞳孔是中原人的黑瞳,如今却透出一股紫气在眼部萦绕。脩与他两两对视,只感到他擒住颈脖的手越发用力,似乎有意要运气让他死于掌下。

若不是今日受了伤,在他近身时,脩早避开,哪容得他在此处放肆。只是现在形势不利,脩只好呛咳起来,做服软状,暗地里已经在寻思着脱身之道。

虽有众多奇策,但也需得一个时机。

恰在此刻,吕布盯着脩的脸,眼里兀自闪过一丝清明,而后又很快重被黑气覆盖,看他那幅模样,多半又是被什么操纵了。

不过兴许这张脸真起了些作用,吕布下意识放缓举动,见他稍有松懈,脩趁此机会,疾如闪电般出手,瞬间钳住吕布的手腕,只轻轻一用巧劲,就逼迫他不得不松开手。

把自己解脱出来后,脩正待将吕布劈昏,按住腕脉的手一顿,似乎察觉到什么。

“你也感应到了吧。”

“是魔气!但为什么之前在他体内一丝痕迹都没有?”神风也被惊醒,缓缓从心脉深处浮现。

它才刚睡没多久,就感觉有人在跳踢踏舞似的,有种反复在自己身上横跳的既视感。它掐指一算,感觉又是某人在找死,出来一看还真是——啊不是,这应该算被迫找死。

“因为他现在正在运功。”脩淡淡回了一句,刚刚电光火石间他便全想通了。

神风还没睡醒,满脑子浆糊,只迷迷瞪瞪朝着脩追问,而脩却已经有了新的想法。

他反客为主,翻身坐起,单手一把控住吕布,强制他正脸对着自己,随后径直朝着他的瞳孔望去,“摄心术·呜拉巴哈。”

很快,在摄心术的作用下,原先狂性大发的吕布便完全瘫软昏倒在长椅上。

脩细条慢理地整着自己被揉乱的衣衫,就差没拿出镜子来整理容貌。

不过他向来就是如此,哪怕上战场时,也要在结束战斗后第一时间打理好自己,擦去血渍。这倒不是一种洁癖,到了下泥潭时他跳得比谁都果断。

脩自诩这是一种体面的风度。

从前就因为这种性子被罚过,说他大少爷脾气,一向厌恶以少主姿态处事的脩对此评价却不置一词,但依旧是我行我素。

同队的人本来也略有微词,不过脩却是将这种优雅贯彻始终。

后续甚至发展到哪怕是重伤昏迷后,醒来第一时间也是转进浴室里整饬自己的外在形象,哪怕带着伤也要梳洗一番。

见他对自己都那么狠得下手,别人也不便多说什么。

确认自己的着装保持齐整后,脩才有闲心继续观察起吕布。

倒不是脩大意,只是他自信以摄心术的威力,吕布暂时还无法挣脱。

方才,他用家族秘术在吕布的内心深处埋了颗种子。他倒是没有刻意下什么暗示,那也太明显了,只会废掉一个上好的棋子。他全当自己留了个后手,要起作用时,自会有用。

顺带,这几天他为了能加速探索进度,行事过于张狂。虽说现在也不用太受需要伪装刘备形象的桎梏,但如此出风头,难免还会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风险。索性一并淡化去。省得吕布跑去董卓面前说上两句,到时候可真是枪打出头鸟,划不来了。

等到了此时,神风才缓缓咂摸出脩的想法来,惊道:“我知道了!老大你的意思是,银时空的乱局和叶赫那拉家族脱不开干系?”

叶赫那拉家族,原为白道异能行者中的普通小族,后投靠魔界,成为魔化异能行者家族。但他们的掌门人野心颇大,不仅反咬了魔界一口,对于白道异能行者的追捕也是不甘示弱,意图称霸时空。

可惜,这一阴谋被挫败后,近段时间都是夹着尾巴做人。

但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老掌门逝世对家族造成了惨重打击,但其麾下魔化异能行者的闹出来的事却没停过,甚至还流窜到各个时空作乱。

八门金锁阵时,脩便曾怀疑出没其中的魔化异能行者是叶赫那拉家族的人。感应到他的气息就抱头鼠窜,说不是铁时空出来的他都不信。

也就是现在的局势不允许,等铁时空大局稳定,他立马就腾出手来先收拾这批叛徒。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

目前就吕布身上那神出鬼没的魔气来看,就只有叶赫那拉家族传出来的魔功可以达到那么强的隐蔽性。

“万一是魔界那边的新花样呢?毕竟你也说银时空现在是魔的时空了,就怕他们像叶赫那拉家族当初那样,背地里和魔界暗中勾结,不然好好的为什么会向着魔的方向转化。”神风则持有不同看法,跳出来唱反调。它同脩往往如此,两人在同一件事上各持一派。

“我都会去查。”脩矮身检查了下吕布的伤势,大概是因为又囿于没有选上会长的失败,上次还没好全的伤势肉眼可见的加重。

神风缓缓沉下心脉,颇有些抱怨道:“你自己还受伤,管别人做什么?”说罢,突然惊叫道:“你刚刚是不是又瞒着我用摄心术了!”

它在心脉处上下乱窜,凑近听,时不时还能听见它的嘟囔声:怎么这里受伤了,这里也裂开了,我刚刚才脩好的啊……

“闭嘴。我是光明正大在你面前用的。”脩被它吵得脑瓜疼,也懒得给吕布疗伤,信手抛下一瓶药膏掷到他身上。

而自己则是穿入丛林深处,他怕被曹操打断调息的事情再度重演,干脆避去那深山老林无人的静僻处,托了神风替自己留意后,择了个高树,几步跳上,开始静静调理内伤。

浑然不知为了寻找他,外面那几人都快把天翻过来。

不过就算知道了,大概脩也只会笑骂他们多心。他同东城卫几人从没有这样的习惯,又不是几岁孩童了,做事何须处处报备。

只是他也忘了,如今他顶着刘备的这个身份,实力和名头对比而言,那叫一个天差地别,也难怪五虎几人如此慌乱。

就在曹操急急赶到之时,见五虎还是摇头,心也沉下去,只安慰道也没失踪多少时间,有的是机会。关羽却是想起上次貂蝉失踪之时,刚要急道这让自己怎么能冷静下来,就见脩突然从远处的树林钻出,行至六人面前,问道:“怎么打那么多siman给我,有急事?”

Chapte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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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这人就这样气定神闲转出,五虎心神才定下,张飞更是要跳到脩身上,直抱着撒娇道:“大哥,我给你打了好多siman都没接噢!”

脩转头向其余人望去,但见他们一副庆幸模样,通通团在自己周围,又上下打量着怕他磕了碰了伤到哪处,他这才终究忆起自己的身份来。

他拍了拍张飞,示意从自己身上下去,而后又朝着大家所在方位抱拳道谢道:“让诸位兄弟担心了,我心里烦闷,到处走走,在附近长椅上合了下眼,想着没多少时间,也就没跟你们说。”

说罢,他又向着曹操道:“倒是扰了会长今日的喜事,让你们这般兴师动众来寻我。”

现夜色已深,隔着一段距离,曹操也看不清脩面上的神色,只自嘲笑了笑,他道这也无碍,反正自己也喝了不少,就当出来醒酒。

没寻到此人前,只觉得心急如焚,可当这人又立在面前时,只觉得内心空落落,如同拳头砸在棉花上,烟花放了个哑炮。

脩浑然不觉,他只道是曹操因他的缘故,散了宴席,心情欠佳,思来想去也确实是他的责任,便笑道:“既如此,不如我们回去,在院里烧烤饱肚一番。”

他走前,自然而然地拍了拍曹操的臂膀,“我的烧烤手艺还不错,就看曹会长赏不赏脸了。”他轻轻笑起来,像一点星火,在暗夜里熠熠生辉。

五虎纷纷叫好,赵云却道大哥走了一晚上,不如还是歇着吧,等他们几人来便好了。但张飞不依,说大哥都说自己要玩,你干嘛横插一嘴,他就要吃大哥亲手烤的。

眼见两人就要吵起来,脩左右各瞪了一眼,转头看向曹操道:“今日是给会长庆贺,当由会长来定,会长你觉得如何啊?”

他就那么轻松写意地抹去今日那些话语,没有半点解释自己的突兀之言,也没有半点阐述自己的心烦忧虑,仿佛那些不过是前尘往事,不值一提。

没等见曹操回话,脩就这样坦坦荡荡看向他,仿佛曹操那些怀疑不应存在,他同他还是亲密无间的一对,会在深夜密谈,会主动劝诫他多小心行事,会在他面前信誓旦旦保证他绝对能赢。

仔细想来,刘备背地里桩桩件件指向他别有异心,可这些全然没有用到曹操的身上。

曹操直视着他,只能见他坦率地回望,那一点泪痣似能夺人心智。纵有千般思绪,但见他,所有的疑虑便也就随之化为乌有,“好啊。”他说。

于是,枭雄便心甘情愿赴入温柔乡。

几人到家时,提前收到通知的管家已将烧烤器具备齐,就待他们前来。

既说定由脩来掌厨,众人也就不越俎代庖,只给大哥系围裙,折袖口,备用料。脩也乐得看他们上下跑动,只当自己是个烧烤师傅。

一切准备就绪,脩洗净双手,熟稔地点燃木炭,将各种串类摆上。倒是好久没有用这门手艺,都感觉有些生疏起来。

从前铁克禁卫军的野外生存训练不少,既然锻炼的是生存能力,那吃的当然是一概没有。前人多是摘些没毒的果子来吃,更甚者则是拔点野草嚼几口。也不是没人会烧烤,但顶多是烤些猎到的野兔。要正儿八经说这是烧烤,那肯定是谬论。

毕竟光是要避开敌人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喘口气都难,谁还讲究那么多,能饱腹都算不错了。

而在脩以前,也从来没人专门在这方面下功夫。没用不说,光是平日训练已经够苦了,也不会有人惦记着要把厨艺这没用东西也给练起来。

但是自小就吃惯了家族厨师手艺的脩倒是不肯将就,难吃玩意他当然也能下咽,但能吃得好的时候,他也不会勉强自己。

他本身就在训练里头遥遥领先,多的是精力和闲暇时间来探索。

苦练了一番后,脩自觉做饭这门技艺博大精深,任凭他天资再高,也难以分心多处,经过他一阵剖析,觉得只有烧烤在实战中的用途最广,毕竟战场上也不可能给你变出个锅来现炒。

因此,他特投入了一些时间研究,从调料制备到如何保留汁水,全方位烧烤流程一应俱全。

要不说脩统领样样精通,经他一番专研,凡吃过他手艺的都赞不绝口。

每每到了野外生存训练环节,基本上都抢着要跟脩组队,只因横竖吃不上难吃饭,况且有脩在,就连任务都不算什么难事。那段时间,脩堪称是炙手可热的队员。但凡能跟他组一次队,队里的其他人都能昂首挺胸抬头做人。

但做主厨次数多了,他也就懒起来,往往是馋他手艺的那几个熟人起哄,说给他打下手,才肯勉强答应。

不过也就在脩之后,在战斗上天赋欠缺的子弟都将多余精力投入进各种生活技艺中,企图在野外生存训练中多一分机会组队,好让自己多些生存几率。

当然最多人学的还得是厨艺,尤其是烧烤,也不得不说脩确有眼光。

这趋势愈演愈烈,铁克禁卫军当时甚至还在私底下组织了厨艺比拼。不过那时候,脩早已肩负起重任,手握着权势,也就没什么机会能参与进去。

所以后来,他们内部还传,若是脩也参加此次比赛,这厨神的称号指不定落到谁头上呢。

不过,自从脩担任统领后,他就铁克禁卫军的情况,曾大改了一番后勤部队。除却训练外,基本上铁克禁卫军很少再面临过缺兵断粮的匮乏局面,脩自然而然也没怎么再拾起这门手艺来。

脩观察着火候,将烤串及时拿起,撒下调料,便宣告出炉。

“都来吃啊,趁热。”满满当当的烤串摆了一盘,他招呼着五虎来取,曹操刚走到半道,脩先迎上去,给他递了一串,笑道:“专门给会长你烤的。”

曹操接过烤串,再也生不出气来,只是心里还有委屈,吃了几口,似试探又像是只想要个说法般叹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脩自然也知他暗指自己为何如此前倨后恭,但他确也不好直说,只道是多谢会长照顾众兄弟。

他这样的说法,曹操当然不甚满意,却也无可奈何,只好道:“大家都是兄弟,何须客气。”

这倒是正中下怀了,脩也就道:“那会长也何须与我客气。”

曹操望了他一眼,只道他是有千言万语在心头,两人相视一笑,那些猜疑与隔阂忽地烟消云散。

两人本都是聪明人,纵有千般不好言述的误解,但既都清楚彼此的苦处,也就这样消融了事。

他们两人相谈时,关羽几人拿了啤酒过来,说烧烤正要配酒水才恰当。脩不爱喝,加之身上有伤,便推拒了。曹操也道自己今日饮酒过量,算了吧。

但五虎不依不饶,说难得大家欢庆,又是大哥亲自下厨,何不痛快一场。说罢,端来两小杯,说不如就象征性饮点也好。没等脩拒绝,张飞眼疾手快就给满上,敬到脩的跟前。

既然如此,脩也不好再拒绝,只拿起杯子道下不为例,说罢,众人碰杯,一饮而尽。

细细算来,这大概是脩在成年后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碰酒,好在只是啤酒,没什么度数,但顺着五虎几人多喝了几杯,也有些不胜酒力,顺势躺倒在后院的吊椅上。

等他们几人结束了几轮,脩起身一看,基本上全倒睡在院子各处。关羽和张飞趴在石桌上,互相搭着对方枕在一块,马超和黄忠两人则搂抱在一起,时不时说几句梦话,赵云相对斯文点,大大咧咧仰躺在树下的石椅上,曹操则是半靠在石椅另一侧树旁。

院子中,各式酒瓶散了一地,脩走过去踢倒扫了一眼,才发现他们哄着自己喝完啤酒后,又搬出其他来喝,看样子,红的白的都喝了些,难怪醉成这样。

脩有些无奈,只道是他们怎么喝得那么起兴,便要回去寻人来把这群醉鬼搬运回房。

路过曹操时,对方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迷迷糊糊道了一句:“刘备……”这句称呼倒是不多见,脩有些错愕地看向曹操,只见他是闭着眼,全然不清醒的醉态,大抵只是醉酒之言,便要撇下走开。

然而,还没来得及甩手,脩又听见一句:“……我是信你的……”随后便真的没了声气,昏睡过去。

这话直白,脩叹口气,多半猜出了曹操那若隐若现的芥蒂。毕竟他接触吕布,也从无避讳过半点,曹操能查到,那也倒是合理。只这一句出口,他倒是不好就那么甩开手去,只轻拍手背,低声道了一句:“多谢你。”

竞选会长之争结束后,兴许是吃了亏,吕布倒没有再掀起什么风浪,转而专心与貂蝉腻在一块。五虎几人看在眼里,心里都为关羽着急,却也是无计可施。

见关羽整日闷闷不乐,张飞找上大哥,希望脩能劝慰一二,脩奇道:“三弟怎么会来寻我,我像是对爱情有什么见解的人吗?”

张飞摇头,直白道:“不像。”而后补充一句:“但是二哥很听大哥的话啊。”脩失笑:“感情这种事情,也不是听话能解决的。我看你就别掺和你二哥的事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可我不想看着二哥就这样消沉下去嘛。”张飞憋闷地双手托住脸,在沙发上长吁短叹,只说关羽从前如何英雄盖世,如今却为了一个貂蝉茶饭不思,一点豪情壮志也欠缺。

“爱情本就是很难琢磨的。”脩说完,刚要起身回房去。张飞突然问道,“那大哥你会有喜欢的人吗?”

这话倒是从来没人问过他,脩停步,低头想了想,“如果有需要的话。”这句话模棱两可,倒是把张飞的兴趣勾起来,追着问是什么含义。脩被他折腾烦了,瞅见关羽路过,叫了声二弟,让他把这烦人精带离,省得在这里扰他安宁。

这几天好不容易能闲下来,脩忙着理铁时空的局势,如今棋局差不多已经布好,就等着一个时机罢了,他还在抓紧时间填补缺漏,务必这次就将那些心思各异的派系一击溃散。

没成想,刚歇了几天,其他势力却也不可能消停。关羽和张飞这两人一出去散心,就撞见黄巾高校的人来送战帖。看内容,无非是找了个由头,明着是向五虎几人发起挑战,暗地里则是意图夺取全校盟盟主玉玺,要制霸天下。

刚收到战贴,关羽和张飞两人就紧忙找来曹操和脩两人商议。曹操觉得无非是走个过场,无论是否应战,黄巾高校的人都不会善罢甘休,不如索性答应下来,好以此名正言顺的将黄巾高校消灭。

但脩则持反对意见,他道既察觉黄巾高校居心叵测,何必让五虎去淌这趟浑水,谁知他们安的什么心,若是五虎受伤,那东汉书院真的无半点反抗之力。

他这话也着实有理,两人为此僵持不下。

Chapte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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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曹操主动找上门来,敲门问脩是否歇下了。脩把桌上的东西收了收,开门问道:“会长是为了战贴的事来?”此话像是陈述句,似乎早在此等候多时。

曹操点点头,“不请我进去坐坐?”

脩侧开身子,往隔间的会客厅走去,边走边道:“夜间我就不准备茶水了,坐下说吧。”

两人虽白天探讨了一轮,但那是五虎还在,也不便说出更多来,无论是应战还是放弃,都可能影响他们的士气,因此他们一对眼,就心知还会再密谈一场。

只是没等脩找上曹操,对方已经先出动了,想来他确实急切。

“我也不跟刘兄客气了。此次黄巾高校这一招,真可谓是阳谋。即使赢了,多半也会被他们以各种名义推脱说是五虎的不是,可是若是不应战,那我们可是连声势也一并输去啊。”

“那会长有想过,如果五虎他们输了呢?”见曹操正要回应,脩紧接着道:“我知道会长要说若是五虎也输了,东汉书院更不可能胜了,那也就无关紧要了。但是你有想过,五虎可能赢,赢在他们不耍花招,但如果他们暗中用计,赢了五虎呢?那可真是既输了比赛,又失了重要战力,风险之大,你敢赌吗?”

曹操被这一质问堵得张口结舌,不知作何反驳,只好无奈叹道:“刘兄所言极是,可难道我们就任凭着黄巾高校打来吗?”

脩呛声道:“就算不应战,他们该打还是会打。”

“那五虎怎么办,他们会同意吗?我看他们接到战书,都跃跃欲试,就等着跟黄巾贼一较高下,哪里会同意忍让后退。”见说不过脩,曹操索性搬了五虎几人出来。

他私心还是乐意五虎迎战,毕竟少年意气,若是不战而退,传出去,东汉书院这一盟主直属学校的名声也就毁了。

“这你不用管,我有的是办法。”

见说不动脩,曹操也不强求,只道:“我理解刘兄,明日我会就此事向校长汇报,想来校长最终是会禀报全校盟盟主,让盟主少帝定夺,到时候再见机行事吧。”

脩看出曹操的心思,也就送客道:“也好,那一切就等会长的消息了。”

翌日,曹操带来诏令,说盟主少帝下旨让五虎迎战,其余前因后果一概未提。五虎几人自然喜不自禁,他们本就看不惯黄巾贼的行径,若不是脩在面前压着,早急不可耐要与黄巾高校战上一场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脩若是还不明白,那也实在太愚钝了。

他不相信黄巾贼会如此鲁莽,从天荡山那次事件便可看出,虽说黄巾高校打出的口号是抢钱抢地抢学校,但实际上做事却是颇有谋略,并非只是无脑的土匪行为。

然而他的试图阻挠都宣告失败,也许他就应该放弃,但脩偏不死心。

他找上曹操,也懒得理他在其中出了多少力气,只问自己是否可以面见盟主。

曹操道,若是没有个一官半职,恐怕难办,寻常除了校长这般人物,也只能等盟主召见。他这意思脩听明白了,就是说自己在盟主那块排不上号,等级还不够。

既然在此处没法子,脩调转头,径直找上了自家的盟主,“盟主,全校盟盟主真的不会是银时空盟主吗?”

“脩,如果银时空有盟主,上次来我的至尊令牌定会有感应。现在看来,这位盟主少帝,不过是银时空政治体系中的小皇帝,还够不上时空盟主的称号。”

脩沉默了半响,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

“我知道你一向很有主意。不过此次,你何故如此上心?既以推测出东汉书院必会有此劫难,你几番尝试也无能为力,你又何苦插手其中呢,不如花点心力在更需要的地方。”

灸舞的这番劝,也确实在点子上。脩怎么会不清楚,既然现在千方百计是改不了,不如早些进到下一个阶段中,好挖掘出更多情报来,这不也是他最初的目的吗?

脩叹了口气,稍稍躬身道:“多谢盟主提醒,是我太执迷不悟了。”

“你也不用如此,既然知道还要去做,本来就是你这头犟驴会去干的事。只是我没想到,你那么快就对银时空的人有了情感,舍不得他们受伤,从前也是一样。”灸舞不知在对面干什么,说话突然都是一股醋溜溜似的酸味,“你就是太重感情了。”

“若我真是没有感情,盟主您还敢用我吗?”

这话一出,灸舞惊得目瞪口呆,还没反驳两句,脩第一次破天荒撂了电话。把灸舞气得当场call了戒过来,质问上次他俩的对话是不是全让脩听了去。

戒满脸无辜,直道是脩问起夏天的事情来,自己便多嘴了两句罢了,也就原封不动照搬出去,一点都没有添油加醋。

看他那样子,灸舞哪里不明白,戒这是在报复他自己能偷溜出去见脩,却给他头上扣了几百份工作要跑,分身乏术。

“你们俩兄弟都一个样,小气!”灸舞恶狠狠地骂了两人一通,最后还是服软求饶,说下次保证给戒放个长假,让他可以日夜缠着脩,现在快些告诉他,脩到底是不是生气了。

“盟主,你不觉得脩那只是在撒娇吗?”

“哈?”灸舞表示自己半点意味都没听出来,于是继续虚心求教。

“他就是心软了。明知道不应该让您来插手,也不应该用铁时空身份介入,但还是打了这通电话,这不就是在向您求助吗?结果您倒好,当头泼他冷水不说,还揭他老底,这不就是一时半会气上心头,新怨旧账一块算,这才下意识吐出那句话来。”

说罢,戒突然冷哼了一声道:“等着吧,马上就给你拨过来道歉了。”

话音刚落,灸舞贡在桌面上的时空电话突然响起,果然是呼延觉罗脩那家伙的铃声。

灸舞忙不迭地接起,心里还没来得及赞叹戒他简直是活神仙,就听见脩说给他外送了雄哥料理。

从这个时间点来看,估计得是刚挂完电话,马上就后悔了,公权私用托了铁克禁卫军去跑腿,还特意跟雄哥打过招呼,刚出锅就马上给灸舞送过来的待遇。

“我方才失言了。”脩撇了撇嘴,罕见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灸舞确实半句话没说错,按理他今天都不该打这通电话。但是一想到五虎几人要朝着一个明知是陷阱的坑里跳,自己早已看清,却还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受罪,这种事他也无法接受。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灸舞又怕脩要来个逆天改命,雄哥料理到桌面上也不吃了,先追着脩问。

“我有分寸的。”

也许是这几次事件太过顺利,给了他一种自己应当事无巨细插手,无所不能的错觉。

也许他应当更相信五虎多些,况且既然剧本已经写定,不给他更改的机会,那便只好顺应。只是心里多少不是滋味。

“不要太为难自己了,你也就到银时空没多久,倒也不用那么急着雁过拔毛,把所有事情都揽到身上去。诚如你所言,银时空终归还是要靠自己,你要做的,只能是在关键要点上出手,在魔的问题上出手。这种小事,怎么还劳你来做,好歹你也是我铁时空的二把手,放银时空那政权里,也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你就且看着吧,多放权给你带着的那五个小孩,他们总该也要成长,不能老是就靠着你啊。我看你带夏天都没多精细。”

这话说出来,比刚才熨帖多了,脩只道是不是戒又在您身边,灸舞不敢说话,一味吸溜着雄哥大餐,脩无奈,又想起刚刚盟主提到夏天的事,顺嘴问了句:“夏天怎么样,还适应吗?”

“他啊,哭爹喊娘说自己学不来,哭着闹着要找你呢。”提起夏天,灸舞就是一阵头疼。

谁能料到,夏天在政治天赋上,半点都没有继承到他的异能天资。不说政治嗅觉,基本的政治素养,都要教他学了又学。这场面比当初脩教夏天弹吉他还更惨烈,毕竟学吉他时,夏天好歹多少还是感兴趣的。

“他找我干嘛?”脩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在整件事上几乎隐身,最多也就把戒派出去,让他帮忙护着点,小心夏天别被那几个老油条给开膛破肚,连骨头渣子都给吃咯。

“让你别躲了,他真的学不来。无非就是类似的词句重复嘀咕。”灸舞转述了两句,特地把夏天那些想念的话给隐去,省得脩又动了感情,又心软一通。

结果这次也就这两句,还都够脩心软上一阵:“他要是真不想学,你让他给戒就好了。”

灸舞这次因故开了免提,所以戒也听见了,但这话戒可不爱听,顿时三步作两步上前道:“你少放屁,光是给你处理那些破事就够忙了。”

“我就知道你在。”脩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光是灸舞绝不会说出那些话来,果然是戒这家伙教的。灸舞耸肩,指了指自己塞满雄哥料理的嘴巴,表示这回可与他无关,他帮不了戒。

这回脩倒是也没有追究,只道让戒转给自己来做就好,同时在心里叹道,本想着给自己找多几个苦力干活,结果出口转外包,活还是回到自己身上来。

几人闲聊了一阵,曹操又敲门来找,脩这回是正儿八经跟盟主汇报完,等着灸舞把电话挂断,才起身相迎。

“比赛形式定了,是打曲棍球。”说罢,曹操将资料都推至脩的面前,方便他过目查看。

曲棍球,这玩意挺小众啊,亏得黄巾高校能扒拉出这玩意当比赛项目。脩翻弄了两眼,嗤笑道:“还是冰上曲棍球,看来是有备而来。”

曹操不解,问到有何区别。脩翻出资料图片,点了点,道:“草地曲棍球不用溜直排轮。”

曹操看着两种形式的比赛所穿鞋子样式的区别,恍然大悟,“兄弟们估计连直排轮都不知道是什么,根本不可能在那么短时间内就能发挥出来。”

脩微微点头,认可了曹操的说法。“那依你看,这该如何是好?”曹操连忙追问,此次比赛决定了东汉书院的存亡,如今还没比,就宣告了死局,这让曹操怎么甘心。

“我最多让他们有点自保之力,还是建立在他们几人肯听话的情况下。”脩淡淡道。

他确实素有魔鬼统领之名,任何经历了由他设定训练的人,无不害怕得闻风丧胆。

据某些敢发声的人透露,那叫一个生不如死,纯粹用折磨两字都不足以囊括这种训练,基本上就是吊着你一口气,你不努力甚至看不到通关机会。但也不会让你死,只把你困在这样一个循环往复的关卡内,直到耗尽体力,突破极限,拼死一搏才有通关的可能性。

而这样的关卡,并非只有个位数。

不过,这种速成法子,顶多只能让五虎能学会,至于更多的,脩也不能保证。

“足够了,我相信只要他们几人学会了,稍稍配合一下,应该还是不成问题。”曹操大喜过望,拍了拍脩的肩膀,让他别操心太多。

曹操倒是乐观,脩乜斜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此人哪里来的信心。

虽说是短时间内速成,不上点狠手段不成。但考虑到五虎没与自己磨合过,不清楚他的节奏和习性,脩还是多少宽松了些,没真照着训铁克禁卫军那势头来训这五人。

但这已经足够让五人叫苦连天,特别是对着脩用生命威胁的方式激发他们肾上腺素这一点尤其不满。脩对此表示,你管什么方法呢,管用就行。

况且有他在旁边看护,你们怕个什么劲。铁克禁卫军的训练每年都有一定的死亡比例,就是为此准备的。但这话倒也不好真对兄弟们说。

脩有苦难言,只好装沉默是金。

不过脩的法子确实有用,五人先前还是实打实的新手,这么一磨砺下来,至少在滑直排轮上与寻常的业余高手没什么区别。还能剩余出一点时间,练习了下关于冰球的规则,及如何打配合。

“其余你们都学的差不多了,这堂课,我教的是你们如何自保。”说罢,脩突然起身,朝着五虎的下三路攻去,五人没有反应过来,皆是怪叫一声,捂住下方,惊恐地看向脩,“大哥!”

脩收回手,歪了歪头,“你们反应太慢了。正规的招式你们都学会了,阴招你们学不来,但至少你要会防。”说罢,他招招手,示意五虎上来一对一与他比试,几人面面相觑,都不敢上前,只说是不敢伤了大哥。

“赵云,你来。”脩径直点名到,“不准用武功,你们几个在旁边看着点。”

这话既已说出,赵云便只好走上前去,两人各执一根曲棍球杆,脚踩直排轮,在冰面上开启比斗。

也就片刻的功夫,赵云旋即宣告败于脩之手,他坐倒在冰面上抱怨道:“大哥,你下手好黑噢,专攻……下三路。”脩轻轻一笑,甩了甩被汗浸透的发梢,朝那几人示意走前来,“你们几个会了吗,下一个张飞,你来。”

就这样轮番点名比斗,脩也不说让他们学什么,没上场的只叫他们在一旁看。渐渐的,几人都琢磨出滋味来,大哥这是要教他们怎么在实战中防护敌人的阴招,看多练多,反应自然上来了。

不过毕竟时间还短,虽然也教了他们一些,但是更多的要看五虎到时候的随机应变了。

Chapter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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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这天很快到来,出发前,脩一个个检查过装备,确认没有被人动什么手脚,才开始战前动员。但此人的动员讲话倒是很不寻常,并没有半点激励士气的意味在。

“这次比赛,我们不求取胜,但求保护好自己。不管胜利与否,黄巾高校来势汹汹,绝非等闲之辈,此后必定还要面临一场硬仗要打。诸位兄弟请牢记,你们输了不要紧,但是若是被伤了,东汉书院就没人能应战黄巾高校的袭击,知道了吗?”

五人这几天下来,也知大哥本就不支持他们此次应战,倒也不意外,只感念大哥对自己倍加爱护,皆数点头应承下来。

见他们五人昂首挺胸,颇有气势,曹操偏头小声问道:“刘兄,你觉得此次,五虎有多大几率取胜?”脩双手抱胸,站直看着五人在赛前最后的嬉笑打闹,没有正面回答曹操的话题,只默默往他手里扔了个摄像头残骸,“这大概要问问看曹家情报网了。”

曹操一怔,盯着掌心的监控摄像头瞅了两眼,疑惑道:“这并非我曹家的……”话到此处,他突然明白脩的含意,“你是说有人在收集五虎训练的情报?”

“这次比赛,看来可不止我们在关注。会长,是否取胜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东汉书院若是败了,能有反击之力吗?等着看笑话的,可不止一家。”

监控摄像头被捏碎,曹操合拢掌心,面上平静,看不出方才那泄露的一丝怒意,“实不相瞒,没有五虎,学校怕是挡不住黄巾高校,更挡不住其他高校的入侵。”

他的话语悲苦,只道:“东汉书院仰仗着盟主的名头太久了,久到早忘记了怎么与敌人搏杀出条血路。如今在校的,不是王公贵族的子嗣,就是富商豪绅来镀金的子弟,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空架子罢了。校长又宅心仁厚,觉得天下为公,大家还都只是大汉子民,全然不觉校际形势风云变幻,而我虽有祖父的荫泽庇护,但也不过只是得了个学生会会长的名头罢了。”

“若是黄巾高校入侵,曹家军可挡吗?”身为局外人,脩更冷静些,径直问道。

“不行,曹家军乃我父亲曹嵩的私人军队。根据校园自治法,一切军警、检调不得靠近校园一百尺。”很遗憾,曹操否决了这个想法,“除非是上奏请旨,得全校盟盟主令,方可允许校长直属的警备力量驻扎在学校地界范围内。”

脩皱眉,意识到问题不对:“那东汉书院自己的军队……”

提到此事,曹操不禁也有些无奈:“东汉书院作为全校盟盟主直属学校,因各方势力桎梏,迟迟难以建立常备军。至于王允校长麾下的武装势力,则在日前被盟主少帝抽调收编了,现如今,东汉书院除了我们这一帮子学生,怕也是无法有其他援助了。”

“所以,其实此局本就无解,且看兄弟们如何破局了。”

脩立于窗边,望着东汉书院的方向,淡淡道:“我只劝会长做好满盘皆输的准备。”

“连你都这样说,也许东汉书院真应该开眼看看世界了。”曹操苦笑道,他何尝不清楚当前的形势危急,可即使是再明了,也无法逆流而上,扭转局势。

“若要往好处想,五虎胜了,也能保存些体力,来抵御黄巾高校入侵,但也绝非上上策。”

“刘兄的意思是,你还有办法?”曹操猛然转头,目光灼灼盯着脩,希冀从他的嘴里得到答案。

“现在的我,没有办法。”

说罢,脩也不再去看曹操的神色,径直前往招呼各位兄弟们出发。

虽已做好心理准备,但场上局面还是让脩倍感气恼。黄巾高校派出的五狼个个都是阴险狡诈之辈,五虎那些速成的伎俩,在他们面前根本不顶用。

看似公正的裁判也早被买通,各种犯规一律装作看不见,即使是比赛落败,也迟迟不吹哨,就是想在赛场上就置五虎于死地。

脩算是见惯了胜负的人,但输得那么憋屈倒也不多见。为控制情绪,他还特地把神风给唤起,跟他瞎白话。

“早知如此,我就应该也叫曹操去把裁判买通了事。”脩痛心疾首,对自己怎么能忽视那么关键的要点感到不解。

神风安慰他道:“这也不怪你,毕竟你在银时空没钱,铁时空的钱呢基本上也都被你拿去补贴军费了,你想不起来也很合理。”

这话说得脩很受伤,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算个穷光蛋。

为了避免自己的心绪更不佳,掠过此话题不说,脩又道早知如此,他就应该夜半潜入裁判的府邸,给他来上一记摄心术,虽不能赢,但也不至于被追打到这般境地。

“你少打这种没用主意,他们几个被打打不也挺好的,吃点苦头,省得你整天跟老母鸡似的护崽子。你这样下去,被铁克禁卫军那群家伙看到,不得去论坛上喷死你。说什么统领偏心外乡人,出钱出力还不讨好……”

算了神风你还是不要说话了。脩两眼一翻,想着什么时候能把这破玩意换掉了事。

眼见场上情形极度不妙,五虎已然作出无力抵抗的姿态,但五狼依旧穷追不舍,东汉书院观战的同学纷纷出声抗议,但声势明显不及黄巾高校的浩大。

随着比分一点点倒向五狼,脩原先还能跟神风调侃两句,最后也只是站在场边,不发一语。

神风知道他情绪不佳,也不跟脩呛声斗嘴了,只叫他千万别出手。不提倒好,一提脩就忍不住冷哼气道:“我倒是想出手,你看你还能调动一点精神力吗?”

他这话说下来,分明就是挑衅。神风只道怎么不行,结果刚一动念,就感觉到周遭如泰山压顶,只把它逼得神识溃散。

神风吓得连忙收敛心神,默念了好几遍阿弥陀佛保佑我,它那怪腔怪调听得脩直想发笑,心情也都平复下许多。

等危机预感慢慢散去,神风此时再看泰然自若的脩,只道自家老大才真乃神人是也。明明同样力量被禁锢,甚至几次它都感应到脩在强提异能做试探,但表面竟然看不出半点破绽。

“我现在好比是剧情过场的NPC。”脩自嘲道。

他也是真没法子了,此时想要张嘴提点五虎,亦或是跳出来抗议都没办法做到。

这难道就是时空秩序的伟力吗?脩的面色沉下来,看似无悲无喜,但在心里早是怒意滔天。

从前还觉得自己了不起,如今看来,他想逆天改命,怕是还没有这个机会。

裁判拖拖拉拉,等到五虎全都倒下,才慢慢悠悠地吹哨宣布:“黄巾高校胜。”

直到此刻,脩才觉得束缚着自己的力量稍有减弱的趋势。他似心有灵犀般,第一时间和曹操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曹操先走,即刻前往校长室商量后续事宜,这里由他来处理。

曹操也不拖泥带水,立马回应,并点了点siman,表明有事随时联系,而后速速离去。

接下来,就要看脩这边了。

才刚结束比赛,两方各自撤场,五虎几人迟迟未起身,想来是状况不妙。脩没空耽搁,立马翻身进了赛场,蹲下探测五虎的伤势。

五虎将中,唯有内功善防守的马超相对好些,能勉强站起,至于其他几人则都瘫坐在地上无法独立起身。

见大哥来,几人纷纷低头愧疚道:“大哥,让你失望了……”

“还能站起来吗?”从武力指数上看,这几人估计是吃了大亏,指不定得休息多久才能复原。外伤不太好做判断,脩干脆直接问道。

果然不出脩所料,四人皆数摇头。张飞道:“我的筋脉都被打断了。”

关羽紧紧攥着拳头,重重捶下道:“以那五狼的阴毒打法,筋脉要害不断才怪。”

早上出发前还打打闹闹的五虎,现如今变作五只委委屈屈的病猫。饶是几次劝服自己平心静气的脩,还是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强忍下怒火,让貂蝉和小乔前来帮忙,先把这几人扶起,带离赛场。

只是还没等她们动身,此次带队前来的黄巾高校训导主任张宝狞笑道:“愿赌就要服输,既然五位已经输了,那么我现在宣布东汉书院是属于我们的了。”

说罢,场外围观着的黄巾高校众人已高举旗帜,叫嚣着要抢钱抢人抢学校,往外涌去。

没等学生们反应过来,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彻校园内外,悬挂在教学楼走廊上的广播声适时响起,播放着事先录制好的疏散提示,想来是曹操已至校长室。

随着警报声和鸣笛声混合响起,场馆内观赛的学生也都纷纷朝外涌去,一时间,五虎成了场内最显著的靶子。

而此刻,张宝突然调转身体,将矛头指向五虎,“你们五虎将今日不死,将来必定会是我黄巾高校的大敌,今日我便要永绝后患。”

说罢,张宝便向着五虎攻去。他的距离本就近,加之速度极快,哪怕是就站在旁边的小乔也没来得及反应,而马超虽有心但无力,以他目前的状况,定是挡不下来的。

生死攸关之际,但见脩突然站出,一把挡在五虎面前,只轻轻一抬眼,原本近在咫尺,下一刻就要击中脩的张宝似乎遇到了无法逾越的天堑,定在原地,寸步难移。

“脩,你疯了!”

在场所有人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张宝如遭雷击般,突然凭空重重倒地。眼见着危机暂时被压下,小乔立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将貂蝉护在身后,还不忘下载武器。她猜想刘备这一招控不住张宝多久,怕后续还是一场硬仗。

果然,张宝很快清醒过来,但这次他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如同被惊吓到失去理智般,狼狈地趴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后挪了两步,死死盯着脩,眼底满是恐惧:“你,你到底是何人!”

脩不语,只缓缓咧开嘴角。此刻,那股被他强行压下的反噬终究是压不住,一口鲜血涌出。脩随手抹去,试图能让自己的面容干净些,却越擦越多,鲜血不断涌出,他索性不再理会,任凭血液顺着下颌滴到衣襟上。

他依旧盯着张宝,嘴唇微动,缓缓吐出一个无声的“滚”字来。血色染红了他的牙齿,别人不知,张宝看在眼里,只觉得这一刻的脩恍若恶鬼索命般,他顿时心头一阵恐慌,连滚带爬逃了出去,全然没有方才的气势。

这一切仿佛闹剧一般,五虎几人都还怔在原地,方才正准备硬抗下张宝的攻击,怎料峰回路转。

等脩转身,他们这才看见大哥口吐鲜血,几人心头一紧,这下也顾不上浑身是伤的疼痛,将将要扑倒在脩的跟前:“大哥!”

“我没事。”脩偏过头,将不断涌出的鲜血吐到一旁,绛红色的痕迹在雪白的冰面上异常刺目,他冷静道:“把我兄弟扶起到校长室去,黄巾贼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我去与曹操商议后续对策。”

“可是你怎么办?”小乔把五虎几人扶起,看着刘备那惨白面色出声问道。

“我?我当然是要走过去啊。”脩只觉得小乔莫名其妙。

说罢,他指挥下令,让兄弟们各自搀扶,形成合拢姿势,以便护好貂蝉,小乔走在末尾断后,而自己则在周边游走。

经历方才那一遭,貂蝉脸色煞白,这时才想起王允校长来,急急抓住脩问及情况,“曹操应该已经到校长室了,有他在,倒还不用担心太多。”

“现在比较危险的,是你。若是黄巾贼抓住你,以此来威胁王允校长,那么一切的反抗都将功亏一篑。”也许是事态紧急,脩头一次那么厉声严词。

貂蝉显然也不是蠢人,立即醒悟过来自己的重要性。

她向四周打量一圈,见四处都是被黄巾贼扫荡过后的空空如也,便立即锁定地上的泥土,蹲下身便往自己的脸上抹去:“这样应该能稍微瞒过去一点。”

脩欣慰地点点头,又扫视了七人一眼,“我们的目的是以最快速度前往校长室,不要缠斗,摆脱不了的敌人及时呼叫我,由我来处理。不听我命令的,视作敌人,我不会手软,诸位可明白?”

七位齐刷刷点头,没人敢跳出来反驳。

“好,那么我们出发。”

Chapter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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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赛场所在的体育馆,外头已乱成一锅粥。黄巾贼显然是有备而来,到处提着刀追砍,甚至连书包课本都不放过,所到之处,犹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脩和小乔双双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划分好责任,脩负责开路,小乔则谨防从队伍后段偷袭的贼人。偶尔有几支流箭擦过,也都尽数被五虎几人挡下。

身处乱局,才更知感知能力的重要程度。往往敌人未至身前,已被脩提前感应,他悄无声息地脚尖点地,从对方身后飘然经过,上一秒还在往前冲锋,下一秒则已被割断气管,软摊倒地。

因他离着五虎有段距离,倒也不用担心被他们看去,不过也可惜了他这落英缤纷、飘渺若仙的身法无人能欣赏。

另一侧的小乔也不甘示弱,她的冷凉冰火扇配合着冷凉卡烧几乎挡下了所有从后方袭来的黄巾贼,偶尔有一两位漏网之鱼,也都被其近身拿下。

脩边走边留意着,见无须自己多操心,紧绷的神经也松下来不少。他还强压着伤,只求能速战速决。

几人一路顺利,行至校长室前最后一段连廊时,忽然在拐角处冲出一队人马,显然是埋伏在此等候已久。脩意识到不对,要往后退去时,身后追杀至此的精兵也在迫近,形成合围,前后夹击,一时竟无法动弹,好一个精妙的请君入瓮。

“你们五人合围将貂蝉护好,随时准备突围。小乔,你准备一下,现在先换你当先锋,我来断后,挡不住了及时叫我,没问题吧?”

脩暗暗扫描了一下,感应到后方潜伏着几名高手,若还是由小乔断后,恐怕她难以应付。念及如此,他立即转变攻势策略,让小乔以冷凉卡烧开路,自己先行解决欲要奇袭的那几人。

小乔点点头,拿稳她的冷凉冰火扇,摆好架势。

“放心,有我在呢。”看她那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脩忍不住安抚了一句,随即道:“好了,就现在。”

“走!”

随着小乔使出冷凉卡烧,前方拦路的黄巾贼纷纷倒下,但他们早有准备,空出的位置转眼就被新的黄巾贼填补,更凶猛地向小乔的方向涌去,如同浪潮般,源源不断。

五虎也没先前那么轻松,各自紧咬牙关,强提起精神来应战,就连被护在中间的貂蝉为求自保,也拾了柄武器在手防身。

而脩此刻也无暇顾及他们,趁着混战的间隙,他近乎是不计后果地赶路前往杀敌,把后方所有武功稍高些的敌人都点杀了一通。

“刘备,不行啊,他们人太多了,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困死的。”小乔气喘吁吁,高声喊道。

话音刚落,她稍一走神,几个冲得快的黄巾贼就到她面前,提刀要砍。

虽然小乔及时用扇子挡下其中两人的攻击,但还有一人她已无力回防,身后的五虎也各自陷入胶着当中,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刃落下。

就在此刻,脩终于赶到,一记摄心术迫使敌人暂缓攻击,而后凌空一脚抽飞了黄巾贼。那倒霉的黄巾贼在空中旋转了两圈后,口吐鲜血倒地,大概他也没想到自己怎么就停顿下来。

见脩回来,小乔松了口气,几乎都要软倒下来。脩看出她的动作越发迟缓,仅靠着惯性在咬牙坚持,“再坚持一下。”脩把手按在小乔身上,惊愕地发现自己正在剧烈喘息着,以至于掌心都在微微颤抖,直到这一刻,他才感觉到自己有多虚弱。

脩用力闭了闭眼,逼迫自己强打起精神来。小乔的声音已经带上点哭腔道:“刘备,你觉得我们还能出去吗?”

“小乔,你还记得吗?”脩深深吸了口气,抓起她的手腕道。

“什么?”小乔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打出攻击扫向敌人,她是再无一点气力了。

“我说过,别怕有我在呢。”好耳熟的一句话……没等小乔想起来,脩睁开双眼,庞大的精神力已然覆盖绝大部分进攻的敌人。

他低声喝道:“摄心术·呜拉巴哈。”声音不算大,夹杂在刀剑碰撞声中近乎听不见,只有小乔留意到,就在那一刻,所有人的进攻都瞬间凝住,而他们仿佛成了这个世界里的时间旅客。

“快走!”脩高喊道,让五虎几人别怔在原地,说着,自己也一把拉住小乔往前跑,边走还不忘继续强逼自己维持着摄心术。

五虎很快回过神来,三三两两冲过敌人的围攻,迅速逼近校长室。而小乔和脩两人则坠在后方做最后的警戒。

等五虎几人冲入校长室,脩放松下来,才觉得自己满头冷汗,全身上下都沾染着黏腻的血液,他笑了笑,松开小乔的手:“我说会没事吧。”

他这头是豪气了,神风终于是憋不住,在里头直跳脚:“脩,你是不是有毛病,你明知道他们是杀不死五虎的,你何必插手!”

方才一路走,神风就一路骂,到这最后像是气急败坏来了句:“你是不是忘了还有铁时空。”这话说得算是极重了,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他不识大体,不分轻重。

脩同小乔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到校长室时,五虎已经脱力倒在沙发上休憩,貂蝉则早已快步上前,与王允两人叙旧。

见两人刚一出现,几人就要迎上去,脩摇摇头,示意他们安生歇着,随后径直找上曹操问道:“你们已经决定好要撤校了吗?”整个校长室,没碎完的资料洒了一地,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的心思,曹操不明白脩何故还要再来确认一遭。

但见对方全身都是浴血奋战后的痕迹,当下也来不及回应,只急急问道:“刘兄,你怎么了?”

“如果你们决定走,我绝不拦着,但是我会留。”说罢,脩要往外走去,曹操也顾不上许多,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劝道:“刘兄这是何苦呢,既然败局已定,那……”

“会长当时要应战,不就是不想逃吗?”

“可是当时有五虎将在,没有他们,我们挡不住黄巾高校的。”

“那就请会长把有意愿有能力的同学组织起来,我来指挥。”

“刘兄,即使是同学们愿意,我们也打不过黄巾高校。”曹操苦口婆心劝道,又举出例子来,说明黄巾贼之勇猛,早已不是东汉书院所能抵御。

脩低低一笑,“我不需要胜,只要拖延片刻,必会有援兵。”他特意在援兵两字上加重了语气,说得很玩味。

曹操不解,但很快他也醒悟过来脩的意思。

“你是说河东高校?可是就算他们来,也定是等到黄巾贼占领了东汉书院,他们好名正言顺出兵救援。”

“如果将东汉书院拱手相让呢?”

此话离奇,曹操已经彻底跟不上脩的思路,只麻木追问道:“什么?”

“你现在就去把王允打晕,藏到你曹家密室中,然后向盟主少帝求援,河东高校自会第一个跳出来。”脩的思路清晰,等着曹操把话问出就立即道出自己的意图。

曹操彻底明白过来,恍然大悟,“你要借他们狗咬狗的机会,等击退黄巾贼,再让王允校长苏醒,哪怕董卓有再多借口,也无法侵占校长之位。”

河东高校早对东汉书院跃跃欲试,若以王允校长昏迷为诱饵,必能引董卓主动出击,好顺理成章夺取代理校长一职。

脩笑了笑,将涌出的鲜血大口吞咽回去,“正是。”

“那事不宜迟,我即刻去办。”说罢,曹操正要走,忽地想起脩方才让他组织起反抗的学生的请求来,又折返回来,将曹家军的令牌递给脩,“学校目前剩余的学生当中,有一部分是我曹家军的武将。这部分人,你尽管命令。”

镶了金线的暗金色木令牌置于脩之手,他摩挲了下凹凸不平的曹字,笑道:“放心,担保他们完好无损。”

说完,他扭身要走,又想起还有五虎几人,便有叮嘱道:“你们几个就好好待在这里,小乔,帮我看好他们。我已经通知华佗前来,在他们伤势好转前,不准他们乱跑。”

五虎不肯,纷纷摇头,说自己要追随大哥。赵云离得近,一把抓住脩,直道:“大哥,我们怎么能看着你去战斗,而心安理得在此处养伤。”

脩垂下眼,与仰头看向他的赵云对视,“松手。”他没力气与这些家伙磋磨,现在的脩,不过是强弩之末,仅借着心中一口气来行事。见赵云还不肯松手,脩眼神微动,像是命令般道:“放开。”

赵云眼神一晃,回神时,手已不知不觉松开,脩早往外走去。他起身待追,被小乔一把按倒在沙发处,“赵云,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你现在站都站不稳,还要怎么去战斗啊。”

“难道我就要看着大哥去吗,大哥他也受伤了啊!”赵云一把甩开小乔。

见小乔被自己推得后退了两步,赵云很快意识到是自己情绪失控,捂住脸有些懊悔地道歉:“对不起小乔,我实在是太紧张大哥了。”

小乔很是理解,拍了拍赵云的肩膀道:“赵云,你放心啦,刘备他很强的。”她想起方才那一战,信心十足,当下就担保他们大哥绝对平安无事。

赵云勉力勾出一个忧心忡忡的笑来,既想追,又担心现在的自己只会成为大哥的负累。

倒是关羽这回冷静许多,“云,你放心吧,大哥不是莽撞之人,何况会长应该也调动了曹家军的人来保护大哥。”他们虽不清楚曹操与脩的谈话,但多少还是看到了曹操把令牌递给脩那一幕,有所揣测。

见大家都这样说,赵云只好点了点头,但他的拳头依然忍不住攥起。原来无能为力的滋味那么不好受,竟然连想保护的人都无法守护。

校长室外,整个东汉书院已经乱作一团。黄巾高校的人四处张贴封条,俨然把东汉书院视为囊中之物。

学校的师生四处奔逃,生怕跑得慢就要被黄巾贼抓住劫掠一番。只有些不怕死的,艺高人胆大的在走廊上流窜,时不时庇护几个往外逃窜的普通同学。

脩趁此机会,收拢了一批愿意认他这个五虎将大哥名头的人,又用着曹家军的令牌招摇撞骗,还真就让他聚拢起几十人来。

他也不是仅凭着名气把人聚起来不做事,脩自有其目的在。看着下面几十双眼齐刷刷望向他,脩也不怯场,两腿一蹬就跳上栏杆,直直道:“之所以把诸位聚集起来,就是为了拧做一股绳,一盘散沙,是怎么都击不退黄巾贼的。”

下面的人议论纷纷。本就是散兵游勇,不服之人大有所在,其中一个便跳出来道:“刘备,眼下我们也就几十人,纵使是以一敌十,那也没法子挡得住黄巾贼的入侵啊。”

脩要得就是这一质疑,他将形势和盘托出:“目前,曹会长已去向河东高校求援,援兵一到,校外聚集的黄巾贼便不足为惧。而黄巾高校原领头的训导主任张宝,方才已被五虎将全力击退,校内的黄巾贼可谓是群龙无首,眼下只要将他们清除出校,东汉书院的危机即可解除。”

这几则消息太过重磅,惊得众人再度低声议论起来,脩知他们短时间内很难信任自己,也不强求,只道出自己的计划:“我知道你们可能很难相信我,也很难分辨消息真假。但我的计划对你们是否有害,诸位一听便知。”

说罢,他抖出从校长室随手抄起的校园地图,上面已经被他潦草地画出几条线路来,“我寡敌众,最好的方式就是打游击战。”

见众人不明白,脩突然想起银时空与铁时空的文化差距,便改口道:“简单来说,就是袭击。我们的目的是要让黄巾贼退出校外,而非将他们击败,因此行动讲求十六字方针——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疲我打,敌逃我追。”众人听后若有所思,似已领会脩部署的作战策略。

既不要求他们正面力敌,施以骚扰,难怪刘备会直言对他们并无损害。

旋即,脩又指着地图上的路线道:“我根据东汉书院的地形,特地规划出这几条线路来,诸位兄弟可组队共同御敌,根据规划,基本上可以涵盖整个校园。”

说罢,他将地图往前一推,坦坦荡荡,一点也没藏着掖着的想法。队伍里几个属曹家军的,多少懂些排兵布阵,一看便知真假,点头道:“刘兄雄才大略,可从路线上看,却少了一条最要紧关键的,它才是串联整个作战计划的核心吧。”

脩早料到会有此疑惑,手指在地图上虚空划出一道痕来,笑道:“你是指这一条吗?”

几人讶异,他们方才低声讨论了半响,才勉强看出其中关窍,原来早被刘备算了进去。

“此路凶险,我一人去足矣。”脩淡淡道,没等众人继续质问,他站直身体,“时间已不多了,若诸位兄弟不愿涉险,我刘备亦不强求。”

曹家军那几位先站出来道:“刘兄这是何话,会长既然愿把令牌交由刘兄,自是信得过刘兄。我们曹家军愿听刘兄调遣。”

见他们如此做派,其余人也不含糊,“既然如此,我们也愿听刘兄调遣。”

脩自当接受,他本就是当惯了统领,眼下安排这几十人,那叫一个绰绰有余。就方才一接触,基本上就已经大致看出他们各自的长处,又根据各路情形,稍一思量,脩的心中便有了组队的草案。

他迅速传令下去,将其分成八支小队,曹家军则被他打散安置在各分队当中,他们内部有联络方式,若是其中一路溃散,或者有人当场作逃兵,也可及时传递讯息,好让脩以此调整作战策略。

看着临时组建的小队向四面八方散去,脩才停步,取出最后一瓶能量水,大口灌了下去。血腥味和苦味夹杂在一起,直让人作呕,但脩似乎察觉不到一点,饮得极快,也就半分钟见底了。

失踪的神风重又浮现出来,它道脩这是何必呢?

脩将喝光的空瓶往外一丢,正中后方向他袭来的黄巾贼的头颅。他咳了两声,又从胸口逼出几口淤血,但眼神却极亮:“因为我不甘心。”

说罢,一路掠去,沿途的黄巾贼尽数被他剿灭。

Chapter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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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任何都冷静的人,疯起来也比任何人的可怕。

脩正是如此。

他骨子里本身就带着一点狂,不然也不会以身设局,他本就赌的是铁时空所有人都会心甘情愿来陪他玩这场赌局。

也正因为如此,他明知道逆天改命不可取,甚至跟灸舞再三保证过自己有分寸,但他还就是出手了。

他才不要老老实实就待在那等着被安排,呼延觉罗脩向来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主。

更何况,即使是改不了的剧本,那诚如九五科学院提出的那套混沌理论来讲,他也要当一只能煽动翅膀的蝴蝶,而不要当个只有好看作用的蝴蝶标本。

在出手喝退张宝后,他只敢感到无比畅快,念头通达。

既然银时空有求于他,那就拿点真诚意来合作吧,只让他一个外援左支右吾算什么,大不了大家都别干了,一拍两散,他回去死守铁时空那一亩三分地,等着跟魔界一决生死了事,也好过在此处那么憋屈。

大概也是猜出来脩的心思,事件发展到后半程时,脩已然明显感觉到压在他身上的桎梏减轻许多,只是受过的内伤没那么快痊愈。

他就知道都是一个老样子,他要开窗不行,那就干脆掀屋顶。这时候本不同意的人就会叫着可以开窗,别掀屋顶。

“老大,我知道你不容易,但你能不能也多为自己想想。”神风慢慢浮出,在脩的身边,黄巾贼横竖倒了一地,他低垂着头,随便择了个人的背坐在上面喘气,不仔细看,那脸色近乎和雪白的墙面融为一体。

脩冷静道:“我很为自己着想,所以都没用异能,纯靠体术。”没等神风反驳,他又道:“我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什么?”神风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力,心道能被脩称为严重的问题,一定多么了不得。

“我的体术太差了,铁克禁卫军更是差劲。他们连我都打不过,要怎么打得过敌人,回去之后一定要加练。”脩抬起头来,此人刚刚就在认真思量着铁克禁卫军的训练计划。在他看来,哪怕是重伤,也不该被这些个小喽啰近身,甚至挂彩。

神风有些无语,它觉得自己就多余问那一嘴,更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去关心这家伙,这人横竖真没把自己当人看过,它能怎么着啊,还是老实给他修理那破破烂烂的心脉去吧。

稍作歇脚后,等到了其他几支分队的情报回信,说是路线上的黄巾贼已被清理个七七八八。脩起身往下眺望,只见校园中虽零零散散还剩下些黄巾贼,但不足为惧。

接下来,就要看曹操那边是否顺利了。

脩起身欲走,忽听见教室内有细微动静传来,有点奇怪,师生基本都被疏散完了吧。他快走几步,透过窗户观察内部,只见室内书柜的木板散落,坍塌下来,形成一处不规则的空间,似乎有人被困在其中。

隔着障碍物,脩无法看到底下的人,现在也不便使用异能,脩想了想,将神风唤醒,“帮我看看底下是什么人?”

神风打着哈欠,这几日说自己要睡觉,结果总是没睡几分钟就被吵醒,但它还是任劳任怨扫描了一通:“一名,女性,穿着东汉校服。”

“异能指数和身体状况呢?”脩有些无语,追问道。

“感应不到,看起来像普通学生。”在脩看不见的地方,神风偷偷龇牙,心想着迟早把这混蛋给揍一顿。

脩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见脩要前去救人,神风忙道:“说不定是陷阱,老大你要小心啊。”

“神风,你知道呼延觉罗家精通什么的吧?”

说罢,脩猛地一跃,翻滚进室内,三两下踢开木板,往下扫去,果然是个穿着百褶裙制服的女生,心波意念传递的信息告诉他,眼前人并无恶意,看来只是个幸运的倒霉蛋罢了。

脩用脚踢了块碎木屑到她跟前,示意她抬头,并冷冷道:“同学,你没事了。”

女生这才敢缓缓抬头,见脩的身上穿着的是东汉制服,才长舒一口气,起身拍着胸脯庆幸道:“多谢你,方才有几个黄巾高校的人闯入,我惊慌失措下躲在书柜狭缝里,没想到他们抢掠一通,还把书架给弄倒了,虽说没被发现,但我也被砸晕过去,刚刚苏醒过来。好在同学你及时救出我来,不知同学怎么称呼?”

既然眼前人不认识自己,脩也不大乐意给刘备这个名号再添光加彩,索性一掏牌子:“我是曹家军的人。”

怎料,就在此刻,脩忽觉眼前人不对,没等神风提醒,脚尖点地往后疾退。停稳身形后,只见方才毫无异状的女生手里握着一把乌黑油亮的匕首,若刚刚脩晚退一步,大概就会被那柄匕首刺中心脏。

那女生见一击不成,立马就要撤离。但时机已失,没等她跳窗逃跑,脩直接将手中的令牌掷出,直直朝向她的手腕,力道极重,女生只觉得一痛,手上的匕首便落地。

而后脩一脚踢飞匕首,不给她可乘之机,跨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反手一把贯倒在窗台上,摄心术紧随其后,强大的心波意念直攻入脑海,霎时便迫使对方失去反抗能力,绵软下来。

直到这时,神风才慢悠悠出声挖苦道:“神风,你知道呼延觉罗家精通什么的吧——”它还刻意拖长音,就为了回报脩刚才对它的嘲讽。

脩没空搭理它,面色铁青,只道:“是变种的摄心术。”

“Vincent?难道是这个呼延觉罗家的叛徒逃到银时空来了?”神风奇道:“上次没空追杀他真是败笔,后面都不知道去哪抓住这家伙,要我说你们呼延觉罗家出叛徒就是麻烦,个个精通心波意念,比泥鳅都难抓。”

“还不能确定,但是肯定与黄巾高校有所关联。”脩低头沉思片刻,取出时空电话拨通密线:“帮我收集呼延觉罗家族迄今为止所有的叛徒名单,包括他们最新一次出没的地点,要快。”

“好的,少主。”对面是脩在呼延觉罗家的护卫队队长,也是脩的得力亲信之一。

“我说真的,你能不能别在没了少主名头之后叫我少主,我从前是少主的时候又叫我小少爷,你故意的是吧。”脩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道。

他和队长虽说是上下级关系,但也算是从小到大的发小,脩知道他对自己就这样贸然跑去银时空长驻不归颇有微词,因此才故意这样揶揄他。

“少主,家族内异能监控显示您的身体状况很不妙噢,之前您叮嘱我们要视戒大少和你同一人,那我……”队长翘着二郎腿,手中转着笔,盯着摆在他身边的异能监控器,面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

“好了,你爱怎么叫怎么叫。记得周内把叛徒名单给我。”脩把电话一挂,吓得他出一身冷汗。

真不敢想戒知道今天自己做的事会怎么样,还是不要想好了。

“早叫你不要太浪了,你的安危那可是上上下下都有人盯着的。”神风也跑了出来,有人能制得住这家伙最好不过了,省得它天天操心。

脩耸耸肩,他也就嘴上说说,实际上还是个我行我素的主。

差不多了,该问问曹操那边什么个情况,怎么现在都还没人来回话。

脩有些不耐烦地倒腾了下siman,见曹操的号码始终拨不通,又准备打五虎的问问他们那边的情况。此时,河东高校的号角声突然响起,脩虽辨认不出声音,但也猜到事情发展不顺利。

索性也不等了,急急把受伤的地方先草草包扎过,便几步掠出去,折返回校长室。

刚至校长室,就见曹操立于五虎面前,不知在讲些什么,看情形,大概是双方各有想法。脩也不拘礼,直直走过去打断道:“什么情况?”

见大哥回来,五虎松了口气,他们被小乔一直拦在室内动弹不得,伤势稍稍轻些,准备出门寻人时,曹操又过来了。

张飞抢先道:“会长刚刚说,河东高校的校长董卓要求学校的高级干部去会议室开会。”

脩扭头看向曹操,没等他解释,只道:“假戏真做了?”曹操心惊,再度佩服起脩来,他点点头:“我好不容易劝服了王允校长答应此事,也向河东高校求援了,一切顺利,但就在护送王允校长离开时,撞上了董卓。”

话到此处,脩已然明了,但他还是要再确认下:“他把王校长接过去后,现在王校长是什么情况,你清楚吗?”

曹操缓缓摇头,神色凄然。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们去听听董卓想干什么吧。”脩倒也不气馁,他已然尽力,虽然无法改变局势,但此次收获不少。

路上,脩同曹操落在队伍末尾,曹操问及情况,脩道:“曹家军的众兄弟都无碍,这次倒也从东汉书院里头挑出些不错的苗子来,你若乐意,我将名单写予会长,会长自去招揽便是。”

曹操被这话哽住,戚戚然道:“我是想问你。”

脩不解风情,皱眉转头看向曹操:“我?难道会长是想招揽我不成?”他大概真是累昏头,竟然完全听不出曹操想要表达什么。

“你受伤了。”脸色看着比今日在校长室时还要更苍白了些,绷带没藏好,露了个角出来,也就五虎大大咧咧没留神。

“我没事。”说罢,脩特意细细感应一番,确认神风在勤勤恳恳工作后,继续道:“会长无须与兄弟们说此事,我自会找华佗疗伤。”

曹操却不肯放过他,只道要陪着他亲自见了华佗才安心。脩既觉得冒犯,但又怜他对自己的爱惜,当下也懒去反驳,只随他去了。

会议上,董卓冠冕堂皇讲了一通,无非是彰显其欲要入主东汉书院的狼子野心。讲到王允因伤心过度病倒了,自己将其送往校医院的加护病房时,脩偏头小声与曹操讨论,别的没多问,就想知道当时王允昏迷的情形。

曹操思量片刻,似乎在回忆当时的片段,而后道:“为了避免被识破,我让王允校长服下华佗制作出的一种假昏药,服用此药物后,便会立即进入昏睡当中,直到服下解药,才会醒来。期间一切都如同昏迷症状。”

之后,他让蒋干抬着担架,学校的纠察队在两侧随行,正待走一条隐密通道离开学校时,卫兵回报,说撞见董卓一行人。曹操自觉不妙,紧急命令众人调头企图避开,却不料董卓动作极快,拦住了众人。

“他带着精锐部队围在左右,又命医护兵接管,我们几个根本无力反抗,只好让他顺势带走王允校长。”

脩点点头,也不出奇,“无碍,只是他既带走了校长,必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个上好机会。他要当代理校长,那么必然会把王校长握在他的掌控当中,可能会暗中谋害也说不定。”

“这倒是不慌,刘兄还记得我与你提及的天下形势吗?如今人人都想夺全校盟盟主的玉玺,为的就是讲求名正言顺,若是有人不遵守规则,那必然会遭到围攻。”

这点,脩倒是从未想及。他略一思量,也就清楚曹操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董卓此刻还没把握,不会加害王允校长。因为王允若死,那么其他各方势力便有理由以此名义攻打董卓及其河东高校。”

见脩那么快便领悟其含意,曹操赞许颔首:“没错,所以他不会让王校长死。但是校长落在他的手上,终归不是好事。”

“等散会后,回去从长计议吧。”大概是密谈的时间有些久了,脩留意到有人向他投来目光。虽说对方大概率在意的是与他谈话的曹操,但若是记住他的面容,也不利于他后续行事,加之现在也不是什么谈话的好时机,于是淡淡打断道。

曹操也醒悟过来,正襟危坐。

Chapter 34

Chapter Text

只是这场约定的谈话没有如约进行。

脩暗中托了曹家军为他查取五狼的情报,正赶往寻他们几人的路上。

这事没有瞒着曹操,甚至是用他给出还没来得及回收的令牌去查,目的也是向曹操示威。

虽说刘备的人设已被自己毁了个稀巴烂,但至少他还没忘将来魏蜀吴三权分立,此乃真大势,他改不来。

所以,他还是要演上那么一出真刘备的野心来,也是告诫曹操少点轻信于他,不然总有天是要吃暗亏的。

至于五狼,早在冰场上脩已给他们判下死刑。他向来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对于敌人更是毫不手软,如今五狼的卑劣行径和其行为已然碰触脩的底线,他焉能放过。

反正过了那一场剧情,死活应该也无甚关系,趁着现在银时空对他还算宽松,早去早回。

脩打定主意,出行前特意留下字条给五虎,让他们无须担心,自己去去便回。想来又还是不太放心,今日他们站不起来,都还要坚持跟着自己,万一现在还算行动自如,要是跑出来找自己该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还是得求着曹操那边,帮自己好生看管五人,索性又找上曹操。

今日五虎因受了伤,返程较慢,曹操怕有人趁此机会偷袭,派了亲卫队随行保护。收到脩的siman通讯时,他还以为是脩见五虎迟迟不回前来询问,却不曾想脩压根没提及五虎的事,反而一脸淡然地告知:“我有要事出门一趟,兄弟们劳您照顾,跟他们说,先用晚饭,不必等我。”

这段话轻描淡写,故此曹操一时半会也没想通脩的去处,只急道,若是五虎追问起来,自己作何解释。脩摩挲着下巴沉思半响,只道自己赚钱去,今日见那裁判,方知钱可通神。

曹操被这话惊掉下巴,虽然知刘备在敷衍他,但这理由也未免太草率。没等他继续追问,到达目的地的脩挂断siman,直直走向附近一处黑市交易所。

毕竟现在的身份使然,总不能那么光明正大以刘备这副皮囊来杀人,他倒是有个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从黑市走出时,脩全然换了副容貌。为了少给神风添堵,这次倒没用上异能,纯粹是凭借着化妆技艺,稍稍调整了五官和脸型,较难调整的身形部分也新择了一套着装,大抵可以模糊过去。

此外,他还摇身一变,成为黑市当中新注册的在籍雇佣兵杀手,并且接下了五狼的单子。

这下,他可真没骗人。

既教训了黄巾高校,又能贴补家用,何乐而不为之。

脩紧赶慢赶,要在五狼藏身黄巾高校内部前拦截他们。也幸好他脚程够快,赶到黄巾高校地界附近时,五狼还在回程路上,正盘坐在篝火面前,大肆夸耀自己今日的战绩。

大概是没想到还会有人敢来追杀,几人坐姿相当放松,看似毫无戒备。想来倒也正常,今日一战,虽然手段卑劣,但至少赢了个打败五虎将的名头。顶着这一名号,又有谁敢那么不识趣前来挑衅。

可惜,他们今天遇到个铁了心就要置他们于死地的人。脩欲盖弥彰,扯了块黑布遮住易容的面孔,确保自己万无一失后,从腰挎上取下今日缴获的匕首,屏住呼吸,缓缓潜行。

当年表演老师那么气馁,只因除了表演课拖后腿,脩近乎是门门第一。在潜行和暗杀这门课上,更是活生生的教科书。

一对五,看似数量处于劣势,但敌在明我在暗,从暗杀的角度而言,优势在我。脩眯起眼,把全身的心跳和呼吸频率压到极低的水准,默默潜伏在草丛当中,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到来。

为了彻底撇清和自己的关系,脩不仅决心这次不用异能,还换用了自己的惯用手,改用左手执凶器。

这一系列操作,只为了减少时空秩序的监管。毕竟刚刚才出尽风头,如今还要那么嚣张得在裁判面前蹦跶,他又没办法贿赂时空秩序,真是不要命了。

五狼几人唠嗑了一会,其中一人起身,说自己去草丛后撒尿,另四人纷纷笑骂他屎尿多,叫他滚远点去撒,那人嘟囔着走入草丛,没一会,他便无声无息倒在地上,没了声气。

脩也觉得顺利的不像话,刚刚那瞬间,他趁着那人解腰带的一刻,暴起上前,手捂住嘴,利刃悄无声息划过他的喉咙,没等对方尖叫,气管已经被划破,大量鲜血涌出,沾在脩新购置的衣服和手套上。

他随手撒了些自己配出的土方子到鲜血处,短时间内可以抑制血液的味道发散出去。接下来,一对四,或者是一对二呢?

许久没有做这种暗杀活动,脩都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怎么老四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大哥我去看看。”说罢,其中一个又起身,那位被他称作大哥的人叫住他道:“诶,要不让老三陪你一起?”

“不用,就几步路的事,有什么情况我叫一声就行了。”说罢,那人直直又朝着脩藏身的这处地方走来。

干掉这人,接下来可是要打硬仗了。

脩这回速度极快,没等那人站定,便飞身上前,一把将他击倒,又是一个漂亮且标准的割颈动作,也是当场就断了气。可惜这次对方本就抱有警惕心来,哪怕速度足够快,还是让他发出了一记短促的气声,剩余三人立刻有所警觉,扬声问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踩到狗大便了,没看见老四,但是地上有野兔的痕迹。”脩捏着嗓子道,就刚刚那两句话,足够他半真半假仿出来。

“估计是追野兔去了,你让他赶紧回来,别到时候迷路了。这附近可布置了不少陷阱。”五狼中的大哥似乎没有怀疑,也扬声回道。

脩眼尖,见他低头对旁边两人嘱咐了一句,两人也就点点头起身,相伴走了过来。想来他多少还是有些察觉到不对劲了,只是没想到一照面,两个兄弟都已经折在敌人手里。

但脩也不是吃素的,但见他微微一笑,趁着五狼那两人走近时,一举引爆早布好的陷阱。等他们两人深陷其中,自顾不暇,脩凌空跃起,手持角弓,连发数箭,转头朝着五狼之首直直射去。

大哥虽有戒备,但没料到敌人攻击如此迅猛,仓皇之下,堪堪躲开了几支箭,胸口和手臂正中两支箭,也算报了当年在八门金锁阵中箭之仇。

只是脩为人还算正派,可没下什么阴毒的玩意。

没等这位仁兄拔箭,脩信手取过他们搁在一旁的长矛,三两下把对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一味求饶,说好汉饶命。

脩与他缠斗了一会,见其余两人已经摆脱了陷阱,一瘸一拐正要扑来救援。脩回首一刺,趁着大哥失神闪避的功夫,从腰间夹出几枚飞刀,力灌指尖甩出,两枚正中赶来那两人的喉头,多余的纷纷朝着四肢的经脉去,把他们牢牢钉死在地面,半点放过他们的意味都不存在。

大哥也看出来脩的心思,心知自己不是对手,半跪下来,只道自己死也要死个明白,敢问脩是何许人也。脩掷下攻矛,狞笑道自己不过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要问便去阴曹地府下问去吧,说罢,取过匕首就要他的命。

但见对方拼着最后一点气力,扯下脩的面巾,其下俨然是一副河东地界的脸。他恍然大悟,若有所思,只道:“董卓奸贼,原来是你!”说罢,一咬口中的毒囊,立即毒发身亡,口吐黑血死去。

要的就是这一遭,不管有用没用,先做了便是。脩又把面巾挂回,装出略带懊恼的神色,急匆匆割下五狼的头颅回去黑市换钱去了。

曹家大院内,五虎仰倒在沙发上,睡得正香。曹操在一旁观察片刻,确认短期内五人不会苏醒,才长舒一口气,朝华佗拱手谢道:“幸好有华大夫的安神药在,不然他们要是知道刘兄不在,早吵吵嚷嚷跑出二里地去寻人了。”

华佗摆摆手:“会长客气了,既然是刘大哥相求,那我一定是要来的。只可惜,现在我手头的刺五加的数目不够,无法制作恶魔之沐,否则今日便可一并治疗他们。”

提及此事,曹操道:“我已经下令让曹家军在全国范围内收集刺五加,不久便能满足华大夫您所需。”

话还未说完,突然有人来报,递上急报一份。华佗见状,便自觉道:“既然会长有要事,那我先上楼休息,等刘大哥回来,再替他诊治。”

“也好,方才替几位兄弟看过,也是让您劳累了。您先行休息,我让管家送些吃食上去。”说罢,曹操亲自送华佗至二楼房内,才缓缓走进书房,展开情报细细查看。

除却日常军情和天下形势,曹操的目光很快被其中用特殊标记的最新情报吸引,上面俨然写着五狼的悬赏被神秘杀手领走。

才刚因击败五虎而出尽风头的五狼,竟就这样在黄巾高校的地界里草草死去。据说凶手甚至没有收敛尸骨,割下头颅兑换悬赏后任由尸体暴露在荒郊野外,似乎是明晃晃的挑衅。

更诡异的是,这几名老练杀手竟然在死前没有传出任何讯息,还是黄巾高校的巡逻犬嗅到血腥味,一路追查过去,才见如此惨烈之景象。

至于更多细节,简报上还未透露,想必事发突然,就连黄巾高校也还在调查当中。也不知是哪个贼人如此大胆,竟敢潜入到他们的地界去杀害他们的学生。

曹操眼神一凝,忽的想起路上曹家军探子传来的话,说是刘备拿着令牌让他们去查了五狼的消息。

而后就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五狼死于非命。

想到此处,曹操的手无意识收紧,薄如蝉翼的纸张在手指的作用下发出细微的响动。

很快烛火燃起,信纸在火舌中化作一缕青烟散去。

片刻过后,楼下突然传来说话声,曹操辨出其中一个是刘备的声音,他急急站起身,椅子与木地板碰撞拖拉出一条肉眼不可见的划痕来。

“刘兄,你回来了。”曹操看向脩,从上至下的打量着他,对方神色如常,看不出半点异状。

脩只是微微颔首,没等曹操追问,手一扬,两个热腾腾的肉包落入曹操的怀中,“西城门口的那家。”

曹操恍然想起,不久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只是那时候去买肉包的人是他。他拆开包装袋,香气扑鼻,这个时辰去买,正是人多的时候,估计排了好一会队。

他和脩都是聪明人,只这一下就明了对方的含义,便也不多过问,只跟脩讲起情况来:“我让华佗调配了点安神的药给兄弟们喝下,现在他们也确实需要多歇着。”

脩把外套除下,随手抛到沙发上,自己则是择了处空位躺倒下来,奔波一天没怎么休息,他也确实疲惫至极,“我知道了,多谢会长,我先歇息会……”

话才到一半,声音便低下去,眼见马上就要昏睡过去,在眼皮阖上那刻,脩突然醒起有什么未完之事,于是眯着眼迷迷糊糊道:“等我醒了,再去书房详谈。”

但片刻后,他忽觉气氛古怪,强打起精神抬头寻找曹操时,却见对方一把抄起外套,指着上面残留的斑斑血迹冷声道:“刘兄,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脩有些不大明白,只撑着头,眼睛半睁不睁地看向曹操:“什么?”

曹操叹了口气,也懒得跟病人争辩,径直上楼去请华佗来。对病患,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大夫来应付。

Chapter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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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华佗用镊子夹取出几个酒精棉球,在较深的伤口处上轻轻滚动,脩虽能忍,但酒精划过皮肤的凉意还是不免让他发出声响来。

华佗的绷带都给五虎用去了,曹操方才说去取些绷带回来,也不知道人到哪去了。

脩左右望了望,正要说自己起身去拿,就见管家送了个医疗箱来,“少爷出门去了,命我将药箱送过来,两位少爷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唤我便是。”

怎么晚了还出门,脩直觉有些不对劲。

正想着,华佗猛一收紧绷带,把脩疼了一个激灵,迅速转头看向华佗。

华佗熟练得将绷带绑紧打结,才满脸无辜抬头道:“刘大哥,治疗的时候要专心。”

好吧,看在你小子出了那么多力的份上,我不计较,脩咬牙切齿忍下来。

“好了,刘大哥起身活动试试,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说来华佗也是挺无奈,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病人的治疗要求是不可以影响他的日常活动。

至于那些苦心孤诣的劝说,此人一概不听,关于什么少活动多休息的箴言更是置若罔闻。

脩稍稍活动了下筋骨,赞叹华佗的手艺确实不错。

然后华佗就看着脩在他面前打完了一套军体拳,“虽然刘大哥这次外伤没那么严重,但最好还是多加休息才好。”犹豫再三,华佗还是把十分满意的脩一把按倒在沙发上,认真劝道。

“我知道的。”说罢,脩正要逃过下一个治疗步骤,敷衍一句,起身欲走。

华佗却已极其自然地伸手,拉过他的手腕就开始把脉,时不时还翻动两下脩的眼皮。

半响过后,他发出一声长叹,脩有些心虚的收回手,讪笑着要打岔,就听见华佗郑重其事道:“刘大哥,就算你有再好的身体底子,也禁不住你这样耗啊。”

脩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何尝不清楚,也就无奈收回手,扶住头,仰躺在沙发上道:“我也是无可奈何。”

“这有什么无可奈何的,总之你不许再动用内力了!”华佗点了点还在迷迷糊糊睡着的五虎,越说越来气:“他们几个人哪个不比你这个破烂身体好,用得着你这个做大哥的冲在最前面?”

脩眨巴眨巴眼,谨慎地瞅了五虎一眼,确信他们都还死睡着,才敢道:“这不一样,况且我自有分寸。”

嗯,某种程度上来说,如果不是因为时空秩序和跨时空的异能耗损,那些人能给他造成的伤害程度为零。

所以罪魁祸首在时空秩序——这话可不能说出来,就算想也得时空、可恶、秩序、受伤这样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才是,做人怎么可以那么悲哀。

脩长叹一口气,默默把自己蜷起来,窝在沙发里:“我向你保证,我会尽量不动用……”

“不是尽量,是一定不能用。”华佗气呼呼地打断道。他多少是知晓脩的脾性,他绝对不会乖乖遵守医嘱,“我要把五虎叫醒,让他们来看看,谁受伤最严重。”

“好了我错了,我绝对不会用。”脩从善如流,立马改口道。

说罢,他突然想起铁时空有能量水,华佗也研发出恶魔之沐,那么是否有什么东西,可以尽量降低伤害或者治愈内伤呢?

他把自己的想法用银时空能理解的言语说出,华佗认真听罢,想了几秒,从背囊中取出他的研究资料翻看起来,片刻后道:“刘大哥你的想法说不定可行,我回去后就去试验一番。只是有几味药草比较难得,即使是成功了,估计也很难实现量产。”

“无碍,那我就等着华大夫你来妙手回春了。”脩笑得两眼弯弯,把华佗说得脸颊一热,他结结巴巴道:“就算如此,刘大哥你也要安心静养才好。之前的中药方子我要改几味药,我先回去斟酌下,到时候跟恶魔之沐一起送来。”

这话他不爱听,脩缓缓偏开头,假装不知。

“对了华佗,我这里还有一份资料,希望你能帮我实验一番。”脩从背包里找出被压得有些皱巴的纸张递了过去,字迹潦草,不细看还真不知道写得是什么。

华佗接过,细细辨认了一会,有些吃惊地抬头,没等惊呼出声,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等有结果再说吧,一切还只是猜想。”

“好,刘大哥这忙我帮定了,等着我的好消息罢。”

曹操回来时,已是深夜。他走进书房,正准备饮口热茶,就见会客的皮质沙发上,脩赫然坐在正中,只合着眼。

见他如此端坐,也是难受,曹操上前意图唤醒他,好早些回房歇息,结果才靠近,就见对方睁眼抬头,满身的杀气如同尖刺般向曹操袭来,仿佛此处位于战场的军营。

见是来人是曹操,脩很快收敛了气势,把自己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抱歉会长,华佗那边完事了,我想着在书房等你,结果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脩打了个哈欠,懒洋洋摊在沙发上,全然看不出方才那一触即发的攻击状态。

“既然刘兄疲倦,不如改明日……”曹操才开口,脩便出声打断道:“董卓找过你了吧。”

曹操有些错愕他为何猜得如此精准,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是啊。”

“那会长有答应吗?”脩继续犀利发问道,他必须与曹操密谈这一场,只有了解曹操对待董卓的态度,他才能更好地开展行动。

曹操沏茶的手停顿了片刻,苦笑道:“我还以为与刘兄已经可以不言而喻了。”

“会长,妥协不代表屈从,我想知道你的想法。”脩起身,极其自然地接过曹操手里的茶具,行云流水般冲泡出一杯清茶,推至曹操的面前,“我想要知道,你要的是东汉书院的名头,还是东汉书院。”

曹操拿起茶杯,茶汤澄澈清亮,他轻轻一笑,斩钉截铁道:“那当然是东汉书院。”说罢,将茶水一饮而尽。

“既然如此,那我们需谋长远之策。”脩推开茶具,沾着茶水在桌面写下两个大字,而后抬头看向曹操,“会长意下如何?”

“刘兄,这里没外人,你用不着和我卖关子。”曹操是看懂了,也有点无语,随手抹乱水痕叹道。

“偶尔也想装一下嘛。”脩小声嘟囔了一句,电视剧不都这么演的,好不容易来一趟,当然得演个够本。

既然两人达成一致,那此事便掠过不论,脩继续道:“那么眼下,最要紧的两件事,一件就是要想办法解救王允校长,其二就是要弄清楚董卓的目的。”

曹操赞同道:“刘兄所想与我一致。既然在当时,你劝我剑走偏锋,施以险计,想必是洞察出董卓的心思咯。”说罢,曹操整好以暇,看脩要如何作答。

“他的心思不难猜,会长你应该也能猜到。”脩也不卖关子了,径直说道:“他要争这个代理校长,无非是想借机控制住盟主,挟天子以令诸侯,最后废立盟主,自己称霸,东汉书院不过是他的跳板。”

“那刘兄所谓的弄清楚董卓的目的,具体是指?”曹操奇道,他知脩不作妄言,因此更好奇。

“他的下一步棋,会是什么?”脩这个回答模棱两可,他似乎有所察觉,但却无法透露,因此只能如此提点着。

曹操若有所思,他缓缓道:“现阶段,也只能等着董卓出招,我们见招拆招了。”但是心里已然有所计划。

“至于王允校长那边,就要看华佗的本事了。”

两人又暗自商谈许久,准备散去时,脩从怀里取出那枚曹家军的令牌交还给曹操,对方却又推回给他道:“既然送你了,那便是你的东西。一枚令牌而已,我曹家有的是。”

看着曹操神色坦然,脩略一叹息,也就收下,“那我便笑纳了。”

是夜,脩回房,才刚洗个澡的功夫,时空电话响了一轮又一轮。他往自己头上搭了块毛巾,有些不耐烦地接起,对面竟然是A Chord的声音。

“脩,你找我有事?”几天前,脩确实给A Chord拨过一次电话,但没打通,还特地留言,也没回。没想到今天才活过来了,这家伙再不出现,脩都要找盟主问他到底把A Chord发配去哪个苦寒之地了。

“你去哪了,就你这速度,我开完巡演都不见得你准备好上场。”脩一屁股坐在倒在床上,拿毛巾使劲搓了搓头,他都要睡了,才来这一出。

“还不是因为你说后面有计划要过来铜时空一趟,我就被灸舞丢过来了。然后我才发现这边的形势和资料记载大变样,而且很奇怪的是,居然都没有人发现诶。最神奇的是,现在整个铜时空居然是从魔化转为白道异能行者的天下。灸舞说很有研究价值,叫我安心驻扎在这里。”A Chord一连串讲了一大通,脩只留意到最后一句话。

他立马喜道:“那你的意思是,铜时空现在完全可以拉拢过来咯。”没等A Chord确认,缺人已经缺到有些疯魔的脩开始喜不自禁幻想着自己去铜时空把人全捞过来当苦力的场景了。

A Chord浑然不知,只觉得好像被什么盯上似的,打了个冷颤,继续道:“所以我估计后面一段时间都会在这里,你有什么事找我?”

“想让你调两个队员帮我全权负责查银时空的东西,本来是想让你去做的,既然你不方便就算了。”真是的,早不来晚不来,来得怎么不尴不尬,算了,有总比没有好,脩叹口气道。

闻言,A Chord连忙出声反对:“才没有,我可方便了。我要去银时空,这里找几个人来顶着也一样。”

脩正要说没让你来,仔细想想,让A Chord驻扎在银时空待命倒也不错。A Chord的实力在东城卫里也就仅次于他,要不然当初也不会点他去做北城卫队长。现在这个时间,最适合又最顺手的,还真非A Chord莫属。

A Chord也看出脩这个停顿的意味,更发得意,隔着电话开始施展他的撒娇大法,软磨硬泡就是要回来。他受够自己一个孤零零执行任务,吵着闹着要陪脩一起,做什么都好。

“行,我会去跟盟主知会。你先帮我查两点,我要知道银时空之前是不是有被重启过,以及你再帮我把银时空里涉及到魔界相关的字样都仔仔细细捋一遍。”脩敲了敲床铺面,把事情交代下去。

“放心,只要脩大师你能让我回去,保证完成任务!”

这回终于能睡了,安排完A Chord的事情,脩两眼一闭,正准备眠下,敲门声又响起来。脩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他还就不信了,今天这觉睡不成了。

于是,赵云就见脸非常臭一男子开门,恶狠狠盯着他道:“有事?”赵云顿了顿,正准备说没事,大哥你睡吧,就见脩最后还是侧开身让他进门了。

“大哥,我……”赵云如坐针毡,好不容易跟着脩坐下,又见大哥给自己沏茶,也不知帮忙还是不帮忙好。

脩没理会他,茶刚泡开没多久,自个全喝个精光。此后才把注意力投向赵云,像个大爷似的,往沙发一靠,扫视了赵云两眼:“伤好了?”

赵云摇头。

“那你不去休息,来找我干什么。”言下之意就是没啥事别烦他,脩揉了揉太阳穴,一天到晚要处理这些人,真是头疼。

“我刚刚醒来,听见华佗的话……”赵云嗫嚅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大哥,你不要再那么护着我们了好不好,我们也会担心您的。”

脩一怔,从来都是身先士卒的他,第一次听那么新奇的话。所有人都是让他保护好自己,要顾虑大局,只因为他很重要。他清楚这一点,也甘之若饴,因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有资格保护好自己,也有必要扛起这些责任来。

但这还是第一次,他不是因为身份,纯粹只是因为他本身,而被要求保护自己。

见脩没说话,赵云小心翼翼地拉过脩的手,轻轻握住,将指尖包裹进掌心当中,“大哥,我想要变得更强,我想保护您,请允许我保护您好吗?”他就这样半执着手看向脩。

怎么整得跟男女告白对话似的,脩有些无奈,但还是毫不留情抽回手。他承认自己被这一刻的温情熨烫,但并不代表他就会改变自己的决定。他从来不后悔自己做出的选择,哪怕是出于冲动,但做了那便是做了。

“云,我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对我的爱护。但正因为我是你们的大哥,所以同样的,我也应该护着你们。”

赵云只感觉手中空落落的,“大哥……”

“你什么时候醒的,兄弟们都听到了?”脩很快转开话题,他也确实觉得奇怪,还没有人能那么近距离逃脱得了他的感应,不会是自己受伤感知能力退化了吧。

“华佗说不让您动用内力的时候,兄弟们应该都还没醒,我也是迷迷糊糊听见,还以为是梦……”后来一睁眼,发现身上盖着毛毯,也就只有脩会习惯性让管家拿毛毯给他们几人盖上,其他人都是习武之人,不惧冷热,压根没这概念。

脩皱起眉头,暗自思忖,既然其他几人自己没感应出错,但必定是赵云身上有什么奇异之处。可惜前脚他才答应了华佗绝不动用内力,也不便探查,还是等后续自己好些再来探究此事好了。

“那你就当它是个梦吧,不要跟兄弟们说。”脩要将此事一笔勾销,他本就没兴趣让别人知道,省得给他们机会又在那里端茶倒水围着骚扰他。

但是赵云却不肯,既不能拉手,那就拉住衣袖,说什么大哥是因为他们受伤的,怎么可以瞒住他们,就是该让他们知道自己若是草率行事,只会连累到大哥,正好也是给他们一个教训,好让他们下次做事前深思熟虑。

你还别说,这小话一溜串说下来,脩还真觉得有几分道理,但他也不希望被神经紧张的五虎过度束缚,便道:“随便捡点不重要的说说就行了。”他偏头朝赵云笑了笑,“云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脩伸出小尾指晃了晃,在烛火跳动的光影里,初次降落人世间的精灵要与人类签订契约。赵云望着那被烛光照亮的半张脸,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像是恶魔达成交易般拉勾,他心甘情愿。

“那就这样说定了。云,你真是一个很细心很有自己主见的人,我相信你会变得很强的,强到总有一天可以保护我。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再忍耐一下吧,至少我现在还是你们的大哥。”

“大哥……”赵云抬头,对脩的这番话似乎有所期许,但对方却无情地下了逐客令,“回去睡吧,不早了,我也要休息了。”

“好,那大哥你早点睡。”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反应,赵云有些恍然若失,却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

Chapter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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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昨天一折腾下来,脩起床时都只觉得浑身的骨头架子好似要散架。他发出了一种自己终究是老了的感慨,明明此前不管是受多重的伤,只要睡一觉,第二天基本都能神采奕奕起床工作。

但是现在他只想和床继续亲密接触。

楼下的五虎几人倒是精神,毕竟昨天一回来没多久就给药晕了。醒来后一看马上到夜里,第二天还得上学,立马又去洗洗睡了。

要是仔细计算睡眠时长的话,昨天他们一定都超标了。

吃早饭期间,脩嚼两口就直犯困,差点没一头栽到粥里,好在坐他旁边的赵云眼疾手快把人就揪起来。

是的,好消息,在脩的强烈要求下,他终于吃上了中式早餐,包子馒头和面食才是正统,大早上逼他啃法棍也太看得起他的牙口了。

不过兄弟们依然会准备上一杯热牛奶。脩不用问为什么,就从张飞看向自己那种带着点殷切和叹息的目光里,他看出来了,此人嫌他矮,觉得自己应该多喝点牛奶好长高。

天地良心,这完全是银时空的问题吧。他甚至怀疑是不是银时空的重力相对来说比较小,才让这些人能被拔苗助长似的,各个人高马大。

脩忿忿不平地喝上一口,心想着今天要不就不去学校了,反正他有证明在手,倒是自由。

但曹操又说,今日董卓绝对会给他们来个下马威,劝自己去管着点五虎他们,省得他们又跟董卓抬杠,没落着好处。

曹操的话提醒了脩,他也确实该近距离接触看看董卓此人。之前急call找A Chord就是想让他帮忙查查看董卓,结果直到昨天才联系上他,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一行人至东汉学院时,见校园门口赫然张贴出新的制度条例,让学生要别着手帕上学。

用这种管理幼稚园般的手段,企图驯化与他作对的学生,实在太没有水准。

措手不及的学生们纷纷被拦在门外抗议。脩和曹操默契地对视一眼,意识到是董卓在立威。

那么下一步,曹操作为胆敢反抗他的第一人,绝对会被拿来开刀。

果不其然,甚至就是在同一时刻,李儒便耀武扬威地告知曹操,因为他拒绝合作的态度,现在无法行使学生会长的职权,同时东汉书院自有的武装力量——纠察队也被停权接受调查。

董卓这一招实在狠,哪怕早做好心理准备,曹操也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利落,摆明着就是要瓦解他的势力,把东汉书院捏在自己的手心里。

五虎纷纷围上前来,关羽更是捏紧拳头怒道:“大哥,你一句话,我们五虎将领命把董卓赶出学校。”

真是瞎话,你也不看看自己的伤好没好。脩抬手制止了他们几人的冲动行径,“我和会长自有思量,你们先把伤养好要紧。”

“是啊,况且他们打着是班师平乱的旗号,也是我们去向盟主求来的援军。董卓担任代理校长一职,也是受了全校盟盟约和校园自治法法令的保护,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我们是奈何不了他们的。”曹操也出来帮腔安抚。

随后他挥挥手,说同学们有需要的尽管取用,今日的消费记在他曹操的账上。

真是大手笔,这一套下来,虽然权力没了,但群众魅力不减反增。看着大家欢呼着说谢谢会长,脩不仅赞叹道不愧是曹操,胸怀和气魄不同常人。他从前倒是没试过这种拿钱砸人的方式,现在想来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我想,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如果会长始终坚持你的态度,那董卓只会用更猛烈的方式将东汉书院改造成他所希望的样子,企图让你也成为毁掉东汉书院的罪魁祸首。”等五虎几人都进了校园,脩特意落后几步,对曹操道。

“刘兄,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才好啊?”

“一切都要等到华佗确认王允校长的情况才能决定。”脩突然停住脚步,看向曹操,“会长,恕我直言,我并不赞同我们直接跟董卓硬碰硬,但这也不代表我们什么都不能做,是吗?”

曹操的目光微微闪动,昨夜密谈前的那两个用茶水写就的大字重又浮现在他眼前,还有那捋直上的青烟。他静静与脩对视了几秒,“当然。”

中午,曹操带来两则坏消息,其中一则与脩有关。

第一则,董卓召开听证会,宣布纠察队停职,并另行成立纠察总部,由李儒担任总部执行长,魅娘担任资深小队长,他的野心昭然若揭,就是要将东汉书院里里外外都掌控在他的手里。

此外,还在会上宣布,若是愿意加入的同学,将会享受到独家特权,这一连串的行动,就是要让曹操再无翻身的机会。

脩对这点倒是没什么反应,他早料到这种常态手段,他在当统领时也用过类似的手段。打散重组,好让所有人都对他这个新统领心服口服。

但第二则坏消息,则让脩大为不满。

“撤销我调整学习方式的申请,认为我不满足条件?”脩不解,脩大为震怒,虽然他清楚董卓是为了好把几人尽数纳入监控当中,但是这一招还是彻底惹怒了脩。

他本就忙得不可开交,这下还要硬被困在学校当中上什么小学课程,脩绝对无法忍受。

董卓,你完了。

看着脩露出阴气森森的表情,六人心有灵犀般埋头狂扒白饭,根本不敢抬头看脩一眼,生怕被怨气十足的脩抓过去活剥了皮。

这样憋闷的上学日过去了几天,失踪的华佗终于在脩的期盼中再次出现。

这几日,脩只感觉自己过得度日如年。

每天两眼一睁就被张飞大嗓门唤醒,守在门口说跟大哥一块下楼吃早餐,然后观赏一下他们在演武场的训练,收拾下书包,最后在课堂上发呆走神研究蚂蚁爬行路径,这么悠闲的一天就过去了。

什么都没干成。

就连神风这次也真进入沉睡,安静地仿佛真死了似的,戳都戳不醒。

但对五虎而言,这几天简直堪称神仙日子。

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大哥,课上一抬头也能看见大哥,午餐吃饭也能跟大哥一块吃,晚上睡觉还能缠着大哥讲晚安。

三百年了,这样的神仙日子也是让他们五虎将给过上了。

真不敢相信,那些找大哥发现永远在失踪,只有在奇奇怪怪的时候才会冒出来一下,紧接着大哥不是表演吐血就是受伤的日子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以及,虽然赵云如约没有将脩的身体状况告知其他兄弟,但那天,大哥为他们挡下张宝攻击后吐血的那一幕,也是实打实吓坏了这几人。

因此,本就觉得大哥体弱多病的几人,更是把脩当做易碎的白瓷,走到哪,都跟护卫似的守在左右,生怕走在路上就会飞来一个花盆把大哥砸进医院抢救。

实在是太夸张了。

脩对五虎过度保护的态度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如果把他们丢给自家护卫队的队长,那家伙大概会挺满意的。

因为当年那家伙也企图用同样狂热的姿态来保护自己,并且美名其曰说这是身为护卫队队长应尽的职责。

只可惜碍于脩的拳头比较硬,他完全打不过脩,只能屈从于脩的淫威,这才不至于像五虎现在这样。

况且他之前可比五虎几人夸张多了。传闻他曾提出要让少主出行时看不见一只魔物这种惊世骇俗的言论,惹得众人瞠目结舌。对此,脩更是直接吐槽道:“那我们还算战士家族吗?我还有什么资格当少主?”

托他的福,本来还算弟控的戒在他面前都甘拜下风,还衬得戒对脩的管束都眉清目秀起来。

总之,五虎这几日对着大哥,那是恨不得把他从头到脚都包上泡沫缓冲垫,也难怪脩盼着华佗快快到来,这种日子,他是一天都熬不下去了。

此次华佗前来,不仅带上了五虎心心念念可以用于帮助伤势复原的恶魔之沐,还准备了若干实用道具,以便混入病房,探查王允校长的身体状况。

董卓为了避免外人接触王允,目前只允许貂蝉以家属的身份进入照料,其他一概人等皆被他以妨碍治疗的名义拦在门外。

这几日观察下来,他们愣是没找到一点可乘之机。

正当大家好奇时,只见一个响指的功夫,貂蝉从屏风后转出,就只有张飞还傻兮兮以为是貂蝉本人来到曹家,其他几人心里有所猜测。

“华佗,你的易容术真是高超。”脩踱步走到华佗面前,啧啧称奇。以他的眼力,竟然也没能寻出破绽,全靠着气息强弱分辨,大致能感应出些许差别了,这还是在早知此人不是貂蝉的情况下的辨析。

若换一个人来,怕是真以为面前是貂蝉本尊了。

华佗开口道:“刘大哥这回猜错了,我可不精通易容术,这全是我制作出来的易容易易容容易胶囊的功效,只要有对方的DNA,就可以变成对方的样子噢。”

果然,一开口,声音立马就暴露了。五虎方才还围着看,一听华佗的声音,连忙退远,其中就数关羽跑得最快。

“看来还是有破绽,声音要怎么办呢?”脩细细打量了片刻,还是经不住赞叹华佗真乃天才也。

铁时空也有类似的异能术,可以实现变换容貌的效果,但往往只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改变自己原有面容,但改变幅度不能过大,且若是要还原他人面容难度极高;另一种方式则是辅以类似摄心术这等控制迷惑人心的幻术,配合着化妆技术,也可以实现类似的效果。

要说能达到华佗这等以假乱真效果的,那是绝无仅有,不然铁时空早乱套了。

光是之前从别的时空流窜过来的分身Zack都已经把他们折腾的不行,更别说这种只要是个人服下胶囊就可以变身的玩意。要真被发明出来,他第一时间真会被铁时空负责巡逻的那几位给掐死。

“放心,我准备了恶魔之沐特别加强版,只要喝一口,就可以变成对应的声音,不过只能维持三十秒。”华佗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些都还只是试验品,只是会长说事态紧急,所以我才拿出来用。”

趁张飞闹着要华佗亲一口关羽的间隙,脩拉过曹操,两人在角落中交流起来。

“让华佗一个人去,真的没问题吗?虽说是扮成了貂蝉的样子,但华佗毕竟不熟悉貂蝉,万一被人看出破绽,他又没有武功,要怎么全身而退?”

脩的话点到了痛处,“你说得有理,我打算让五虎帮忙把风,想来问题不大。”曹操斟酌着说道。

但是他心里却没什么底气,毕竟若真的被发现,华佗首当其冲,必会遭殃。哪怕是有五虎在,难免吃点苦头,可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我也去。”脩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张飞几人的闹腾说道。

闻言,曹操的眼睛都瞪大了不少,心里直叹小祖宗可别折磨我了,这几天五虎是怎么对的脩,曹操看在眼里。那可真是捧在手心,视若珍宝,当眼珠子似的护着,生怕磕了碰了。

这种情况下,这位大爷说他也要去,跟要五虎的命有什么区别。

曹操毫不犹豫拒绝道:“刘兄你的伤势还未好全,五虎去已是足矣,你……”

好嘛,又是话还没说全,就被打断了:“我只是在通知你。”脩转身看向曹操,“我自有办法。”

“那五虎那边你要如何说?”曹操的涵养倒是好,被脩这样驳他的脸面,也能立刻收好情绪,继续处理事情。

“放心,不会让他们知道的。”脩拍了拍曹操的肩膀,“别担心了,我跟着去,自有好处。”

他知道,没有曹操打配合,那五个家伙烦都能烦死他,终归还是软下声来说服曹操:“华佗只能看医学上的病,可我去了,能观察到的更多。”

听着听着,曹操意识到不对:“等等,刘兄你的意思是……你要进去!”

好在脩及时反应过来,一把捂住了曹操的嘴,不然就他那句话,今天这事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你那么大声干嘛,不然呢?”脩翻了个白眼,他是觉得自己要跟在外面当傻瓜看着华佗假扮貂蝉是吗,他可没有关羽那爱好。

曹操原本就不赞同的心更加坚决,他义正辞严拒绝道:“不行,绝对不行。华佗能进去,借的是貂蝉的身份,你要如何进得去,而且两个人,也太显眼了。”

“这你就不必管了,我自有办法。”脩又强调了一次,他看向曹操,“会长,我不便告知你我的办法,但请你放心,我不会威胁到王允校长的安危。至于我的安全,也请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全身而退的办法。”

“刘兄,我绝对的信任你,我并非是担心王允校长,而是我不能看着你以身犯险。”曹操仍旧不同意,“此话就不要再提了。”

说罢,他招呼着五虎几人出发,全然没有理会脩的意味在,就是摆明了不帮他的忙。

Chapter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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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不让我去,我自个也有的是办法。连易容也用不上,脩的脚程极快,甚至赶在他们一行人到校前就提前蹲守在他们必经之路上。

并非是他突然又起兴,圣父病发作,只不过他问完A Chord后,一直有个猜想。如果他的猜想没错,那么华佗根本不可能解决王允的问题。

他猜测从王允身上入手,说不定能更快找出猫腻,因此才必要来一遭。

等了好一会,脩都溜达着把附近的守卫方位查看了一遍,华佗几人才慢慢悠悠到来。

进入校园那段路倒是顺利,结果天有不测之风云,也不知道吕布半夜不睡觉,跑来学校闲逛是有什么毛病,好在华佗现在还维持着貂蝉的模样,看着他们拙劣的演技,脩在心里慨叹,这你让我怎么放心。

还好他早有准备,之前闲得没事做在吕布身上设下的后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为了免得他们被吕布发觉问题,脩有一搭没一搭地偷偷打着响指,也不知道他中什么邪,非把激发条件设成这动静,是觉得自己手指不够灵活需要锻炼是吗。

在脩这个神助攻的帮助下,虽然漏洞颇多,但好歹还是如愿以偿瞒过了吕布,看着华佗转进医务室,脩才懒洋洋紧随其后。

都说了,他的潜行天下无敌,就那么几个摄像头和守卫,甚至压根用不上易容好吧。

室内,华佗先是给王允服下了假昏药的解药,可惜一直等到解药生效的期限过了,王允也没能如约清醒。

看来,董卓确实对王允另动了手脚。

就在华佗正准备进行全身CT扫描时,脩从门外走来,把华佗惊得手中的仪器都要掉下。

“你,你怎么来的?”脩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华佗的嘴,逼得他强行冷静下来发问道。

问话一出,脩略微挑眉,“就这样走进来的咯。”他示意华佗站到旁边去,自己熟门熟路地按上王允的脉搏感应起来。

奇怪,也是完全没有魔的气息,但是经络十分复杂,不像是正常情况。修皱眉,试图用上异能加以感应时,华佗及时出声道:“刘大哥,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脩还不至于脸皮厚到当面违背承诺,只好停止了计划的行动,转而问起华佗的判断来。

华佗讲了一通从医疗角度方面的判断,又摇头道:“就从脉象的状况来看,我分辨不出原因,所以只好先给王允校长做全身扫描,等我回到实验室后,再根据资料一一分辨。”

既然连华佗都看不出究竟,脩在心里已经暗自下了定论,多半就不是什么跟病理相关的毛病,特殊的内功心法或者是……魔。

“既然如此,那我们先回去吧。”

有了脩的攘助,华佗回到曹家更是顺利,一路上畅通无阻。

等到家后,华佗还没来得及讲情况道出,脩就被众人团团围住,曹操说不帮忙,就还真是一点忙都不帮,任由他被五虎诘问,自个还在那乐颠颠地看他窘迫。

好在还有华佗跳出来帮他解围。

趁着这个时机,华佗赶紧把上次的诊疗结果道出,没等脩松一口气,华佗又笑吟吟奉上新的药方。

这下好了,看着加量不加价的药方,脩两眼一翻,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他打定主意要抽空回铁时空一趟,叫他家的医生来治,总好过在这里喝中药。

笑闹过后,华佗将自己对王允校长的病情判断缓缓道出:“虽然现在还不能肯定是什么病症,但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分析出来的。”

见他如此有自信,众人皆松了口气,曹操则趁机抛出橄榄枝,大抵也是有希望华佗能第一时间将好消息传来的想法,“华佗,如果你不嫌弃,我家有一个实验室……”

华佗断然拒绝,“不好意思,我还是比较喜欢我的秘密实验室。”

说罢,他正准备告辞,突然想起什么,将脩揽出门外去,低声道:“刘大哥,你拜托我的事,我研究了下,应该是可行的。为此我还特地根据你的想法研究出一套功法,我给它取名叫「五禽戏筋功」。”

其实在赵云对他表达自己的苦恼前,脩早先一步想过五虎当前的状况。既然银时空面临魔的侵袭,要如何加强五虎的实力,至少让他们对魔气有一定的抵御能力,就成了脩的心头大患之一。

经过这段时日的反复琢磨,结合着他的自身体会,脩发现银时空和铁时空所衡量实力强弱的指数看似相同,但究其根本原理,底层逻辑却大不相同。

简单来说,铁时空的异能指数是由两大指标构成的——异能,以及精神力。

异能就好比是燃料,比如说是汽油,要有汽油,车才能启动。所以没有异能,任何异能术式都宛如空中楼阁,压根无法施展。

而精神力则像是发动机,负责驱动异能运转,并决定着其输出效率。

这两者缺一不可。

此外,精神力还是抵御魔气侵蚀的关键因素。空有异能,而没有足够的精神力,是无法驾驭过强的异能,只会沦为魔物的傀儡。

而银时空的体系则截然不同,他们是以内功心法与外功论高下。

内功心法在运转过程中可以输出内力,内力与铁时空的异能如出一辙,但外功却不大相同。

外功近似体术,需与内功心法配合,相辅相成。有心法无招式,内力无处可发;有招式无心法,那么外功不过是个空架子。

然而在这个体系中,与铁时空最大的不同,那便是他们不存在精神力这个概念。经过脩的探查,银时空的武者也有精神力,只是未经过锻炼,无法很好的利用,这也导致银时空在面对魔气时往往更加脆弱,没有足够的抵御能力。

在悟出银时空与铁时空这两者的本质区别之前,脩其实一直在思索,是否能有方法,可以将他在铁时空的经验转化到银时空上。

但是脩一直没有找到可行的方法。异能术和内功心法,这两者似乎有不可逾越的天壤之别,任凭他尝试多少的方法,也无法互相转化。

直到悟出了两者在发展路径的区别后,脩才猛然醒悟:既然铁时空是用精神力驱动异能,银时空则是通过体术的方式来运转内力,那么也许可以设计出一种体术,将精神力的运转路线以动作和呼吸的形式表达出来——不,那样的想法太宏大了,也许他只需要通过体术训练,强行刺激精神力的运转,让银时空武者也能间接拥有精神力即可。

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个可能性,脩通过观察五虎日常的锻炼,又拜托华佗,让他凭借着对人体经脉的研究,尝试看看自己对想法是否有可能实现。

他的想法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因此那天华佗才如此震惊。

不过,查看了华佗带来的这套「五禽戏筋功」后,脩不禁感叹自己真是找对人了。虽说功法还稍显稚嫩,但华佗结合着他给出的资料和想法,已经基本上实现了用体术的方式来外显出精神力。

修炼这套功法,可以让武者在模仿五种动物的动作中,带动气血流转,刺激经脉,使得身体潜移默化调动精神力的运转。

虽然比起铁时空而言,银时空利用精神力的方式还相当原始,但至少这种方式,已经基本能强化抵御魔气侵蚀的能力。

毕竟脩来银时空的时日尚短,华佗也是第一次尝试。不过只要让他们找到方向,后续的研究想必不在话下。

“华佗,真不愧是你啊。”若是能把华佗拐回铁时空去该多好啊,九五科学院可得乐疯了吧。脩拍了拍华佗,越看越是喜爱,恨不得当场就跟他签订高级研究员的合同,科研项目经费一律由他们呼延觉罗家来出。

华佗又是连连摆手,把功劳归咎在脩身上,说若是没有脩的资料和猜想,他这辈子定不会作出此功法来。两人谦逊一阵,脩道:“那么就请华大夫将此法传授给我的兄弟们。”

而后脩停顿了下,特意叮嘱到:“不必提及我。”

“刘大哥,我其实很好奇,你在天荡山上时往往也是如此。明明功劳在你,你却不要一分名利。虽说是兄弟,但也要让他们知道天下没有白得的馈赠,这是刘大哥你对他们的拳拳爱护之心,不是吗?”华佗没有立即应下,只是偏头对脩说出以上那句话。

脩沉默了片刻,却只是幽幽叹口气,“你就当我有所亏欠吧。”

脩与华佗的谈话时间一长,五虎都坐不住,纷纷贴趴在落地窗前探头窥视,生怕华佗就此把大哥拐走,躲去深山老林不回来了。

“其实我不太明白刘大哥有何亏欠可言,我看五虎对你可都是十分喜爱,纵使你觉得有亏欠,说出口来,他们应该没什么不能原谅的。”华佗话音刚落,张飞已经急不可耐奔了出来,直往大哥身上扑去,脩只好伸手接住,并趁机有些无奈的朝华佗使了个眼色。

华佗心领神会,将「五禽戏筋功」和盘托出,交于五虎。

随后,自觉完成任务的华佗就此告辞,并约定如有进展,他随时前来汇报。曹操特意也赠了华佗一块曹家军的令牌,说若有需求,随时可以此令牌联系曹家军相助。

在脩作出回铁时空的决定后,第二天他就踏上了铁时空的返程。王允校长的事,现下也急不来,不如等A Chord来了,再麻烦他一同前去探查。况且他也还有些事,不得不去解决。

曹操问及离开时,脩想了半天,终究没再搪塞,而是实话告知:“我家乡有位神医,从前都是他来调理我的身体。这次受了伤,虽然华佗看过,不过还是回去再让他看一眼为好。”

曹操听闻,二话不说,径直取了份假条来,说包在他身上,定叫他无后顾之忧。脩深知,在此时刻,他的消失尤为瞩目,特别是目前曹操的势力在东汉书院已经大不如前,能这样拍胸脯保证,想必也是出了不少的气力。

这份心意,他当真不知如何回报。

“会长,你也可以练一下那「五禽戏筋功」。”脩笑了笑,“是我特地拜托华佗的。”他那样轻描淡写就把他瞒住五虎的秘密道出。有那么一瞬间,曹操甚至觉得,他与刘备,比之五虎还要更为亲密。

曹操目光闪动,突然伸出手来牵过脩道:“刘兄谢谢你,我曹操富可敌国,但今日方知钱财易得,兄弟却是难能可贵。”

不,钱财一点也不易得,脩在心里反驳道。

脩拍了拍曹操紧攥着他的手,“那我离开的这两日,兄弟们就拜托会长了。”

“当然,刘兄安心去吧。”

Chapter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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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脩当真没说谎,他同灸舞打了声招呼,落地后直奔家族去。但此次回归,他并不想大张旗鼓。除却盟主外,越少人知道越好。为此,他还特地密电护卫队队长,让他来给自己做安排。

负责调养脩身体的是家族中颇有威望的长老。

他善医学,可以通过心波意念感知病人当前的境况,比口头交流更快更准。不仅如此,他还是家族中少有不排斥麻瓜的人,年轻时就下山考进过医学院,并且在麻瓜的私人医院也有所深造。因为资历深厚,与异能医生们也都保持着定期交流切磋的习惯。

只可惜,随着年岁渐高,他不再出山,只安安稳稳待在呼延觉罗家族这一亩三分地上度日。

平常少有人能让他愿意出手,倒只有脩算个例外。

一来,脩的少主身份还是广受认可,即使他爹来了那一出,但后续也是迟迟不改立新主,虽然支脉没有放弃过斗争,但是底下的人都还是认着脩这个少主的。

二来,也当然是脩愿意配合,嘴还甜。长老那些稀奇古怪的疯狂想法没人敢试,哪怕他再三强调没风险,但族中子弟也往往敬而远之。

只有脩,一听有助于提高各种能力,闻着味就凑上来,屁颠屁颠说我要参加,并且一副我对您十分放心,就全权交由您负责的态度,哪个老人家能不被这家伙的油嘴滑舌给俘获呢。

长老目前住在稍稍远离家族主阵地范围外的一座矮山上。据说是这里的土质非同凡响,十分适宜培育药草,长老便在此处搭了座木屋,朝耕暮耘,日子好不快活。偶尔有几个家族子弟前来求医,也能陪他解解闷。

不过绝大多数时候,就只有脩令自己下面的护卫队定期送些点心饭食上去,被长老抓住侃天说地,一通下来,最终只会落回你们家少主啥时候能来看我这句问话上。

脩推门走进时,木门应邀发出嘎吱的声响,长老正背对他着捣药,头也不抬就晓得是谁来了,“小脩,好久不见。”堆满屋子的草药散出清香,光是嗅着味,都让脩的伤痛平复不少。

“长老爷爷,队长他们没给您的木门上润滑油吗,我都差点要推不动了。”脩自然地走过去,接过长老手中的捣药棒,观察了下药草状态,用了点巧劲轻轻碾出汁水来,很久没做,居然也没生疏多少。

长老取过药钵,轻轻晃了一转,看那澄澈的汁液在钵内晃荡,点头赞许:“不错啊,小脩,你的手艺还是那般好。”

说罢,他丢下药钵,没急着叙旧,先是出乎意料给了脩一个大大的拥抱,“小脩啊,真是受苦了。”

脩被他搂得结结实实,知道长老虽身在深山中,也是十分挂念。上次他爹闹那一出,定是把长老也给吓了一遭,于是轻轻拍拍背,安抚着道:“都过去了,您看我不是没什么大事吗?”

说到这事,长老就来气,撒开怀抱就屈起指关节敲脩的脑壳,问他怎么不会跑,腿没长他身上还是被打折了。训得脩低眉顺眼不敢反驳后,长老才要坐下来,脩紧忙上前一步给他拉椅子,生怕再被训一通。

“这不是长腿了吗?”您老人家怎么还揪着不放啊,脩无奈,只好竖起三根手指发誓,下次他爹发脾气,他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叫他爹不敢再上演这一幕。看在脩对抗他爹的态度坚决,长老才缓缓作罢。

笑闹一通,脩说明来意,又取出华佗开的药方来,交给长老查阅。长老拉过脩的手腕搭脉,静静听着,时不时还点头回应,片刻过后,似乎心中早有判断,指着药方道:“此人水准颇高,用量分寸都极好,我来了也不过如此,顶多是替换几味铁时空特有的药材,你可以继续吃着。”

于是,脩企图逃脱中药的意图就怎么嘎巴一下死了。

紧接着,长老又戳着此人的额头,气不打一处来道:“都叫你少在银时空用异能,怎么就是不听。还要跟时空秩序来抗衡做斗争,你几岁啊,还学这种幼稚把戏,自己有几条命能搭上去。”

说着说着不解气,又重重戳了两下,看着脩唯唯诺诺连声说自己真的知道错了,才转身过去,取了几颗药丸上来。

“气血不畅时,服一粒。好不容易做出来,就那么几颗,给我悠着点吃,别有了药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跟倒糖丸似的,全吞下肚去,听见没有。”

长老将药丸连同药瓶一同抛给脩,千叮万嘱让他别仗着有了药就又学电视里做什么无名英雄,不然他下次来,自己是打死都不治。

“我知道了。”脩好奇拔开瓶塞,嗅了嗅,那味道直把他熏出二里地去,“这什么玩意,那么大的怪味。”

长老乜斜着眼,真报出一连串的药材名称来,似乎是有意考教。脩边听边记录,而后恍然大悟,“原来是五灵脂和阿魏的味道掺和进去了。”长老满意点点头,“好歹没把我教你的这点子东西都忘光。”

“您老教的,我怎么敢忘。”说罢,脩又怕长老捉住漏洞,又紧忙问起自己的身体状况来。

“其余没什么大碍,你就跟着药方上喝,服一粒我的药,其余等着神风来帮你修复就行,毕竟是药三分毒,你自己也清楚。”长老淡淡说罢,突然起身转至脩的身后,化拳为掌,一击将脩体内的淤血震出。

脩偏开脸,怕溅到长老的药草上,硬生生半蹲俯在地上才将血吐出。吐完之后,果真觉得松快多了,心口也没有闷重感。

“以后不要再把血往肚子里咽,吐出来更好。”长老收回手掌,看着蹲跪在自己脚边的脩,心头一阵怜惜,“小脩啊,不要太为难自己,什么事还是要让别人多去扛,终极铁克人在,盟主在,又不是少了你一个世界就不转了。”

他伸手摸了摸脩的头,只叹道:“你不在意自己,我还想老来有人作伴陪呢。”

“您放心吧,我很有分寸的。”脩刚拍胸脯保证,下一秒又跪倒回地上,血吐得稀里哗啦,没了半分硬气。

“你给我省着点吧。”长老恨铁不成钢,看着蜷在地上闷声吐淤血的人影,差点没想一脚踹过去,好让他真知点分寸。

然而还是狠不下心肠来。

等脩缓过这一阵,长老早准备好手帕和漱口水,供他梳洗,又命护卫队熬好了补气血的汤药,叫脩喝下,他才安心。

“还有其他事?”等脩整理完毕,长老心疼地拨了拨他额前黏湿的碎发问道。

被这一发问,脩突然忆起正事来,急急抓住长老道:“此前我跟长老两人提出了个实验,您还记得吗?”

长老一怔,暗自思量了一番,突然醒起脩所言何谓。

当时,脩在玩笑中无意与他说起,若是有个法子能限制异能的流动,使得异能指数被禁锢在某个固定的值上。那么久而久之,异能行者是否会被迫用精神力操纵这不够充分的异能指数,而迫使精神力得以强化。

简单来说,那便是通过封锁一部分异能,使得异能行者学会更高效利用剩下的异能。

当时长老就觉得这简直是瞎话,若按脩这个理论,那低阶异能行者难道就比高阶异能行者更会利用自己的异能吗?

两人各执己见,但脩也不是无的放矢。

他是根据观察发现,铁克禁卫军里头的兄弟们一旦有所损伤,坚持顶在前线的跟卧床休息的对比起来,往往是在前线的弟兄们恢复后,异能指数有所增长,因此他揣测其中必有联系。

于是长老便同脩打赌,让脩先做小白鼠。事成之后,若是脩胜,那么具体方法由长老这边负责出资研究并推广,利润分配脩七他三。但若是长老胜了,脩就得无条件答应长老的三个请求。

两人一言为定,考虑到脩的日常使用需求,他们将限制幅度控制在三分之一左右。即,脩目前是只有三分之二的异能指数。

“我现在需要解封。”银时空的状况超出脩的预料,虽然他不认为这场实验自己会失败,但为了避免自己在银时空阴沟里翻船,他还是请求中止这场赌局。

这有何难,长老毫不犹豫应下。动手前先笑了脩一通,说那这次打赌还算是自己赢了,别忘了三个条件。他竖起手指到脩面前摇了摇,脩无奈点头,“不会短您一点的。”

解封仪式进行得格外顺利,因为本就没有刻意刁难的意思,就好比绳上系着活结,轻轻一扯就散开了。结束后,长老叮嘱脩,说近几日悠着点用力,你可能很难一下就适应回归的异能指数。

脩跳下床嘟囔道:“这话您应该早些讲。”说罢无辜抬脚,暴涨的力量没法控制,直把木屋地板踏出洞来。

长老气得抬手就要打,脩哧溜一声就窜出门去,只远远留下一句让护卫队的人来负责,自个就溜之大吉了。

长老追出几步,早没了脩的影子。队长靠在门柱上,看着脩远去的背影,痴痴地笑道:“小少爷还是那么有精神。”

“别在这犯病了。”长老翻了个白眼道:“有空去给我修修地上那破洞。”

队长盯着脩的方向,颇有些惆怅:“您说小少爷什么时候才能乖乖待在族内呢?”

长老懒得理他,径直走去打水浇地,“你有闲心想那么多,不如早些想法子打过你家小少爷,他定会对你另眼相看。”

闻言,队长更是长叹一口气,想到没解封前自己就被小少爷揍得抱头乱窜,现下更不用说了。一想到这里,他便彻底没了精神。

左右把自己修理得差不多了,脩寻思着下一站先去哪处,好不容易能逮着空回来一趟,还是把先预备要做的事都给做完才好。

正纠结先去盟主那边还是跑夏家一趟,脩先接到密报,说是东城卫急call,看来还是先回自家办公室算了,希望这次别再给他抓住什么把柄来。

结果这次还真不需要他有双火眼金睛,垃圾山都堆到他面前来,整个办公室散发出一股三天没洗澡的汗臭味,夏天趴在他的办公桌上睡得正香,口水都流到文件上,看得脩面色一黑,径直走进去,敲了敲桌。

夏天呻吟了一声,头都不抬,闭着眼睛抓住脩的手就直蹭,“盟主,我不要批文件——”

没等脩给他一巴掌,镫和冥抱着文件就急匆匆赶来,见到脩在,连文件都来不及放,就招呼道:“脩,快来帮忙啊。”

脩有些嫌弃甩开了在梦里都鬼哭狼嚎的夏天,信手拈过几份文件来翻看,“说说吧,怎么回事?”

无非就是夏天处理公务的速度过慢,连盟主都察觉出不对劲,特地招了东城卫几人来过问。正逢脩这几天被看得死死,东城卫几人给他发了讯息,他也腾不出手来帮忙。

结果任凭他们怎么加班加点的干活,行政部门发来的文件就没少下来过,所有行政运转都堆在这一环节。

从前也不是没有类似的状况,但那时候四处动荡,还比不上现在,一些堆积的事务就堆着不管,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但是此时各方派系倾轧严重,时时刻刻都有人盯着一点小事就要大做文章,何况这已经不算是小事了。

脩听罢,合上公文,直呼这样不行。

从前他是可以全心全意投入到这上面,也就没有过多着手改革,但现如今,只要他一缺位,整个行政体系都运转不畅。想法子让盟主加把劲是不可能的,看来还是得有替代措施和方案。

镫和冥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先开口拒绝:“别约上我俩,我宁愿满世界乱跑巡逻也不要干这活。”

“就是就是,戒他自己都借口落跑出去了,我们才不要改做文职。”

“是啊脩,我们可是首席战斗团诶,整天窝在办公室里也太逊了。”

真是的,怎么横竖就没个乐意的。唯一本来还算乐意的人——脩扫了发出轻微鼾声的夏天一眼,看着应该已经没了那股新奇劲了。

“算了,我这里写了份名单。日后若是你们忙不过来,召集他们一块处理,完事后先都自己过目一遍,再交由盟主。记住,机密的文件,最多只允许这两人过目。”

如今他是忙得不可开交,什么体系的事都先稍稍往后。脩拿定主意,笔走龙蛇,三下五除二就写出份名单扔到冥的怀中,并让他自己去跟夏天说就好,别又讲自己来过。

其中名单上专门圈起两人的名字来,这两人都是他的心腹,保准能信得过,冥和镫也清楚,但夏天这家伙不知道,因此脩又特意强调了一遍。

“脩,你不肯自己跟夏天说,在怕什么?”趁着冥叠好名单的功夫,镫揽过脩的脖子,挤眉弄眼道。

脩眼神暗下一瞬,好似想到某天夜晚里的场景,一激灵抖醒,“少拿我说事,先走了,有事电联。”

才刚走没多久,原本在睡梦里的夏天突然惊醒,歘一下从办公椅上站起,眼神有些无助地投向镫和冥两人,语气失落道:“我刚刚好像梦见了脩……”

说罢,他急匆匆想要离开办公室,说好像感应到了风的气息。镫上来打圆场,说若真是脩在,看到你把办公室折腾成这个样子,指不定上来就拧着你的耳朵把你拎起来丢出门外去。

夏天闻言,更加失落,碎碎念般叨咕着:“亏我还特意折腾了那么久……”

冥耸耸肩,想着脩这次还偷偷用了摄心术让夏天没那么快醒来,真以为他感应不出来吗?

只是看着头都要低到地里去的夏天,终究不忍心,将名单递过去,说自己整理了份可以来帮忙的名单,你把人找来,处理完公务,指不定就能见到脩了。

却不曾想,夏天一把夺过名单,指着上面的字迹道:“这是脩的字迹,他是不是来过了!”

冥自觉好心办坏事,把锅扔给镫,说自己不清楚,名单是镫递来的。镫恶狠狠给了冥一记眼刀,任劳任怨摊开笔墨,照着字样,新写了一份,“不好意思,我写的。”

夏天不信邪,两份拿过去对比,前看后看没看出什么破绽来,只好叹息着软瘫回座位道:“好吧……我可能……”

见他半响没说出后话来,冥赶紧趁热打铁,给他满上新分发来的公务,好叫夏天不要再胡思乱想。

Chapter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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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见了老弟,那索性一鼓作气见完老哥算数。

脩本想着就约在夏家了事,但夏宇似乎看出来脩有求于他的心思,七拐八弯带脩去了家高级饭店,开了间包房来谈事。

“说吧,有什么事找我?”夏宇摊开菜单,好不容易有次能宰客的机会,他定然不会轻易放过。

脩也不拐弯抹角,直道:“我希望你能回去叶赫那拉家族。”

夏宇沉默了半响,好似也没想过脩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他低头凝视着菜单,手中的铅笔在指尖旋转,某一刻,铅笔飞出手指的范畴,啪一声落在地上,笔尖断开。

“你觉得我会答应吗?”看着脩俯身为自己拾起铅笔,夏宇冷笑道,“夏家有个没头脑的栽进去就够烦人了。”

“何况我的身份……”夏宇微微往后仰靠在椅背上,“你觉得我回到叶赫那拉家族,谁会安心。”

他掰着手指头点道:“夏家本来就因为终极铁克人闹得沸沸扬扬,好不容易重归平静,夏天又被你推上风口浪尖,是时候再站出一个我来,你信不信雄哥当场就找盟主把你呼延觉罗脩给拆了。”

见脩不动声色,夏宇继续道:“如果我旗帜鲜明倒向魔化异能家族,你觉得对白道异能行者来说,是好事呢,还是坏事呢?”

尽管在那次大战过后鬼凤便似乎彻底消失,但它带来的影响依旧存在,夏宇无法再唤起那股庞大到似乎无边无际的魔性,但至少他不再是从前那个一无是处的麻瓜。

而作为十足十的纯种魔化异能行者,他的站队确实对整个势力格局影响相当巨大。当然,这也正是脩希望夏宇回归叶赫那拉家族的根本原因。

“所以,现在的你是最适合的。”脩平静的直视着夏宇。他清楚夏宇一定明白他的意思,聪明人的对话,本就无须多言。

正因为夏宇目前的状态,他有足够的借口可以回到叶赫那拉家族,而失去的老掌门的叶赫那拉家族也需要一味定心丸来稳定族人,夏宇便是那味最好的药剂——他是纯种魔化异能行者,但曾被多次洗去魔性,按理他与白道有着足够的仇恨。同时,洗魂曲减弱了他的异能指数,使得他处于能够被控制的范畴。最后作为叶思仁的长子,他理所应当有着足够尊贵的血脉身份继承叶赫那拉家族。

可以说,此时的夏宇,确实可以成为叶赫那拉家族当下困境的一柄破局之利刃。

而他的离去,对于整个白道异能行者的洗牌,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正与脩的布局紧紧相连。

眼下只看夏宇是否愿意答应罢了,其他的一切,脩早为他铺好道路。

夏宇显然明了,他虽然身在局外,但源于夏天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非要一头栽进这乱糟糟的局势当中,不得不潜心研究,早对铁时空当前的形势了如指掌。但此刻,对着脩的算计,他也只是冷笑:“脩,你对铁时空,还真是不惜一切。”

“夏天被你推出去了,连我也要计算在内,你说盟主他知道你是这样一个精于算计、玩弄权势的人吗?”夏宇突然凑上前来,直直逼问道:“脩,这个时空里,真有你真心相待的人吗?”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对着夏宇的话,脩的脸色波澜不惊,直道:“你担心的一切我都会帮你解决,只要你答应。”

真是无趣,夏宇撇嘴,没有立即作答,而是招了服务员点单。

他几乎是泄愤似的把菜都乱七八糟点了一通,看得服务员直咂舌,劝了几句说先生你们两个人可能吃不了那么多,夏宇道无碍,这里有人胃口极大,都能吃下。

服务员为难半天,脩招手让她前去,温声道:“尽管上吧,吃不完我们会打包。”说罢,又取出一张黑卡,叫她先去结账。

打发走服务员后,夏宇撑着头,手中的铅笔有一搭没一搭敲在菜单上,冷哼道:“脩统领真是大手笔,有钱够花销,我就不一样了,只能为了生计奔波劳碌。”

“夏宇,你是在埋怨我没有第一时间找你吗?”脩镇静道。

他伸手取过夏宇哒哒哒敲个不停的铅笔,拿出份协约推至夏宇的面前,同时奉上钢笔一支,“我拟了份合约,你可以先看看。”

第一句话出来时,夏宇敲击的动作一顿,已然是心虚至极的表现,等脩一副好脾气的姿态将协议推至他面前时,该死的利己主义发作,他竟然都没空计较那些莫名其妙的言论,只顾着低头查看条约。

等他看完,菜也已经上齐,没等他出声,脩却半点急着追问的情绪都欠缺,只招呼着让他先吃饭,有什么事稍后再谈。

这回轮到夏宇憋不住了,质问脩到底什么意思。

“我只想表明,我绝无只把你当做棋子的意味。若是你不信,大可以拿着合约去和我鱼死网破。”

脩突然抬头笑笑,“你既然清楚现在的形势,如果你不愿意,只要随便找上一个有点话语权的人,就可以把我钉死在耻辱柱上,没有人能保得住我。”

他就那么坦然地把自己摊开交付出去,一切的算计都写明落在纸上,就像他那片坦荡荡的真心。

夏宇一时间瞠目结舌,手指紧紧攥着那份合约,直到纸页发皱,他才撇开头低声道:“你还真是……”

气氛一时陷入僵局,脩似乎也不担心,只一个劲往碗里夹菜。虽说是刷卡,也不用他付款,但以前的脩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现在他已经蜕变了,所以他一定要多吃些,吃够本,别亏了。

夏宇发了好一会呆,才怔怔道:“那我有什么好处?”或许他也不需要脩列举什么答案来,他只是想要借此扳回一局。

“叶赫那拉家族有着庞大的势力范畴——足够你过足瘾。”脩顺手也给夏宇夹了一筷子菜,夏宇看着挑好的红彤彤的蟹肉落入自己碗中时,听见脩用带着蛊惑般的声音道:“什么时候玩够了,什么时候回来,我随时恭候,替你扫除障碍。”

夏宇承认自己在这一刻丢盔卸甲,败得很彻底。

他干脆利落翻到协议的最后一页,正要签名时,却看见上面早已签好了呼延觉罗脩的大名,龙飞凤舞,看墨水的褪色情况,估计是早就签好了,就等着他上钩。

“你还真是会算计啊。”夏宇签定,撂下笔,愤愤道。

“因为你值得。”脩伸手取过合约,对着上面未干的墨渍轻轻吹气,那风流转到火的原位异能行者面前,直把夏宇烧得更加热切。

“你打算让我什么时候去?”觉察到自己不对劲的夏宇慌乱的扒了几口菜,撇开视线问道。

“你自己安排便好,什么时候准备好,什么时候叫我来配合,都行。”脩歪了歪头,带着点调侃道:“最好还是不要太迟,十年二十年的话,大概已经不需要了吧。”

“白痴。”夏宇闷闷骂了句,脩的这句话一出,原本乱得可以打鼓的心居然就平静下来了。

好了,夏宇这边也完事了。

脩理智地盘点了下预计要做的工作,估摸着七七八八差不多,最后去跟盟主交代下情况,也就该回银时空去了。

要不说还得是铁时空养人。要在银时空那么高强度的东窜西跑,他早就一头栽倒在床上困死,现在还有精力去见盟主,真是难得。

“属下参见盟主。”脩行过礼,也不拘泥,径直起身替灸舞收拾起办公桌来。灸舞靠在桌上直犯困,见脩来,伸手摇了摇,示意自己还活着,“这次结束挺快的。”

他是指脩这次看病看挺快的,从前因为完事后都要被长老拉着叙家常,所以才慢了些,倒没想过灸舞连这都记得。

“这次不能多待,银时空的状况也是一锅乱粥,所以快去快回。”脩解释道,而后从怀中取出药瓶,倒了一粒给灸舞,“盟主,您的面色看着不大好,这是长老那边做出的药丸,您服一粒试试。”

他走之前特地问过长老,说是灸舞的境况也适用。但长老似乎欲言又止,半响后终是劝道:“这药来之不易,给了你我自然也就不会过问,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给自己用。小脩啊,你的身体状况你自己心里明白,没有一次大的长期修养,底子总是垮着的。我知道你也心疼盟主,但我更心疼你这个孩子啊。”

灸舞低头看着红褐色的药丸,突然推拒回去,撇开脸道:“脩,不要老把你的东西分给我。”

他看向脩,叹道:“铁时空上上下下那么多事要你操持,银时空也是一堆烂摊子,我怎么能在这时候还抢你的东西,你这样只会让我心有亏欠。”

脩却很坚持,他把药瓶置于桌上,半跪在地,仰头道:“属下何尝不是如此。盟主您一人撑起了铁时空的防护磁场,属下对此毫无助益,如今如果此药稍稍缓解盟主的疲累,那么属下也就心安了。”

说罢,他正要行礼,灸舞却一把拉住了脩,“行了,我吃便是。”

果然不愧是长老秘制的药丸,服过后,灸舞顿感神清气爽,人也精神许多,他看向脩,有些无奈道:“开心了?满意了?”

“能有用便好。”见灸舞状态好转,脩松了一口气,将近日的一些进展和事件一一汇报,提及他让夏宇回叶赫那拉家族那一段时,就连灸舞都被他的想法惊得目瞪口呆,最后只道:“夏宇那家伙居然这都能答应你。”

他上下扫视了脩好几眼,寻思着脩难不成为了铁时空已经献身于……

“盟主,你在想什么?”

灸舞连忙否认,转开话题,问及当前形势。

“一切顺利,照着现在的形势下去,哪怕没有大风大浪,他们过段时间,自会慢慢开始上呈弹劾的公文。不过我现在有些担心,这一遭下去,后续人手不足的问题怎么解决。”

人手不足的问题早有端倪,只是任凭脩再有才情,他也不可能像女娲捏泥人似的,要什么就给捏出来什么。从前没想过银时空的危机也迫在眉睫,所以加入了银时空这个变数后,人手就更捉襟见肘。

“A Chord说铜时空的状况有变,也许也该是时候走一趟看看了。”

脩点点头,终于醒起他答应A Chord的事来,“我答应A Chord调到银时空来待命,我也确实需要人手攘助,就让他先回来吧,我亲自看着也好。”

这点灸舞没什么意见,从前A Chord就是与脩两人行动居多,东城卫太显眼,那么被发配了好一段时间、远离了政治中心的A Chord去援助,也正合适。

“你自己看着办吧。”

Chapter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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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时空之门时,脩还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选错了门。他停在门前,疑惑地转头辨认一番。根据门框上刻印的特殊密文推测,他确信这的确是银时空无疑。

况且,银时空这扇门的方位极其醒目。它立在山巅之上,往前眺望是绵延的群山,而这处山顶则有一片开阔的平地,唯有几块巨石垒就的缝隙里藏了一处山洞,沿着铁克禁卫军留下的痕迹走去,才能在山洞的罅隙寻见这扇时空之门。

脩也都往返数次,路线早就牢牢刻在心里,怎么也不会记错。

但是,脩左右踱步沉思了数秒,又从怀中掏出本子翻看确认,确信他应该没受什么攻击影响。

那到底谁能告诉他,为什么时空之门突然搬家了。

此时他正立于悬崖边缘,若是刚刚不留神,稍稍往前踏出一步,马上就能获得在穿越时空后马上就摔死第一人的名头。实不相瞒,他刚走了一步,第二步脚还悬空着,顿觉不对,这才连忙收回脚来细细打量。

不说是方位了,甚至这应该也不是同一座山。他观远处那成群密林的形态,就连植被类型也换了个遍啊。

前辈们也没说过时空之门它还会改方位啊,等等这到底是哪啊?

脩在空中凌乱。

“盟主,铁克禁卫军急报!”

就在脩疑惑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到了个奇怪方位时,灸舞那边也收到紧急消息,说是统领离开后没多久,时空之门的监控影像突然全数中断黑屏,值守人员立即派出维修小组前去检查,同时尝试与驻守守卫联系,均未获得反馈。

情况如此异常,他即刻上报至监察处,随即启动最高警报,并逐级上报。监察处当即派出紧急救援小队赶赴现场,而经其核查发现驻守在时空之门的守卫全员昏睡,并无出现人员伤亡,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亦无异能残留。

能任驻守守卫的皆是从铁克禁卫军中训练有素的精英部队里头挑选出来,对盟主、对铁时空忠心耿耿,往上数三代都要求是绝对的白道异能行者。在这种严苛筛选下,选出的都是历经千锤百炼的战士,不可能连警示都来不及发出就集体失守。

这显然是绝无可能的。

灸舞震怒,立即调集后备人员接管时空之门,同时下令全面封锁现场,禁止一切无关人员出入,防止信息外泄;同时命医疗组前往,对昏迷守卫进行全面诊断,并命专人负责把守,有最新结果,第一时间上报。

同时急召东城卫前来速查此事,并提升铁克禁卫军全境戒备等级,停用所有时空之门的通道,直至原因查明。

一一吩咐下去后,灸舞左右还是不放心,又拨通时空电话,企图与脩取得联系,但几次通话都显示忙线,也不知是否也受到影响的缘故,灸舞心急如焚。

而脩此时还在山上溜达,并非是他不想出去,而是他发觉不对劲。你说哪座山上,会有重兵把守,他该不会是闯进谁家后花园了吧。虽说现在的他溜出去当然不在话下,但他总得清楚自己是到了谁的地界上。

更何况,时空之门的异动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也得弄个明白才行。

脩再次抬手试图拨打时空电话,又一次显示忙线。盟主绝无可能长期占用时空电话,早在他和盟主知会后,盟主特地备了专线电话,就是为了能随时与他联络。而经过上次那一出事件后,脩早悟透银时空当下的状况,想来又是魔的那一面占据了优势地位,又或者是此处非同寻常。

既如此,不如先想个法子探明情况,再做打算。

一番思量过后,脩先给自己换了身装扮,并施以简单的易容术,省得被人认出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A货达人刘备——好吧现在的头衔可能不止这一名号了,但甭管是哪个名号,总之这副尊容能少被人看见就少被人看见。

手腕上的siman也被脩关机抛下,只取出了储存卡藏好,确保他现在的身份与刘备完全无关。

根据方才的探查结果来看,此山虽说高耸入云,但地势平缓,四面辽阔,不大像是军事重地。然而山上的守卫极度森严,除却明面上站岗的卫兵,光是暗地里监察的也不在少数,想必不是重要人物出巡,那就是这山有什么奇特之处,倒是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夜幕时分,脩秘密立于树梢之上,恍若与夜色融为一体。从这个角度望去,正好能见其中一队人马的营帐,光是这一处,看那火光连片,就晓得山中的兵卒不在少数。

脩细细看去,但见营地内外各设有巡逻哨卫,外圈以八人为一队,共计四队,交替巡逻,营地内则每隔三十步便设一固定哨位,并另有卫兵流动巡查;至于暗藏在阴影中的士兵,更是互相掩护,无死角般覆盖了营地的每一处。

若是其余营地也做如此戒备,那看来定不会是什么小事,否则何须如此兴师动众。

从营地状况来看,要在营内下手还是太过张扬。那么,最好的突破口应在从外归来换班的守卫上。

想明情况,脩屏息静气,一路等到三更天时,趁着暗哨交替,守卫换班松懈之际,悄无声息掠过设下的机关陷阱,身形微微一闪,转瞬便跃到一名落后了几步的士兵面前。

没等对方做出惊惧状,摄心术已然控制了对方的思绪,士兵眼神涣散,没一会就吐出几个关键信息来。

原是汝南袁氏的部下,感情自己跑偏了不止一点。

脩又继续追问他们此处所在是何种状况,但士兵似乎也了解不多,只道是山上有怪物袭击,数次侵扰山脚村落,因而派遣部队前来封锁,昼夜巡逻,谨防类似的事故再度重演。

怪物……

脩心头微震,似乎有所揣测,连声追问是否有见怪物是何种情况,士兵只微微摇头,说近两日都未见过。

两日?脩又捕捉到关键字样,看来变故突然,他们也是近期才被派驻至此。

此人不过是小卒,再逼问下去估计也得不出什么信息,脩松开手,压低声道:“你走神了。”

说罢,翩然离去。

而后,士兵眼神恢复清明,他左右望去,见同伴走远,也不敢声张,只加快步伐赶上,好像未曾发生过什么。

看来这山上是难寻突破口,不如下到小镇当中,看看是否能寻到怪物的蛛丝马迹。若他的猜测不错,恐怕这一处已沦为魔的地盘,因此时空之门才会受到吸引,而所谓的怪物,恐怕也是魔化人或者是魔物罢了。

但是方才一路过来,也没有感应到半点魔气,心里闪过几个猜想,又迅速散去,信息实在太少,无法妄下结论。

可恶,偏生在这时候联系不上铁时空,也不知道那边的境况如何。既然就连时空之门都挪位了,恐怕铁时空也会受到魔气侵蚀,盟主他……

不过他早想过会有类似的事件发生,也曾多次组织演练,想来有他的预案在,问题不大。铁克禁卫军皆是久经沙场的战士,即便受到银时空魔气的影响,应当也能迅速组织起防线。

脩强令自己安心,同时又庆幸当初没让东城卫也在银时空常驻,不然选谁出来暂代他的职责,也是个麻烦事。唯一要担心的是,他们别不顾大局把夏天推上台,到时要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定又会把夏天拉出来担责。希望戒能力挽狂澜,不然真不知那群家伙为了把自己拉下马,会做些什么出格举动来。

“盟主,东城卫经过排查,认定此次事件系受到银时空异常影响所致。以下为九五科学院对此次事件发展可能性的还原,请您过目。”戒领头,呈上报告。

灸舞伸手接过,翻看前下意识又瞥了一眼桌上的时空电话,整整一夜过去,依旧是毫无动静。灸舞暗自心急,但他面上仍不能表露半分,只低头细细查看。

略去那些监测数据和原理分析环节,灸舞径直翻到末页,九五科学院推测:事件起因是银时空的魔化状况日渐严重,甚至无力再拘束魔气于时空之内。而时空之门作为薄弱处,趁着脩回归银时空的间隙,魔气由此侵入。理论上,铁克禁卫军不应当对魔气毫无抵御,因此他们推测,让铁克禁卫军集体昏睡并非是魔气,而是魔气入侵铁时空时,与铁时空发生碰撞的涟漪,致使时空之门震荡,其玄妙之力发散,让铁克禁卫军在无防备状态下陷入昏迷。

“昏迷的十六名守卫身上均数未查出魔气侵蚀的痕迹,但魔气发散还是诱发了部分魔化人的出现,已令相关部队前往清理,这是战报。”

灸舞草草翻了两眼,看到无人员伤亡和大获全胜的字样,心中稍安,只把两份报告往桌上一丢,叹道:“希望如此。”

他沉思片刻,又令东城卫几人加强戒备,“镫和冥,你们二人亲赴前线,任何异常情况立即回报。”

“戒,你与夏天一同留守驻地。任何兵力调动,先呈至我审批再做决定,不可擅自做主。”

三人齐齐点头,欲走时,灸舞突然开口道:“戒,你留一下。”

趁着月黑风高,脩沿着小溪穿行而出,纵使巡逻再密,在摄心术的加持下,也不过枉然。

何况他的身法飘逸,即便有所觉察,也不过是如夜风掠过丛林的那片落叶,让人无法捉摸。

至山脚,只余一条小路可出,布满荆棘。若改走他处,又要浪费一些时日,观主帅排兵布阵,想来倒算得上个有才之人,只可惜,他遇上的人是脩。

只见他脚尖点地,便如清风般拂过荆棘丛,丛林微晃,守值卫兵握紧长矛,似有所发现,惊呼出声,但见松鼠窜出,对方长舒一口气,招呼着兄弟们道无事了,不过是只灰鼠,不打紧。

脩微微一笑,向着山下城镇走去。

眼下天色还未全亮,小镇的街道已然渐渐热闹起来,陆陆续续有摊贩推着木车开始叫卖吆喝,铺头的伙计也起身来,掀开门板,挂好布帘,四处生机勃勃,倒看不出半点异样。

眼看在外围的观察没个收获,脩寻思着不如去到镇子里头,若有魔化人潜藏,倒也能第一时间出手制止,虽此处非他故土,但无辜百姓受害,终是不忍心。

此处村镇偏僻,脩躲在静处,打量过往行商,发现他们均与小镇居民熟识,看来转头换面作个生面孔是不行了。

而直接打昏镇内的人替代,风险也太大。毕竟大家相熟,一旦有破绽那便是前功尽弃。

脩稍一权衡,便放弃了直接闯入的想法,转去四周查看。只见小镇周边亦有加强戒备,并且严控行人往来。凡出入者,必须有相应的通关文牒,通过查验后方可进出。

见状,脩心中一动,此种方式,俨然就是给摄心术作弊用的。外来人口经过核查进入,即便是陌生客,只要拿得出文书,那就说得过去。

那么,只要寻个身形与自己相差不大的人便可。脩隐在暗处,一一打量着过往来人,很快便寻到了个向着该方向走来的行人。脩从他身后飘然掠过,以摄心术诱他躲去草丛中解手。

待对方到丛中后,趁此机会,脩便将通关文牒取出,又将siman取下,戴在腕间。随后一点额头,对方便昏倒在树丛堆里,大概过个三刻钟左右,就会转醒。

为防万一,脩索性把整段记忆抹去,只留个诱导的口子,说他是被山贼打劫,路上磕到头,暂时失了记忆。而后又给他指明去路,让他先行前往附近村镇,待休息个数日,就能恢复。

想来等他恢复后,发觉自己全身上下被抢劫一空,去补那通关文牒又需要段时日,那时候他脩早把事情完结,逃之夭夭了。

也省得这家伙自投罗网来这死地。

“抱歉了兄弟,就请你先在树下暂时歇息吧。”

脩将对方挪到不易晒的树荫下,顺势展开关牒,查阅此人的身份去处。

原是姓徐,名单字一个安,往这处镇子来,是投奔他开草药铺的堂兄,并且上附有画像。脩照着相貌稍稍调整了容颜,好在也是偏书生气模样,面色文弱,与他相差不大。

一切就绪后,唯一要忧心的恐怕就是这位开药堂的堂兄了。不过只要能混进去,就什么都好办,到时候不过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也不必非得要与这位堂兄相认。

通关过程如料想般顺利,虽然守卫森严,但在摄心术的加持下,只不过是小事一桩。交出通关文牒,待此人细细盘问,回答时,辅以扰乱心神的摄心术,几乎没怎么设卡,便让他过去了。

只是,脩留意到,通关时排在他身后的男子身形高大,尤为显眼。

他听对方自我介绍道:“吾名卢瑾,字文昭,是家兄思念,故招我前来。”随即同样递上通关文牒。脩稍稍停步,只因感应到对方内功深厚,武力指数绝不下万点,恐怕放到五虎当中,也少有能与其匹敌,看来绝非常人。

不过既然此处镇子状况异常,想来也不止他一人前来探查,如今还是少生事端为好。

脩面上不显,快步路过关隘,往镇内走去。

Chapter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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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主,还没有联系上脩吗?”看着镫和冥两人消失在九五招待所后,戒已经等不及,连声追问。显然也是对灸舞留他一事有所揣测。

灸舞神色凝重,摇了摇头,“几次拨打均是忙线,你我都知道脩的性格,这种事绝不会发生在他身上。唯一的解释那只可能是,目前银时空动荡,干扰了跨时空通话。因为我尝试拨打给A Chord,他在铜时空仍是畅通无阻,而从他那边拨向脩,也是忙音。”

戒闻言,亦是心中焦急,但他毕竟与脩共事多年,自然更了解自家弟弟的能耐,只稍一沉思,旋即安慰道:“盟主且放心,以脩的本事,银时空内想困住他的人还不多。即便落于下风,脩也自有办法传信。想来,他不急于如此,恐怕是发现了更急迫的事要去做,暂且顾不上这头。”

但灸舞显然担心得不止这一处,“脩的能力,我自然放心。只怕就是趁着他失联的这段期间,有人再生是非,如今内外交困,没有脩在,我总是不安心。”

他躺倒在椅子上,面带愁容。

几天前,长老会就夏天办事不力一事与他大吵,无非是把矛头指向脩,虽早有预料,但面对着那些人来,总是心生不悦。今日又出来这档事,有心人一查,根源又落在脩的头上,桩桩件件,数不胜数,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到头。

戒似乎看出来他的心思,竟冒大不韪道:“盟主是否因为那些弹劾言论,那些针对脩的言论而感到烦心?”

这话才出,灸舞一打眼就知道这家伙要冲自己放什么屁,立马堵住道:“别又给我来那一套,我说了几百遍,我对你家小脩爱得很,他的想法和行动我皆数支持,要烦也不过是烦那些只顾着自己那点蝇头小利,毫无大局观的人。”

说着说着,心中就来气,灸舞取过桌上审阅的文件一摔,怒道:“若他们真是为了所有白道异能行者好,有问题怎会是第一时间针对谁,就事论事,夏天办事不力,那是体系制度上有问题,错在根源,揪那么个表面问题有意思吗?”

戒低头不敢语,但见灸舞摊开发来的行政文件,一一指道:“并非我偏爱脩,只不过他是真能针砭时弊,看问题看到根底上,提出改革体系,修订制度,均是为了底下的人着想。若他有私心,我还会有如此放心把公务尽数丢予他吗?”

“我是心里憋闷,只觉得他们为了点权势,斗得你死我活,全然没有睁眼看过世界。而脩也就是为了这群人,甘愿去那什么破穷乡僻壤吃苦受罪,我却无能为力。实在是太憋屈了!”

把这番话痛痛快快吐出后,灸舞才觉得自己轻快起来。只是看戒那副模样,又怕是被自己吓到,立即软声道,自己方才太过激动了些,但对脩,他确实没有半点埋怨与不满。

“盟主,相信脩如果听到您今日的言论,应该会更加感激涕零,无以言表。”戒突然深深拜伏,“我为对您的揣测感到羞愧,请盟主责罚。”

见他如此作态,灸舞也放下心来,轻笑道,“既如此,那还不快起来,我知道你爱护脩,也没想过责怪。”

“但我还真有些好奇,是什么让你们俩都那么畏惧?”以至于一而再,再而三地来试探他这个做盟主的公正与私心。

虽说与脩真正共事的日子不长,但他已然明了对方并非轻率之辈,做事自有考量,那么到底是何缘故,让他选择这样的态度——时而亲密、时而疏远,来对待他这个盟主呢?

按理,若是常人到了禁卫军统领的地位,在行政体系里也近乎至高无上,这样的人,早该狂得没边了。怎么还会如此畏畏缩缩,时不时就要来一句,撤了他的统领职位也无妨?

“老大,你这是掉魔窟里了?”

才进到镇子,正待脩凝神感应,但见沉睡已久的神风突然转醒,悠悠吐槽道。

“怎么突然醒了?”神风突然醒来,对脩来说也算意外之喜,虽说单独执行任务也算常态,但有个玩意说话解闷总是好的。

神风在心脉处打了个滚,发出舒坦的声音道:“你是不是把什么玩意解封了,我感应到你的力量反哺,正舒服得不想醒呢,结果突然开始做噩梦,把我吓醒了。”

它懒洋洋地舒展完身体,冒了个头上下打转,对着修理了七七八八的心脉啧啧称奇:“瞧瞧这手艺,不愧是我,在睡梦里都给你修那么好。”它越欣赏越觉得自己了不得,俨然一副陷进去的模样。

正自夸着开心呢,神风突然杀了个回马枪质问道:“不过,我怎么不知道你瞒着我封锁了一部分异能。”

没等脩说话,他又开始滴溜溜在心脉处上下乱窜,四处翻找,嘴里道:“我看看还有没有,我说之前一回来还以为你要死了,怎么虚弱成这样,原来是蒙我的,快说你还有没有瞒着我的事!”

脩转开头,看向晴空,只道:“小镇内外的差别还挺大的。”

啧,就这样水灵灵地把话题转开了。

神风上当,也道:“是啊,这里好重的魔气。”

明明进来前什么感应都没有,脩也很确信他没有感应到外围设下了什么结界阵法,此事真是越发诡异了。

既然已经进来了,倒也不必急于求成,还是先到茶楼处打探消息再说吧。

脩疾步朝着茶楼方向去时,不忘在路上找人攀谈,说自己来投亲,见时人均是一副可怜他的模样,看来他们应该也对当下的状况略有察觉,只是没人说出究竟来,都只说此处从前虽不算军事重地,但也位于要冲,估摸着是近年来上头势弱,各方摩擦越发严重,因此渐渐加强了管辖。

但既有怪物传闻,定是有出处才对,越是遮掩,越显得奇怪。脩把疑点暗记在心,顺道问清了便宜堂兄的方位,心中更多了一重把握。

而紧随其后的那位卢瑾,也大刀阔斧地走来,四处问话。那如同王公贵族般的做派让人心生不喜,但听闻他乃是范阳卢氏的子弟,怕是与汝南袁氏有着莫逆之交,因此也都不敢言,只一一答过。

正巧两人的目的地倒是一致,均选择茶楼做探听消息的桥头堡。

另一侧,五虎几人已经耐着性子练了几天的五禽戏筋功,不得不说华佗确实有点东西,这套结合了脩的理念和华佗经验衍生出的功法,除却实现了脩的预想外,也对五虎伤势的恢复颇有帮助。

只是曹操说大哥回老家去了,过两天就回来,但眼下已经是第三日的清晨,大哥却迟迟未归,不仅如此,siman电话和消息也都联系不上。

五虎心急,又不好意思追问曹操,毕竟是他们大哥,老问曹操也不是办法。

但他们要真去问,曹操怕是也不知道。

脩回去时,基本都会将siman关机,等回到银时空再打开。他知道曹操家的卫星定位系统可以探测siman信号,虽说他信任曹操,但也怕出什么意外,毕竟时空之门的所在地那是重中之重,不可轻易透露。

但此次意外,他始料未及。所以回来时曾打开过一次,而后虽然很快关机,但依然留有痕迹。

曹操看着斥候呈上的密报,上面赫然写着刘备的siman讯号曾在袁氏地盘出没过,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而后很快就又消失了。

他将报告揉作一团,掷入废纸堆中。

今年的新茶喝着陈旧,有股雨水返潮的霉味,曹操浅酌半口,又唤管家来重新沏过。茶具撤下,空留桌上微不可察的褐色茶渍。曹操捡起纸团,眼里却只盯着手中的报告,字字句句不入心头。

“少爷,茶来了,小心烫口。”管家将茶具摆放齐整,见桌上的废纸团,正要收走,却被曹操制止了,“你先下去吧,我自己来罢。”

待管家出门后,曹操才拾起纸团,捏在掌心,却始终没再展开捋平。

那在汝南区上的红点是那么刺目,让他不禁想起自己与袁绍两人也算是发小,少年时期两人便结下深厚的情谊,只可惜后来政见不合,渐行渐远,他为汝南袁氏,而自己何尝不是为东汉书院。

“从未想过……”曹操饮过茶汤,只觉得第一泡的尤其苦涩。

“传令下去,汝南区的探子也是时候该动动了。”

茶楼内更是热闹,三教九流坐于一桌,脩要了一壶热茶,就着茶点当早餐用。这两天下来,基本没怎么吃上热乎的饭,昨夜也只是饮了些溪水,摘了野果来吃,还真有些想念曹家大院那丰盛的伙食。

他身旁应当是坐着一桌江湖客,观其言行举止,估计是来此处寻些活计,不料却被困住,出入不便。

脩饮半口茶,听身边几人谈论着菜价飞涨,眼见赚的钱都倒腾出去了,七拐八弯,愣是没拐到他想听的点上,他正欲用摄心术引导时,神风突然道:“老大,我劝你不要打草惊蛇,恐怕此处的魔没那么简单。”

此话有理,脩只好熄了用摄心术的心思。转念一想,索性朝着面善的那桌人假意打听起来:“几位兄台,我今日才来投靠我在这处亲戚,只是一路上听人提到……怪物。”最后两字时,他刻意放轻声音,有意勾起这几人的逆反心理来。

果不其然,几人纷纷中计,“都这么说,我都来这好几天了,半个怪物的人影也没瞅到,我看只不过是传言。”其中一位青年人先开口,随即敲了敲茶盏,脩立即意会,辛勤地将茶杯满上,往青年方向推了推,又喊来店小二添茶。

见脩如此识趣,他方才道:“根据我的推测,这全都是子虚乌有,不过是袁绍和袁术他们两家内部的争权夺势,才编出这样的鬼话来动摇军心。”青年刮了刮杯盏,饮下热茶,又继续道:“若真是山上有怪物,何故在这处小镇周边也布下重兵,何况啊……”

他压低声音:“我有亲戚在山上当差,我从他那处听说,他们也都没见过怪物,我看不过是为防那袁绍罢了。”

较为年长的则不赞同,蹙眉摇头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街角那户人家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说是一家子一晚上全死光,血都被吸干了。”

脩不发一语,只心道这听起来比较像丧尸,他倒是从未见过魔化人会有此形态——不对,也许铜时空那边的……

“你那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青年人出声反驳道,他把茶盏往桌上一磕,两人将将要吵起来。

老人也不惯着,他在本地住了相当久一段时日,自诩年长,孰是孰非他还能分不清,“谁说的,你去问开药堂的徐兄,他这几日不就收了好些伤者,他最清楚不过。”

两人的声音渐大,吸引了其他江湖客也参与到讨论当中,一群人七嘴八舌嚼个不停。

而此番闹剧的罪魁祸首则拉过店小二,往他掌心塞去银钱。店小二掂量掂量,感受到份量不轻,凑近低声道:“这位客官是想打听些什么?”

“我方才听他们提到袁家,这袁术和袁绍不是一家人吗?”

店小二恍然大悟,他紧忙把声音压得更低:“客官有所不知,这袁术和袁绍的确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但袁术他是嫡出,一向看不惯袁绍这庶出的哥哥,两兄弟争斗得厉害。”

“那他们二位所说的怪物之事,你可知道?”

“这我倒是不大清楚,各种说法都有。似那二位所言,也有说是空穴来风,也有说确有其事。不过眼下四周都是袁家军,倒也不必过于担忧,天塌下来,也有高个顶着。”

此事扑朔迷离,千头万绪,竟然不知从何理清。

Chapter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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脩在这头正烦心着,却听身旁一阵嘈杂,言语不合的两拨人起身,状似要拔刀斗殴。

其中一人手中扬着地图道:“我说了,此处根本没有什么怪物!”

他的语气坚定,指着地图上的方位道:“诸位且看,这不过是袁家内部争权的借口,此处村镇正位于要冲,不过是有人有心臆造出个怪物来,好借口领兵占领此地。”

而与他对峙的粗犷汉子也不甘示弱,拍着桌子就起身道:“你奶奶的,我亲眼所见怎么会假。”说罢,他扯开衣襟,指着胸口那道还未愈合完全的伤疤,怒道:“老子的伤都还在这呢!”

青年冷笑:“谁知你是不是苦肉计,我看你正是那别有用心之人。”

此话一出,那汉子恼怒,往身后一拔,拿过刀就要往青年身上砍去,老板紧忙出来相劝,说自家小本生意,禁不起他们闹事,但汉子不依不饶,就要追砍。

正在此时,脩自觉这场争吵根源在他,从地上拾起石子,手指发力,那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光,精准击中那粗汉的肩膀。汉子吃痛,手中的刀差点脱手落地,周围人齐齐一愣,往石子击来的方向望去,却见那处早无人踪。

脩早趁着众人吃惊那间隙,翩然离去。

可惜他无意出风头,却有的是人留心他的举动。

没走出两步,忽见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行至其身前,轻笑道:“这位兄台,方才在茶楼内出手如此果断利落,何不留个名号,小弟也想与你结识一番。”

脩微微一怔,抬头细辨,竟然是通关时撞见过的那位卢瑾,方才竟全然没有留意到他也在茶楼,此人甚至能觉察到他的出手,真是不简单。

“不过是路见不平罢了。”脩颔首作揖,摆明了不想与此人有所联系。

卢瑾倒是看出他的心思,嘴唇微勾:“是我唐突了,竟然忘记先自我介绍一番。”

他轻咳一声,作揖道:“我名卢瑾,字文昭,乃是范阳卢氏后人,来此处是家兄挂念。”讲罢此话,他突然爽朗一笑:“其实这不过是虚言,吾也是听说此处有怪物出没,自诩有些身手,欲来为民除害。”

见对方先行放下身段,拉近关系,脩也不好再拒绝,也拱手道:“原是卢兄,我姓徐,名安,字元和。来此处是家道中落,特来投奔我那开药堂的堂兄。”

“那卢某便唤你做元和兄了。”卢瑾抬眸打量,好似暗暗在揣测面前这位名不经传的徐安究竟是何来头。

“随意。”脩转身欲走,卢瑾又紧随其后,见脩略有不解,他出声解释:“听闻元和兄是要去投奔堂兄,正巧鄙人自幼在此处长大,对附近的路相熟,不如由我引路如何?”

脩自然不愿与他同往,正待拒绝,又听此人道:“不知元和兄欲去的是福济堂那处吗?”

这还真被他说中了,看来此人真是下过功夫,横竖这镇上开药堂的也就那么几家,结合着他的姓氏也能猜出,脩只好点头:“正是,卢兄也要前去?”

却见那卢瑾一把搂过脩,疏朗道:“是啊,方才在茶楼听闻令堂兄的药堂曾收留过几个被怪物所伤的病人,我自然要前去,正好与元和兄同路。”

脩欲要挣脱,卢瑾却搂得极紧,若强行挣开,怕是会被他察觉出什么,便只好应允:“那便麻烦卢兄了。”

“在您之前的老盟主,把脩抬到这个位置上,不过是要他当好一柄刀。”戒苦涩一笑,只把这句话道出。

灸舞摆弄着钢笔的手顿住,“是吗?”他这话说出,却是不信的姿态。

戒盯着灸舞台面上的时空电话出神,似乎希冀着下一刻就能响起,“不然论资排辈,脩何德何能可以当上统领?虽不是什么美差,但是权力却是实打实握在手里了。”

见灸舞沉默不语,戒又道:“其实这事你问A Chord,他最清楚不过。他最早跟在脩左右,看着他一点点把那些尸位素餐的人拉下马,看着他怎么殚精竭虑筹谋布局,当时内忧外患,魔界的阴谋也从未散过,他是奔波劳累的抢时间。”

他突然觉得口渴,吞咽了一口唾沫到嗓子眼里,也只觉得干涩:“但他从来没提过半句累。”

“他也只是孩子。”还是那么一丁点小的孩子。

是在百忙之中,路过时被自己求助,也能耐性听完他的诉求,听到说旁系的人欺负他,立马就派人去查清状况,第一次摆出自己的少主姿态来镇压支脉,又想方设法让自己被族长认做养子后,对着自己无法言语的千恩万谢,只一句那我可以叫你哥吗的孩子。

灸舞听罢,抬眼望去,见戒的眼白处尽是血丝,下唇紧咬,握紧拳头,“作为哥哥,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害怕我也不过是卸磨杀驴之辈?”灸舞拿笔磕了磕台面,若不细看他眼底翻涌的思绪,大抵真觉得他如表面般平静。

戒轻轻摇头,再说话时,声音已是波澜不惊:“无论是什么下场,我和脩都做好了准备。”

直至福济堂前,卢瑾在路上曾多次试探脩,均被脩一一挡过,眼看脩已经快要到演不下去的崩溃边缘,好歹总算走到地方了。

只不过,这家伙是不是趁自己不认路,带他绕了一大圈远路。

脩狐疑地撇了卢瑾一眼,却见对方笑得跟狐狸似的,大声呼道:“徐兄,我把你的堂弟给带来了。”

这话霎时让人心头一紧,就在脩以为卢瑾和他的便宜堂哥认识时,但见他的便宜堂哥真像那古人般,身着一袭青衫从药堂内的屏风转出,迎客道:“两位稍等,小店还未开门营业……”

话出半截,他盯着脩的面容稍加辨认,忽道:“这位便是婶婶来信提过的堂弟吧。”见脩点头,他顿时喜笑颜开,转头又看向卢瑾,“不知这位是?”

感情卢瑾这家伙压根不认识人家啊,脩顿感无语,但看在这一路情分上,便道:“堂兄,这位是卢兄,今日我到镇上,在茶楼与他相识,卢兄说顺路,便结伴前来了,望堂兄莫怪。”

“原是如此,既然卢兄一路护送舍堂弟至此,也不要拘谨,都坐下说话吧。”说罢,他转进隔间,取出茶叶来就地冲泡。

卢瑾伸手要制止,他倒是心急,也不顾为客之道,径直要说出来意:“徐兄,实不相瞒,小弟来此是想要一窥前些日子被怪物所伤的究竟,我在茶楼听说,您这收治了几位伤患,不知您是否有所心得?”

这位徐兄倒是不急不缓,取出茶具,一一洗净,待水开后,执壶斟茶,而后将两杯清茶推至二人面前,真有古人隐士作风。

脩凝神感应,确信无毒后,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茶,只觉得口齿留香,再看卢瑾,他如牛饮水般已然一饮而尽,全然顾不上茶水滚烫,又急急追问起伤患细节。

看起来真挺关心怪物一事。

徐兄也不在意,看过二人喝下,才细条慢理道:“确有此事,只是伤患情况乃是隐私,我怎好轻易透露。”

卢瑾脾气火爆,闻言正要争辩,脩扬手打断道:“兄长,我与卢兄一样,对此事略有兴趣。况且,兄长也不用与我们说道患者状况,我想卢兄也听不明白,我们只是好奇这镇中传闻的怪物一事是否真实,若真有此事,愚弟也希望能尽一份力。”

闻此言,徐兄不紧不慢扫视过二人,待目光转到脩的身上时,突然微不可察得停顿片刻,他的指尖无意识点了点台面,叹道:“当真?”

两人这时倒是一致,齐齐点头。见二人坚持,徐兄也不再遮掩,先行起身,挂出门牌,又合上了药堂的木门,而后才回到原位上缓缓道:“此事古怪,我也不知从何说起,只捡些要紧的与你们说道。”

他似有所顾虑,手指在那茶盏上来回搓动,片刻后忽然道:“元和贤弟,此事我不希望你参与进去,不然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住把你托付而来的婶婶,你们也只是听听作罢。”

卢瑾和脩双双对视一眼,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此时也只能先行应下,不然看这位便宜堂哥的姿态,怕是难从他嘴里撬出答案。

看卢瑾也点头应承,徐兄才将事情娓娓道来。

说传言确实不假,但那怪物却不一定是从山上来。起先是有人夜半醉酒看到了黑影作恶,当时只以为是酒喝多了,怎料次日清晨,出现黑影的那片区域突然黑气翻腾,好生吓人。

他们连忙将此事报到驻防军队去,只是当时谁都没引起重视,只派来民兵,封锁了那片区域。

过了几日,黑气逐渐消散,但是怪事却没少过。

先是住在附近的居民突然狂性大发,四处咬人,被咬伤者的伤口极难愈合,更有甚者,竟然就在被咬伤后不久便逝世。紧接着又有一户人家深夜暴毙,死状凄惨,据传言,还有人只是白日路过那处,夜间便突然骨瘦如柴,不过三日就死于家中。

总之风波不断。

也有人说是疯狗作乱,为此还专门组织了打狗队,将街上的流浪狗都清扫一空,然而怪事也没消减下来。

你要说怪物,那谁也没正儿八经看到过,但是怪事,那是真没少过,导致现在的镇子上,那叫一个人人自危。

“没人去查吗?”卢瑾敲了敲桌,有些不解。

“怎么没查?就是查不出什么才叫古怪。”徐兄将杯盏往桌上一磕,似想起什么,奔入房内,翻出一沓资料摆在面前,“这是我收治患者那古怪的伤处,你们二人且看看。”

脩听罢事情来龙去脉,心中已有所定数,取过桌上的资料细看,更验证了想法。

那些人定是被魔化无疑,因此才性情大变,也正如此,被他们咬伤之人,因为被魔气入侵,致使伤口久久无法愈合。

可他进入小镇前,为何毫无魔气外泄的征兆,而小镇中虽然魔气浓重,却无任何异状,甚者有说几日不见怪物踪迹,这全然不合常理啊?

此时卢瑾突然发问,“莫非所谓怪物之事,真如其人所言,不过是有心之人的谬言?”他伸手夺过资料,将其翻至验伤报告那页,指道:“且看这两处伤口,如此寻常,怎会致人死命,我猜想他应当另有死因。”

换作平常,卢瑾的揣测不无道理,但既然脩能感应到魔气,那么此事即便是与争权夺利相关,也绝对是有人与虎谋皮,和魔界达成合作。

而徐兄也轻轻摇头,呷了一口茶道:“虽然徐某的医术说不上天下第一,但这死因诊断我还是有把握的。况且吾在小镇居住也有段时日,对他们的身体状况更是了如指掌,正是因为这几位死者平日身体康健,唯独在被咬伤后就这般稀奇古怪故去,才让镇中四处人心惶惶。”

“可这怎么看也不像是致命伤……”卢瑾嘴里念念有词,盯着那几页资料反复翻阅。

脩眸光微动,也跟着重复了一遍:“致命伤……”突然他眼神一颤,想到一种可能。咬伤既不是致命伤,那致命之处定另有所在,这下脩便豁然开朗。

应该说,他们的死因压根和咬伤无关,那些死去的人早已被转化成了魔化人,早在那片黑气区域之前,这些人就已经接触过魔气,并且被侵蚀了,只是一直保持着常人的姿态行事。

唯有这个可能才合理。

也就是说,问题的根源确实出在镇上,而非所谓山中怪物的袭击。

既然如此,那么紧接着而来的魔气到底是怎么回事,目前还不得而知,看来还是要去走一遭。况且,若他的猜想真没错,那这镇中潜藏的魔化人数量,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多。

脩在心头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徐兄讲完后,便将资料抽走收好,看着他们二人又叮嘱一遍:“这件事你们听听就罢,不要妄图去探寻真相,近段时间已经不止一人栽在此处了,徐某一介医师,实在不想卢兄受难,更不能对不起元和你的母亲啊。”

两人点头,也不知听进去多少,反正脩已经是打定主意,一到夜里,他就出门去暗中探访。

见徐兄送客,卢瑾也就此告辞,脩则被徐兄领路去了内间客房处。

此处客房,虽一应俱全,但十分简朴,唯有外围处挂了一圈繁复的符咒,格格不入。

徐兄指着道:“唉近日此事纷纷扰扰,没个安宁。全怪我反应慢了,不然婶婶托我此事定当拒绝。不过你且安心,愚兄精通符咒一道,我早在此处客房布好防守,若是那怪异真的袭来,你也无须担心,大声疾呼便是。”

脩细细看出,纵使他知识渊博,竟然也没看出所以然来,只得微微点头。徐兄又道:“此处被褥先前晒过,只是这两日天越发阴沉,有少许霉味,也请多担待。”

“客居此处,能有处住所庇护就不错了,兄长何需如此客气。”脩将背囊撂下,拱手道。

“那就好啊,隔壁就是愚兄的住处,有何事尽管来寻我。”他伸手拍了拍脩的肩膀,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脩心道,那倒是大可不必,他宁愿住在角落里头,好方便他半夜跳墙出门。

结果,这墙还没爬成,夜里脩真就不得不找上门去。

Chapter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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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白日得知的消息里,脩暂且把下一个探测目标锁定在黑气区域。因着不能使用异能的缘故,这次为了谨慎起见,脩特地穿戴上夜行衣。

只是还没来得及出门,就听窗外一声尖啸,紧接着一道黑影直奔隔壁他那便宜堂哥的居所去。

虽说此时不宜多管闲事,但好歹占了人的身份,也享受了亲待,脩又怎好见死不救。现下也顾不得伪装,往旁边一抄,拿着个砚台就冲进去。

屋内是一片狼藉,他这便宜堂哥还真挺仿古的,连桌上都燃的是油灯。书桌上的纸页纷飞,那怪影压在徐兄身上,手擒向喉咙,眼看着下一秒就要惨遭毒手。

就在此时,脩一把将那砚台抽射出去,那石制砚台正中黑影的眉心,把黑影被打得浑身一颤,吃痛发懵,手臂僵在半空。趁此机会,徐兄连滚带爬,往那角落当中躲去,边退边往怀中摸索着他的符咒,颤颤巍巍贴在胸前,暗自祈祷。

没等黑影回神,脩往怀里一摸,今日他要出门,正巧揣了匕首,凭借着刚刚短暂的观察,他已看出眼前这并非是魔物,既然是魔化人,那么就无须用异能了。

他压身上前,匕首寒光一闪,便袭向魔化人的四肢关节。脩从前与魔化人交手良多,知他们虽魔化过后力大无穷,身体素质极好,但心智退化,且低等的魔化人四肢僵硬,柔韧度欠缺,因此,只要第一时间断去他们的筋脉,后续不足为惧。

那魔化人似乎还留有些许神志,读出他的意图,旋开身子,掀翻桌椅,企图以此干扰脩的视线。

而脩则技高一筹,早趁此机会,矮身一滚,到魔化人的后背去,匕首精准直逼向黑影的脚踝。

黑影此刻还在四处寻觅脩的踪迹,忽然双腿发软,霎时跪倒在地,原是脚筋被生生挑断,无力支撑。他怒吼着双手往后挥去,要将那小贼抓起,手上的指甲在魔气影响下伸长,好似利刃般破风袭来。

脩才不作硬碰硬的傻子。只见他脚尖点地,手掌一撑那魔化人的肩脖处,整个人便借力顺势翻转到魔化人的面前。

趁其不备,脩一记头槌,砸向魔化人的下颌,只听骨头一声脆响,魔化人吃痛,仰头露出喉咙。抓住这一时机,脩反手握紧匕首,手臂猛力一送,重重划开他的咽喉,霎时那魔化人腥臭的血液溅射到他的脸上,顺着脸庞滑落。

然而这魔化人的生命力极度顽强,即使被捅穿喉咙,也还挣扎着发出嘶吼声。

脩显然也是见惯了此情形,因此并没有停下,而是顺着刀口更用力地捅入,将喉部的气管和血肉搅碎成团。

待那黑影浑身一僵,血喷涌而出,再无力反抗之时,脩知道危险已然解除。他抽回匕首,从黑影身上跳下,信手将匕首上的血液抹到夜行衣上,而后看向靠在墙边瑟瑟发抖的徐兄,两人双目对视,徐兄喉头滚动,仿佛在拼命吞咽着什么。

良久,慢慢平复下来的徐兄叹道:“你果然并非是我堂弟。”

这话说得极为笃定,却没有任何意外,似乎他早有所料。

他这话太稀奇了。若说今夜他看出来脩不是他堂弟那倒还好,偏生他是说果然二字,这让脩心生疑窦。

脩沉默地伫在原地,凝视着徐兄,似乎在掂量着给他一个什么下场要好。

徐兄被他看得内心发怵,爬起身来道:“兄弟,别这样看我,我心慌。”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脩问话时,顺道抹了抹方才溅到脸上的鲜血,只一下,好似从阴曹地府爬出的索命阎罗,把徐兄吓得双腿直颤,连声道:“兄弟冷静啊!”

看他这副熊样,恐怕也不会出去乱说,脩松了点戒备,但还是直勾勾盯着他瞧。对方无奈,掸了掸衣衫沾染的尘埃,待捋直平整后,拱手行礼道:“重新认识一下,吾名徐庶,字元直,善占卜之道。”

徐庶?难道这就是刘备身边最开始的谋士之一?

该不会这次也是被算计好了吧。

脩忍住自己即将澎涌而出的吐槽欲,面上强装冷静,继续看向徐庶,只听他道:“实不相瞒,知道婶子托吾堂弟前来时,我正欲劝阻,忽然心有所感,开坛起卦,却见那卦象明明白白显着这前来投奔的堂弟会被能解决此事的关键人物所取代,当时我觉得奇异,直道荒谬,却见那符咒无风自燃,方知天意不可违,因此也就默声允许了。加之吾自诩有些小本事,即便真是堂弟,也可保他不死,索性便赌上一把,以博取一线生机。”

等等,这听着很像是金笔客啊。怎么还整上预言功能了,兄弟你刚刚不是说你只是擅长占卜吗,占卜的范围那么广泛的吗?

见脩沉默不语,徐庶只能又道:“我以将此事和盘托出,若你还有什么想问,只要我知道,定会言无不尽。只是不知兄台如何称呼是好?”

“抱歉,借用了你堂弟的身份。只是此时我还不便透露,您就暂时当我做堂弟吧,唤我元和即可。至于您方才提到占卜之术,为何不索性以此道查清来龙去脉?”

脩略一寻思,终究没再想法子瞒下去,反正没了徐安这重身份,徐庶还是分不出他到底是何人。加之在三国历史上,刘备和徐庶本就会相识,那么即便被发现也没什么得了,那就这样将错就错罢。

徐庶摆手,在房中扫出一片空地,席地而坐道:“兄台有所不知,这占卜也讲究时机,必须随心而动。吾也想知事情真相,但只要稍一动念,那便是头痛欲裂啊。”

他扶额唉声叹气,显然是尝试过不止一次,却全都以失败告终。

看来好用的技能或多或少都有buff限制,脩也不强求,他也紧挨着坐下歇脚,将自己这两日窥探的情报倾囊倒出,并道:“我欲往那黑气之地一去探查究竟,徐兄若往,我们可结伴而行。”

“如此甚好!徐某虽欲置身事外,但不愿见到百姓无辜受难。兄台莫要担心我,我自有符箓,虽在战斗中无大用,但可以谨防那黑气的侵入,有兄台相伴,那是再好不过了。”徐庶拍掌大喜,完全没有推脱之意,想来也是个侠义之士。

脩与他一拍即合,稍微休整片刻,便往黑气之地而去。

“大哥!”

又捱过一日不见大哥的五虎刚回到曹家大院,就见客厅中央立了个熟悉的身影,当下想要不想,张飞即刻就扑上前去,旱地拔葱似的把大哥抱起,撒娇似的乱蹭。

其余几人面上也多是欣喜,眼神微微亮起,唯独赵云立于一旁,眼神中略有疑惑,身形姿态固然相像,但他隐隐觉得此人并非是大哥。

被举到半空中的那道身影挣扎片刻,终于把脸透出,喘口气哀嚎起来:“张三哥,你快放开我!”

竟是华佗的声音,吓得张飞立马就要往下一丢,但好歹还记得面前人是一副大哥的模样,又小心翼翼在地上摆正才放手。

闹剧过后,曹操才从旁踱步而出,笑道:“若你们五人都分不出,那华佗也算成功了。”

关羽心细,一想便知,出言道:“难道是董卓那边因为大哥迟迟不归,所以借机发难?”

“羽真是聪明,一猜即中。”曹操绕到沙发面前,示意众兄弟听他坐下细细论来。

“我有线人密报,说若是刘兄再不归来,董卓意欲以逃课罪名,开除刘兄学籍,再列为十恶学生。”曹操纵使气度再好,说到此处也不仅紧捏起拳,想来这两日与董卓交锋不在少数。

“什么?好恶毒的董卓!被发了十恶学生证明,根本就没有学校敢收吧。”张飞跳起抗议道。

“所以咯,我就拜托了华佗,看看他是否能想出办法来。”曹操揽过一副刘备模样的华佗,那毛茸茸的脑袋触感往曹操的面庞滑去,让曹操控制不住想揉一下。

“又是那个易容易……胶囊?”赵云出声道,他倒是还记得这玩意,就是在名字上舌头打了结。

华佗从曹操的搂抱中挣开,直起身来点头介绍:“是易容易易容容易胶囊,只不过这些都是失败品……”正说着,就见那长着刘备模样的华佗身形一阵模糊,片刻后转为原样,“就是这样,这些失败品的维持时间长短不一,很难把握。”

华佗耸了耸肩,吐舌道。

“那么不稳定的话,会长是希望我们能做些什么吗?”马超举手发问,他坐得离华佗近,方才就已经好奇地在摆弄个不停。

曹操颔首,“我初步构想是让刘兄能露一次面,你们五位掠阵,好让刘兄再请多几日病假。至于刘兄的踪迹,我已派曹家势力在全国范围内搜寻,结合我们曹家先进的卫星定位系统,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传来,还请兄弟们稍安勿躁。”

闻言,黄忠突然道:“会长,大哥的siman定位依然查不到吗?”

曹操伸去够台面上水果的手一顿,勉笑道:“是啊。”他取了苹果,拿在手中不停把玩,众人心里一沉,皆生焦虑。

眼见气氛沉闷下去,华佗跳出,鼓手拍掌道:“那这几日,就由我来当刘大哥咯!”他叉着腰,装出威风八面的模样,张飞不依,扯着关羽撒娇说他也想当大哥,马超和黄忠有样学样,也紧接着演起来。曹操笑着看他们闹作一团,手里的苹果也不转了,眼神也有些放空出神。

这时,赵云正走到其身后,冷不丁出声,像是质问道:“会长,你真的不知道大哥的siman信号在哪个片区吗?”

大哥此时和他的便宜堂兄两人,已然潜行至黑气之地附近。仗着对魔气的感应敏锐,脩不走寻常路,穿街越巷,一路避开夜间游荡的魔化人,极为顺利。

紧随其后的徐庶,身上贴着他的自制符箓,手里举着铜制罗盘,时不时出声为脩纠正方向,一路目光都跟随在脩的左右。

原本这一路,他做好打算,要在魔化人的掌下艰难求生。却不曾想,这位便宜堂弟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领到黑气之地旁。徐庶只叹不愧是命定之人,心中愈发依赖。

恐怕脩也有所不知,魔化人的袭击乃徐庶有意为之。

他精通占卜、符咒之道,又怎会将自己如此轻率置于魔口,自然是有所图才假意放松警惕,为的就是一探虚实。

此人虽手法狠辣,但心肠柔软。换作别人,本可以用其他法子强迫他前来,但完全处于优势地位的这位仁兄,最后却是选择以真情换真心,定是上天钦定的救世之主,才有如此胸襟。

“到了,你在此处稍候,我先前往勘察,若没有险处,等我示意,你再跟来。”就在徐庶的赞叹中,脩突然抬手,示意停步,随即低声安排。

徐庶点点头,而后突然一把拉住脩,从怀中取出若干符箓往他手中塞去,只把他两手都塞得满满当当:“兄台,我这有些符箓可以抵御这魔气侵入,这部分则是可以将其驱逐出体外,若在那黑气当中有不幸遇难的,还望兄台能救上一把。”

他微微躬身,眼里含泪:“这些镇民虽与我素昧平生,但也如同我的家人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

脩的内心赫然一动,他将符箓收好,两手一抬,用力托起徐庶的身体道:“无需行此大礼,我定然是能帮则帮。”

两人说罢,脩突然往黑气的方向望去,压低声音道:“有人在。”徐庶心领神会,噤声藏进街巷的屋檐阴影处。

余下脩一人,如清风拂过,腾跃而去。

未至目的地,他已然辨认出,那被几个魔化人围攻的身形,不正是老熟人卢瑾吗?

Chapter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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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脩的心路历程如出一辙,卢瑾告辞徐家兄弟后,又四处走访,也将目光锁定在黑气之地。

他没有徐庶的桎梏,就在周围的客栈落宿。待天色一暗,便按捺不住,往那处飞掠。他心中早做好准备,自诩武功高强,不惧那妖魔鬼怪,但初初闯进,还是骇了一跳。

铁克禁卫军中,有一条铁则,那便是穷寇莫追。宁可暂缓追击,也不要轻易紧随着魔物闯入陌生之地去。因为谁也不清楚,魔物熟悉的地盘里藏了什么阴险机关。

能同时与十二时空相抗衡的魔界,向来是诡谲神秘,魔气更是如附骨之疽,但凡沾上一点,想要清除,那是要废九牛二虎之力的。

新兵往往还没学会如何抵抗,因此教他们能避则避。纵使是心中有数之人,被魔气稍加侵蚀,也只会喜怒无常,就连灸舞也曾栽倒在下,何况是那些不自量力之辈。

但这也不怪卢瑾,他不知晓此理。但踏入后,只觉得胸口一窒,浑身寒意刺骨,似有无形之物窥探左右,他顿觉事情不妙。

正待退去时,异变陡生,只见那街头巷尾数道黑影破空而来,正是脩方才对战过的低等魔化人,他们双目刺红,指如利刃,前后围堵,将他团团困住。

卢瑾见状,身法巧妙,一个旋身躲开,随即正欲运功,将几人毙于掌下,忽觉体内一股黑气流转,他方才竟浑然不觉。

正心惊,魔化人乱拳打来,直往面门袭来,卢瑾闪躲不及,伸掌硬挡,只觉虎口一震,而后便是一阵钻心似的疼。

他目光如炬,扫过这几道黑影,见他们将巷内堵得严实,心知肚明,自己怕是要栽在此处。但好歹他也是个中高手,既然正面难敌,那么索性逃去便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念及此处,卢瑾霎时改了策略,边躲边退。

他观察细致,觉出那魔化人毫无章法,只顾着将拳砸去,便利用几人的站姿错位,一番腾挪转身过后,竟把魔化人绊作一团。

眼见他们的合围露出破绽,卢瑾将要逃出生天,那破败的墙体在搏斗中愈发摇摇欲坠,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倏地倒塌下来,腾起万丈尘埃,整个街道都被笼入烟尘当中。

卢瑾身在其中,被烟雾遮蔽视野,他心中暗叫不妙,没等他晕头转向摸出个去处来,远处奔袭而来的脩看得清楚,一团不同于尘埃的黑气陡然冒出,如毒蛇般潜伏在卢瑾身后,从成色上看,实打实就是魔界出品的魑魅小鬼。

而被困局中的卢瑾浑然不觉,他为寻出口,一味躲闪魔化人的袭击,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这四五个魔化人同时扑来,任他再是高手,武功发挥不出来,也不过是寻常人。

也就几个眨眼的功夫,他的呼吸渐乱,受魔气侵蚀的缘故,体力也慢慢不支,而身后那小鬼还在跃跃欲试,准备张牙舞爪扑去。

眼见卢瑾即将败落,他大吼一声,也不顾上什么危险预警,正要出拳拼死一搏时,脩终于赶来,手执那长剑,所谓寸长寸强,方才用匕首憋屈死了,还是得用剑才得劲。

那剑锋如雪练,在黑夜破开一道白光,直直朝着卢瑾的颈侧袭去。

见徐安出现,卢瑾先是大喜,还未出言,就见那剑势澎湃,仿佛下一秒直入咽喉,顿时又心死如灰。大喜大悲间,他与脩的眼神交错,见他神色清明,毫无被那黑气侵入后的暴虐之意,一横心,索性站定不动,引颈待戮。

只听一声清脆的剑鸣,那剑锋紧贴着他的颈部划过,卢瑾只觉得颈间一凉,却未伤半分皮肉,直把那在背后伺机而动的魑魅小鬼牢牢钉于地面。卢瑾回首,只见一团黑气炸开,发出沙哑的嘶吼声,在废墟堆里疯狂挣扎,而后渐渐散去。

未等卢瑾道谢,脩已闪身而过,其势如虹,剑刃往两侧劈开,看似无章可循,实则直逼敌人弱处。那柄长剑在他手中,如臂使指,全然看不出此人在月前不善用剑。

等稍稍击退合围上来的魔化人,两人有了些许喘息的空间,脩才往怀里一掏,将几张符箓取出,撒到卢瑾身上,言简意赅道:“贴上。”

卢瑾接过,二话不说,将全身上下贴了个遍。趁此时机,脩指着被重创后还未死去的魔化人道:“你且看着要怎么杀他。”

说罢,他紧握剑柄,双腿发力直向前去。脩的速度极快,在保证卢瑾看得清的前提下,操使剑刃砍向敌人四肢,只听几声骨裂脆响,手脚皆数被斩伤,只听一声闷哼,那魔化人跪倒在地,口中嘶吼。

没等那魔化人再动弹半分,那道剑光已抽身而退,携着雷霆万钧之力直直没入咽喉,随后手腕一抖,将那颈部搅碎,看那血肉飞溅,脩毫无色变,只待魔化人轰然倒地,痉挛数下,再无动静。

这一连串的招式连贯,丝毫不给敌人反击之力。

卢瑾看过后,心惊此人竟能如此狠辣,生出几分寒意来,同时又不免赞叹其干脆利落,杀伐果断。

脩抽剑回身,两脚狠蹬向趁他打斗时悄然围来的魔化人,把他们踹个人仰马翻后,身形轻轻一掠,在卢瑾身旁翩然落下。随即从怀里又取出最初那把匕首道:“抱歉,出门太急,没带什么兵器来,你将就着用吧。”说罢,将匕首抛出,卢瑾爽朗大笑,“有元和兄那般精美绝伦的展示,足矣!”

紧接着,两人并肩作战,将魔化人清扫殆尽。

此刻,卢瑾还不愿走,只说有了徐兄襄助,何不再深入探索一番。脩却留意到他身上的符咒墨色尽褪,估摸着也快失效了,微微摇头,“这黑气非同寻常,若不是家兄符咒护身,恐怕我也不敢擅闯。况且卢兄方才也受伤了,还是先回福济堂去,再做打算。”

这话说出,卢瑾才觉得浑身酸疼,肾上腺素退去,疼意涌上,直往骨头里钻。他虽有不甘,但也知脩所言不虚,便点头往外掠去。

结果没走几步路,方才还好好的汉子,立马就直坠入地。脩紧忙上前接住,只是卢瑾本就身强力壮之人,又手脚修长,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硬撑着往前走了几步路,待见到徐庶时,急急打手势,而后两人合力,才将卢瑾运回药堂内疗伤。

赵云的问话,直接、干脆,却没有掺杂半点情绪,恐怕五虎当中,数他最适合交涉。

苹果再次被把玩着,曹操的目光从桌上的果盆跳跃到远处打闹的五人身上,他长叹一口气:“云,你真是心思细密。”

“因为你很冷静。”赵云紧挨着曹操坐下,但两人隔了一段距离,恍若那天烧烤大会时,在树下交谈的姿态。他亦伸手取过苹果,摩挲着其上的花纹道:“所以会长,你还不能确定是吗?”

曹操沉默,他有太多不能确定的言论,无法对人述说。

“我想知道情况。”赵云微微侧首,面带倦意,似悲无喜:“我相信大哥,但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竟让他失约了。”

曹操环顾左右,见其余人都还没注意到这边,便凑近低声道:“刘兄的siman信号,在汝南区出现过一次,但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洞开的门卷袭了一阵寒风来,把赵云吹得浑身哆嗦,他强自镇定道:“联系不上,也有可能是关机,是吗?”

曹操讶异他能如此迅速冷静下来,他将攥得皱皮的苹果撂下,轻轻颔首:“没错,我已命汝南区的探子去查,相信不日便会有线报。”

见赵云仍是愁眉不展,他又道:“放心,刘兄他吉人自有天相。若这两日还没有消息传来,我自会与汝南区的人交涉,定让他们协助找回刘兄。”

他这话一出,当真十足诚意,赵云却劝道:“让会长如此劳心已是不安,怎好再你舍去面子,欠取人情?”

闻言,曹操佯怒:“刘兄是你们的大哥,那也是我的兄弟,不过是兄弟相帮,何故说那么多。”

“那么一切便拜托会长了。”赵云正要深鞠一躬,曹操连忙伸手制止,直道兄弟们都还在看呢,赵云才作罢。

入夜,赵云回房前,却见门前停着一人,原是关羽,两人一对视,赵云便知他的来意。开门进去,正说坐下谈,却见门中满满当当聚齐三人,看来白日与曹操那番话,全被他们听了进去。

三人挤作一团,黄忠先开口,他耳力好,另外那俩均是听他复述,“若是在汝南区,不如我们现在就出发,把大哥给救回来。”

他这话荒谬,没等赵云出声,关羽已站出来道:“我们现在的伤也还没恢复完全,拿什么救!”

“难道我们要像当初看着貂蝉被掳走一样吗!”张飞口直心快,等关羽瞪过来时,他像个鹌鹑似的把自己塞进黄忠和马超中央,嘴里叨咕:“可是我们都知道大哥在哪了。”

提及往事,关羽不由得捏紧拳头,指甲嵌入到肉中,他强装平静,只是话语里略有颤音:“云,会长怎么说?”

众人皆把目光投向赵云,他倒是真冷静下来,长腿一迈,从书桌抽屉捡出一副势力地图来,他摊平在几人桌前,用手指点划道:“会长告诉我,大哥的siman信号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此山上,而观其范围,正是汝南袁氏的地盘。”

四人凑近来看,马超记忆顶好,指道:“我若记得不赖,这是袁术的地盘,他与袁绍相争激烈,难不成大哥是被两股势力卷入其中。”

赵云轻轻摇头,“不得而知,但会长已派遣汝南区的探子前往探查,还请众兄弟耐心几日。这几日,我们还是加紧恢复功力,先陪了华佗去走一遭,不然若是大哥平安无事归来,却没有学上,那该如何?”

众人觉得有理,齐齐点头,张飞只道:“若是大哥不能上学,我也不愿上了。”关羽伸手敲他脑袋,嘴里笑骂这是什么话,大哥定会无事。

等两人闹腾下来,赵云却坐到窗前的桌旁,低声道:“若是这两日大哥还不回来,那我就一人上路去寻。”他垂首,顶光射来,在他眉宇下绞出一片浅色阴翳来。他让众兄弟安心,他赵云即使没学上,也可行侠仗义,好不快活。

他这话,谁人爱听。关羽就近,一步迈出,站定伸手,两手用力抱住赵云,将赵云的头硬掰向众人,赵云欲要躲开,只听关羽指着大家拍胸脯道:“云,我们要去就一同去,要回就一同回!纵使是没学上,我们也要共进退。”

将卢瑾安置好,脩在房内踱步缓行,心中暗自筹划复盘这几日得来的消息,他此时心中已有定论,但只欠一处将所有疑点串联起来的关键要点,如隔靴搔痒,不得要领。

正思量着,徐庶把完脉,急急跑来,说卢瑾情况不妙,面上一股黑气游动,脩心头一惊,紧随着徐庶去往静房查看。

只见卢瑾直挺挺倒在床中,面上黑气浮动,手指呈青白石,紧扣床沿,赫然是被魔气入侵的迹象。

脩在这方面算得上经验十足,认出这还不过是初级阶段,只要即使祛除魔气即可。他正要伸手,忽地想起神风的话来,于是转到外围,抓住徐庶问道:“徐兄既会符咒,那可会阵法?比如可以配合着符咒使用,藏匿自身气息,不让黑气侵来的阵法。”

徐庶此时正像产房外焦急等待的父亲一样左旋右拧转个不停,冷不丁被脩抓住一问,他头脑一片空白。过后几秒,他突然手锤掌心,喜道:“有了!”说罢,翻箱倒柜,找出一本放置在玉盒中的古书,呈给脩翻阅。

那古书也是有些年头,书页在盒中已是七零八落的散态,字迹模糊,偶有缺角。脩捡来翻看了两页,突然眼神一亮,似有所发现。

见脩懂其精要处,不时颔首称奇,徐庶自愧道:“吾祖上善奇门遁甲术数,可惜吾天资浅薄,只稍稍涉猎于占卜和符咒要术,至于这阵法,吾不曾入门。”

脩摆手道:“无碍,我已寻到所需阵法。不知徐兄可有多余符箓?”徐庶见脩如此迅速便找出方法,心里百味杂陈,但手上动作却没有慢半分。

他取下挂在腰间的锦囊,全数倒洒,“除去给你的那些,目前就只剩这些了。若兄台有需要,我再去写过。”

心中默点一番,脩道:“暂时够了,后续只怕还有一番苦战,望徐兄能多做准备。”

“这是自然。”徐庶往后退去,“那此处就交由兄台了,我再去准备多些。”

见徐庶退去,脩从容俯身,拾起符箓,将其对照着古书记载的方位,稍加改动,待最后一张符箓就位,只见屋内烛火骤然明亮,啪得溅出火星来,正是阵法起了功效。

自入镇后,一直发声不多的神风才敢游出,拍案叫绝:“老大,真不愧是你啊。就看了两三眼,结合着符咒的效用,顿时就改出一个阵法来。”

“别多嘴了,你也来帮我留神四周,免得我阴沟里翻船。”脩走近两步,微闭双眼,默默运起精神力,协助着卢瑾,将那魔气顺着内功流转的方位推出。

卢瑾只觉得自己身处炼狱之中,如同烈火焚身,浑身燥热不安,那细微的伤处也如同撕裂般疼痛灼烧。但好歹他还记着昏迷前,徐安搭救了一把,将他扶住,虽不知去往何向,但他知道徐安绝不会害他。

因此即便是痛极,他也不愿连累徐安,只硬挺着要忍过去。

正当他痛得浑身虚汗,控制不住自己狰狞的面容时,忽觉一股凉意流入心脉当中,顺着他的四肢筋脉而下,那样静谧柔和,让他恍若回到幼时,他平躺在青草地上,暖风徐徐,睁眼只有无边无际的蓝,还有那从指缝划走的风。

无法被捕捉的风。

眼看着卢瑾渐渐平复,缩起的两肩落下,手指放松,脩收回手时,卢瑾似有所察觉,反手一握,拉住脩的手腕喊到:“……香……”

脩狐疑,扯开卢瑾的手后,抬手嗅闻,却是一股血腥味冲鼻。

想来也是,他刚刚斩杀完魔化人,身上怎么会有香味,脩只当卢瑾说胡话。但突然想到,这莫非是什么下在他身上觉察不出的追踪香气?

虽说他自信自己不会沾染,但就怕万一,想到此处,他顿时心急火燎。

也顾不上守着卢瑾,急匆匆去寻了窝在角落写着符咒的徐庶来道:“他应当无恙了,烦请徐兄先帮我看着,我去梳洗一番。”

徐庶嘴里还叼着笔,满头雾水,就见脩已飞身掠出,如同流光般落至门外,他怔怔看着,叹道:“不愧是神人也,连去梳洗都如此风姿绰约。”

Chapter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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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两人谈话陷入僵局,灸舞正欲出声缓和气氛,忽然戒心头一动,密线频道传来响动,他二话不说接起,同时肃声禀道:“盟主,有急报。”

真是出奇,前线派去两员大将,居然尤嫌不足吗?灸舞冷下脸,把笔一丢,倒回座位,轻扬下巴道:“报来。”那笔在桌上滚了几个回合,堪堪停在桌沿上。

戒聚精会神听罢,面色大变,猛然起身。灸舞被他一番折腾搅得满头雾水,敲了敲台面道:“何事那么慌张?”

但见戒脸色煞白,罕见这般惊慌失措道:“盟主,前线出状况了。镫和冥不知所踪,而且营地内大规模魔化爆发,原确认无恙的十六名守卫无一幸免。”

灸舞骤然色变,目光阴沉:“具体情况是什么?”

东城卫几人均是从铁克禁卫军中精挑细选的领袖型人才,虽是以战斗团著称,但其指挥作战的本事却也不差,这也是灸舞敢点镫和冥两人前去的缘故。

何况,脩作统领时,军事演练不在少数,各种预案齐备。原本灸舞也只是让他们俩作为高级将领鼓舞人心,若遇上难敌,再由这两人出马。

起初一切顺利。

镫和冥两人分工明确,镫负责巡查防线,督察警戒布置情况;冥则深入后营,慰问伤员,检阅药品补给状况。

两人确认前线后勤均无问题,便下令一切照常进行,按部就班的地毯式清扫所有可能藏匿魔物的地方,异常情况及时上报,遇魔化人或是就地绞杀,魔化程度不深的则视情况带回关押,待战事完毕后送往异能医院再行疗养。

然而好景不长。先是传令兵急报,说战场上突然出现大批魔化人,原先确认死亡的魔化人也都诡异般复活。未等两人指挥命令,紧接着,营地内巡逻的将士也来急报,说有几名伤兵的情况不对劲,似被魔气侵蚀,而被单独安置于一间房内的那十六名守卫也似被魔化般苏醒,目前正与医疗组交战。

霎时,内忧外患,打了这两人一个措手不及。

但毕竟两人经验老道,虽不曾遇上此状况,但依旧抓住要点,先命令前方铺开的防线收缩后撤,尽量稳固后方防守力量,同时召集相应人等,前来营帐。

“传令兵,你汇报前线情况,务必详尽。”镫和冥两人坐于帐中,两侧稀稀拉拉,各站着不同职能的相应军官,共同参谋。

据传令兵的说法,接到军令后,前线将士便照着往常惯例,分散成多个小队,按区划分,锚定魔气的涵盖范围,一寸寸清扫。因着作战经验丰富,前期一切顺利,但怪就怪在,才一夜过后,原先确认无异样的区域居然气息诡谲,力求严谨,再度深入探索,而此行却并无发现魔气的踪迹,因此他们只得在战术地图上进行标记,注明异常。

说罢,传令兵将几份战术地图呈上,镫和冥展开细细查看,只见那红点初初只有几处,随后几份逐渐增加,分布错落有致。

两人未看出什么究竟,示意传令兵继续禀报。

标记过后,便会有另一队人马来交叉检验,确保清扫情况无恙,因此队人马就此离去,前往下一区域。可怪就怪在,原先确认无恙的区域,再次标记过后,竟然接连有小队栽在其中。若是一两个也罢,连续几个小队失联后,负责前线的军官也立马察觉到状况不对,正待下令暂停搜寻,忽见远处烟尘滚滚,竟是大批魔化人集结袭来。

可根据战况来看,这批魔化人出现极为蹊跷。

毕竟大部分区域已被清扫殆尽,即便偶有漏网之鱼,也不过是残兵游勇,不足为惧。这种情况下,又是从何处出现这大队人马,也不知是谁人领队,竟然如此整齐划一。

前线指挥官只道不妙,即刻令人急报至军营总部。

镫沉思片刻,将目光挪至巡逻队队长,令其也将情况禀明。

未等巡逻队队长发言,帐门被一把掀开,帘布四飞,身上血渍未干的指挥官钻入大喊:“镫军长,前线大批魔化人来袭,我们要顶不住了!”远处兵刃相击,厮杀声喧闹鼎沸,由远至近,渐渐袭来,而指挥官头上的纱布还渗着鲜血,一看便是从敌军中硬生生杀出前来求救。

前线将领按律当身先士卒,此处出现的竟是指挥官,前线恐怕是岌岌可危,再抽调不出多余人手,只靠着高阶异能行者的蛮力撕开口子,拼杀而出。

镫火速起身,整装待发,冥忽然伸手按住,冷静道:“前线情况,你且一一报来。”说罢,他向镫瞥了一眼,他们乃是多年战友,只一眼,镫便读出了冥的心思。

冥怕是并不关注这一时得失,甚至可以说死了他们这队人都不打紧。毕竟此处虽险,但也在铁时空的边境处,向来就是厮杀激烈,丢去一块,一时半会也不紧要。冥想的清楚,他要的是抽丝剥茧,研究透彻此次事件,哪怕他们所有人都死尽,能换来魔物的情报也在所不惜。

这魔物绝非常态,定是魔界诞生出的全新物种,若不趁此机会咬下一块肉来,那么铁时空迟早会就此沦陷。

若能牺牲他们求来情报,那也算死得其所。

镫被冥的冷酷骇了一跳,但也心知肚明这是最为理智的抉择,也让自己强行冷静,细究当前的信息,企图得出这异状的真相来。

沐浴更衣完毕后,身上的血腥气总算散了些。脩捡过毛巾,挂在颈脖上,甩甩半干的头发,正往卢瑾那屋走去。就见徐庶突然急急走来,一副喜上眉梢样,连连扬着手里那份纸页道:“我卜算出来了!”

说罢,他将一副卦象图递到脩的面前,急吼吼比划着:“我方才心有所感,因此起了一卦,卦象分明显示事件起因全在山上,我们,我们全错了!”

此言正如晴天霹雳,将整条锁链衔上。

他猛然将一切串起。

这恐怕是一种全新的魔物。它善隐匿,早先在山下布局,感染了诸多魔化人后,便逃入深山,只遥遥控制着这片场域。这镇中看似寻常,但早在那黑气泄露之前,魔气早已侵入小镇居民体内。待到时机成熟之时,它挥下镰刀,收割镇民,而部分被他择出的魔化人,则用来扩散它的势力。

这小镇的魔气的确无处不在,但并非是魔物在此,而是整个小镇,已然沦为魔的地盘,或者说,这已经是那魔物的领域。

因此魔气无法穿透出去。

若不是脩的到来,下一步,这魔物壮大自身后,定会将领域蔓延至山上。

那时候,山上所有士兵都不过是那魔物的囊中之物。

来不及解释,脩一把扯上徐庶,让他领路。此时卢瑾也推门,径直走出,与脩异口同声道:“去山上。”卢瑾也是妙人,仅凭借着这点子信息立马醒悟根源是在山上,显然也是在打斗中觉察出所谓的魔化人不过是诱敌之计,真正要藏的是它吞并汝南区的意图。

若真让它得逞,据守此镇,背靠群山,怕是整个汝南区都会渐渐失守。好在脩此次前来,三番两次打乱布局,又给了徐庶时机,逼它狗急跳墙,反倒自食其果。

脩瞥了卢瑾一眼,他身上还带着伤,伤口处淌血,何况他才遭魔气入侵,正是虚弱,脩毫不犹豫拒绝道:“你需要休息,我和兄长同去足矣。”

卢瑾板脸,正要说出身份,但听门外突然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嘶吼声。

三人齐齐对视,各自整装,卢瑾取出佩剑挂于腰间,脩亦手执长剑,又予了徐庶一把护身的匕首。徐庶则将自己库存那点符箓尽数掏出,脩给自己留了几张,全塞入卢瑾袋中。

趁此时机,他凛声叮嘱:“方才那让你痛苦不堪的正是魔气,你中过招,比我和兄长都脆弱,这些符箓你务必戴在身上,若见颜色转淡,不可力敌,速速离开战场,不然我跟兄长两人的对手,可能就会有卢兄了。”

卢瑾若有所思,说自己定会谨记在心。

离了这处地方,在见到那魔物本体前,脩恐怕也不能运用异能破敌,以免打草惊蛇。这一路突围,必将是极大的挑战。

夜风呼啸,携着嘶吼声由近至远袭来,空气中已能嗅出甜腻的血腥味。三人皆做好准备,心知此去艰险重重,却无人有退缩之意。

脩领头,站于两人当中,沉声道明形势:“若让魔物得逞,恐怕不止小镇,整片汝南区都将陷落,无论如何,我定要斩杀此魔。”

卢瑾也不甘示弱,跨前一步,与脩并肩,痛快大笑:“能与你们二位并肩作战,是吾之荣幸。此处乃吾的故土家园,我宁愿死,也绝不会让它得逞。”

徐庶稍稍落后半步,他道:“吾虽不及二位,但也愿与往之。若路上遇到伤兵难民,尽管交由我来照料便是。”

脩看着前方,眼底冷意已被二人的话语消融,他微微一笑,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语气铿然:“诸位,随我冲吧!”

话语落下,三人齐齐跨步而出,门外,无数魔化人和魑魅魍魉已然跃跃欲试,时刻等着扑杀而出,三更天的暗夜里,火光乍起,刀剑声不绝于耳,脩不知晓小镇中还有多少生者,但他知道,这场仗,许胜不许败。

在赵云房中密谈过后,五虎竟然真安分了段时日,直看得曹操老泪纵横,心里念叨着不愧是赵云。脩临走前就交代过他,若有事尽管和赵云商量,他自会劝好兄弟几人。

果真,那日谈话后,五虎练功都勤快起来。华佗捧着他那秘制中药出来时,几人都不回避,三五个粗汉眼含热泪,愣是生灌下去,豪情万丈。

好不容易捱到身体恢复七七八八,几人忙不迭就领着装成大哥样的华佗去学校露面,销了假条。

小乔十分惊喜,扑上前道:“刘备,好久不见你来上学诶,是不是身体还没好啊?”说罢,正要上下其手,马超连忙拦住,扬声转移注意力:“小乔,大哥好久没来上课,能不能把你的笔记借给他看啊?”

他也是昏头,情急之下都忘了小乔学习成绩一般,果然,小乔错愕:“我的笔记?要借也是借貂蝉的吧。”说罢,也忘记自己原先要做什么,蹦蹦跳跳直走去找貂蝉,还不忘撂下一句话,“等着,乔姐这就给你去办!”

对于刘备这个五虎大哥的归来,董卓惊怒之余,心里或多或少又有些想法。

他本打算趁此机会,将刘备此人开除出校园,他那些讲义气的兄弟,便自会跟着他一块滚蛋。

既然此计不成,那就不管此人了。刘备也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最后再收拾他也不迟。

不过,五虎胆敢带着这位弱不禁风的大哥重返校园,想必身上的伤势调理得七七八八,不再是那五只病猫。可他这边还进展不顺,既不知道玉玺在何处,也还无法接近盟主少帝。

看来是时候要给五虎们找点事做,省得他们又来妨碍自己的大计。

董卓即刻命李儒速召已经投诚于他的蒋干。

蒋干到时,董卓正挥杆而出,短道上的高尔夫球缓缓向前滚去,在坡道处稍稍抖动,最后还是跌入洞中。

董卓得意地收杆,将球杆一抛,李儒有眼色,连忙接住抱紧,讪笑看向董卓,只听他道:“干。”李儒和媚娘两人立马倒伏在地上,连声求饶,只有蒋干,涎着脸上前道:“校长有何吩咐,蒋干一定赴汤蹈火!”

“会长有何吩咐,蒋干一定赴汤蹈火!”

曹操约在天台的用意,蒋干心知肚明。曹会长向来是威逼利诱的个中高手,今日若是答应了他去当卧底,怕是才能活着走下这天台。

他在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来,连声说自己愿意。

曹操看出了蒋干的心思,伸手按了按他的肩头,沉声道:“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就怕我到时候有福无命享啊。”蒋干低声嘀咕,发配他去董卓那家伙身边当卧底,跟寻死有什么区别,两头都不讨好,只落个大饼。

曹操闻言瞥来,眉梢微挑:“久闻蒋家旋风斩威震大漠,令尊一掌,可以掀起黄沙万里,可在你的手里,却不过只是小小的旋风。”

蒋干微怔,神色略带尴尬,咧嘴挠头道:“会长,你这话是什么个意思?”

“若你用心为我办好差事,我绝不会短你一点。你若是想要重振你们蒋家的声名,我也有的是办法。”曹操的目光移向远方,落在东汉书院的建筑群上。很快,这道目光重又落回到蒋干身上,轻飘飘的,却近乎要把蒋干压得喘不过气来。

“当然当然。”蒋干露出个讨好的笑脸来。

Chapter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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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内,尸山血海,无数的魔化人前赴后继压来,三人背对背,相互掩护,小心翼翼向着镇外突围。

起初卢瑾还大开大合,力求一路迅猛。但很快,这满街满巷的魔化人就让他吃了个闷亏。他们一个紧挨着一个,层层叠叠涌上,哪怕再勇猛,也不免体力不支。

脩很快觉察到了异样,他拦住卢瑾急进的步伐,退后半步问清徐庶当前符箓的用量和余数后,默不作声示意他们二人先行停步,自己则在心中默默思量起镇内地图。

可他们按捺不动,魔化人却不曾后退,正当三人骑虎难下之际,徐庶瞥见远处一座矮房,地理位置极佳,抬手指道:“那处平房素来无人居住,而且前后位置极好,不如暂时去那处歇脚。”

卢瑾乱剑扫出,将一帮魔化人逼退后,拄着剑,重重喘了口粗气,把目光投向脩,他心底里不知不觉以由着脩来做主。

此时,脩心中已有定论,也不犹豫,径直点头:道“好,我与先你们同去。过后,我自己再去探探周边的路。”

闻言,卢瑾倒不乐意:“要去便一起去。”

但脩心意已决,他们两人对魔气的抵御能力差,稍作休整才是上上策,因此肃声道:“不行,那样目标太大。我对魔气感应极强,需要符箓数量不多,你们二人就安心恢复体力。”

说罢,脩一个人先冲出,将前方的魔化人一扫而空,还不忘回首道:“卢兄,你断后罢!”

他都如此逼良为娼,没给卢瑾半分拒绝的余地。

卢瑾无奈,只好被脩胁迫着一道向前。他低吼一声:“徐兄,你紧跟在我二人中间,小心左右。”徐庶紧忙从怀里掏了两张符箓,握在手中,紧张得点头应承。

三人一路拼杀,期间几次深陷险境,好在脩策应及时,才免去危机。

好不容易到那歇脚处,脩来不及歇息,向徐庶要来符箓,马不停蹄布下阵法,并叮嘱二人道:“这几处是阵眼,若是稍稍改动位置,阵法就没效用了,你们要小心看好。阵法生效后,此处气息会暂时被隐藏,只要不发生响动,魔化人找不来。你们先歇着,待我去去就回。”

说罢,脩开门要走。卢瑾突然立在身后,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一伸手,将脩拉过,搂住身体,音色哑哑:“定要回来。”

“放心。”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的脩有些错愕,但很快镇静下来,他旋即轻拍了拍卢瑾的背部,应诺道:“不过是小小魔化人,还拦不住我。”

卢瑾得了承诺,这才放手,目送他远去。

出了门,脩三下五除二跃上高墙,往远处眺望。他在白日时观察过小镇的街道走向,心中自有定数,凭借着目测与那几个典型标志建筑物的距离,很快明了当前方位。

“怎么跑到那么犄角旮旯的地方来?”脩微微皱眉,这方位离出镇那条路离了有十万八千里,恐怕到时候要绕行不止一点。他倒没想过会被魔化人逼到这个境地,不过好在他还记得大致是什么个线路,不如索性趁没人来拖后腿,先转上一圈看看。

只是光凭他一人,怕是要累死。

好在他虽不通符咒之道,但另有奇遇。只见脩往怀里一掏,想变戏法似的在手上夹出七八个卷轴,别看他们不起眼,这可全是从科学院里薅出来的试验品。

九五科学院那帮家伙,每次整出什么新鲜玩意来,都第一时间塞给他这个统领,说是让自己来测试效果。分明就是打着让铁克禁卫军来采购他们产品的想法,还美名其曰是给自己减负。

奈何他之前和九五科学院也有过往来,推脱不过,况且若是好用,采购作军事物资也是不赖,脩也就没拒绝。

但每当允应过后,他就全然忘记此事。一打起来就忘情了,根本收不住手。等魔物都灰飞烟灭后,才恍然想起还有测试这回事。

结果如此积攒,九五科学院想要的采购单还没盼来,脩兜里就全是他们塞来的试验品了。

说起来,他们前不久还特意给他发了封慰问函,开头还算矜持,说什么在银时空真是苦了统领,寒暄了大半页,把脩都看得直发困后,才在末尾处附上一句:若统领不嫌弃,尽可用用我们的产品,看看是否有效用。

简直图穷匕见,只一句就暴露了他们的意图。

不仅如此,甚至还在最后附上了物品清单,俨然一副天涯海角都莫想逃出他们掌心的模样。

若不是看在他在科学院熬到头秃都还惦记着自己的师兄的份上,脩才懒去搭理他们。

说起来,这堆玩意里,好像也有好几个是师兄塞来的东西,念及此处,脩赶紧认真翻了翻,确定师兄那批货色自己拿到手就立马用完,甚至还写了使用报告返回去,立马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哪天回铁时空,还被师兄逮住喋喋不休。

不过既然他们那么在意,趁今日好时机,不如都用出去罢。

虽说这产品模样不差,但是效用着实一般。好比这种高能量闪光弹,完全就是把他当魔化异能行者整吧。好在脩身法过人,几下就甩开了追来的魔化人,要不就这一下,恐怕他是要被围殴至死了。

配合着这些算得上没大用的产品,脩把周围的形势摸了个遍透彻,甚至还能抽出空来救下十几人。

这些人全是出自各种原因侥幸存活下来,,他们身份不一,有些是普通镇民,有些则是驻防官兵,还有个熟面孔,正是在白日里茶楼遇见的那粗汉。

他们各自被围困在一小处地方,若不是脩及时相救,横竖是个死字。

脩救人自然也是有些想法,他观那条通往镇外的唯一生路错综复杂,路线曲折绵长,只有他一人也罢,若是要加上卢瑾和徐庶两人,仅凭他们三人之力,怕是废老鼻子劲也逃不出去。

因此,现下唯有一法,那便是将镇内的残兵败将收拢起,只要合理规划,再狠下心舍出一些人去,他们能出去,定然也能带不少人出去。

脩本就不忍心村镇自此沦为魔物口粮,自然是能多带些人出,就带些人出。

他也未曾遮掩过自己的企图。

把这些人全数带回卢瑾等人驻扎的平房后,脩就坦言讲明状况,并道若愿与他们同去,可能九死一生;若不愿,尽可留在此处,他会留下阵法,绝不为难。

众人一下没个想法,皆数沉默不语。好不容易有人个愿出声,原是个带着孩童的妇女,她先是盈盈行了一礼,而后面带羞愧道:“徐大哥,多谢你在为难之际救了我们母女俩。我本应倾囊相报,哪怕死也愿往。但我膝下还有一个女儿,若是随我一同赴死,她才那么丁点大,我实在是不忍心啊。”

她这话确实在理,众人也都不忍斥责,脩也未曾多说半句,反倒是卢瑾看不管他们的做派,冷笑道:“其余人也一样吗?”

他这话分明就是暗中指责他们不知恩图报,但脩本就不愿以恩情裹挟,旋即瞪了他一眼,出声制止:“你们尽管说,不要因为我救了你们就轻率决定,此去九死一生路,若你们不愿去,我理解。何况若是你们真不想往,中途当了逃兵,那对谁也不是个好事。”

见状,几个镇民模样的人推搡一番,也都上前鞠了一躬,苦着张脸畏缩道:“我们不过是些普通百姓,平日里别说是杀人了,连……连只鸡都不敢宰。”

“是啊是啊。”又有人忙着附和,悄摸着走到一旁去,躲在烛光照不到的地方去。

卢瑾心烦,攥着拳,推门说自己出去透透气,把他们吓得一惊一乍。脩也真不为难,等卢瑾走罢,他几步踏出,对阵法稍作调整,好让它能撑得更久些。

而后又向徐庶要多了几张符箓留下,对不愿走的众人道:“这屋内的阵法可以遮蔽你们的气息,你们可留在此固守,若是愿走,也可以贴上符箓外出,我会在沿途留下线索,你们尽可跟上。若是我们能出去,定会请兵救援,其余的,就看诸位的运势了。”

此话说完,脩也不再多留,正欲招呼徐庶一同出门去,但见那粗汉突然站出,眼含热泪道:“我这一条命是徐大哥你救下的,那便是你的人了!徐大哥既然如此为我们思量,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横竖不就是个死字吗,要死我也死得轰轰烈烈,不躲在这小门小户里头憋屈死,洒家愿往!”

说罢,他将手里握着的残刀往腰间一挎,大马金刀的迈步走到脩面前,抱拳道:“徐大哥,任凭吩咐。”

见有人站出,紧跟着陆续又有几个官兵模样的也走上前来:“我们本就是驻守在此处的士兵,又得徐大哥你相救,如今小镇失守,我们几人职责在身,自然也义不容辞。”说完,也都走到脩的跟前,表示愿听任他的调遣。

眼看着他们纷纷愿往,几个身强力壮的镇民也终于不作壁上观,纷纷道,自己虽不善战斗,但若是能以他们的身躯,为众人某条生路出来,那也在所不辞。

最后屋内留下的人也不多,脩也没想过真有人愿意随他们一同前往,只好临时从脑海里掏了些场面话来鼓舞士气,最后他也没含糊,径直说清风险利弊。

他道此次行动艰难微万险,自己也不能承诺绝无伤亡,但他们既然做出决定,此后他的命令便是铁令,若有违抗者——

“若有违抗,我卢某第一个站出来诛杀叛徒。”卢瑾挺身而出,接口道。他身形高大,光是往出那么一站,环顾四周,便无人敢与其对视。

见满场噤若寒蝉,徐庶出来打圆场,道自己善医术,他们只要佩戴好符箓,定不会有事。

他们几人一唱一和,竟还真把这队人心给收拢起来。

只见他们手持着各式武器,或是从地上捡起的弓剑,或是寻常家中的斧头锄头,身披草甲,立于脩的跟前。

脩也不推辞,径直指挥道:“附近地形已被我勘察完毕,你们领好符箓,分作三队,且听我调派。”

眼前队伍立马散作三团,脩一一点道:“你们几位,跟着卢兄,在末尾处断后。卢兄,这几点高处,你领他们居高点杀,清除残兵即可,无须恋战。”分去的尽是善远程的将士,目的就是减少中路压力。

中路以徐庶为核心,不善战斗和路上收拢的伤兵列队掩护,视情况随时分配至两侧。

左右两翼则以那粗汉为首,机动盘旋,与中路相互配合,务必尽量减少伤员。

待众人各归其位,脩扫过几人,才沉声道:“由我开路,你们务必紧跟,不可左右流窜。如有掉队,我也不会停步。”

众人齐齐点头,此时卢瑾悄悄走出,至耳畔低声道:“只你一人,未免太过勉强,不如我与你同去罢。”他握住脩的腕间,面含担忧,少了那分世家傲气,竟然有几分朗俊。

脩反手按下,自信一笑:“不慌,我自有妙招。卢兄的任务才重,你千万不可有闪失。若不能力敌……”脩稍一寻思,又从口袋中取出一枚哨子,继续道:“你吹响此哨,我速速来援助。”

若小乔在此,定会认出这正是八门金锁阵时给予她的那一枚。

卢瑾伸手接过,那哨子落入掌心,尚有余温,他心中一热,合拢掌心,抬眼看向脩道:“元和兄此心,我定当谨记。”说罢,两人相视一笑,卢瑾提剑往后方走去:“你们几人,随我一同破敌去罢!”

听罢前线军情后,冥即刻作出决定,说由自己深入前线,叫镫带人收缩回营,并急呈军报至盟主处。

闻言,镫也不顾众人在场,直接起身反对,“单单你一人前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不行!”

与他相反,冥则理智得多,指明利弊:“现在前线后防皆数告急,没时间在这里争个对错。我就直说了,营地需要有个足够有魄力的人坐镇,才能稳住军心,此事非你莫属。但凡发现有被魔气侵蚀者,立斩不赦。这次的魔物狡猾,极其难对付,牺牲是在所难免,论隐匿潜行的功夫,我比你合适得多。”

镫面色铁青,却知冥所言不错,他沉思片刻,看众人神色焦虑,也明了现在不是婆妈的时候,拍桌而起道:“好,那就由你去前线,我另拨一小队人接应你。有消息,即刻回报。”

说完,他停顿片刻,目光一寸寸扫过在场众人,厉声疾言道:“其余人等,各归其位!一旦有被魔气侵蚀的状况出现,交由巡逻队集中隔离看守,医疗组探明情况,决不可重演时空之门守卫的惨剧。全军进入战备状态,我会向盟主请示,派兵增援。在援军和冥军长回来前,所有人等一概不可擅离职守,违者斩立决!”

众人齐声应令,冥则独自起身,离去前,他沉默地拍了拍镫的背,“这边就交给你了。”

镫心底不安,只勉强弯了个笑脸,“放心吧。”而后看着冥的身影没入夜色当中,逐渐隐去。

冥离开的这段时间,镫也没有闲着,虽说求援是第一要义,但他也深知其他几条防线的压力,纵使可以调兵增援,也要等他捋清头绪,决不可把一切都压在援军身上。

因此,他思量片刻,还是决定先去营地巡逻一趟,看看那些所谓死而复生的魔化人,还有明明已经确认没被魔气侵蚀而后却突然魔化的弟兄们是怎么回事。

才走出军帐没几步路,迎面撞来一道人影,制服凌乱,跑得七扭八歪,不像人样,镫领兵向来是军纪严明,如今正中枪口,他喝道:“站住,怎么回事?”

那人额前有伤,见了镫,急急忙忙回禀说自己才从前线回撤,急着去军医处诊治,因而才如此做派。镫闻言,也就准备挥手放行。

岂料就在他欲走之际,镫内心一沉,突然觉得有所不对。军营入口、他的军账和军医处,三者绝不在同一路线上,任凭这将士急昏了头,也不可能那么轻率地就撞了进来。

“站住,你到底是何人!”

镫想也没想,立马就要前去擒住此人。

只是刚搭上肩膀,那人猛然抬头,额上血流不止,在森白月色下,整张脸都好似被血洗般泼上一层血色,“军长……”

那模样可怖狰狞,镫却如同等闲视之。他从前与魔物斗争不在少数,因此少不了见此情形。

镫毫无顾忌,径直上手将此人扣住,干脆利落捆缚好后,叫来两个卫兵道:“你们将此人带去集中收治罢。”

士兵们急急赶来,脚步声在身后响成一片。

夜晚的风声尤其凌冽,从遥远的山间一路刮到着空旷的营地,直发出呜咽的嘶吼声。

两个士兵面面相觑,其中一名胆子大些的,犹豫半响开口问道:“镫军长,你说的人是在何处啊?”

此时镫定睛一瞧,方才还在地上被捆得好好的人,竟然凭空消失。此事真是骇人。

镫稍稍往后倒了一步,正欲问话,明月突然被云翳遮蔽,透过剩余那点月光,镫只看见两人的脸上毫无表情,神色空洞,好似画皮人。

他内心一惊,正在此时,只见那两名士兵突然同步抬头阴森森地逼来,如同鬼魅般低语道:“军长,你是假的吧……你是假的吧……你是假的吧……假的吧……”

两人如同机械般重复着问话,声音逐渐趋向一致,就连语气和音调也如出一辙。

假的吧……假的吧……假的吧……

营地内四周恍若空无一人,只有愈发凌冽的风声,好似有人在低声哀嚎。而那句话一遍又一遍的回响,似咒语般缭绕不散,伴随着呜咽的风声,就好似所有人都在细密低语着你是假的。

镫的心脏停跳一拍,全身上下冒出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被风吹得瓦凉,从头顶凉到指尖,宛若一碗盛夏的驱暑糖水倒洒,满地都是五光十色的炫彩,他霎时感到晕头转向。

就在他昏了头的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整个营地内,似乎除了他面前这两个士兵,再无半点人声,只有交叠的风声,那军账帘布被刮得猎猎作响,不断地在他耳侧响起。

他咽了口唾沫,强令自己冷静,手中聚起异能,在即将发出的前一刻,他忽然醒来。

手里还攥着笔,铺开的军情图上点划着一些痕迹,风刮得很急,营帐内旋开的露营灯具,光线摇曳,他怔怔地盯着笔尖瞧了一会,方才醒悟应当只是一场梦魇。

镫惊魂未定地走出营帐,全身已做好备战姿态,时刻等待着梦中那幕情形的上演。然而他很快意识到更大的不对劲,风依旧猛烈得刮着,门帘被它吹得飞扬,但整个营地,却已经如同死一般寂静,只偶有几声高昂的蝉鸣,起伏不定。

Chapter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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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多亏了这些人愿意加入,好让脩能专心在前方开路,他们相互援助,也没增添什么伤亡来,反而行进还比原有的进程要快上不少。

虽说魔化人的数量似乎有增无减,但好在脩的感应力超群,往往趁他们尚未聚拢,形成合围之势,就已率领他们飞速前进个,避开锋芒。

起初还无人知晓,只一味抱怨领队忽快忽慢,折腾不已。但到了第三次,看着他们与一队魔化人擦肩而过,再迟钝的人也觉察出异样来。

此时,恰巧卢瑾从旁掠过,淡淡道了一句:“元和兄从不做无谓之事。”他的用字亲昵,那几人一时半会没分辨出来他指的正是领队,等反应过来后,各个面红耳赤,自惭形秽。

他们一路走得极快,但在脩的带领下,竟还能有余力救下不少人来。

对他们,脩的态度倒是一如既往,一视同仁。但凡愿意表态加入他们的,均由脩过目,他往往扫一眼,就能将其指到恰如其分的位置上发光发热。此外当然也有胆小怕事,不敢豁出命来的,他也不做强求,均从怀里贴一张符箓,给他们指明道路,让他们可去那处平房歇息,至少比在大街上瞎跑来得好

说来也怪,本身打着退堂鼓的人,一见他面,立马就转变念头,话到嘴边也能秃噜一句说愿意效劳,好似在他身边死去就能上到天庭而不是下地狱,总之各个突然都敢豁出命去。

也许是脩那份从容淡然的姿态实在太过耀眼,在这暗夜里,让人们如同飞蛾扑火般,心甘情愿供他驱使。他向来就是有这般魅力,即使只是立在原地不发一语,也能让人生出几分安全感。

总之他们的队伍就好似滚雪球般壮大起来。

走到一处拐角时,周遭的魔化人突然骤减,脩心道不妙,伸手一挥,带队转入一座城隍庙,示意队伍在此处稍作休整。

他自己则继续向前,欲要探明情况。

不过,兴许脩也有些高估自己的体力。自今夜奔袭以来,他滴水未进,早已并非全盛姿态。探路时,为躲几只小鬼的追踪,脩从屋檐上跳落回地面时,眼前一黑,将将要倒下,好在及时用剑撑住身形,才不至于受伤。

从前也不是没有经历如此绝境,最困难时,他连续三日三夜未曾进食。来了银时空后,身体素质真差上不少。脩咬咬牙,转到暗处,背靠着墙滑坐下来,心道先歇息片刻,再行探索。

身为统领,这并非是他第一次带兵作战,但也很少在队伍里混入那么多手无寸铁的百姓。若是铁克禁卫军,他自可以狠下心来,督促他们前进,但是这些站出来的人,只不过也是比那些胆怯者要更为坚强的普通人,他又怎么好辜负他们这份勇敢?

眼看着道阻且长,他该如何做才好呢?

脩深深叹了口气,只觉肩上重担,偏生在这时候,他有异能却不可动用,独独靠一柄不顺手的破剑。精神和体力的双重损耗,某种意义上也是把他逼入山穷水尽的境地。

好在他向来就是不服输的犟种,哪怕累昏头,他也不允许有自己做不到的事,就当是一次特训罢了,脩如此自我安慰道。

只是从前再寂寞,好歹还有神风作伴,如今身在魔物的领域当中,为保它无法觉察出来,就连神风也都安安静静,沉到心脉的最深处,若不是偶有治疗音频传入心脉,脩都怀疑神风是不是又被他送人了。

不过今夜的风倒是懂事,脩微微仰头,感受着风的凉意带走他体内燥热不安的气息,风的能量从全身肌肤流入到体内,又携着魔气而出。有它作伴,也不算寂寞。

稍作歇息后,脩一鼓作气,将前方的情况探明。

结果回来时,恰与魍魉正面迎上。若只是执剑,他处劣势,而缠斗更是下下策,脩握着剑,与魍魉两两相对,该如何是好,他必须速速抉择。

千钧一发之际,脩突然醒起,他同华佗的那个设想。如果可以用体术引出精神力的流动,假设反过来想,他也同样可以用体术和内功运转,来模拟铁时空的异能。

如果以此方式,绝对能瞒过魔物的感应。

他越想越兴奋,电光火石间,竟无师自通,自创一套剑法,配合体内气息流转,朝着魍魉袭去。当时他也看过五禽戏筋功,对其中模拟动物姿态的招式记得滚瓜烂熟,他将纵鹤擒龙术这一招与之结合,天才般改良成可以用银时空方式使出的剑式。

剑光如练,脩如逢对手,眼神发亮,俨然沉浸在自己的创造当中无法自拔。若是家族中那几位使剑好手看到,恐怕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赞许此人在武技上的天赋也是无人能敌。

短时间内将剑操持得虎虎生威也罢,竟然能在战斗中顿悟,即刻生出一套似量身定做般契合的剑法来,他非剑术天才,谁敢称天才二字。

等脩愈发熟练后,他逗魍魉如猫逗老鼠,全然只做武痴一道,差点忘记正事。好在神风朝着他隐晦地发了道不满的情绪,让脩高昂的战斗之心暂时冷却下来,他一剑刺出,终结了被戏弄的魍魉,而自己也跌坐在地,喘息不已。

肾上腺素的褪去,脩又被打回原形。甚至方才太过兴奋,头竟然都有些隐隐作痛。他垂头稍事休息,但觉得鼻下一热,脩往鼻前抹去,抬手一看,竟然是溢出的鲜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已然是透支状态,幸好神风及时提醒,不然他现在怕是油尽灯枯。

又坐了片刻,虽还是疲惫不堪,但他知道自己不得不起来了。因为比起自己,在队伍中负责断后的卢瑾压力更甚。若是自己久久不归,怕是他难操大局。

毕竟他身处后方,除却要抵挡魔化人的追击,帮自己稳定军心,另外,他甚至要眼看着某些掉队无法跟上的人永远留在原地,他不能救,因为救了他们,可能害的是整个队伍。

可以说,卢瑾的功劳其实应该远远超过他这个领头的。他是默默无闻的英雄汉子。

也正因为如此,脩也知道,他不能倒下,不能消失,唯有他能作为团队的精神领袖。若是连他都撑不住了,那整个队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便会瞬间分崩离析,毁于一旦。

所以他万万不能倒下。

脩硬是拄着剑,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城隍庙的方向走去。

才到半路,就见卢瑾带着几人和自己迎面撞上,他身边这些全是不太熟悉的生面孔,也不知道是刚加入没多久的,还是才寻回来,净是些他没什么印象的人。

卢瑾见他,快快上前两步,按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近乎要把脩搂进怀中,若不是顾虑旁边还有人,卢瑾真恨不得这样做,他嗔怒道:“怎么那么晚?”

那些生面孔们也都好奇盯向脩的面容,有些是第一次见这位传说中的总指挥,正思量此人到底有什么奇异处,竟然能在短时间内聚拢起一支队伍,让人都听命于他。

脩伸手拍了拍卢瑾按在他肩头的手,稍作安抚,而后肃声道:“卢兄先领着他们回去吧,我去兄长那边。”他飞快得与卢瑾交换了个神色,卢瑾立马醒悟他们怕是要有大麻烦了。

卢瑾也不拖沓,即刻点头,手一挥,叫手底下的人跟紧自己,脩则朝着他们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僵硬笑容,而后脚尖点地,轻跃而过,一路到徐庶跟前才缓缓落下。

此时徐庶正忙着给队伍中积攒的伤员处理伤势,他根据不同的伤口对症下药,捣碎药草,正忙得不亦乐乎。时不时还有人找来,说需要符箓,此时他便还要分心检查对方身上的符箓情况,以免有人假意谎称。

脩落下来时,他好一阵都没发觉,等脩轻咳一声,满场寂然,徐庶才疑惑抬头,见他来了,紧忙迎上前去,“终于回来了,卢兄可急死了。”脩心里一暖,脸上带笑安慰道:“我这不是没事吗?”

徐庶边念叨着没事就好,边急急忙忙把伤员打发去歇息,自己领着脩入了庙宇的偏房内,还未站定就发问道:“是有什么状况吗?”

他深知脩绝不会无的放矢,必是有大事,才叫他们在此处停留。脩此刻也不绕弯子了,直接在地上用剑划拉出一副简易草图来,剑尖悬在一处的上空,解释道:“这是我们附近的地形图,此处是我们的方位。”随后剑尖缓缓往远处移去,点在十字路口的交汇点上,而后道:“这是出镇前的最后一道十字路口。”

脩面色凝重,将声音压至更低道:“一路上的魔化人减少,正是他们都朝着此处汇集了。”

光是听见十字路口那一段,就够让徐庶心烦。他跟着脩一路杀来,自然知道十字路口这道关卡的难处。这点向来是视野开阔且毫无遮挡,又是各路交汇处,最是容易遭到围杀。过去他们这个队伍也经过几次,每每都是一场硬仗,整支队伍都好似生生被剥一层皮下来,只看谁能经得住耗。

又听见后面那句,徐庶面色霎时一变,他心知,这怕是一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硬仗,唯有破釜沉舟,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此时,卢瑾带队回来,也紧跟着走到两人旁边,听罢徐庶和脩的对话后,他盯着地上的图微微出神,等脩问话时,他才突然出声:“无妨,你把后方全交给我,你们只管突围。”

他说这话时,神色淡然,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一句寻常的责任划分。

唯有脩一下明了他的言外之意,卢瑾他是打着牺牲后队的主意,好保证他们能全力突进,以换取更多人的生机。

“我反对。”没等徐庶悟出个中道理,脩已经说出自己的决定。这的确是最明智的抉择,可若是如此,他又怎么对得起那些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人们,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卢瑾也不跟他争辩,只道:“若你有更好的方法,我听你的便是。”两人相顾无言,卢瑾知脩左右为难,脩也明白牺牲在所难免,可他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见脩迟迟不肯开口,卢瑾起身向外走去,路过脩时,他压低声道:“你下不了决心,我帮你。”紧接着,在徐庶的叫喊声中,卢瑾召集起各路队长前来参加作战会议,部署对策。

而脩始终立在原地,默默不语。

“快快快,去那边再搬点木头来,都堆起来!动啊给我动起来!”卢瑾厉声催促着,手下的队长们也跟着呼喝,镇民们气喘吁吁地把易燃物一堆堆运来,堆在路口。剩下的人则捡起些碎布、破麻袋,往上面又是涂油,又是抹药,只当做心理安慰。

脩低垂着眼帘,背靠在石墙上,远处涌动的人影在他的眼前晃作一片。卢瑾在那边嚷嚷完,转身见他拄着剑,不发一语,于是走前来,随手揉了一把脩的发梢,语气含着笑意道:“怎么,不舍得我?”

脩稍稍挑眉,施舍给了他一个眼神,两人的目光交汇,卢瑾看出脩眼神中含着的怒气,叹道:“我说不定都一去不复返了,怎么还要为刚才的事情来生我的气。”

卢瑾所指,是方才在那场简单的作战会议中,他力排众议,提出火攻,由他来断后的想法。而在这场会议当中,始终没有出声的脩终是坐不住了,他否决了卢瑾的提议,又说自己一定会想出更好的办法来。

他想让所有人活。

而卢瑾则第一次驳他的面子,冷冷一句:“你敢打包票吗?”这句话把脩堵得无法反驳,他承认,如果不用上异能,在那么短时间内他确实无计可施。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使他天纵奇才,也需得有人从旁协助。

彼时,卢瑾面无表情,斩钉截铁道:“我敢打包票。牺牲这一队人,换另一队人活。”他的话语决绝,似乎早在方才看见地图的那一刻就想好了这个计谋。

在他们三个人中,也就只有卢瑾最适合做这种角色。纵使脩心中有千百般方法,作为团队的定海神针,此计也万不可由他口中吐露,他万不可做此恶人。正是因为如此,卢瑾方才要主动站出,好叫脩安心当台前英雄,他隐在台下受尽骂名也无所谓。

没等脩再出声,卢瑾长身而立,已然帮他做好决定。在场能混到队长头衔的,也没一个不是人精,皆看出其中的分寸,因此也就照着卢瑾所言纷纷安排下去。

“我来点火。”脩最后只道了这句,便拎起剑,往远处走去,他的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也许在某一瞬间,他想过不顾一切用出异能,把这队人带出去便罢。

但是,他不仅仅是徐安,不仅仅是刘备,他是呼延觉罗·脩。

未来还会有更狡诈、更不可测的魔物在等着他,他不可能每次都靠着这般意气用事来通关。他手底下还有铁克禁卫军,他总要收收自己的心软,学会权衡牺牲。

火光在夜色里猛烈地燃起,脩将火把掷下,看那火舌顺着风的方向窜出,随即化作愈发高昂的火墙,火焰直直冲破夜空,它照亮半壁夜幕,也将那些汹涌而来的魔化人照得分外亮堂。

他本就是风的原位异能行者,对风的流动何其敏锐,这也正是脩要求由他来点火的缘故。也只有他,可以那么微妙地引动风助火势,好让火势得以被最大化利用。

在众人惶恐的目光中,他背向火墙直直走出,那滔天火势,竟然半点也没卷上他的衣角,火光把他的脸色映照得如同从地狱般爬出的恶魔,其身后的魔化人被烈焰吞噬,扭曲的影子和火势交织,烧焦声和惨叫声络绎不绝,铺天盖地,如同一幅人间炼狱图景。

“照计划行事吧。”脩的身形掠过卢瑾时,他听见风传来的那句低语,卢瑾低低一笑,“你的哨子,我还贴身戴着呢。”不必担心我。

他知道脩听见了,因为那在半空的身影稍微停滞了半秒,而后更快地跃到他们约定好的方位。

心理素质差得被勒令不准回头,而留在身后的那队人,全是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将士们。

就连卢瑾也觉得动员工作出奇顺利,他们说自己不过是将死之人,若不是得领队的救命之恩,死了也不过是白死,如果死了他们,可以让更多人活,至少死得有价值。

他们就这样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身拦在火墙的那侧,迎上穿透火焰而来的魔化人和魑魅。

有人挥刀斩向魔化人的四肢,还来不及抽刀,转瞬便被另一人扑倒,险之又险躲过了魑魅的攻击,然而救他的那人却被魔化人拖入火中,再无法听见那一声道谢。

身后这片人墙,是靠着肉体和生命堆起的壮烈生路,他们作为最后的保障,不容许退半步。

与此同时,脩一个眼神令下,由那粗汉带领的小队已然冲出,这也是他们早商议好的计策。除了挡在身后的这队人马,他们还另有一支敢死队。

这队人身贴着特制符箓,好让他们的气息如同暗夜里的灯泡,格外醒目,他们从别路绕出,假意突围,为的就是引走魔化人的注意力。

如此才能堪堪保证剩余的人有机会活下去。

但见那粗汉一声怒吼,大开大合,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朝着魔化人袭去,他真做到了自己所言,把这一身血肉都割舍出去,给大部队的撤离争取时间。

“走!”

脩作为领头,提着剑在前方开路,他正面迎上汹涌而来的魔化人浪潮,与徐庶带着中路大队,大摇大摆从十字路口直行而过。

此时两侧魔化人察觉出异样,纷纷扑来,却是正中他们的下怀。但见中路这几十人同时从怀中掏出若干张符箓,径直往脚下按去,而后即刻甩开臂膀,飞速奔跑而出,生怕晚一秒,这阵法就生效,把他们全困在当中。

等那魔化人都尽数被骗入囚笼当中,脩一声断喝,让徐庶直行,莫要回头,在他们的身后,火光冲天,卢瑾还在浴血奋战。

徐庶不敢回头,只一味拼命往前,直到一声轰响传来,他知道这是脩与他们预订好的信号,说明已暂无后顾之忧,可暂歇片刻。

他终于瘫倒在地,也不顾什么形象,一味地喘着粗气。回首望去,只见身后是一片血与火在熊熊燃烧,风声呼啸,此刻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是如此震耳欲聋。徐庶此刻突然意识到,脩并未跟着他们突围。

在那片火海炼狱里,卢瑾见到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人。

脩依仗着风的原位异能,硬生生破开烈焰,再次杀入到火海当中。火势被他隔绝在外,灼热扑鼻,他却丝毫不惧,只一味挥剑,收割着余下魔化人的首级,出手狠辣。

“卢瑾!”脩厉声喝道。

脩借着附在哨子上的心波意念寻回卢瑾的方向,只是火势滔天,他竟无法找到卢瑾的身影。

此时,卢瑾已然浑身浴血,手中的刀剑不知换了几把,折断了便从地上随手捡起不知是谁人的来用,脸上净是血污。听见脩的声音时,他早已有些恍惚,以为不过是濒死前的幻听,过了好一会才扬声怒道:“谁让你回来的!”

仅凭这一声,立刻让脩锁定他的方位。只听几声剑啸,脩纵身跃于他身前,冷笑道:“只准你替我做主吗?”此时脩终于多少展露出他作为少主的桀骜。

卢瑾被噎得说不出话,旋即将手中的断剑掷出,又拾起一把来御敌,他咬着牙道:“我还能撑住,你快走!”

“少废话,一起走。”说罢,脩也不同他废话,转手从口袋中又掏出几个没用完的破玩意,至少现在能顶些用,信手一抛。

而后也懒去看效果,径直扯着卢瑾就往外杀去。

卢瑾不依:“你我都走了,还有谁来断后?”

“我!”脩惜字如金,也不顾卢瑾的面色,凌空一踏,神色漠然,只轻轻低声吐出一句:“摄心术·乌拉巴哈。”

“定。”

轰然之间,无数扑来的魔化人齐齐一定,僵立在烈焰当中,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卢瑾被这一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脩的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心思缜密,未雨绸缪,预先布下了阵势,就等着这一刻,好瞒着那魔物用上一次摄心术。

虽只有短短数息,却是足矣。

他一把拉过还呆愣在原地的卢瑾,两人双双冲出火海。在脩驱动风的原位异能情况下,皆是毫发无损,未被火焰伤到分毫。

他们一路往前奔逃,卢瑾落在后面,只能看见脩飞扬的发梢,裹挟着烈火焚烧的热风往他脸上袭来,血腥气是那么腥甜,只有那搭在他腕间的手指是那样真实,不曾移位。

天地寂静,唯独剩他们二人,还有路上呼啸的风声。

等迎上徐庶那担忧的眼神时,脩松开手,半倚住石墙,神色疲倦。此时卢瑾才缓缓回神来,他失力般跌跌撞撞歪倒在脩的肩头上,对着他的耳畔低声笑骂了句:“你真是个混账。”

他们三人并肩而立,遥望着远处的火海,在这一刻,天地只余下三样东西,狂风、烈焰、还有那在心头颤栗着的心跳声。

卢瑾侧首看向脩的面容,火光将他的侧颜映得格外清晰,眉眼冷冽,脸上还残留着厮杀后的血痕,而在眼尾处,则留有一颗细小的泪痣。

在血与火里,卢瑾的胸口突然一紧,只觉得那点泪痣仿佛火星般落在心头,异常熨烫。

Chapter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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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零五分,镫再次从梦魇中惊醒。

这一次,他梦见军营空空荡荡,只余下他一人,在偌大的营地来回游荡。如今回想起来方才梦中的孤寂与凄凉,他心有戚戚然。

他不敢再睡,起身扇了自己一巴掌,又灌下去两壶冷茶,只道自己是太过疲累。但终归还是不放心,先把手头的信息草草汇了个总编,先发至盟主处再议。

说来也怪,冥还在时不觉得有什么,他一走后,倒是心里空落落不是滋味。

镫负手在帐内踱步走了两个来回,手下的人急急回报:“镫军长,这是巡逻队呈来的情况,请您过目。”说罢,将册子递上。

自那两个噩梦过后,镫一直觉得心神不安,索性令巡逻队彻查,将异常状况整理报完备,供他一一过目。

伸手接过时,镫忽地又想起什么,全身戒备,但见面前的警卫兵礼毕后起身就走,没有半丝异样。

镫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精神紧张,又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要真有什么情况,自己也能第一时间反应。

这集结的册子上无非就是一些魔化人的动态,其中用了最大篇幅去描写那十六名守卫的异常情况,林林总总,镫细细看来,不得不再次怀疑此魔物兴许真是一种全新的玩意。

按理来说,北城卫的人也该来了。他们本就负责情报收集工作,更擅长这方面的探查。可惜,自从A Chord被发配后,北城卫的人手更是不足,工作效率进一步降低。

此前镫还因为这事几次找过盟主,讲明利弊,只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两军作战,情报乃是胜负的关键。但盟主也是满脸愁容,他何尝不清楚这一点,对北城卫的经费拨款甚至已经赶超东城卫这支首席战斗团了,但该缺乏的人才还是极度缺乏。

毕竟情报收集,还是得靠脑子。

但这个铁时空里头,异能行者不多,有脑子的异能行者那更是少。最聪明的那波人啊,全死在战争当中咯。

镫叹了口气,左右没看出什么问题,又将武器备好起身出门,照他原有的计划巡视一圈作罢。

路上的士兵各个急匆匆,有些往军医处去,有些忙着收缩防线后的安营扎寨工作,巡逻队也没停过,就镫视察得这会功夫,都已经路过两趟了。

他们人手不多,还要分拨一大部分人来看守被魔化感染者,只能加紧巡逻频次。

巡视完大半个军营,所见具是和谐安详的景象,让镫的戒备都稍稍松懈下来。就在此时,一阵喧嚷声传来,好巧不巧,正是镫原本预计要去的下一站。

“怎么了,吵吵嚷嚷什么?”镫走前去,只见是一群人团团围成圈,中间两人唾沫星子飞得激昂,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见是镫来了,包围圈顿时缺了个口,齐齐行礼,机灵点的已经朝着镫低声解释当下情况,说是他们俩互相说对方是假的。他们也分不出究竟来,又怕有什么危险,因此也就将他们二人围起,不全然是在看戏。

镫似笑非笑瞥了那人一眼,自己走了进去,目光锐利,“你们俩,一个个说。”若不是这次醒来时间足够久,他差点以为这又是一场噩梦。镫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凝神听着这两人的说辞。

其中一人见镫来,连忙嚷道,让军长替他做主。他从外头回来,正要到军医处,这人莫名其妙拉住他,非说他是死而复生的魔化人,说自己亲眼见着他死在外头,我呸,要我真的死了,那怎么会活生生站在这。

说罢,他又递出军医的查验报告,说自己分明无事,只是受了点轻伤。

另一人见状,连连呸了数声,拿手指着这人道,自己和这具身体的主人是战友,本就在一个队,他亲眼所见自己战友已死,死前他还拉住我,跟我说你快走,回去告诉我父母,我不是什么孬种。

他越说越痛,声泪俱下道,自己和他是多年好友,他当时死活不肯走,硬要抱着他的尸体,说自己不走。还是队长把他拉开,劈头盖脸来一句,说自己是不是要浪费这条他救回来的命,最终才作罢。

围观的插嘴道,那叫来你们队长不就知道了。

此时,两人异口同声道,“队长他为了掩护我们早牺牲了!”

眼见他们争执不休,镫拨开众人,挤到这两人当中喝道:“都别吵了,巡逻队把他们俩一起带下去。”说罢,他又令道:“把伤亡名单整理出来给我。”

按平常,两道命令一出,周围早动起来,而此刻依旧是一片熟悉的鸦雀无声。此等情景,不得不让人联想起什么来。

镫内心一跳,微微眯起双眼,心中哀嚎。

不是吧,还来啊?

他屏住呼吸,往四周望去,但见众人皆如同画皮,面无表情,紧紧盯着他,嘴里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来,如同死般寂静。

就连远处的篝火,也倏然熄灭,只余下干枯的焦柴。那袅袅直起的黑烟,好似魑魅魍魉,咧出个大牙,直直朝着镫攻来。

镫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他早防备这一刻,索性运起积蓄的异能,向上击去。然而那黑烟却在攻击前的那一刻慢慢散开,随后在镫的注视下,又化作实体,如此反复,作挑衅状。

“可恶!”镫低低骂了一句,他面上看似镇静,但心里早慌了。在此前的两次噩梦里,他的异能还没发出就已清醒过来,而这次,他的异能竟然成功用出来。

恐怕方才的梦魇是魔物的试探,等探清底细后,好让他放松戒备,一击即中。

镫下意识咬了咬唇边肉让自己清醒些,他环顾了一圈周围的景象,企图找到挣脱幻象的方式来,可任凭他瞪大双眼,也找不出半点破绽。

是真,亦或是假,他真的能分清吗?

清点完剩余人数后,就连见惯了伤亡的脩心中也不免有些沉重。这一仗他们损失惨重,虽说保住了近半数的人活命,可这也意味着另一半人就此牺牲了。

从前都是带着铁克禁卫军作战的脩统领,从来还没遭此败仗。他跃到隐蔽的高处,俯瞰着劫后余生的各自庆幸欢呼镇民们,神色悲悯。

每一个幸存者的背后,都有着壮烈牺牲背影的托举,而他何尝不是如此被呵护着一路走来?

“你在哭吗?”

卢瑾不知何时摸了过来,站到脩的身后,他身上还乱七八糟缠着绷带,仔细听去,下方徐庶的声音若隐若现传来:“卢兄,你的伤还没处理完呢!”

脩微微转脸看向他,面上无悲无喜,只有火光映出的坚毅,“你该去包扎下伤口。”他抬抬脸,也正巧与底下拿着药草的徐庶对上眼,徐庶又蹦又跳做着口型,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卢瑾看出脩的抗拒,低低地笑了出来,“你也应该去处理一下。”

脩应了一声,身形未动,只立在原处发愣。高处的风带着一点秋日的凉爽,从他的脸侧滑过,那种酥麻的痒意让人很想伸手揩去,脩这样想着,便也就这样做了。

“这就是战争。”卢瑾低声道:“百姓不过乱世转蓬,身不由己。”他乃是土生土长的银时空人,虽说身份高贵,但也绝非不知寒苦。正是知道世道之苦楚,心更似铁。

“这不是他们的错。”脩叹了口气,千百句话涌在心头,却无法言说。卢瑾倒也识趣,就静静立在他的身后,看着他被风吹起的发梢。

等云翳遮住了月色,天地间已经隐隐透出一点光亮,脩才收回目光,轻声道:“走吧,事不宜迟。”

见他们二人下来,徐庶急急迎上,半是埋怨道:“伤还未好,还要去吹风。”说罢,将药草碾成的药膏取来,就要涂抹到脩的身上。

没料到卢瑾手长,中途截了去,自然地动起手来:“我来吧,涂完了我再给自己上药,徐兄去顾着别人吧。”

卢瑾的手法倒不差,脩也就由他去了。他惯常也是个会享受的主,如今有人替他处理伤口,他倒是能空出点时间来想想后续行动。

既然那魔物能召来魔化人和魑魅袭击,想必他的能力必然在魍魉之上,现在最要心烦的不过是,假如他潜入深山中去把那该死的玩意揪出来,那让谁来挡住这些暴动的魔化人?

而且……

脩抬头看向远方那暮色沉沉的群山,心中忧虑,徐庶的占卜虽说点明了范围,但那也过了好一段时间,万一它逃窜去其他地方,那恐怕会是一场更大的灾难。

想到此处,脩也坐不住了,几步窜出,去到徐庶身边,卢瑾紧随而来,三人躲去静处,脩把自己的顾虑尽数倒出,想听看他们可有什么高招。

卢瑾先道:“那些魔人,我来挡。”脩正要出声,他随即补充道:“放心,我有办法。”话到嘴边,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犹豫半响只说了句你们到时候便知。

见他颇有底气,脩也不再追问,只转头看向徐庶。徐庶轻轻摇头,只说:“我能确保的是,在天色大亮前,它绝对会在那一片范围内。”

“等等,这是什么玩意?”

今日突击训练到晚间八点,明日就是军事演习。才下训练场的镫正在去往饭堂用餐的路上,他打定主意,今夜早些休息,饱睡一宿。

还没等他打完饭,脩就传音入密通知他,让他吃过饭后单独去一趟训练场。

见脩神神秘秘,愣是不说目的,镫揣测这家伙多半是为了备战明日的军事演习,此前他们小队惜败,排在第二。按脩的性格,恐怕怀恨在心,此次多半是冲着第一的名头去的,因此才叫他来半夜加练。

若让镫说出心声,他多半是不愿。

但既然脩都开口了,那只好君子舍命相陪,去还是得去,不然放他鸽子,丢他脸面,日后怕更是没个好日子过。

结果刚踏入训练场,镫就敏锐地捕捉到咔的一声作响,是结界自动开启的声音。他意识到不对劲,拔腿要跑,正在此时,四面八方涌出各式各样的魔物虚影来,那造型独特多样,怕是把脩的家底掏空才能搬出来这些个玩意。

镫瞬间倒吸了口冷气,他笃定这事跟呼延觉罗·脩脱不开干系,只是任凭他如何呼喊,都无人出现,只有那前赴后继扑来的魔物。

因着信任脩这混蛋,甚至手无寸铁前来的镫只好就地一滚,艰难躲过,而后只觉自己的臂膀一痛,他用手一抹,顿时几句脏话就飙出口,“脩,你来真的啊!”

险之又险躲过了几次袭击,镫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此时也只好认栽,他干脆利落出手,将四周的魔物绞杀后,又用传音入密试图联系脩,但都是无响应状态。

至少他确信自己是在训练场内,虽然不知道脩的意图,但既然他这样做,那么必有他的道理。镫估摸着自己是指望不了脩能放他一条生路,既如此,那也只好打了。

结果才豪情壮志没多久,那无穷无尽的魔物涌来,任凭镫有三头六臂也抵挡不来,他硬提异能清空了一片区域,而后半跪在地,气喘吁吁,在心里暗骂脩绝对是故意的。

特地挑这个时间让他来,还交代说吃饱没关系,就是想看他出糗吧!

他心里知晓自己还在训练场,但疼痛的感觉是如此真实,就连魔物也与现实如出一辙,在明知有猫腻的情况下,镫还是有些打红眼了。

直至力竭,镫也没明白脩到底想做什么。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魔化人身上跳去,企图将它压倒在地,但最后也只是被魔化人一把掼倒,鲜血呛咳出来,镫眼睁睁看着魔化人那锐利的尖爪刺向心脏的方向,他试图垂死挣扎,仓促蓄力,没等拳头挥出,只见一切幻影消散,浑身一轻。

镫被惊得猛然睁眼,冷汗直流,却见自己呆立在原地,身形还保持着踏入训练场时的姿势。而自己身旁,冥也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醒来,脩和戒两人各自站在他们跟前,面带笑意。

骤然见到这罪魁祸首,镫也不顾什么兄弟情,气得一把揪住脩的耳朵就要骂,但见A Chord从旁走来,调侃道:“脩大师亲自给你做训练,我之前想让他陪练他还不肯咧,说什么浪费他的时间,镫你就偷着乐吧。”

这时,才回过神来的冥也走近来,伸手轻拍镫的肩膀笑道:“你是不是在气脩瞒着你不说,神神秘秘,上来就给你个下马威?”

冥努努嘴,朝着戒的方向道:“戒这家伙也一样。”

看在两人都为脩说话的份上,最主要是有人跟自己一同受苦受难,镫总算气消了些。

见他面色好转,脩才出声解释:“镫,还有冥,你们两个人对幻术幻象的抵御能力太弱了。我和戒有呼延觉罗家族祖传秘术,在这方面不用担心。”

没等镫把目光转向A Chord,脩随即补充道:“鬼战音叉一定程度上可以抵御幻术。”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说你们俩太菜了拖我们后腿。镫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知道脩所言不差,无奈道:“你就说想怎么折腾吧。”

此话一出,脩和戒不约而同,同时露出一个看似极其善意的笑来。镫和冥双双对视一眼,心道不妙,没等他们举手询问能不能歇会,下一秒就被拉入幻境当中。

据脩的意思是,他只要经历的够多,就会对普通幻境产生一定的抵御和防备能力,即使是面对更高阶的幻境,他也能凭借经验辨认出个七八分。

单单那一晚上的体验,真是不堪回首。镫经历了千奇百怪的事件,在那里他亲手杀过同伴,也被同伴背叛过,就连死法也极为丰富,纵使有着脩在场外提示,好几次他也差点迷失其中。

脩告诉他,如果想要保持冷静,首先要找到一个锚点,绝对的锚点,只要看到它,你就知道自己到底身处真实还是虚妄。

最开始时,镫还能勉强找到节奏,但随着进入幻境的次数越来越多,他逐渐无法在快速切换的幻境当中找到稳定的锚点,因而他不得不刺激自己麻木的大脑,好让自己能尽快安定下来,适应切换节奏。

好不容易捱到中场休息,镫看着站在一旁沉默的脩,突然问道:“这是呼延觉罗家族特有的修炼形式吗?”

“不是。”戒走上前来,矮身喂了镫一瓶能量水,他的声音很低,但镫听见了:“这是针对脩的训练,他当时……”

脩冷冷地打断了戒的话,“你要是也想体验看看,我不介意你们三个人一起来。”

这是镫第一次见到脩如此抵触,戒自己也觉说错话,僵立在原地讪笑。镫伸手取过戒手中的能量水,自己大口大口往下灌,借着这个方位,他看见戒藏在眼底的沉痛。

镫心里一沉,他意识到这大概是他们兄弟俩都不想提及的往事。好在这时候冥举手打破了平静,他道:“我能把脩的声音作为锚点吗,我感觉只有脩一说话,我才知道自己还在幻境里……”

三人齐齐无语,脩没好气道:“请问我不在了,你找谁说话啊。”戒听不得不在了这三个字,往地上呸呸吐了两口,要把晦气都吐走。

不过镫本也有此意,只是被冥抢先说出来。

结果他们俩表达完这个意愿后,下半场的幻境全变成千奇百怪的脩,各种各样脩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别说把声音做锚点了,结束时他看到脩本人都有点想作呕。

见他们这边完事,A Chord也结束了自己的特训走来,眉梢微挑:“怎么样啊,看你还敢不敢调侃脩大师。”说罢,他转向脩,眼底有些忧虑,两人当着大伙的面就咬起耳朵来,戒竟然也没制止。

镫没留意到这点,只顾着趴在地上干呕,虽说他只用经历幻境,但他的精神力也是实打实损耗过度,也不知道负责操持幻境的脩会有多累。

等他缓得差不多,脩也跟A Chord讲完话,镫一抬脸,就见A Chord臭着脸,往外走去。

“他怎么了?”镫支起身子,望着A Chord离开的方向道。

“别理他。”脩弯下身,一把将镫捞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背部,霎时一股暖流汇入体内,镫这才感觉好受了些,但只怕还没那么快能恢复。

“如果你实在没办法分辨,那就不要当是幻境了。”脩温声道。

镫惨白着脸抬头,脑子如同浆糊般无法思考,不当幻境,“难道要当现实吗?”

脩轻笑,缓缓摇头道:“有些幻境可以靠感官分辨,有些可以靠自我突破,但是还有一些,真假虚实难定。”没等镫明了话语中的含义,脩突然抬头,指着上空道:“你看。”

镫闻言往上望去,只见训练场的穹顶突然消失,四周的环境倏地变成一片雾霭霭的深林,脩倏然出现在远处,他立于树上,俯瞰着镫,戏谑笑道:“现在你可以分得清吗?”

说罢,不待镫回神,旋即便向他袭来。

那日,他与脩好生苦战一场,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他全然分不清是幻境亦或是现实,而到了最后,镫也没有摸清他到底是何时中招,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只记得他两眼一睁,已是第二日清晨。

他从床上醒来时,还迷迷瞪瞪,下意识就要发起攻击。脩和戒两人连忙制止道:“宿舍,这是宿舍,你打坏了要赔钱的。”镫这才有些回神,心有余悸道:“这回,是真的了吧。”

俨然一副被玩得有些后怕的模样。

见两人同时沉默,镫霎时提心吊胆,额头沁出冷汗,“不是吧,还来啊,马上都要演习了。”

此时,脩才噗嗤大笑,“骗你的啦,走啦,差不多到点集合了。”

“诶等等啊,脩你还没跟我说,真分不清要怎么办呢?”镫抄起制服往身上套,边穿边不忘昨天那事,“万一我真的伤了同伴怎么办?”

那时候他记得脩说了一句话,大意是什么来着。镫闭上眼,收敛心神,他想起来了!

“放心,我有后手。”脩招手让他过去,点了点他的额头,低声道:“把你自己放在第一要义,而不是同伴。”

说罢,他旋身离开。

脩,我还是没懂你什么意思,但是我坚信你说的,你留有后手。

镫抓紧手中的武器,起身朝着营地外走去,既然如此,我就把所有的信任都托付于你。如果破不了,那就把这里当做现实好了。

镫的身形隐没在山林当中,而一直暗藏在他身体内的那道灵光恍然显现,如一团清气护住了他的脑海。

Chapter 49

Chapter Text

脩决心和徐庶、卢瑾三人兵分两路,由他独自前往深林去寻那魔物的巢穴。至于卢瑾和徐庶,则被他发配去解决在山上驻扎的军队事宜。

为此,他和卢瑾大吵一架。

卢瑾觉得不必急于求成,等他安顿好后,三人一道出发岂不是更有把握。况且连夜奔波,脩也疲惫不堪,他怎么容许看自己兄弟独身涉险。“实在不行,徐兄一人留下即可,我同你前去。”

见脩死活不答应,卢瑾退了一步道。

“他一个人控制不住局面。”脩淡淡道。他要孤身前去,和所谓的英雄主义无关,只因他要用异能。若卢瑾或是徐庶在,多半给他再添一重麻烦罢了。

见两人争执不下,徐庶不得不出来当老好人,缓和场面:“两位若是再争吵下去,怕是天色要大亮了,还是趁早出发吧。”

脩一抬头,看天色微明,也顾不上跟卢瑾争论,“你们去整队,我在前方带路。”说罢,几步跃出,没待卢瑾追去,身形已经隐没在远处。

卢瑾恼得啧了一声,往徐庶瞪去,结果那人正一副花痴样,望着脩离开的方向啧啧称奇:“不愧是命定之人,真是风姿卓然。”卢瑾听罢,正要嗤笑徐庶,忽觉得有些奇怪。这话听着,徐兄和徐安不大像是真兄弟,他的眼神微微眯起,暗忖既然自己也是隐姓埋名前来,莫非元和兄亦然?

未等他细想,脩已然在前方发号施令催促他们带队跟紧,卢瑾也就只好暂压下细究的心思,想着后续总有机会盘问,呼喝着把队伍拢起,都别掉队了。

过了那处十字路口后,一路倒是顺利许多。莫约是火墙的阻挡有效,追来的魔化人也都零零散散,不成队伍。

只是魔物显然不甘就此放手,沿途除却魔化人的阻拦,各式幻象丛生,好几次他们几乎都要相互斗殴,误入歧途。

有次竟连卢瑾都被迷了道,他见在前方带路的脩忽然转回头来,满身血污,片刻后左右两侧的魔化人相继扑杀而至,直让他倒地不起。卢瑾心急如焚,未等细想,上前就要拉住徐庶来救治。

幸好脩及时点破,卢瑾霎时惊醒,但见自己已然脱离队伍一段距离,冷汗直流。若非有脩在队伍当中稳住大局,这队人能否真得逃去,也是未知数。

虽说这等幻术的识破,对脩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从年幼起,他就未曾陷入过任何一次幻境当中,就连长老也在幻术的比拼中不得不甘拜下风,直言少主在摄心术上的天赋,无出其右。

但他是这般轻描淡写,更让队伍中的人对这位神秘的总指挥更添了一层光环。在众人都如同无头苍蝇乱撞时,脩轻飘飘一句话就能破除虚妄,好似阴云笼罩下的光亮,倏得点醒众人。

在卢瑾都觉得震撼的状况下,这支原本因为大战后损兵折将而有些涣散的队伍,就那么奇异般凝聚起来,任劳任怨紧跟着脩的指挥,不曾怠惰分毫。

等出了镇口,没等众人喘下口气,脩已经直直要朝着驻扎部队的军营而去。

他原先想着交给卢瑾等人处理,但当他感应到原本毫无魔气的这座后山上也开始逸散出了一些魔气的根须,他就知道完蛋了。

好在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不过是先兆,但如果再拖拉下去,恐怕那真是再无回天之力。此刻也顾不上什么隐瞒,脩打算直接去到中军主帅的营帐,用摄心术逼迫其率军撤离,省得在这里全沦为魔物的口粮,无用还资敌。

卢瑾眼疾手快,一把拦住脩道:“我去。”

说罢,他终究下定决心,撇去可有可无的装饰物,恢复了自己原有的面容。倒也相差不大,只稍显得年轻了些,依稀能看出世家贵胄的傲气。

“抱歉,先前隐瞒了身份,重新认识下,我乃汝南袁氏之后,袁绍。”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歉意,但更多还是一种对身份的自矜。

似乎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他的坦言让脩沉默了半响,心道感情他们仨全是三国里的名人啊,这怎么那么巧凑一块,还彼此不知道身份的,真是稀奇。

对袁绍的隐瞒,脩倒没觉得有什么不满,毕竟自己身上才叫一个马甲叠着马甲,半句真话也没有。

“我是听说袁术在此布下重兵,又遮遮掩掩说是怪物出没,我怀疑他不过是为了占领此处而随便寻个托辞来,所以也携了一队人马过来。只是怕打草惊蛇,索性自己改头换面先进镇内探听下情况。”大概是怕脩心有芥蒂,没等脩发问,袁绍先行解释起来。

而脩也不是什么蠢人,袁绍道明身份后,他立马醒悟过来他的用意,就连此前他那些怪异举动都有了答案。那些三番两次质疑怪物传言的话,估计也怕是觉得怪物无非是袁术用来争权夺利的借口,半句也不信,难怪那么热心此事。

还说什么是想为民除害,他揶揄地撇了此人一眼,看他目光闪躲,倒觉得新奇。

既然自己也不占什么理,脩当然也不打算追究,此时最要紧的还是魔物。他径直追问起情况来:“山上那支部队,是袁术的人?”他微微皱眉,“那你可以命令他们吗?”

见脩似乎毫不在意他的欺瞒,袁绍竟松了口气,尽管才与脩相识不长,但他却觉得两人格外投契,若是真因为身份而不得不割舍下他,或许袁绍也无法坦然面对。

他随即答道:“既是我袁家军,不听也得听。”自从恢复身份后,袁绍的口吻里也挟了些傲慢在,毕竟是世家贵族出身,他自是有自傲的资本。

脩轻轻颔首,也没把前后参差放在心上。论起身份来,他在哪个时空都不算落下风,何况他虽也是名门望族,但家族风气决定了他不会有此等做派,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应。

既然袁绍能出面,那自然比他用摄心术硬来要好太多,脩侧身给袁绍让道,低声道:“那么就拜托袁兄了。”

两人抵达关隘,袁绍亮出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待至营地守卫,袁绍大摇大摆走出,直言要见主帅。看他如此胆大,小兵也不敢怠慢,几步上前,查验过后,略有些怔悟,但左右这些爷都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索性扬声报给了营内的亲卫。

这期间,袁绍多少有些不耐。他自恢复面容后,腰间一直挂有佩剑,此时索性抽出,在地上闲画两笔,时不时低声与脩说道两句,他们谈到排兵布阵,袁绍兴致颇高,各种兵法策略信口拈来,脩亦有独特见解,两人倒是在外头相谈甚欢。

莫约过了一炷香左右的功夫,方才有人毕恭毕敬请两位前去,说主帅有请。袁绍哼了一声,将手中剑收回剑鞘内,冷笑道:“真是好大的架子。”

在场无人敢言,脩率先走去,“走吧,看看这位主帅什么来头。”

待两人走至军营,端坐在主位的领帅见了袁绍的脸,这才急急迎出,讪笑道:“袁大公子,何事劳您亲自前来啊,袁少爷挺惦记您的,只是他并不在此处,您要想见,我修书一封,寄给袁少爷如何?”

这人前言不搭后语,真看不出来有半点本事的模样。脩挑挑眉,心想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权术,当两厢得罪不起,索性胡搅蛮缠讲些空头话来,好让一方放过自己。

只是他这招用错了对象,袁绍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他自有自己的主张,只道:“我命你带大部队撤离,留下一支精锐部队与我的部队里应外合,共击敌兵。”

他这一串命令下来,把领帅都打昏了头,整张脸只作瞠目结舌状,半响才结结巴巴道:“袁大公子可否是……睡得迷糊了?”他起身斟茶,手颤颤巍巍,差点把一整壶茶都倒洒。

袁绍微微眯起眼来,似笑非笑道:“你觉得我是一个会开玩笑的人吗?”他身形高大,本就威压十足,如今语气稍稍一凛,更是让人心惊胆战。只把主帅吓得当啷一声茶壶落地,他面上弯起一个难看的笑来,只道自己是袁术袁少爷的人,得了上令守在此处,实在不能逾矩。

话里话外无非是你袁绍凭什么来命令我,即使袁绍的脸色再冷峻,他也不曾退让半步,还真是条忠君的好狗。袁绍怒急反笑,冷声道:“难不成,你不是我袁家的兵。”

眼看着袁绍驯服不了这别人家的忠犬,脩轻轻碰了碰袁绍的手背,给他个眼色,说让自己来吧。袁绍轻轻摇头,手按在佩剑上,眼神转冷,看着这忠心耿耿的领帅,平静道:“既如此,那就请你去死吧。”

说罢,剑出鞘,剑光乍现,血溅三尺,主帅人头落地。袁绍早有此谋,因此刻意站到脩的跟前,为他挡住了迸溅的血液。

这一变故,莫说是营帐的守卫们,就连脩也始料不及,他当真没想过袁绍做事如此果断狠辣,一个大将说杀便杀了。

袁绍此人也不含糊,主帅死后,他当即执令牌震慑全军,又指了两个副官接替职务,直道今日的事,事后你们尽管去禀报,但此刻军令如山,若有不从,与主帅同等下场。

他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还真镇住了场面。整个军营无人胆敢反驳,都开始有条不紊行动起来,他指派的副官更是唯唯诺诺立于两侧,压根不敢提出半点意见,生怕自己小命不保。

等遣人把徐庶他们接来后,袁绍驱逐外人,营帐内独留下脩,给他倒上一杯茶,隐隐带了些试探道:“是不是觉得我心狠手辣?”

脩扫了一眼茶水,没有喝下,而是先开口回答了袁绍的问题:“你怎么能保证他们不暴动?”言外之意是自己并不抵触袁绍的做法,只是在质疑此做法属实是理智之举吗?

“所谓师出有名,我袁大公子的头衔也不是作假的。何况袁术虽与我斗争激烈,但我们还未分家,甭管是谁的队伍,那便都是袁家的人。”袁绍自己瞅了茶叶半天,也没倒进嘴里,恐也是怕茶水有毒。

脩凝视着地上未曾擦拭干净的血迹,心头微微一沉,心道其实还有更好的方法。没料到袁绍此刻竟也会读心术似的,直道:“元和莫不是在想,何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虽然不算是此方法,但至少也不用死人。

脩也不是没有参与过夺权之人,刀光血影,他见过太多。多少次稍不留神,就会被人拉下马来,他比谁都清楚。可最后,那些失了势的人,在他这里的结局,却并非是死字。

他只夺了权,不曾伤过人的性命。

因为在他眼里,大家只是分属不同的立场,只要不是通敌,那便还能算作同僚。他自觉自己无权对其进行审判。

为此,戒嗤笑他是理想主义。说自己不下手,有的人对他下手。他讲这话当然是摆明证据来的,一叠资料甩他手上,全是队长他们暗中截下的刺杀和袭击,桩桩件件,触目惊心。队长从不在此事上邀功,但戒只道至少得让某个家伙知道,别再那么天真,因此才保留下来。

更深一层的问话,戒没有直说,但他知道脩心里也明白。

你若是饶过他们,那他们射去的毒箭可曾饶过你还有那些站在你身后的人?政治场上的交锋没有战场那么赤裸裸,难道你就能佯装不见?

当那洋洋洒洒的纸页落在他的跟前,脩知道不应扫兴,但还是把那句话吐出来。他问戒,如果自己也学着如此,那你还会认我这样的弟弟吗。

戒立即反问为什么不会,随即很快意识到脩这句话并非是疑问句,这个问句早在出口前就给出来答案,不会。

脩当时只说道,你就当我是天真吧,两人因此不欢而散。

道理他何尝不明白,但是脩正是要这样做自己。说他自傲才是真,如此倔强,硬要在不可为的世界里保留自己的真本性,这才是真的傲慢。

趁着脩沉默不语,袁绍直视着脩,一字一顿道:“杀鸡儆猴,与火攻无异。”

他笑脸盈盈,好似在说这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一方面铲除异己,毁了袁术的军心,也动摇了袁术在这块地盘的根基,另一方面正如他所言,不算上摄心术的功效,哪怕是再威逼利诱,也不过是让主帅假意配合,远不如换帅来得直截了当。

袁绍所为,才真是上位者的考量。

脩微微抬眼,感觉自从袁绍恢复身份后,两人的隔阂渐深,他轻轻叹口气,踮脚走过那片血渍,拍了拍袁绍的肩膀道:“那此处就先拜托袁兄了,我先去寻魔物。”

他拧头要走时,袁绍似表明决心道:“元和,我且叫着你元和罢,稍后我定去寻你。”

结果脩才踏出帐门,徐庶急急寻来,把人叫住,说有事商议。

Chapter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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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徐庶衣衫不整,脖子上挂着个铜罗盘,脩立即醒悟又是所谓的天机难测,也顾不上寒暄,腿一伸,就往方才刚告别的地方走去。

袁绍正待整军,见脩回旋,还以为他心意有转,面上带笑迎去时,方才看到后边一个跟屁虫,穿得跟破落户似的,左右张望。他立马挂脸,淡淡道:“徐兄也来了。”

徐庶倒也习惯了这些世家子弟的性子,也懒管,径直走到台面前,一把灌下两大壶茶水解了渴,才掏出占卜结果来,指着道:“那魔物,它跑了!”

这话一出,石破天惊。

袁绍听完比脩还紧张,即刻拍桌而起,怒道:“什么?它逃窜去了何处!”他自然惊慌,如今这个境况,若是向外逃去,那他携来的人马岂不是也要遭此毒手。他现在可还对那魔化人历历在目,双方交战,哪怕他的人手要更胜一筹,也怕那魔气侵袭。

毕竟据脩所言,目前能抗衡魔气的,只不过是少数。即使靠了徐庶的符咒,也只不过能抵挡一时。

脩更为冷静,他起身,轻按下袁绍的肩头,行步移至营帐内的沙盘旁,指着上面的地形道:“兄长可否为我们指明方位?”

“现在还不行,天机言,待天色全然大亮时,立即便知。”徐庶轻轻摇头,将手中的结果递出,脩和袁绍两人翻来覆去传阅,只觉得其上的字迹好似天书。脩略通一二,看得格外认真,指尖划过几枚符号,他突然发问道:“那路线呢,可有方向去处?”

徐庶微微一愣,他倒没想过此事,因此立马手中掐诀,片刻后,面上带喜道:“这个倒可算,不过需要点时间,我去准备下。”说罢,径直跳起,身上的挂饰胡乱作响,像个跳大神的一路往东边去了。

眼见现在寻到魔物没了希望,脩索性落座,欲与袁绍共同处理后续事宜。

若换作别人插手,袁绍只怕不情愿。但这两日相处下来,对脩此人,他是刮目相看,恨不得招揽至麾下,他愿帮忙,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目前最要紧的事,就是怎么处理这处小镇。虽说我们都出来了,但恐怕还有不少生者在其中,之前我给他们指的那处平房,可撑不了太久。”脩边说着,边动手磨墨,随后提笔绘出一副城镇草图,详略得当,看得袁绍惊叹不已。

他们两人同时都看过地形图,若说大致印象,还是略有一二,但要像脩如此,在那么短时间内记住并默画出来,那袁绍是万万不行。

虽说此前在路上,脩也展示过这自己的天赋。但那不过只是前后道路的简单草图,不若此次这般恢弘,竟然把小镇前后都涵盖其中。

脩点着图上纵横交错的道路,娓娓道来:“小镇不能不处理,即使魔物溃散,魔化人却不会凭空消失,若留这一隐患在,怕是只会酿成更大的祸患。至于镇内的人,能救则救,当下也顾不上他们,若是为了救几个人,而把整队人马都搭进去,绝非理智之举。”

袁绍也深感赞同,他虽得了权,可以号令袁家军,但就这样下令让他们搭上性命,也是不愿。他知道脩并非是心狠之人,只是形势所迫,他不得不斟酌权衡。

见袁绍也无异议,脩又在图上划出几条道来,并圈出几个主要路口道:“这几处,乃要道交错之地,需重点布防。另外这几条道路,均是容易藏匿,汇集的路,也许小心清扫,其余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说罢,脩将地图稍稍推至一旁,让袁绍过目。

袁绍心细如发,仔细看过一遍后,很快就抓住漏洞道:“这几处为何不特意点出,按元和你的意思,也应当是关键要害。”他也懒去执笔,径直引过脩的手去划了一道。

“松弛有度,有收有放,这几处是特意留得口子,重点太多,分不清关键,反倒不美。”脩早预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才看过就立马答到。

“元和大才,确实有理。”袁绍显然明白过来,将此图拿起看了又看,竟再挑不出半点错处。

那么短时间内就做好部署,怕是连他也无法如此轻松自如,袁绍越看越欣喜,就差开口问脩愿不愿意与他一同共谋大业了。

脩安排好镇内事宜后,转而又道:“我记得袁兄说小镇前是你的人马,现在可曾能联系上?”他抖了抖衣袖,露出手腕上的siman。自从来到此处,siman信号就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传不出半点讯息。

提起此事,袁绍也是满脸无奈,他耸了耸肩,伸手在siman上按动几下展示给脩看,也并无反应。他盯着手腕的siman道:“不行,此处信号有异。但我已命人与前方部队取得联系,元和此问,是否在计划里,需要他们襄助?”

“他们只需合围,拦截欺企图逃出小镇的魔化人即可。并且,他们需要严禁一切人员来往靠近。”脩停顿了下,强调道:“包括袁术。”

若是脩不提,袁绍都要忘记此人了。

提及袁术时,他脸色有些难看,“那家伙确实是个麻烦货色。若他率军前来,只怕是前后合围,对我们极其不利。”显然这个亲弟弟给他带来不少的麻烦,才让他如此不悦。

“何不给他找些事做?”脩特地点出,自然是有所想法,只是他想看看袁绍的本事,因此轻笑道。

袁绍一时半会没太明白脩的意图,因而皱眉思量,“你是让我给他找些麻烦?可他人尚不在此处啊,若是他在,我直接去揍他一顿便好。况且在他的心里,怕是没有什么事比来给我找麻烦要更重要的了。”这话真是带了几分怨念,也不知他们两人如何相争到此地步。

“若是在他自己的大本营内被找了麻烦呢?”脩从桌上捡起那支毛笔,朝着帐内挂着的那副天下大势的缩略图走去,面含笑意地往袁术所在的地盘其上虚空画了个圈,袁绍立即明白脩的意图。

“原来如此,好一招声东击西,这就是元和你所言的妙计啊。”他们方才谈论过兵法,脩稍稍提及了些《孙子兵法》上的内容,没想到袁绍这就铭记于心了。

袁绍大赞,“如此一来,他怕是要顾着自己那几亩地,自然没空派兵前来骚扰了。”说罢,他又有些迟疑,“可单凭我现在可驱使的兵马,还不足以让他分身无术,只怕更会惹怒于他。”

他说着,已经在心里盘算起谁适合做围魏救赵的将帅。

“驱狼吞虎,袁兄大可借别人的势。”脩看着挂在墙面的地图,目光落到标着曹之一字的区域上。连日奔波,也不知道兄弟们怎么样,虽则只是晚回了几日,但没有他们在旁吵闹,真是有些不习惯起来。

而此事袁绍还正站在地图跟前,沉吟良久,依旧没想个透彻。

“还请元和兄赐教。”袁绍作势鞠躬求教,脩微微一笑,坦然受下。他的笔锋一转,朝着曹字点去,微微侧首,问道:“如何?”

“曹操?”倏见此名,纵使袁绍再镇静,也不免面色变幻。对着这位从前的发小,如今成了站在不同立场上的敌人,他心里总是五味杂陈。

他想要下意识避开,言不由衷道:“他倒不一定来。”也不知道是不好拉下脸面,还是只不想在那番决裂过后再找上门去。

脩虽了解三国往事,但就袁绍和曹操曾是发小此事,他倒没有多少感触。毕竟时过境迁,在他看来,恐怕两人现下只是与陌生人无异,压根没想过袁绍心里的犹豫会出于此事。

他只以为袁绍碍于不知如何劝动曹操,因此笃定道:“无碍,他一定会来。”

如果他留意到自己的siman信号曾经在汝南区出现过,那他一定会答应袁绍的请求,甚至会是迫不及待。

脩忍不住低头,嘴角勾出一抹笑意来。

袁绍没有错过这个瞬间,他的眼神微动,心里突然有些涩意,元和他似乎与曹操也关系匪浅。

“是吗。”袁绍应完,只觉得口干舌燥,正要去倒茶,又想起徐庶方才将泡好的两壶茶皆数一饮而尽,僵在原地。

正此时,脩似注意到袁绍的难处,踱步而来,执壶倒取了一杯白水,递到袁绍的跟前道:“何必饮茶,水也一样好。”

待袁绍饮罢,他才继续道:“若是曹操不愿来,也不是没有他法……”

“不,我会命人去联系曹操。”袁绍转身,特地避开脩,转而看向帐外,神色莫明,“他会答应的。”

无需与那家伙透露元和的消息,只靠着老朋友的面子足矣。

“那么只剩下镇子本身的祸患需要处理了。”脩稍作思量,向袁绍要来当前袁家军的编制情况。袁绍本身也打算将部队重组,好抽调精英前往剿敌。因此早在接管时就命人收集整理好相关资料,此时正巧能发挥效用。

接过袁绍递来的几大本花名册和兵册资料,脩毫不犹豫坐上主位,噤声快速翻看,霎时营内只有书页碰撞发出的响动。袁绍则被他打发去巡营,“袁大公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我去看看兄长算得如何。”

紧张的氛围被此话一扫而空,就连因方才之事面色略有阴沉的袁绍听罢,也忍不住轻笑起来:“不用我帮忙?”

他伸手取过其中一本花名册,翻了两页,“好歹也是我的兵。”他稍稍挑眉,心中没有半分不满,只对着脩调侃道。

“放心,到时候自然还是得请袁大少你来检阅,指挥下令。”脩头也不抬地回道,他正左右开弓,两本同时翻看,半点不耽误。

袁绍嘴角微扬,“那我可等着你的好消息了。”他掀开帐帘待走,但抬眼一瞧,但见脩低头翻阅的模样,正好一束日光照来,给他笼上一身明晃晃的金光,直把他看得挪不开眼。

他就这样静静望着,原本有些焦躁的心也平复不少,直到脩一句话打破了这番宁静:“把那破帘子给我放下,晃眼。”

袁绍假咳了一声,急急转出,扬声道:“我先走去,你好生看着。”他走出几步,却觉得心跳不止,满头大汗,犹如毛头小子。

此时一名巡逻卫兵撞来,执军礼,中气十足吼道:“见过将军!”袁绍被这一声炸响喝得浑身一震,什么旖旎幻象都抛去九霄云外,但也不好训斥,只冷声让他抓紧巡逻。

四处嫌逛了一通,徐庶差人回禀说还差解读就好了,叫他们准备好,随时开拨出发,袁绍又有了理由转回去找脩,因此倒是兴冲冲走去,怕脩又嫌自己碍事,因此人还未至声先至:“元和,徐兄说就快了,你这边……”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脩将那几本名册摞好,吹亮烛火,提笔在纸上誊写着什么。

袁绍即刻蹑手蹑脚走进,脩早用余光瞥到他来,笑道:“别在那里鬼鬼祟祟了,快来吧,该留下的人员配置方案给你做好了。”他将镇纸挪开,吹了吹未干的墨迹,递到袁绍手上,示意他过目。

“时间太短,恐怕还是有所不足,但是我把作战思路都写上去了,你到时候看情况调整即可。”脩走去旁边的水盆处,挽起袖子,洗净后用布巾擦了擦手。方才翻弄名册,把他的双手染得黢黑,好是不爽。

他说这话轻描淡写,似乎不过是一件手到擒来的易事,却把翻看方案的袁绍骇了一跳。

这份方案的详尽程度,超乎意料。

不仅仅利落地斩去大部分人,只余留了大概三成左右的人,并且还大刀阔斧改动了他们所处的位置,重新调整了各自的职责,将整个队伍打散重组成不同的作战单位,甚至贴心分出了不同小队的配置方案,从冲锋破敌的作战小队,到负责后方支援的后勤小队,各式各样,一应俱全。

看罢这份方案,袁绍没立即夸赞,而是绕着脩左右探看,只把他看得面色不虞,才道自己好奇他这脑袋瓜子如何长得,竟如此异于常人。

光是这份方案拿出,原本不过小半成的胜算,现下绝对能过大半数,若是能得此人襄助,什么曹操,不过是手下败将罢了。

袁绍越看越心喜,正要搂住脩,想拜他做军师,就见徐庶这老家伙又跑来,扬着手里那破纸道:“我算出来了!”

真是惯会扫兴。

Chapter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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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一听是徐庶传来的消息,脩也不与袁绍瞎侃,大步迈出,连寒暄两句都来不及,眼睛已经落到纸上。徐庶也知脩的心意,急急忙忙将解读好的那张递到脩的跟前,“从路线上看,它好似在寻什么东西,正往那山上跑去。”

说罢,徐庶往怀里一掏,叠了几张符咒出来给自己扇风用,方才跑得太急,满头大汗。闻言,原本提心吊胆的袁绍总算是松了口气,他终于不用忧心那魔物朝着自己那队人马去了。

“它在找什么,难道这山上有什么宝物吗?”袁绍奇道,他也站到脩的身边,试图找出魔物的目标来,只可惜他对此处的了解还不如脩更多些。

脩盯着徐庶的鬼画符路线图稍作思量,而后似乎想起什么似的,他快步走到沙盘跟前,将那路线图对照着摆弄了下方向,立马醒悟过来——它在找时空之门!

该死的,它到底要什么,时空之门有什么它想要的?脩恨不得现在就拨通时空电话,好叫自己清楚那边的情形。但此刻也不是心急的时候,既然知道了他的目的,那下一步拦住便是了。

“袁兄,此处就交给你和兄长了。我大概知道它可能会往什么方向逃窜,我先出发。”说罢,这回真的不等袁绍和徐庶两人出声,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大,魔物可以通过时空之门的吗?”脱离了那两人,又得知魔物的去处,自然不怕被发现,神风终于可以冒头喘口气,不用闷在心脉里头。

“按理来说,魔从滅来。”脩这回探查极细,顺着线路图一寸寸查去,只要被他逮到破绽,他就可以顺着气息直接追踪。

“但是附近没有滅,难不成它真是从时空之门逃出?”若是神风有身形,此时定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

“关键是不能让它找到时空之门。”脩将此事一锤定音。

正思索魔物的去处,脩突然停下疾驰的步伐,立在林中,四周鸟雀俱响,风拂过草叶,沙沙作响。

他一路沿途查探,如今路程过半,却还没寻到蛛丝马迹,此乃天方夜谭。脩立即醒悟不对,因而停立不前,沉心思索。

“你说,有没有可能这家伙根本不在这片区域?它跑远了?”神风一语惊醒梦中人。

不过他说得也不算全对,脩露出一个自得的笑来,眼神锐利,好似对猎物已势在必得的猎手,他喃喃自语道:“你说得对,确实不在这片区域内。”

这句话的重音落在了这片区域上,神风百思不得其解,它悄摸从心脉上又浮出半个脑袋,试图将脩面上的表情看得更清晰。

但见脩缓缓合眼,收敛的精神力随着这一举动,霎时悄无声息地往外扩散。与寻常的探查相异,此次的力量更为汹涌,更为肆虐,它如同看不见的浪潮,席卷了整片后山。

他少见这样肆无忌惮地将精神力铺开,就连神风都被惊动了,忍不住低声嘀咕道:“老大在搞什么啊?”

这稍显夸张的精神力一触即发,犹如涟漪般延展过后,随即飞速回涌,海量的信息如同蜂巢工蜂般被搬运回来,又如同释放时那般汹涌地塞入他的脑海当中。

跨时空的时空压制犹在,更别提处理这样庞大的信息量对脩本身而言亦是一种超负荷的透支,尽管承受着撕裂般地疼痛,但他面上不显半分,似乎对他而言不过尔尔。

“找到了。”脩淡淡道。他顺手抹了抹涌出的鼻血,深深吸了口气,企图平复被信息塞满的大脑。

他就说自己不爱用这招,每次都是一个死样子,只要他一过度使用精神力,就会头晕目眩,这破脑子跟着嗡嗡作响,恨不得捶它几下,叫它别作怪了。

而神风此时还没明白过来,哪怕它就在脩的体内,也只感应脩的精神力一放即收,然后怎么就找到了?

脩没立即作答,而是飞速跃到徐庶那幅线路图的终端,没等神风反应过来,他又硬生生横向挪移了两里的距离,抬手指向面前平平无奇的草地,淡声道:“它就在这里。”

神风沉默不语,半响后举手投降,说自己下回绝对会跟着鬼战音叉学习感应,争取从这片什么都没有的破草地里看出破绽。

它鬼话连篇,也不知道说些个什么劲,脩知道它只当自己在唬弄,也不多言,只走到一处,将方才在路上折下的草叶掷出,让神风好生留意。

在神风惊骇的目光中,那草叶进入那片空地范围后,倏地失踪,任凭神风把感应催动到极致,也察觉不到那草叶的踪迹。它在心脉处惊跳起来,“不见了!”

见神风那么配合演出,脩也不禁感到好笑起来,他这才将自己的想法尽数倒出:“这家伙跟我一样,擅长幻术。但偏偏它没有把这能力用在我身上,它只是——”脩用手绕了个圈,囊括起这片草地,神风若有所思,接口道:“它把这里做成幻境,自己藏在幻境和现实的罅隙中,这样便可以最大程度上欺骗感知。”

“没错。”脩肯定了神风的猜想,并解释道:“可惜它碰上的是我。”

天底下,至目前为止,能那么豪迈将精神力铺开到那么夸张的范围,并且能面无表情承受巨量信息的冲击,也就仅脩一人。

也就是说,只有他能做到在千百处相似的草地里,发觉异常情况。

“它这招太精明了吧,但凡想着作用在你身上或者别人身上,都能被你发现蹊跷,偏偏是隐藏着这种地方,真怀疑它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情报……”神风暗自嘟囔道,自以为只有自己能听见似的编排。

神风这家伙,脑袋不怎么,说的话倒是个顶个的有道理。脩面色微沉,心中有所揣测,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小心谨慎,他掌心内异能涌动,顺着周围环境与那幻境衔接的细微裂缝,猛然一撕。

空气中恍若被扯出一道口子,虚幻与现实的交叠掀起无形的波澜,只有熟知这两处的人能稍微看出些猫腻。趁着这道口子尚未愈合,脩闪身而入,径直攻进其内。

魔物此时正处其中,地面上满布诡异花纹,脩只来得及瞥一眼,那些纹理便火速散去。他将此事暗记于心,又提神专心打量此魔物。光是肉眼看,倒没什么稀奇,看来也只能打了。

此行未携吉他,因此不便施展音波异能。脩索性抬手,风自然而动,汇聚在他这个独得天地之钟灵的家伙身上。他心念稍转,霎时风便被凝缩成锋锐到极致的风刃,仅巴掌大小,近乎透明状,隐在空中,无声无息地袭向那魔物。

风刃破空而出,连声息都没有,直奔那黑气而去,速度极快,眨眼的功夫就已迫近。

而那怪物似早有防备,黑影骤散,化作滚滚雾气,空出了一道缺口,让那打头两柄的风刃扑了个空。黑影随即复原作人形,口中溢出桀桀地低沉笑声。

还未等它得意,脩轻轻一笑,心念流转,真正的杀招悄然而至。隐在那两柄风刃背后的还余了一把极小极不起眼的风刀,只见这柄风刃在空中骤然繁衍,幻化作千百柄利刃,环环相扣,如同一座刀阵般,瞬息将魔物整个笼罩其中。

未待那魔物反应,刀光如同铁网般收缩,自四面八方合围,势要把那魔物撕裂成千百记碎片,杀势凛冽到极点。

此刻,脩悄然跃起,风势托住他的身躯,将他送离至稍远些的地方后,但见他唇形微动,那刀阵蓦然炸裂,化作千百记极细微的、如同针刺般大小的利刃袭入魔物体内,这威力足以将此处的空间荡涤个一干二净,连血肉都不曾留下半分痕迹。

然而此道攻击竟如石牛入海,没引起半点波澜。那魔物面色如初,完好无损,甚至围绕在其左右的黑气愈发浓烈,泛着森冷的气息。

“好……好强……”没等脩出声,神风已被惊得瞠目结舌,声音都在心脉处炸响,把脩震得头昏脑胀,“这招你好久没用了吧,我还没看过能在这招活下来的玩意,这家伙不会是四大魔君吧!”

它说着说着,忍不住就担心起来,“老大,不然我们撤吧,这是银时空扯出来的玩意,干嘛要我们来解决,你伤势还没好,和它斗属实不明智啊。”神风慌里慌张,苦口婆心劝道。

毕竟普通的魍魉对脩而言不在话下,至于魇魁,那也是稍稍用点心力就能解决的玩意,但它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连杀招都不怕的家伙,绝非善类啊。

脩倒是冷静,一击不成,他已顺风扶摇而上,藏匿于云霄之间,只剩那魔物呆头呆脑在原地打转,似乎还在研究方才那道攻击的来处。脩漠然向下望去:“神风,这件事我们怕是无法置身事外了。”

“什么意思?”神风紧跟着向下望去,但是它老眼昏花,只见一阵波纹拂过,那道撕裂出来的口子消失,一切又似乎恢复宁静。

等它回头要问自家主人时,脩不知从那处取出了纸笔,笔影迅疾如风,正飞速在纸上描摹着奇异的花纹。

神风刚想吐槽你竟然还有心思画画,忽觉那花纹样式熟悉,它看着看着忽然大叫,音调一下拔高,在心脉中滴溜溜旋个不停:“是时空之门,时空之门的花纹,我认出来了!它究竟想干什么?老大,你是不是知道了,那就别卖关子了吧!”

脩老神在在将整幅图补全,直到最后一笔收尾,方才举起纸页对着时空之门的方向照去。刹那间,只见那花纹诡异地亮起,大放光芒,而后迅速黯淡,如同风中残烛,摇曳片刻,最后再无光亮。

验证完自己的猜想过后,脩松开手,任凭那纸张落地。片刻后,那纸张突然自行碎裂,落至地上的碎片也如同被烈焰焚烧,化作黑灰消失在泥里。

等这一切完事后,他才缓缓回应神风的疑问:“它在召唤时空之门另一侧的力量,分身或者说是本体,总之它肯定是趁着我打开时空之门回归时,把什么分了出去,逃匿至铁时空。”

“那铁时空那边……”神风忍不住揪起心来,虽说它倒不太在意除了脩以外的人,但毕竟是脩的老家,它还是不得不装点样子出来。

“放心,刚刚试过了。盟主应该是下令暂时封锁了时空之门,所以它的召唤并没有生效。但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道,治病要治本,将它杀了才能一了百了。况且铁时空那边,怕也是陷入了麻烦。”说罢,脩骤然俯冲而下,临落地时,被柔和的风托住,缓缓下落。

说来也怪,这处的时空压制实在稀薄,看来银时空意识也对此物异常头疼,铁时空实乃无妄之灾啊。

神风还有些云里雾里,趁着脩再度追踪时,它再度发问:“不对啊,那它都逃出去了,为什么又要召唤回来啊?”

脩才落到地上,拍了拍身上的灰,闻言忍不住翻了个漂亮的白眼,没好气道:“换你,你是想在铁时空这种有完备防护网的地方夹缝求生,还是银时空野蛮生长呢?”神风被这句话哽住,只能气呼呼小声嘀咕起来,“……原来是个笨蛋魔物。”

这话正巧被脩听见,他冷笑了一声,凝视着远方逃窜的魔物方向:“它可不蠢,但是脑袋确实不太灵光,但要是再聪明点,我也控制不住场面了。”说罢,脩掌心的符号微微亮起,这回神风终于醒悟:“刚刚的攻击是为了给它下个追踪术?”

“当然。”脩迈步向前,声音随着风声低低传开“不然它老逃,我的精神力可不禁用。”

“走吧,在它把本体召唤回来之前解决掉这家伙,不然大家都跟着完蛋。”

Chapter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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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脩忙着解决幕后Boss的功夫,袁绍和徐庶两人也没闲着,他们正为了小镇中那些魔物忙得焦头烂额。袁绍是真听话,脩给出去的布防图,他原封不动传达给了两位副官,镇前自己那队人马,也都整装待发,万事俱备,只看曹操怎么说了。

好在脩所言确实不差,他通过部下一路联系,向曹操发出邀请后,对方似早有所待,据手下所言,他立马就应下,但只有一个要求,想让他秘密打探一人。

袁绍端坐在主位上,身边要务各异,堆叠成山。

听罢回报,部下递来画像一张,恭敬道:“此乃曹操欲意探听之人的画像,据说此人是五虎将的大哥——刘备。”袁绍微微挑眉,刘备,不就是个A货达人吗,仗着他那所谓的贵族血统招摇撞骗,还真让他混出点名头来。

他接过画像,仔细一瞧,只觉得面容轮廓神似,最重要是此人脸上也有一颗泪痣,他心念一动,抬头问道:“此人的信息你们打听得如何?”

属下低头,面带愧色:“暂时还未有所收获,也不知刘备此人如何来的汝南。”

“不。”袁绍点了点台面,面色微沉,“我要你们去查刘备这个人。”属下一愣,略有惊诧,他将头稍稍扬起,似确定地询问道:“所有信息?”

敲击台面的声响停顿,袁绍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没错。”

属下领命退去,军帐随之静下,晨光携着风卷入,只有烛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作响。

片刻后,徐庶被召来,他额上大汗,两眼发直,手中还莫名其妙攥了张没写完的符纸,显然是忙到没空停下。正是因为他目前被临时征召为袁绍部下的军医,整座军营的魔气问题都需要他来处理,真是分身乏术。

只是他毕竟本不听命于袁绍,全出于善心,甫一入内,不待袁绍招呼,他就大大咧咧一屁股坐下,而后自顾自斟了杯凉水灌下肚,开口就是抱怨。他道自己也不是铁人,跟着他们奔波一晚实属不易,如今整座军营都由他来负责,再没个帮手,他真的立马就撂挑子不干了。

袁绍望着他的举动,也未出声制止。他心知徐庶这气话是三分真,七分假。若真是不管不顾,他定随着脩走了,可他偏生惦记镇里那些无辜百姓,所以才心甘情愿留在此处。

等他发泄完,袁绍才开口安抚道:“徐兄,知道你辛苦了。”说罢,他又起身,走到徐庶身边,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不免带上几分嘉许,“但现下就你一人会这符箓之道,是非你不可。过完这一阵,吾必有厚礼重谢。”

狂风卷来,将军帐的布帘吹起,日光洒来,在帐内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袁绍身形宽厚,近乎将徐庶整个笼罩其内,配合着他那幅礼贤下士般的作态,正是上位者才有的姿态。

自他恢复身份后,两人本就不算热切的关系,如今更是愈发生疏。徐庶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个敷衍的假笑,语气冷淡,他心中早有计较,也懒得再多绕弯子:“不必你多说,处理完此事之后,你我二人分道扬镳,不做瓜葛。”

袁绍一怔,愣在原地,不明徐庶为何如此决绝,只道是哪里得罪于他,“徐兄何出此言?”

“袁兄心中是想寻我,还是寻愚弟,不必我点明。”徐庶将袁绍的手从肩膀处挪开,广袍扫过桌角,那锋利的边角近乎要将那袍子布料割断。

徐庶意有所指。对袁绍那点子心思,他看在眼中。只是他更清楚脩非自己的堂弟,总有一日还是要回去的,也懒得跟他演戏装什么好面孔来。

反正他一介流民,也不怕了袁绍,大不了就又浪迹天涯,另谋营生。在这乱世,他虽只识得一点医术,也还是不愁出路,有的是伤患给他治。

此话犹如当头一棒,袁绍微微色变,眼神暗了几分。他自是有所想法,但见徐庶直接点破,不留情面,也难免心生恼意。

他敛去笑容,沉声道:“恐怕徐兄与元和兄并非兄弟。”说罢,他转身坐回主位之上,居高临下正对着徐庶,一副高低贵贱有别的模样。

“出门在外,隐瞒身份也罢,亮明身份也罢,都有所求。既然袁兄当愚弟是兄弟相待,何须追根究底。”说到此处,徐庶也站起,将衣袂一甩,背向袁绍道:“我该走了,若你只是来问我愚弟之事,恕我无可奉告。”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径直拂袖而去。

袁绍坐于主位上,目送徐庶离去,光亮吞噬了他的背影。袁绍盯了良久才缓缓收回视线,他的指尖不知何时捏着一封密函。

信函的蜡封已除,但袁绍却迟迟没有掀开,只在掌心翻来覆去,指尖摩挲着标在其上的文字——正是密令探子去调查徐庶及其家人身份的回函。

片刻后,那封密函被随手一掷,轻轻落在书桌的边角处。

“老大,你刚刚……刚刚好像挺大言不惭的……”神风半死不活,在脩的督促下,又勉力发出一道治疗音频来,而后它彻底摊平躺倒,在心脉里死气沉沉道:“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你搁这搞拉练赛是吧,我治不动了,你放弃吧,这家伙它……它真的有问题啊!”

它主人的表现倒是比它硬挺多了。

自脩发出那道追缉令后,他锲而不舍跟了它三里路,才终于又把这家伙截住。这回,双方似乎都动真格了。

虽说方才不过是一次试探性的攻击,但神风所言也不差,普通魔物早在风刃中灰飞烟灭了,而这家伙,却能诡异的躲避攻击。脩停在这魔物跟前,神色凝重,非主场作战,又没有趁手的武器,还是谨慎小心行事为好。

神风刚要点头赞许,大赞脩终于懂得韬光养蓄,何必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自然是应当借力打力,让银时空自己来解决。

脩在心里给神风投去一个问号,而后起手就是一道神风斩。暴虐的风在异能的束缚下汇成金光,朝着魔物袭去,高密度的能量切割过空气发出尖啸声,霎时满地草屑激扬。

脩微微眯眼,看着那道风刃如料想般,在划过那魔物的瞬间,魔物身形一晃,瞬间散作黑气,竟又重蹈覆辙,用同一招巧妙避开了风刃的侵蚀。待风声平息,它又再度凝聚作人影。

他是验证了想法,独余下神风发出尖锐爆鸣:“不是说小心行事吗!小心在哪儿!”它一路扑腾着冲向心脉里刚修好的区域,见它此刻正扑哧扑哧往外冒气,急忙把自己啪嗒一声跳着贴了上去,有气无力挤出一道治疗音频,边小心翼翼修复,边心痛地嗷嗷大叫道:“我才刚修好的,刚修好的!废了我老大劲……”

话音还未落,脩又跃起,变换了招式朝着魔物袭去,他对风系原位异能的操纵得心应手,不假思索,便有新的花样信手拈来,面对神风的质问,他只淡淡道:“我没蓄力啊。”

这些,只不过是普通花招罢了。

接下来整场战斗,就数神风最忙。它满心脉乱窜,东修西补,像个工地苦力,时不时还要抽空警告一下呼延脩别再给它找事,而罪魁祸首本人置若罔闻,他一个劲把自己想到的招式都使出来,全然不顾神风的劝诫。

等神风忍无可忍,吐出那句放弃吧的哀嚎时,脩才大发慈悲般收手,故技重施,闪身隐入云翳深处,任微风缭绕他的周身,默默抚慰着他那因强行催动异能而带来的内伤。

“老大,你就告诉我,你到底想干嘛吧。”神风生无可恋,像张破烂纸片似的贴在心脉深处,虚弱得连语调都没有起伏,再不复一丝活力。

“你发现了吗?”脩双手抱胸,立在魔物的上方,似乎在思量着什么,“我伤不了它,但它……也没有攻击过我。”

“没懂!”神风两眼一闭,表示自己不想思考,让脩有话直说,别卖关子了。

脩却没有再说话,而是用手一招,幻出把无形的风吉他,琴身若隐若现,像是空气折出的一道虚影。脩指尖轻拨,那琴弦微动,无形的弦乐奏响,风的声音顺着空气传播,被异能引导着传向魔物。

那魔物也随乐起舞般,好似被丝线拉扯着,在音律的作用下左右摇摆,似傀儡,也似舞者。算不上优雅的舞蹈姿势由它一一演绎,甚至随着乐曲的行进,它的姿势愈发趋向扭曲怪异,它的四肢不合逻辑地弯折,并随着节拍落下,四肢炸开,那残肢喷勇出黑气,复又聚拢成形。

虽说此曲由脩所演奏,但面对如此怪象,神风依旧感觉到毛骨悚然,若它有人形,大概已经浑身冷汗直流。

而脩却自得其乐,他盘腿悬在半空,手指轻动,面带微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乐音渐渐递进,魔物张狂,似随着吉他的弹响变换形态,从人形至兽影,再幻化作无定状的雾气,忽大忽小,好似在竭力挣脱着乐曲的操纵,更为惊悚的是,它那随着曲调发出的诡谲笑声,在音律的作用下断断续续,若隐若现,让人不寒而栗。

这一切,神风尽收眼底。

待一曲奏毕,风声戛然而止。那魔物骤然定格。而后黑气重新汇聚成人形,静立在远处,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幻象。

神风强压下心头的颤栗,收敛心神,终于恢复了半点贴身兵器应有的威肃,沉声道:“它可以提前预知攻击?”

琴音停止,脩起身,稍稍叹息:“你可以把它想做是一个将防御点满的家伙,恐怕就算是夏天来了,也很难把它灭除。”

“而且,它非常擅长幻术。”脩脸色肃然,虽是双眼看向魔物的方向,但眼神并未直视于它,“但凡我向它投去目光,它就自然而然顺着注视的力量向我注入幻术。”

神风倒吸了一口冷气,“呼延觉罗家的摄心术独步天下,也挡不了?”

“怎么可能?”脩翻了个白眼,颇感无语,“别人就算了,我当然不会被它拖入幻境。但是这样也很消耗我的精神力。难道你没发现吗?”

“什么?”神风勉强支棱起来思考片刻,随后又轰然倒下,举白旗投降,“我真的想不到一点。”

“躲避、预知、幻术,这些都是需要能量的。”脩点了点自己,继续道:“我借用了风的自然之力,还有自身原有的异能,才勉强维持高强度的输出。”

他眯起眼,看向魔物冷道:“那他的能量,从何而来?”

所谓能量守恒,要避开攻击,那所付出的代价,也必然不会小到哪里去,何况这家伙还不要命往山下那处领域挥洒它的魔气,只要抓住它能量供应的命门,也许难题便可迎刃而解。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从它本体那边……”神风听罢,也强打起精神来帮脩一同思量,早点把这家伙解决,也不用它加班加点来工作。

脩很快否决了这个猜想,并说道:“如果是这样,时空之门的封锁也太草率了吧。”他板着脸心想,封锁这玩意当时还是他跟九五科学院合力研发出来的,要真被测出不行,那合着是打他的脸。

“不过,其实还有一个可能……”脩微微抬眼,竖起两根手指,神风被他召唤出来,一道熟悉的旋律随即流淌而出,是铁克禁卫军内,乃至整个铁时空异能行者都家谕户晓的抚慰亡灵的安息曲目。

随着弦音响起,神风惊恐地感应到面前魔物的体内泛起一股深沉且纯粹的力量——那是千百记灵魂汇集而成的能量,那些被魔物吞噬抽取的镇民面孔纷纷涌现出来,在乐曲的作用下,尖啸不已。

他们渴望得到解脱,而魔物却禁锢着他们成为能量的燃料,让他们一同成为残害手足的帮凶,永堕阎罗地狱,无法解脱。

Chapter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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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镫和冥有消息了吗?”灸舞仰坐在宽大的座椅上,微微闭眼,捏了捏鼻梁,近日一连串变故袭来,他本身底子就不好,如今更显脸色苍白不少。

此时被新遣来负责前线联络工作的人换成西城卫队长令,他上前跪礼,答曰:“报告盟主,目前暂未接获东城卫成员镫和冥的相关回报。”

随后,他又端上一碗药膳,正色劝说:“盟主,根据异能医生看诊情况的记录,您需按时服药。这是特别为您调制的雄哥料理口味,形态上也特地做了改良,经核定,确认其符合营养与疗效标准。”

灸舞勉为其难地施舍了那药膳一眼,该说不说,做得那叫一个不寻常,“这是药膳?”灸舞微微挑眉,望着面前这盆黑古麻漆的汤水,上面还插了根咸鱼头,放眼望去,绝对就是黑暗料理。

“确认,是药膳。”令点头,答得极为肯定:“虽形态与常规不符,但不影响功效。”

“看起来挺好。”灸舞对此给予高度肯定,而后话音一转,“不会是脩那家伙交代的吧。”

又得该说不说,此人也就在关于脩的问题上一猜一个准,百试百灵。令僵笑,心想不愧是统领大人,连盟主会说什么都预测的别无二致。

脩意识到自己要离开铁时空很长一段时间之前,几乎把一切安排好了,尤其是盟主的贴身生活助理这项职责,他千挑万选,最后决定交由令来承担,为此还专门誊写了本手册,让令遇到问题就对着上面研究。

关于服药这段,从药丸到药膳都有不同解决方案,换作任何一个人前来,按上书步骤执行,应该也能哄骗盟主服下。

“是的,盟主。此药膳根据《盟主全方位照护指引手册》中的标准所制。”令也非常诚实地回答了灸舞的疑问。

什么玩意,呼延觉罗·脩那家伙居然还搞了份手册出来,“回头把那什么鬼玩意——”灸舞拉长音调想了想,愣是记不住那串名字,于是道:“就那份手册给我看一眼。”

“是的,盟主。”令毫不犹豫,就这样把脩的老底交出去了。

一提起脩,灸舞反射性又瞥了一眼桌上的时空电话,见其还是毫无反应,只好长叹一口气,搅和搅和把那药膳倒入口中。不愧是脩专门交代好,连味道也是分毫不差的美味,灸舞舔了舔嘴唇,把喝个精光的盆丢回桌上,翘着二郎腿道:“戒那边的情况呢?”

原本戒是作为联络员守在此处,但出了镫和冥这档子事后,他虽然也心急如焚,但还是立马请求回去夏天身边,坐镇后方大局。作为首席战斗团的他们决不可乱,既然现如今大部分成员都四散,作为唯一一个能出现在公开场合,且与原统领有着密不可分关系的戒,自然成为了众矢之的。

灸舞本想让戒也一同去往前线,他们既然同为战友,灸舞自然清楚戒此刻有多焦急。然而,戒却拒绝了。他道,既是战友,那么他更清楚镫和冥的能耐,坚信他们不会如此轻率就落败,他连半个死字都不曾提,灸舞忧心戒的状态,分不清他是自信还是回避。

“盟主,请相信东城卫,也请相信统领。”戒低头执礼,言语间不曾有丝毫动摇,坚定地看向灸舞。

见他如此目光灼灼,灸舞沉吟片刻,一锤定音:“好,后方有你足矣。让令来做联络员,前线我已分拨了北城卫过去,以探明情报为第一要义。”此令一出,戒转身待走,而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又道:“盟主,如果脩有消息传回,能否请您也一并通知我?”

这样合理的请求,灸舞有什么理由不答应,自然让他放心去便是了,有脩的消息第一个通知他。

正因戒不得不走开,无法及时关注前线情况,只是此次事件诡异,若随意换作别人来,灸舞也怕机密泄露,干脆就点了令前来,至少这家伙,灸舞还是放心得紧。

面对灸舞的提问,令低头迅速整理了一份后方情况的书面报告,而后口头汇报道:“报告盟主,东城卫戒,目前已抵达暂代统领一职夏天的行政办公室,并就时空之门的情况向全体铁克禁卫军做了公开汇报及动员作业,此举有助于稳定军心。此外,代理统领夏天已根据相关条例,正式任命戒挂职副统领,任命程序合规,相关文件已备案,一并上传。戒副统领上任后,依照《铁克禁卫军战时管理条例》,启动战时布防方案;同时根据《紧急布防调整方案》,对警戒等级进行相应上调,并加强重点区域的巡逻力度。经稽查,其指挥调令均符合条例,档案留痕齐全,无任何越权情况……”

灸舞听着听着头就开始隐隐作痛,他抬其左手,五指一捏,示意令闭嘴:“停停停,你别念了,我自己看更快。”

才翻过几页,灸舞心念一动,见时空电话微微亮起,他伸手要抓起时,那电话铃声还未响起又黯灭下去,仿佛一切只是灸舞的错觉。然而他可不这样认为,“令,刚才时空电话的异状你有看到吗?”

灸舞凝视着时空电话,心里突然觉得极其烦躁。脩杳无音讯,镫和冥下落不明,东城卫这几人,四分五裂,而自己却只能坐在此处干着急。

他心里自然是极信任自己的下属,尤其是东城卫几人,在自己上位之初更是一路扶持,替自己扫平障碍。可也正是如此,当面临这种情况时,他碍于身份,只能独留他们来解决问题,自己总觉得不是滋味。

当然灸舞心里何尝不清楚,身为盟主,便意味着就要承受这一切的压力和重担,不可轻举妄动。毕竟派遣下属,和他这个盟主亲自出马,其中传递的信号截然不同。

令的汇报打断了灸舞的思绪,“报告盟主,确认观察到时空电话亮起。亮起时间约为0.8秒,随后熄灭。期间铃声未响起。”

“……”灸舞在心里没好气地吐槽道,0.8秒是怎么计算出来的,你脑子里装计时器了吗!

他正要说话,突然戒那边先传来紧急通讯,灸舞示意令接通,才听开口第一句,就让灸舞神色一振:“盟主,脩有信息传来。”

那镇民的面孔浮现时,莫说神风,就连见多识广的脩也不禁面色铁青,他虽有所猜测,但亲眼所见,又是另一种感受。

在看见这些镇民挣扎着的灵魂时,脩已经全然明白魔物的意图。它在收割山下那片领域内死去的魂灵,将其转化为行动的燃料,最终目的是要将这些无辜灵魂作为薪柴,冲破时空之门的封锁,好将本体召唤过来。

现在是要怎样,不管的话这家伙肯定就把这些灵魂全当燃料去召唤本体,但要是管……神风瞥向脩的看不出喜怒的面色,那岂不是亲手把这群镇民的灵魂毁去,这些可都是活生生的无辜百姓啊,脩他狠得下这份心肠吗?

神风不敢言语,只安静地等着脩的抉择。

它的主人,向来很有主意。只可惜,却是个心善的主。他对自己狠得下心,对敌人更是残忍,但是唯独不会以同样的姿态,去对待那些他要守护的人们。有人因为他的指令骂过他冷血无情,因为他的训练声讨他为人狠辣,但神风一路跟来,比谁都清楚,脩其实是个软心肠的良善人。

他几乎完美无缺,硬要挑出他的错处来,那便是他的性格——那是他唯一的弱点。

所以他才会把一切能扛得都往身上扛,每一句轻描淡写我没事的背后,都是他看不见的鲜血淋漓。

可是这种情况,老大,你要如何来选?

进退都是死局,好比电车难题,即使做出自认为冷静理智的选择,但在心理层面上真的能过得去那道坎吗?

就在神风思量的这段时间内,脩飞速决定了自己的第一个策略,那便是拖字诀。风系困阵可以暂时束缚魔物的行动轨迹,使得它无法前去时空之门设下阵法,但问题就在于之后要怎么做?

那些被吸纳的灵魂一多,魔物的能力也随之强化,到那时,怕是他的拖字诀也无效用了。

没等脩做出下一步的决定,变故突生,那藏匿于魔物体内的数百张镇民面孔骤然显现,未等脩有所动作,他们齐齐张口,面容扭曲拉长,一股尖锐的嚎叫声如同利刃直直刺入脩的灵魂深处,哪怕脩事先有所防备,还是忍不住被这冲击震得倒退一步,眉头紧蹙。

好卑鄙的手段,神风暗叹,这攻击直击精神意志,一旦意志动摇,困阵稍有松懈,那魔物必然潜逃,以它的本事,下一次要逮住它,怕是极难。指不定到那时候,本体归位,那一切就彻底完蛋了。

可惜,针对精神意志攻击的防护一直是神风的弱项,它全然帮不上忙,此刻它也只好化作一道金光,先行护住脩的心脉,靠他自己的意志力挺过这一阵。

伴随着灵魂冲击而来的,正是魔物最引以为傲的幻术入侵,它诱导着人心底里最害怕、最恐惧的事情冲击心灵,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孔接连浮现,真实的几乎让脩觉得所有的人都站在面前责备他。

“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脩,你什么时候能学会顾全大局?”

“就是因为你!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你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龟缩不前,我们铁克禁卫军不需要你这种统领!”

尖啸的刺痛感和幻象带来的冲击交织,哪怕脩已针对类似的攻击有所训练,这些攻击无法真正动摇他的心神,但在一定程度上还是让他的注意力分散,使得他无法集中精神掌控风的力量。

脩捂住头,单膝跪地,重重地喘了口气。方才强行铺开精神力寻找魔物踪迹的刺痛感犹在,如今又遭到新一轮的幻象冲击,哪怕他再是铁人,也难以承受。血液从鼻腔涌出,溅落在草地上,脩企图站起身来,却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被尖锐的疼痛刺得昏厥。

既然起不来,那他也懒得强求,随手胡乱抹了两下流出的鼻血时,才觉得自己的指尖如此冰凉。

“我还没到极限呢。”脩小声嘟囔道,此刻他才缓缓觉察出自己的喉头也泛起一股熟悉的铁锈味。

脩深吸一口气,强提起精神来,逼迫自己的意志力集中,进一步催动风的力量汇聚。他的掌心渗汗,第一次觉得风是如此寒意彻骨,风从他的身体流过,汇入到困阵当中,“就这样想从我手里逃走,是不是太小看我了。”脩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只觉得味蕾接收到让人觉得恶心的甜腥味,他这才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手上全布满刚刚流出鲜血,看上去极其可怖。

直到这时,他才听见神风的声音由小渐大地传来:“脩……脩——脩!”

“没事了。”脩扶着头,摇摇晃晃站起,虽然还有些疼痛,但已经无大碍了,方才不过是新旧伤一同发作,才如此骇人。

这家伙的话,莫约只能信一半。他说没事绝不是指他自己没事,多半是放心吧,这该死的魔物终于被我困好了,现在没大事发生,但是我等下可能就嘎巴一声倒下了——没等神风编排完,脩似乎已经做好决定,他一本正经道:“你说,我把他们全超度了是不是就可以了?”

“哈?”

Chapter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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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风偶尔很想吐槽自家主人那些抽象的想法,但他显然已经沉浸其中,一板一眼开始分析起情况来。说着说着,就连神风自己都差点被说服,觉得此招或许真可一试的时候,它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等等,你用什么来超度啊?”

脩沉思片刻,说他可以现写一首。说罢,画风一转,他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口袋中掏出纸笔,等神风反应过来时,曲调都谱好了。

方才的紧急感突然就这么被一扫而空,神风很想吐槽,却发现槽点太多,根本不知从何开始。

脩却极为淡然。他写完后,还真悠哉悠哉,又把他那柄该死的风吉他给聚于手中,就照着现写的曲调开始拨弄。偶尔因为要维持阵法,鼻血再度流出,被他用衣袖抹了两次,见止不住,竟也就懒得理会。

这番操作,神风觉得自己是真看不懂了。

你说他着急,人已经开始哼起小曲了,而那些什么灵魂的破问题还没解决;你说他不急吧,耗费他巨量精力来维持的困阵就没有松懈过,甚至他看似闲着无聊的行为,也不过是用音波异能在试探。

但神风深知,脩不可能是这般懈怠不前的人。他居然提出这个想法,必有他的道理。问题就在于,它作为贴身兵器,竟然猜不透半点脩的打算,它明明今天一整天都跟在他左右啊!

“我只是想到了一种可能,所以在等待一个时机,如果过了那个点还不行的话……”脩用手撑住昏昏沉沉的头,低低喘了口气,“那我就只能用自己的方法硬来了。”

这话听着让神风有点想死了,它隐隐感觉到,眼前飘满了无数的加班申请在朝它招手。

“您老到底有什么奇思妙想,你就行行好告诉我吧。”神风被气得两眼发直,拌嘴的劲都没了。

“你还记得有一次,我们也是这样被困在一处地方,等待救援吗?”脩盘腿坐在草地上,注视着远处次第浮现的灵魂面孔,他们在扭曲,在尖啸,幻象在他的眼前浮现,随后破灭,恍如一片五光十色的七彩泡泡幻境,唯有困于掌心的风是那样真实。

神风一愣,“很久之前了吧。”他们讲得是脩才初入铁克禁卫军没多久的事。有一次卧底任务要配合其他队友行动,那时候神风第一次看脩被打得头破血流,那时候神风意识也才刚诞生没多久,它只能模糊地感应到脩觉得很痛,但不明白鲜血意味着什么,“我后来才知道,你可能会死。”

“其实那时候我就在想,以后绝对不会让你看到那么无助的自己。”脩起身,将掌心的风散去,微风轻轻拂过他的面庞,脩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倒出一颗小药丸,手指一挑,药丸向上抛起,神风只觉得不妙,失声大叫你到底要干什么!

脩轻轻跃起,抬头仰吞,将药丸吞入口中,含糊笑道:“我早想这样耍帅了。”

下一瞬,神风感应到一股似乎可以撼动山海般巨大的精神力量自脩体内迸发,在它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天地间的风被脩以精神力做牵引,化作无形的透明丝线,围绕着他方才弹奏乐曲时留下的轨迹,逐渐汇聚成符文。

这些符文并非死板的刻痕,而是宛若流光般悬浮在空中,随风而微微闪动。在精神力的统筹下。符文彼此相连,组成复杂玄奥的阵纹,向四野铺陈而去。

神风立即明了脩的意图,既然杀不了,那就封印。可镇民灵魂呢,神风内心隐隐有不安的猜测。

显然,如此这般对脩而言也非常吃力,他的面色已惨白如纸,显然是强行催动精神力至极限,几乎是耗尽心神,才使得阵法勉强成形。

若让其真正发挥功效,那恐怕是早已超出他所能负荷的范围。

“脩!停下来,你做不到的!”四处狂风呼啸,外界嘈杂,神风的声音则毫无阻碍,直直灌入脩的耳中。

脩充耳不闻。风将其身体托举,他如同立于风暴当中的祭司,俯瞰那被锁在阵中的魔物,神色坚定:“只要做到了,那就不会做不到。”

他抬手,单拳一握,低声吐出一个字来,“封。”

转瞬,天地色变。

那阵纹在刹那间亮到极致,魔物发出惨烈的尖啸声,被阵纹一圈圈紧缚,如同锁链般将它撕扯固定在阵图中央。与此同时,数百张镇民的面孔再度浮现,脩屏息,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他要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他要试图将这些灵魂剥离出来。

然而,他低估了此事的难度,更高估了自己的精神力。收缩的锁链如同囚笼般将魔物固定后,脩立即腾出手来,将符文化作细丝,试图分离出混在魔物体内的灵魂。

然而,他的努力很快陷入拉扯的僵局。脩知道成败在此一举,又立即吞下第二枚药丸,企图抵消精神上的疲惫,然而每一次都还是差上那么一点。

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双手不停颤抖,鲜血从鼻腔、嘴角不断涌出,可惜他的努力终究是功亏一篑,那灵魂的哭喊声混在风声里,使得他的心一寸寸冷下去。

他知道自己救不了他们,更知道如果不能成功把他们分离出来,那么阵法就无法稳固,魔物随时可能反噬整个封印。

就在他骑虎难下之时,远处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元和兄,我找到了,还有一页纸,还有一页纸!”来者正是徐庶,只见他像疯了一样边跑边挥着一页纸。

然而脩此时已是强弩之末,他的神经紧绷,阵法牵扯了他过多的注意力,根本无法分神留意徐庶的举动。正在徐庶急得团团转之际,袁绍忽然出现。

他和徐庶两人虽不欢而散,但念及彼此同袍一场,他还是派了专人守在帐外,省得有不长眼的人去骚扰。

清剿魔化人的行动过分顺利,但正因为如此人心慌。比如有些明明还未死去的魔化人,在他们下手前竟已魂飞魄散,军报呈至袁绍面前时,他立马察觉异常,急忙去寻徐庶,要了解什么情况。结果徐庶却不见踪影,据守卫说,他好像嘀咕着自己算出来什么,跑下山不知去了何处。

袁绍大怒,说自己让你们盯紧,你们就这么办事?士兵不敢语,只道他是当下红人,怎么敢拦,又说已经派人跟上了。

说罢,袁绍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他知道徐庶不大像是会临阵脱逃之人,定是发现了什么和魔物有关的线索,立马叮嘱下去,让他们但凡看见徐庶的踪迹,立刻来报。

袁绍则左想右想都觉不安心,索性将事情暂交由两位副官,自己打算先动身前去找脩。正好这时,有人来报,说徐庶往后山去了,袁绍紧忙跟上。

见袁绍出现,徐庶猛然将书页塞进他的怀中,怒吼道:“袁兄,你把此页交由元和兄看,他定会明了其中的含义!快!”说罢,他手指向上空,“他就在此处!”

在昏昏沉沉中,脩突然听见惊天怒吼,“元和,接着!”

只见袁绍纵身跃上指头,力贯指尖,将书页破空投来。

脩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望去,看见徐庶在下方狂打手势。脩强提精神,辨读其口型,顿时明了其中含义。

他重重喘了口气,展开书页,一目十行地扫过,立马醒悟其中的要领。书页上的阵法极其精妙,它引魔物之力,以镇民灵魂为祭,由此设下封印,生生不息,方能形成完美闭环。

阵图在手中揉作一团,脩面色铁青,他岂会看不出这是最佳选择,可若是真这样做了,此前他的努力又算什么?

他千方百计,为得就是不希望他们死后连灵魂都不得自由安息。如今却要让他为了所谓的大意牺牲无辜百姓,那他和恶人又有何分别?

更何况……

“就这样屈服,那我也太没用了吧……”脩低声笑笑,全然不顾自己糟糕到极点的身体状况,强行又硬是聚拢其精神力,将几乎要崩溃的阵法重新稳固,而后将揉作一团的阵图再度展开。

徐庶和袁绍两人立在下方,不明所以。见脩久久没有动作,将那张书页翻来覆去折腾个不停,袁绍终究是忍不住了,冷声问道:“徐兄,你让我给出的……到底是什么?”

“是占卜卦象里,唯一可解此局的方法。我不懂阵法,只有元和他精通此道,现在也唯有元和兄能救我们了。”徐庶跑得满头虚汗,此时他也懒去理袁绍的态度,一心盯着脩看。

“难不成,不解决那团黑气,我们都得死?”袁绍敏锐地捕捉到徐庶话语中关键词,立即发问道。这一切进展得太快,他本以为只要剿灭魔化人,那么一切难题都可迎刃而解。如今看来,魔化人不过是整件事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徐庶虽知晓天机,但他却并非通晓天下事,闻言也只是轻轻摇头,只道自己也不知,但他算到了死劫。若今日过不了,自己必死无疑。

既然徐庶如此说来,袁绍也不再追问,他身处下方,看不清脩的面色,但也知如此拖延,绝非好事,心念一转,又问:“还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元和的方法?”

徐庶依旧摇头,指着那微微亮起的阵法道:“袁兄且看,元和兄的阵法要道精妙,怕是寻常不能插手,若是轻举妄动,反倒不妙。不过,若是袁兄想帮忙,即刻令人守好这片区域,不许任何人入内冲撞。”

袁绍恍然醒悟,道了声谢,立刻吩咐下去。

而此时,就在两人对话的功夫,脩已精研阵法之奥妙,他的手指微微抚过阵图的纹路,喃喃自语:“确实很巧妙……”

每当这时候,神风都会跳出来暗叫不好。但今日它已经跳了太多次了,既然管不动这家伙一点,也就随他去了。至少它很清楚,脩向来是有分寸的——意思是只要不死,那就往死里折腾自己。

果不其然,神风的预感极度正确。

也就它跑去对心脉敲敲打打了一阵,回来一看,脩已经开始他天才般的构想。

轻风凝聚在脩的指尖,被他的精神力引导着填补进入原先的阵法当中,他就这样专注且温柔地注视着阵法,双手起舞,恍若弹奏吉他般将阵法改编作另一首和谐的曲目。

脩微微垂眸,凝视着诞生于他手下全新的阵法,面色似喜或悲,“神风,你觉得我是天才吗?”高空稀薄的风滑过脸颊,吹起遮盖住他双眸的碎发,露出他那坚定又璀璨的眼眸,在日光的映照下,明亮至极。

“你当然是。”神风轻轻道,它虽然偶尔蠢了点,但毕竟也是跟了脩那么久,打眼细细一瞧,顿时领悟脩做出了什么样的惊天之举。

他创造性地将原有镇民灵魂那部分的损耗以自身的精神力作弥补,同时又巧妙保留了原有阵法的特性,这样便可以完美实现自己最初的设想,将镇民灵魂与魔物分离,不必一同被封印消磨。

他甚至有余力在其中留下后手。

这一切都很好,除了对脩而言。

“有必要吗?”为了这些素味平生,甚至已经死去的人,只为了尊严、自由、或者是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值得吗?

脩嘴角勾出一个狂气的笑,那答案随风飘散,“因为,我是天才啊。”他纵身跃到阵眼当中,那狂放的精神力如海啸般瞬间覆盖整个阵法,在他的操纵下,顺着他所设想的轨迹前行。

在被狂暴卷袭而来的风暴淹没前,他回眸看向徐庶和袁绍所在的方位,晨光映着他苍白的面容,恰如菩萨拈花一笑,脩轻轻做了个口型:“别担心我。”

刹那间,用精神力重构后的阵法轰然亮起,犹如万千光刃交织,如同一座巨大的囚笼,将其与魔物共同缚于阵中。天地静默片刻,而后狂风如怒浪咆哮,霎时将整片草地吞没。

徐庶和袁绍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脩的身影被风暴吞噬,甚至在强风的伟力面前无法动弹。

直到风暴停歇,虽是满地狼籍,但魔物的气息已然全无,只余下一片天清气朗。

一道身影从半空中坠下,袁绍最先反应过来,猛地上前,伸手抱住。怀中人虽面色苍白,但好在气息尚在,只是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不定,只是还半睁着眼,也没反应,分不清是否已经昏过去了。徐庶急急上前探脉,神色凝重,只叫袁绍速回军营救治。

袁绍双手环抱着脩,往军营方向走去时,忽然听见他低声喃喃一句:“我就说……我很天才吧。”他面上还挂着一点极浅的笑,仿佛下一瞬就要散去,而那得意的模样却已经快溢出来了。

他顿时心口一窒,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托于双手的重量是那么轻盈,又是那么沉重。

Chapter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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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身体恢复后,又解决了大哥可能被退学的困扰,五虎早就坐不住了,三天两头来找曹操麻烦,几度缠着曹操问有没有大哥的消息,虽不至于整天以泪洗面,但也相差不远。

他们的种种异常,莫说曹操看不下去,就连最为迟钝的小乔都觉察出不对劲来。

“诶,关羽你们最近为什么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啊?你就算了,怎么他们四个人也一样,还在为上次输给五狼的事情闷闷不乐啊?”趁着课间功夫,小乔说要借貂蝉的笔记来看,一转头就见这五人像被抽了魂似的,垂头丧气倒在座位上,于是她忍不住发问道。

关羽耿直,下意识要脱口而出心中的烦闷。赵云及时走上前来,抚了抚小乔的头顶,轻声道:“大哥这几天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兄弟们都很担心。”说罢,他瞥了一眼关羽,关羽立马醒悟,大哥失踪这件事不可外传,紧忙闭嘴不言。

“是嚯,之前刘备来了一次,又请了病假回去。难道,上次他真的伤得那么重吗?”小乔恍然,随即皱眉,摸了摸下巴,她总觉得自己是否有些格外在意刘备了,就好像……他们似乎应当很相熟。

左右想不通,她干脆手一捶,自信满满道:“没事的啦,实在不行,我们家也有一些秘方,保证管用!”

这话一出,五人内心一紧,连连拒绝,“那倒不用!”这回倒是异口同声,齐整的很。

只是,大哥一日不回来,五虎一日都是无精打采的状态,这样下去也实在不是办法。好在,曹操那边有好消息传来,说是袁绍有事求助于他,借此机会,他向袁绍提出帮忙探听刘兄消息的要求,他也爽快答应了。若刘兄真的在汝南区,相信有袁绍这个地头蛇在,定能更快寻到刘兄的消息。

“可是会长,这也太麻烦你了。”虽不知具体事项,但关羽还是明了袁绍和曹操两人的分量,他深知既是出面来求曹操,那所谋定不是什么小事,会长就这样答应下来,半个字都不提代价,也实在让他们受之有愧。

“羽,刘兄是你们大哥,那也是我的兄弟啊。此话就不要再提了。”曹操自然知道关羽的言外之意,未等他说完,就即刻制止了。

也许是觉得大家以不是相处一两日,但关羽仍旧与他如此客气,曹操未免有些受伤。他虽很快整理好情绪,但这点微妙的波动还是被关羽捕捉道了,他径直问道:“会长是因为我们跟你太过客气,觉得有点难过吗?”

曹操猛地噎住,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只无奈笑笑:“羽,你的问题还真是犀利。”

“会长,大哥曾经在闲谈中提到一句,说亲兄弟明算账。意思是即使是再亲密无间的兄弟,该还的还是要还。我们当时不理解,但是现在,我也许有些明白了。会长你的好意,我们绝对心领。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份心意实在是太重了,如果我们不还,这只会成为我们兄弟间的心结,反而会让我们过不去,日后和会长相处也不自在啊。”关羽走到曹操身边,拍了拍他的臂膀道,“正是因为我们重视跟会长你的关系,所以才会这样问。”

曹操闻言一怔,心里百感交集,最后只笑道:“这段话,其实应该也是刘兄说的吧。”一字一句,都那么有那家伙的风采。

看着关羽点了点头,他长叹一口气,想着刘备这家伙人不在自己身边,但还是那么阴魂不散,就连五虎也被他调教地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刻出来。

“既如此,那不如请我去鸿门吃一顿大餐,就当是谢礼了。”曹操轻笑出声,下一秒又有些怔悟,原来在模仿他的,又何止是他们五人。

“也好,这几天兄弟们都在为大哥的事情烦心,让他们转换下心情也好。”两人一拍即合,关羽说自己先去订位,托曹操去跟兄弟们说,曹操应好,又揶揄道:“要不要我把貂蝉也一同邀来?”

见关羽神色窘迫,曹操才爽朗大笑,总算是掰回一局。

从昏迷中彻底清醒过来,脩不过用了大半天。他睁眼时,袁绍正要去处理军务,恰好错过了。偌大的营帐内,只有徐庶在旁,捣着药草。见他醒来,徐庶连连迎上前,“兄台快先歇着,别那么快起身来,你的伤势还没痊愈。”

脩定定看了他半响,突然道:“能麻烦徐兄先出去片刻,我……解决下生理问题。”他的脸色古井无波,看起来颇有说服力,徐庶真信了他的说法,转出门去,临走前还叮嘱道自己动作缓着点,不要急,自己在外面等着就是了,有什么事一定告知他。

这种被当做半死不活病患的感觉倒是许久没有体会过,脩觉得好笑,又不得不费心应下。

而后等徐庶一出门,脩火速跃下床,身手利落,把同样因为透支陷入昏睡状态的神风都给晃醒了。

“好痛,谁吵我睡觉!”神风跌跌撞撞得从心脉浮出,它自从发现自己劝不来此人之后,索性就把治疗音频不要命的往上扔,好歹给自己留了片能睡的地。现下一看,整个心脉都乱七八糟,好比施工现场,它两眼一闭,感觉自己做苦力的日子又看不到尽头了。

“别吵吵了,帮我看看时空电话放哪去了?”脩这头耍完帅,刚要动用精神力感应,就觉得一阵刺痛,眼前一黑,差点要昏死过去。

看来是真的使用过度,这段时间估计都用不了精神力,脩无奈长叹了口气,只好求助起神风。

“我不要。”神风赌气,它说话没人听,凭什么脩说的话它就得听,抗议!

它要向贴身兵器委员会提交投诉申请,告这家伙虐待贴身兵器!

长期迫使它加班加点工作,不发放足量薪资,而且还破坏它的休息环境,把它随意送人,它这辈子就没待过那么憋屈的地方!

脩黑着脸沉默了片刻,虽然有求于人,但还是嘴贱冷冷插话道:“你这辈子也没有待过除了我之外的地方啊。”神风被这句话呛到,抱怨的话在嘴里蠕动良久,竟然找不到出路,好一会才又叫起来:“寒的心脉都比你好!”

至少寒是一个不错的病患,会安安静静自己待着,治疗起来也是毫不费力。

就在它想反击的话这点时间,脩懒得理它,已经自己翻箱倒柜,在地上寻来摸去,找那不知道被塞到哪去的时空电话。

要知道这款最新款时空电话还是师兄专门给他定制的,说给自己特意选了个不错的外壳,很贴近银时空所在的年代——是的,这款时空电话做成了玉牌的模样。样子挺不错,但是来银时空那么久了,脩愣是没发现谁出门会悬挂玉佩。

不过倒是挺方便随身携带的。

只是这次一醒来,他就发现时空电话不在身上,也不知道是救治的时候被放起来了,还是掉在了山上。

大概是觉得自讨无趣,神风自诩自己良心大作,还是给他指了方向。脩将时空电话拿到手时,悲哀地发现——它居然坏了。

“好差劲的质量。”脩不死心,费劲想要开机,拨通铁时空的密线。结果时空电话不负众望地亮了一下后,没等接通,就彻底宣告死亡。

见证了全程的神风扑哧一声大笑,“我就说,你都差点跟魔物一起打包完蛋了,时空电话还能安然无恙,那也太夸张了。要真是这样,我看你师兄也别做时空联络器了,改做盾牌更好。”它这幅样子,显然还是对脩最后的举动忿忿不平。

跟脩在一起也快十几年了,神风一直不明白它主人的那股执拗劲是从何而来,明明他的人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算是一路顺遂,哪怕是有不顺他意的事情出现,也被他大力出奇迹,一拳打飞了。

偏偏他又很执着于给别人他认为好的东西。

明明最后如果顺着阵图上的记载来,也不至于伤得如此惨重,可脩偏不。他宁愿强撑着一口气,也要把灵魂分离出来,神风真得看不透他的举动。

“念头通达是很重要的。”脩对神风无止境的念叨烦透,终是忍不住出声解释了一句。

况且正是因为对自己极度自信,所以才能那么胆大妄为,踩着极限那条线把事办成,“你就不能当我年少轻狂吗?”脩研究半天都没修好时空电话,徐庶已经在外头催促,连带着袁绍的声音也加入进来,脩只好把它扒拉进怀里,扬声让他们进来,别在外面嚷嚷了。

“从我第一次睁眼见你,我就觉得你老气横秋。”神风没好气道。谁家小孩六岁就板着脸,在训练场一泡就是一下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向学啊?这不是小孩,这是天山童姥。

大概是因为受了伤,脩难得多了点孩子气,竟还能腾出时间来跟神风犟嘴:“拜托,命运就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诶。”眼看着袁绍和徐庶两人马上要进来,脩一头栽倒在床上,开始在心里默默思量起联系铁时空的方法来。

帐外,他们俩应声走来,一个掖被子,一个倒水,倒分外和谐。脩僵笑着从被子里探出个头来,说自己没什么大碍,不用这样如临大敌。而另一头,袁绍已经同徐庶在一本正经讨论担架要做成什么样式的才好。

眼瞅着他们俩越说越起劲,脩不得不先出言打断道:“袁兄,我有一事相求。”

袁绍本要立即应承下来,但念及此人刚刚的骇人举动,又沉默片刻,最后道:“元和先说来听听罢。”看来在他这里,脩俨然是信誉全失了。

脩招招手,袁绍一怔,立马走上前去,矮身附在脩的床榻前,只听一阵耳语,他面色微愣,最后点头应好。“元和,你多歇息,不要再为此事操太多闲心。”袁绍见他面色如此苍白,却还关心着那些零碎事时,心头一软,伸手正要去抚那头倒塌在软枕上的碎发,就见徐庶摇着他那满身叮当作响的挂饰一路冲来:“药好了,快些喝下吧。”

袁绍吓得手一缩,好巧不巧,脩打眼瞥到那汤药的颜色,也吓得浑身一缩,躲进被窝里去,说什么也不出来了。

人被吓一跳,脑袋也聪明不少。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灵光闪过脑海,脩猛然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喜上眉梢:“想到了。”

下一刻,徐庶举着那满勺的草药汤也猛猛塞进他的嘴里,把脩苦得差点摔了个倒栽葱,“你到底放了多少黄连啊!”他怒道,边说着,边往外呸呸吐渣滓。这味道苦得他伸舌头出来时,都觉得刮来的风是涩味的。

二流医生沉思半响,只道黄连功效好,和手里仅剩的几味药相配极好。半吊子的末流医生脩痛斥这样的行为极其不道德的,把徐庶打发出去上山给他采药,至于袁绍则也要去忙碌脩交办的事情。

想到两人都被打发走,他们都不放心,说至少你身边得留个人照顾。脩叹气,感觉又像回到曹家大院的情形,只好竖起手指说自己对天发誓,却见两人又都同时制止道,说自己信了便是。

而后袁绍特意叮嘱帐外的守卫,一切事宜,均以帐内人的命令为重,除了远行需事先通知于他,其他不必过问,照做便是。

脩对此也无所谓。他本就没打算那么快走,现下还有些收尾的工作要处理,怎么可以就这样甩手不管,最起码要都解决完后再回去寻五虎才是。

待两人离去,营帐内恢复平静,脩才默默催动起家族秘法,联系上他的护卫队队长。这道秘法,理论上来说应当只有族长才会,但那也只是理论上。

实际上早被他偷学去了。

还顺带改良了下,也一同偷偷教给了队长他们。方便在没有联络器的情况下也可以对话,某种程度上也可以改名叫呼延觉罗·脩版时空联络频道,因为已经与原法大相径庭。除了有点难学,没什么缺点,异能接近零消耗,百里通话只需两个苹果。

但目前除了队长,暂时还没人学会。

脩咔嚓要将苹果咬剩下半个时,队长终于姗姗来迟,“少主,族长找我们问话了。”没等脩先发话,队长倒是跟他说了个极不妙的事情来,但现在脩有更重要的事来处理,也就先按下不理,直接令道:“我知道了,之后单独再来跟我汇报。你先记好我的话,传递给戒。”

Chapter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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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银时空那边带来的祸患。”灸舞手撑着头,从抽屉翻出一根棒棒糖,在嘴里咬得嘎吱作响。每到烦闷时,他就忍不住找些东西来泄愤。

此次前线损失重大,灸舞甚至都有些怀疑自我,几次去检查过防护磁场的状况,确信其没有漏洞,怎么也想不到问题是出在了时空之门上。

“脩说此次全怪他回归时没有及时留意,此事他已上书请罪,稍后公文应该会呈到您这里。”戒语速极快,几乎是咬着牙把这段说完,灸舞沉着脸,又把没化开的糖碎狠狠碾开,“还有呢?”

戒快速整理手中的情报,又将才传真过来的资料迅速翻看了一遍,而后才道:“关于魔物的情报,他已经让家族护卫队队长那边汇编发来。他说自己封印魔物时,抓住了分身和本体联系的一瞬,留下了后手。让我和队长带着呼延觉罗家族的队员去处理即可。”

说罢,戒简要概要描述了一番关于魔物的情况,嘴上不停,手头也没闲着,迅速将相关资料发至盟主及前线指挥官处各一份。

灸舞听完,抓住重点:“封印?”他伸手捡来落在台面上的糖纸,捋平后又掷回去,面色阴沉不定,“脩的状况如何?”

良久,通话那头先是传来捏紧文件的响动,而后才是戒的声音传来:“他没和我联系,说时空电话坏了,用秘法联系上的队长,由队长转达。”戒沉默了几秒,灸舞隐隐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点细微的哭腔,“家族一直有专人负责监控他的异能波动,说是极其不好。”

此时,令将魔物情报整理呈上,灸舞迅速翻看完毕。见其中赫然写到魔物会吸纳在领域范围内的灵魂时,他内心一跳,立马就猜到来龙去脉。又想及戒刚刚的未竟之言,他再也忍不住,霎时铁青着脸,将文件狠狠贯到桌面上,纸页拍在台面上,在空旷的九五招待所内发出巨响。

令不明所以,迅速下跪,灸舞闭眼稍稍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绪,瞥了他一眼:“起来吧,我是因为某个白痴在生气。”

大概清楚灸舞也在发脾气,戒停顿了好一会才继续道:“镫和冥他也交代说,之前有专门训练过他们,也留了后手,让我们不用太担心,并指明大致方位。我已经派遣两支前线小队出发寻找,队内专门配有善幻术的队员,并且随时有人接应。”

对戒的安排,灸舞素来放心。听过觉得无可挑剔后,也就示意他放手去办,自己则冷声道:“令,你去把呼延觉罗·脩接回来。”

未等令回应,他又急急否了,“算了,我自己亲自去找他。”说罢,起身就要走,连电话都未曾挂断。通讯那头的戒听见,正要制止,令已经拦住,随后开始低头翻手册研究如何说服铁石心肠的盟主这一章。

但灸舞此次极度坚决,只冷脸道:“都别劝我。”

他向来了解脩的个性,为了他的原则和大义,自己这个盟主也敢违逆,更不用说只是罔顾他自身安危这种小事,怕是在脩心里压根不值一提。

越是翻看情报,他就越觉得心慌。

镫和冥两人都栽了,脩在跨时空的情况下,又付出了多少才把情报送回。灸舞越想越急,恨不得现下就到他跟前去,确认此人安然无恙才好。

就在灸舞出门前那刻,令终于看见脩誊写时给出的解决方案,上面只有七个大字:别劝了,陪他做吧。

于是,灸舞才走出没几步,他忠实的西城卫队长便飞奔到面前,行了标准的军礼道:“禀盟主,作为您的贴身护卫,请允许我陪同。”

灸舞扫了令一眼,只觉得他挺像电灯泡的。立马拒了,并道:“你去戒那边盯着吧,银时空情况不明,不便过多人进入。”

令只好应下,待走时,灸舞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道:“等等,你去给我打包点能量水来吧,最好来点黄连口味的。”

“羽,你还真是大手笔诶。”马超和张飞两人是最后到的鸿门,来的时候菜已经上齐,连肉都烤好了三盆。

他们说是心情不好,趁着今日荆州城跳城门大拍卖,约着去了商场shopping。

结果买着买着,两人还为送大哥什么礼物争起来。张飞财大气粗不差钱,说这些他通通包下就是了,等大哥回来,任他挑选,马超则认为心意最重要,要送就送手工制品,独一无二。这一来二去的,一看时间,已经晚点了。

“我想着大家也好久没出来聚聚,也算是多谢会长对我们的鼎力相助,索性来吃一顿。”关羽见两人过来,连忙招呼他们坐下,把烤好的肉推到桌面中央。

吃没两口,曹操接了个siman通讯,外放第一句,就让众人色变,“找到刘兄了?”几人饭也顾不上吃,纷纷围聚。好在今日关羽算包场,就他们这桌人在吃,不然几个彪形大汉突然站起,还挺吓人。

等曹操听完,眉头紧皱,张飞心急,催着他快答:“大哥在哪?”

“说是在河东的地界,但是具体还在追查。”曹操说罢,面色凝重,先行制止了立马就要冲出门外去的五人道:“既然是在河东,难保不是董卓的阴谋,我看我们还是小心行事为好。”

他此话不无道理,可既是大哥的行踪,又怎能让五人淡然处之。赵云先坐不住,“我之前去过河东地区,会长可以把地址给我,我先去探路。”

万万没想到,这次的刺头是曹操之前夸过的赵云,真是让人看走眼了。

曹操起身来,试图劝阻道:“不如我们先等等袁绍那边的消息,汝南和河东分别在洛阳两头,若是刘兄自汝南区来,势必会经过洛阳,又何故不回来呢?”

可这次,任凭曹操如何苦苦相劝,赵云也执意自己前往。

几人争执不下,突然曹操又收到来信,这次是匿名信息,只传送了一份模糊的录像。录影带上的内容,赫然是刘备昏倒在一座昏暗的破旧建筑内,手脚被捆缚。

画外音经过处理,只隐约听出是男性的声音,得意洋洋:“你们五虎将的大哥刘备,现已经在我们的手上了,什么五虎将,在我们看来不过是五只病猫……”说罢,他们将脚踩在刘备的头上,而后一阵狞笑声传来,画面中断。

原本还能冷静下来的五人更是坐不住,若不是曹操拦住,早一个两个起飞了。就连赵云都忍不住面带怒意,唯独关羽皱眉。

经过貂蝉的事件,他更能冷静下来。他拖着进度条,又细细查看了一遍,而后出声道:“我感觉,那不太像是大哥。”

但是,又隐约有种熟悉感,却不是出自对大哥的熟悉——而是一种异常陌生的熟悉感。

“我先命人解析这段视频,看看方位何在,兄弟们先稍安勿躁。”见那视频后,就连曹操也难保持镇定。等传令下去后,才觉得自己的手心也出了一层黏腻的薄汗。理智告诉他不会是刘兄,但是情感却叫嚣着让他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若真是他,自己该如何是好。

每次跟队长讲完话,脩就觉得自己直犯头疼,眼看着身体状况是瞒不过去,他索性也懒得管,只心道别让戒来就成,他实在怕了他哥的念叨。

“你少那么浪,戒他也不用那么担心你。”神风难得说了句人话,它现在正搁心脉里织毛衣,把碎成一片片的地方织起来。

脩不爽,跳下床去,照了照镜子,道:“我脸色看起来也挺好的吧。”

“你照的那是铜镜,看不出来脸色。”神风眼都没抬一下道。

这回脩是真没话说了,他拿出药瓶一瞅,还有几颗,索性又扔了一颗进嘴里嚼了两下,难吃是难吃,但是真管用。

“我总觉得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脩吞完药,又悠哉悠哉走去用茶水漱口,但心里总觉得有什么梗着似的,他细细回想了一遍,确信都安排到位了。

于是拉着神风问道:“你说镫和冥他俩当真没事?”

神风正织得起兴,被打断了还挺不耐烦,“你不是最相信自己了吗,你用你呼延觉罗家的秘技感应感应呗。”说罢,自个沉下去,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

这回倒是换脩自讨无趣了。

要不是精神力受损,不宜穿越时空之门,他现在就回去铁时空兜一圈,看看什么情况。要不说他俩是真逊,怎么被特训过还会中招。此人现在完全忘记自己也差点阴沟翻船那回事,又在心里谋划起第二次特训内容来。

不过这次之后,看来得叫九五科学院那边再研发出个东西来,预防同类事件再度上演了。

这么多年,他就没见过从别的时空往铁时空跑的——啊也不对,Zack那家伙就是从铜时空跑来的。怎么铁时空跟个筛子似的,东漏西漏。

脩当是万不会腹诽他家盟主,只好转头骂骂铁时空来出气罢。

正想着,袁绍的声音突然响起:“元和,我让人下去办了,你是要把那些人都抬过来吗?”脩闻声道:“让他们搬过来吧,省得我出门。”

他托袁绍去寻了被救出后昏睡不醒的镇民,神风那家伙,早说他学艺不精,连那堆魂魄里混着生魂都看不出。只是他也没太大把握真能起死回生,但只要有些许希望,当是要尽力而为。

等解决完这事,叫队长他们来送个联络器算数,铁时空那边顺利的话,这事才算真收尾了。他也早点回去见那几只蠢货色好了。也不知道自己失踪这几日,他们有没有闹翻天。

一想到那几只,脩心里又是惦记,又是苦恼。

本来让袁绍帮忙传信也好,只若是如此,以那家伙的性格,他的身份还不被顺藤摸瓜,知道个一干二净,那袁绍也对不起他这王公贵族的身份来。

估计现在都把徐庶的祖宗十八代查个精光。

也好在自己的伪装还没掉光,脩趁机又补了补妆,好让自己看着更像个活人脸色。

袁绍呼喝着把人都送齐,看向脩道:“元和,都在此处了。我让他们仔细清点过,其余的估摸着已经……”望着面前不过十几人,小的看身形,还是未满六岁的稚童。

“真小啊。”脩弯腰去,轻轻抚摸了下他的脸颊,好似在怀念从前。

“你那么大的时候,马上就要去铁克禁卫军了吧。”神风也颇为怀念,它第一次见脩的时候,就是那么丁点大的小屁孩。一转眼,就成了这幅死样子,真是多看几眼就让人生气。

“你说我坏话的时候能不能背着点人?”脩气道,而后又示意袁绍打发人走,等营帐内就剩他们俩是清醒的时,脩才开口道:“我有一个想法,想……”

请求还未说完,袁绍已经垂眸看下来,轻飘飘瞥他一眼道:“对你有伤害吗?”脩微微一怔,如实道:“也许会有点风险吧。”他也是第一次做这事,成不成也不晓得。至于受伤,太家常便饭反而有些习惯。

“你乐意的话,那就去做吧。我绝不过问。”袁绍笑了笑,看着脩道:“元和是希望我保密吗?”

这家伙有点太自觉了,脩反而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失笑道:“你还真是……”他张了张口,终究不知道如何说下去为好。

这几日同袁绍虽才初识,但已然历经千难万险,而他连半句身份说辞都不敢透露的情况下,还能得他如此善解人意,脩心头也不免有过那么半点愧疚之意。

“是啊,我想我的手段可能会有些奇特。”看着袁绍笑脸盈盈等着他说的模样,脩也不作忸怩,坦荡荡道。

袁绍当着脩的面,唤人进来,又命道:“下令所有人等,一概不得靠近此营帐百米,违者军法处置。”说罢,他的目光扫回脩的身上,神色自若为他拂去衣衫上的尘土,“你可以随时开始了。”

没等脩张嘴,他也转身走出去,还不忘回首调侃一句:“元和的手段,何时也能用在我身上呢?”

“老大,我觉得他在调戏你。”

Chapter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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灸舞踏出时空之门时,一时不察,差点也跟着脩一起成为牺牲第一人。

直到这次来银时空,他才首次惊觉九五科学院的警告不是空穴来风。

四野全覆盖着浓厚到让人有些窒息的魔气,往远处眺望,唯有一处上空明显稀薄,宛如风暴眼般异常平静,想来这就是脩的手笔。灸舞瞬移赶至那处,虽说脩特意用了风的力量搅乱他残留下的异能痕迹,但这种手法,灸舞一看便知。

没走两步,他突然停下。地上一道精妙绝伦的封印正在缓缓旋转,黑气翻涌,却始终无法挣脱分毫。灸舞能清晰感应到,在这封印当中涌动着一股熟悉的力量,他闭着眼都能唤出那人的名字来。

“呼延觉罗·脩。”灸舞在心底里咬着牙念道,真想把那不要命的家伙给打醒。光看这封印的强度,就可想而知这家伙透支到什么地步。这精神力的用量,别说是战斗了,就连保持清醒对现在的脩来说都该是种酷刑吧。

与此同时,营帐内的脩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他嘟囔着莫非精神力下降还连带体质衰弱,神风一语道破真谛:“我看保准是戒他向别人告状去了。”

脩悻悻然从siman取出自己的吉他,手指拂过琴弦,借着校音的举动来掩盖去一丝心虚。多亏袁绍,他才知道siman还有选择性传输资料的功能,在拿回原有的siman过后,脩立马就把自己的宝贝吉他给召回了,算是解了现下没有趁手乐器的燃眉之急。

他要弹奏的是呼延觉罗家族世代传承的曲目之一,原先是用来抚平修行摄心术造成的心神受创,此刻用在此处自是极好,这些镇民生魂离体过久,正需要外力相助,也是对症。

最妙的是,这首乐曲近乎不需要精神力的引导,全凭借着曲调本身的柔和来达成效果。不过即使如此,以脩目前的状况来说,也怕是难以完成。他的伤还待养,正是一点精神力都不能动用的时候。

“所以,某人是在求我咯。”神风难得翻身做主人一回,得意洋洋,眼看着就要飞上天去,脩冷冷来了句,爱帮不帮,把它气得蹦起来,说自己就是不帮。

它心里自然不情愿,但奈何自己眼瞎,当初签了卖身契,脩想怎么样,理论上它只能听从,但实际上——它还是宠了这家伙一回。

虽说如此,但它嘴上可没闲着,就这会功夫,已经数落了他几千条罪状之从不给自己留条后路,脩听罢笑言,你不就是我的后路吗,又把神风哄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喜笑颜开,果然是不值钱的玩意。

灸舞寻着乐曲声来时,脩已经两眼一闭进入深度睡眠。

虽说是借助了神风的力量,但是对他并非全无损耗。刚一弹奏完,脩眼睫微颤,身体已软软向后栽倒,好在袁绍时刻留意,及时上前帮扶了一把,没让他真倒在地上。

要问灸舞的感受,他第一反应是怒气翻腾,气此人不安分,受伤了还要瞎折腾。紧接着而来那就是怒火中烧,只因袁绍透出的亲昵,非比寻常。

当然灸舞发誓,自己从不干涉脩与他人的正常往来,但是谁家好兄弟会将人打横公主抱送回床榻上啊?

就算是因为姿势方便,那又是擦汗又是抚脸,最后还握着手在床边凝视了那么久,被部下唤了几声才走,这合理吗?这也太不正常了吧!

不过以脩的警惕性,怕是真到了极限才会如此。否则别说是这人了,换作他来,怕是也难靠近脩半步。

唯一让他稍敢欣慰的是,脩的易容术依旧那么坚挺,你看看这脸白得都跟鬼似的,伪装竟然一点都没掉。

待袁绍离去后,灸舞正大光明走进营帐内,竟无人能觉察他的踪迹。他在帐内布下了一层结界,径直走到脩的跟前,垂眸看着榻上的人。

脩这幅样子,倒是少见。有点像是文弱书生,但眉峰凌冽了不少,却缺了点柔美,轮廓依稀能看出他原本的面貌,只是五官不够精致和谐。灸舞暗自比较了一番,最后还是觉得原本的样子最佳。

“真是笨蛋。”灸舞没忍住低声斥道,动作却极其轻柔。他将脩冰凉的手指拢入掌心,异能如涓涓细流般探入体内,也就此刻,才发现这家伙身体状况有多糟糕。

根本就是在压榨自己。

灸舞此刻无比庆幸自己任性了一把,若是让令来,光是到时空之门面前,恐怕都是难事,更别说要穿越回到铁时空了。

他伸手拨了拨脩那汗津津的额发,又想起几日前他还意气风发跟自己保证说银时空不过是手到擒来,自己当时说什么来着,好像是回了他句那就辛苦脩大统领了。

明明当时笑得那么张扬又漂亮,结果也就那么几天的时间,人竟然清瘦了这么多,薄薄那么一片陷在被褥里,灸舞忍不住伸手又掖了掖被角,低低道:“干嘛那么拼命啊。”

喂下能量水后,灸舞守了好一会,才见脩的面色逐渐泛起一丝细微的血色,他的心总算安下来点。

这回吵醒脩的不是神风,是嘴里泛着的一股黄连味:“徐庶,我不是让你别瞎放了吗!”脩气呼呼地翻身坐起,差点跟闻声凑来查看情况的灸舞嘴对嘴亲在一块。

好在脩对身体的控制力已成本能,硬生生在中途定住身形,此刻两人的鼻尖相距不过寸余,脩两只眼睛圆溜溜瞪着,像只受惊的猫,愣了好几秒才迟疑道:“盟主?”

没等灸舞兴师问罪,脩立马切换至工作状态,连珠炮似的发问,句句不离铁时空的情况:“魔物处理了吗?时空之门的封锁解了?镫和冥他们怎么样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来,硬生生把本就黑脸的灸舞砸得怒极反笑。只见他一字一顿从牙缝中挤出声来道:“呼延觉罗·脩。”

脩不明所以,但依旧身体快过大脑,呲溜一下就滑到地面,单膝触地行礼:“属下在。”

灸舞只觉得自己的头上青筋直跳:“你给我现在立刻马上滚到床上去好好躺着!”

清醒过来的呼延脩又恢复他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本色,全然无视了灸舞的命令,执着地继续追问后续的处理情况。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灸舞单手拎起脩的后衣领,企图继续发力但发现自己完全拽不动此人,只好配合口令,咬牙切齿道:“起来。”

脩沉默地看了他一眼,自己两腿一迈,爬回到床上,又端端正正地跪好了,还不忘一脸诚恳地评价道:“盟主,你的爱好挺别致。”

“我是让你躺下!”灸舞被折腾得没了脾气,无力道。若是神风还醒着,定会感动地上前抱头痛哭。

脩从善如流地躺下,拉上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灸舞,一副我真的很乖的模样。但看他眼睛滴溜溜直转,就晓得他没个好心眼。

灸舞按了按被他折腾到抽痛的额角,认命似的将铁时空现状和盘托出。此后,不等脩开口,抢先一步将他那离谱想法给否了:“你再提什么请罪惩罚,我现在就把夏天的职给撤了,力排众议让你当回统领。”

“可你分明也觉得这是一个契机。”脩出言反驳道。他撑着床榻坐起身来,“我们之前商量过的,需要一个机会。”

脩微微抬眼,疲倦的眼底中燃着近乎疯狂的光:“现在就是最佳时机。”

“不管是之前怎么样的动作,他们都觉得我来银时空另有目的,毕竟除了时空秩序这条他们也不甚关注的规矩,我没有伤了铁时空分毫。可是这次不一样。”他越说越激动,连苍白的脸颊都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这次,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弹劾我。”

灸舞沉着脸,不发一语。

“盟主,你就当是我的愧疚吧。”脩说罢,自己伏下身,猛咳了一阵。那些被魔化、牺牲的铁克禁卫军,再也回不来了。若不是他不察,这场伤亡本不应有,他们应当有更好的前程,而不是就这样牺牲。

如果就这样被轻描淡写揭过,他良心何安?

脩抬眼看向灸舞,只觉得喉头如哽巨石,硌得他生疼,但却流不出半点泪来,只觉得眼睛发干。

“脩,既然加入了铁克禁卫军,那守护时空秩序,守卫铁时空,本就是他们的职责,亦是荣耀,你不必为此自责。”灸舞面色沉沉,“何况,你已经被停职了。”说罢,他看也不看脩,径直起身要走。

他绝无可能答应脩的提议,哪怕灸舞清楚,这是他们一开始就追求的结果,可他万万做不到用脩的痛苦和愧疚来设局,为了大局,难道他不得不铁石心肠到这种地步吗?

“盟主。”脩抬手,牵住灸舞的衣角。

灸舞这才留神到他刚刚咳出的血,此刻正沾染到了他衣袖上,尤为瞩目。他瞳孔巨颤,一甩手怒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嘴上还气着,但又还忍不住软下心肠来,又坐回原位,抚了抚他的背部,哄道:“脩,这不是你的错。”

“但错了就是错了。”脩很是不领情,依旧执拗道。

“你不要把之前的经历投射进来,我不会因为你行差踏错一步就否定你的全部。”灸舞叹了口气,看着面前这个脸色苍白还如此倔强的人,舌尖似乎也尝到了如同黄连般的苦涩滋味。

他又想起戒的话来,当时没觉得怎么样,现在细细一想,那时候对脩而言,苦的不只是累,恐怕还有每日都如履薄冰一样在不同势力间寻求平衡。

“可是我想。”脩收回手,从床榻边拉过水盆,细条慢理擦拭着手上的血污。他的语速不急不缓,语气冷静到近乎残酷,他似把所有一切都规划好了:“盟主不必担心我,我说了,为了你,我不会死的。”

脩仔细地清洗着,似乎要把那些污秽和痛苦都一并擦除,“如果你不放心我的身体状况,我大可在银时空休养一段时日。毕竟铁克禁卫军的善后工作也有够忙的,借口多的是,我只要你把这件事真如实的放出风去就好了。”

“脩,你知道我的意思……”你不应该背负这样的污点和骂名,这非你之过,况且你已经力挽狂澜。灸舞动了动嘴唇,终究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去,他知道脩不会听。

他向来是一个对自己苛刻到极点的人。

“我无所谓。”脩面无表情道,“何况我向来没什么好名声,在您之前,我已经不知道被多少政敌抨击过。即便如此,统领这个位置,我依旧撑到了您上任的,直到现在。”

正因为如此,所以灸舞才不想让脩的名声再染半分污秽。设计来到银时空尚可辩解是任务需要,但是如果这件事坐实,那就是他履历上永远抹不去的罪责了。

“这正是我想要的。”脩抬眼,目光清冽而坚定,他与灸舞对视,又兀自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四目相对,脩寸步不退。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眼下局势之危急。若银时空也彻底倒向魔界,以其目前展现出来的乱象,一盘散沙的铁时空绝无胜算,只会败得更快更惨。他必须要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不惜一切代价,将铁时空彻底拧成一股绳,最起码要保证盟主派的人里,没有外敌。

灸舞终是无奈,他在这片澄澈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先退了一步,“脩,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对着此人,总是忍不住心软,忍不住妥协。

脩定定地看了一会灸舞,突然露出个很轻的笑来:“那就多谢盟主,肯让我以下犯上。”

说罢,没等灸舞反应过来,脩突然起身上前抱住,他的头低低埋入灸舞的颈侧,声音低若叹息般道:“谢谢。”他吐气很浅,像夏日微风一样拂过灸舞的颈畔,如同蚂蚁在爬,似有若无。

灸舞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立在原地,从头到脚是一阵颤栗的酥麻。此时此刻,天地万物,唯有紧拥的怀抱是如此温热,灸舞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呕出。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块木头,理智叫嚣着让他抬手回抱,而情感已经把他挤占得只会木讷伫着。那炽热的拥搂让他无暇思考,只需享受当下的真实。他好像在向上无限生长,同脩一起,他们两人相拥,一路往上,突破云层,到那稀薄的高空,空旷无人处,唯有他们二人,这世界唯有他们二人。

没等灸舞回神,那轻风一样的怀抱散去,那经过自己颈侧炙热的呼吸散去,唯有他还在热烈烈的燃烧,而脩却浑然不觉。

“盟主,你还有什么交代吗?”他的灵魂还在九霄遨游,而一句盟主的称呼,霎时将灸舞扯下了云霄,他又落回原地,落回了上下级的关系。

灸舞张了张嘴,万千思绪终是抵不过那双始终如一的眸子。当他直视着脩那双眼睛时,一下忘记了所有,吐出连他都感到讶异的话来,“……喜欢……”

原来爱有时候是用尽力气都说不出来的。也许是平日的玩笑开了太多,总归是要遭到上天的惩罚,灸舞悲哀地发觉,他竟然无法问出那么简单的一句话来。

“喜欢?”脩皱了皱眉,以为自己已经病入膏肓,已经病重到连声音都听不清,他将目光落到唇型上,试图用唇语分辨未果,索性直接开口道:“抱歉盟主,我没听清。”

“我想问,你喜欢玉牌吗?”灸舞眨了眨眼,似乎终于寻摸到了救赎的办法。他从口袋掏出枚玉,那玉器冰冷的触感一下把他浇透,他终于能醒过神来看着此人,看着他脩仍然那么无悲无喜的神色,全然不觉得那个拥抱对他而言是多大的撼动。

脩狐疑地也从口袋里拎出那坏得不能再坏的时空电话,比对一番后道:“盟主,这玩意又是师兄给你的吧?”样式别无二致,就是灸舞手上这枚的雕工差劲许多。灸舞显然也瞥到了脩手上那枚玉牌,他停住半响,待脩要取时,下意识将手收回:“没说给你。”

“嗯?”脩只觉得灸舞今日古怪,但想及他方才的退让,自觉理亏,只好道:“我挺喜欢的,辛苦盟主专程送来。”说罢,也不等灸舞递来,自然将玉牌接过,正要系上时,奇道:“还有个同心结。”

灸舞哽住,伸手欲夺回,“你不要算了。”

“那怎么行?”脩手掌一翻,将玉牌利落地收入怀中,灸舞以为他开窍,却只听他道:“没有时空电话,我怎么跟盟主联络?”语气理所应当。

一句话,彻底将灸舞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思堵得那叫一干二净。看着面前又恢复了些许活力的家伙,他把带来要给脩的东西全数拿出,摊开到床铺上,看着脩一点点数过去,嘴里嘟囔怎么全是黄连味,我的葡萄糖味呢,灸舞望着他的侧脸,用一种极低却极认真的声音道:“那算你收下了,定情物。”

帐内瞬时静得只有脩整理物品时的窸窣声,灸舞的心跳声在自己耳边炸响,震耳欲聋。

但见脩动作一顿,神色骤变,灸舞的心停跳了一拍,却听见他道:“有人回来了。”

Chapter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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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去道别吗?”灸舞神色复杂,他看着脩吐出那句话后,当机立断,从案上抽出一份白纸,笔走龙蛇,当即写了封告别书,压在桌台上,而后拽起自己就往外走。

他动作干脆,走得豪迈,半点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却把灸舞给愁坏了。他盯着脩的背影,眉头紧锁,若不是脩中途没有停步,灸舞定然不会那么轻率放任他这样糟践身体。

大概是想着有自己在,做事也率性几分,灸舞紧跟其后,不忘将两人沿途所留痕迹均数抹除,脩自然也发觉了,轻轻飘飘道了谢,那笑意从前方砸来,生生把灸舞的怒气也一并抹去。

待到时空之门前,脩才猛然顿住。从怀里摸出能量水,仰头灌下。灸舞原想着用黄连味好叫他记住这苦涩的滋味,没料到此人适应能力极强,如今竟然激不起他脸上半分波澜。只是偶尔喝着喝着,此人呆怔在原地发愣,片刻后才继续吞咽的动作。

等全数下咽,脩吐了吐舌头,企图让风带走残留在味蕾上的苦味,而后才有力气解释道:“其余就待他们自己解决了,本就不应该以此身份接近,实属无奈之举。”

说罢,他忽觉得浑身的气力散去,刚刚走得急切不觉,现下一放松,只觉得疼痛如排山倒海般袭来,脩一时被疼得发懵,背脊难以抑制地佝偻下去。

灸舞立刻上前,伸手欲扶,却被脩抬手制止:“我没事,就是有点疼,缓缓就好。”虽是这样说,但见他脸色煞白,额头都渗出冷汗,只叫人半句话都不信。

疼死你算数,灸舞在心里咬牙切齿道,但动作却截然相反。

就在脩深呼吸试图缓解疼痛时,一股温润的异能不由分说闯入他的体内。灸舞是雨的原位异能行者,因而他的异能多少有着治愈的功效,此刻正好能稍微缓解脩的痛楚。

等脩缓过这阵来,他绷紧的身躯终于能稍稍放松。没待灸舞一颗心放下,他立即端正姿势,单膝跪地,垂首道恭送盟主。

灸舞见他这油盐不进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虽知他是担心自己待在银时空太久,怕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但他这幅将自己的关心视而不见的样子也实在气人,更是半点没想过自己也会为他忧心。

“你看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放心?”灸舞俯视着脩低垂的头,冷声道:“A Chord应该已经完成了铜时空的工作,我回去之后立刻派他过来。”

说到此处,他突然弯下腰,凑到脩的耳边恶狠狠道:“呼延觉罗·脩,你最好清楚,他是我的眼线。若是A Chord来回报说你还不知死活的乱来……”

灸舞的语调陡然低沉,似带着一丝威胁道:“我不介意帮你学会该怎么静养。”

他自觉脩多少能听出他的调侃意味,起身时嘴角还是上扬着,怎料脩似乎僵在原地,面上的血色也淡了几分,他的眼中飞速掠过一丝异样,灸舞没等到回应,正要低头时,才听见脩从喉咙里挤出的一个字来:“是。”

灸舞和他眼神对视,脩的面上似没有任何表情,又好像勾出一道难看的笑来,显得异常僵硬,“……盟主。”

这样的反应实在太不寻常,可还没等灸舞细想,脩却猛然起身,轻轻将其推至门边,哑着声道:“盟主一切小心,有事随时联络。”

确认灸舞离开后,脩才彻底放松下来。他没有立刻上路,而是向着封印的方向走去。

他躺在草地处,感受着微风拂过耳侧,风带来了远处的讯息,袁绍大抵应该看到了他留下的书信,正派遣部队要来追踪,他觉得有趣,风也就明了他的心意,继续源源不断地将信息吹拂至耳边。

他就这样静静的躺着,日头逐步攀到最高峰,又一点点沉下,直到落日时分,迎着夕阳余晖,看那封印霎时烟消云散,一切化作无有,脩才缓缓放下心来。

虽然对他哥的能力是信心十足,但他这次突然灵光一现留下的后手,他也不知道能否跨时空生效。好在这一把算他赌赢了。他就知道,这魔物的本体和分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然即使是借助了外力,也不可能动摇得了他的精神。

在识破这点后,他果断想出那一石二鸟的计划来。以自己的精神力替代灵魂之力,只要魔物稍微接触到一点,他就可以顺着分身摸去本体处,从体内扰乱他的能量脉络,接着只要队长他们从旁协助即可。

只是这次损耗实在太大,为保证那抹精神力不被魔气侵蚀,他可是整整灌注了大半力量在其上,不然不过是一个封印的阵法罢了,怎会让他如此狼狈。

不过此事极险,虽则他也有备选方案,那便是将那阵法传去。只是封印后患无穷,若是可以,那当然是要彻底解决为好。

见一切完事,脩才慢慢悠悠起身,赶往曹家大院的方向去。

行至半路,他突然福至心灵,决定给曹操先拨通siman报平安,省得他们担心,此次也就耽搁个几天,想来不会有大事发生。

曹操接通电话时,半是欣喜,半是惊恐,光是确认身份都问了三遍,脩意识到不对,笑容也敛下,他停下步伐,冷声道:“说说怎么回事吧。”

说来也奇,千万般思念,见了此人,通通散去,只觉得心安定下来。曹操稍加整理下思绪,将事情全盘托出。

原是收到那封威胁信后,几人心焦不已。曹操好说歹说,才让五虎暂歇。自己则督促这曹家军的能人异士速速去查,又劝慰自己道,既是绑架,那必有所求。

他试图冷静下来细想他们所求到底为何,是针对着五虎而来,还是求财求权,又念及当初貂蝉的事件,更是告诫自己不要着急。

没多久,解析结果送来,上书视频所在地址是在凤鸣寺,一并附上相应调查报告,供曹操阅览。他本就心细如发,翻开见说凤鸣寺是河东高校专门关押不合作学生的地方,心中已有猜想,此次绝对是一场有预谋的局,可是真是假,却是难说。

曹操在房内踱步,一是纠结如何将此事告知兄弟们,二也是担心他们莽撞前去,反而中了陷阱,到时候莫说救出刘备,恐怕他们自己也自身难保。

正思量着,突然房门被敲响,“进吧。”曹操将情报收好,扬声道。

来者竟然是赵云。

他话不多说,单刀直入道:“我想起来了,我和河东高校打过不止一次交道,那地方是凤鸣寺吧。”他的话语笃定,压根没有曹操半点回旋的余地。

“云,你猜得真准。”曹操叹了口气,将收起的情报递出,“这是我家幕僚给出的报告,你且看看罢。”

赵云草草翻过一遍,重点看了那关于凤鸣寺具体情况的猜想,而后将报告往桌面上一扣,肃然道:“我要去。”他说这话,极像通知,半点都没给曹操劝阻的空间。

“我知道这是局,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哥不管。我熟悉河东地形,唯有我先去最合适不过。”赵云冷声道,而后他定定看向曹操,又言:“我的心情,会长再了解不过吧。”

曹操一顿,被这话击得心神恍惚,从脑海里勉强捡出几个字来拼凑到:“你一个人去,实在太过冒险。”

“会长,我本就没有想让你劝我,我只是想让你瞒着他们。若我没有回来,你再让兄弟们来也不迟。”说罢,赵云径直离去,任凭曹操在身后苦劝也不理。

赵云本就下定决心非去不可,他绝不能容忍自己坐视不理,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去闯。

“你就这么让他去了?”脩有些愠怒,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对着曹操发脾气,但还是没忍住。没等曹操说话,脩已然道歉,“抱歉。”他低声道。

这几天实在太多事一起涌来,还在回来路上,又听见一桩烂摊子事。这事还怨不得任何人,只怪他没交代清楚,追根究底,全是他错。

曹操知道他心急,也没多计较,但未免心里有了疙瘩。他对自己的踪影一句未有交代,再出现,又是在汝南那一带。他心里告诫自己不应为此心绪波动,可他冲着自己发火的那一瞬,还是觉得憋闷。

“我遇到了点事。”脩企图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又念及刘备和曹操应有的关系,只能愈发沉默下去。

“刘兄,你不必解释。”曹操强挂出笑来,脩自觉越解释越乱,也只好闭嘴。

两人沉默了半响,siman上的小人直立着,面面相觑,脩觉得尴尬,又问道:“云他去了多久?”

脩让神风帮自己估下路程,他的伤没那么快能好,短期内他估计都得靠神风这个半吊子来感应了。神风骂骂咧咧冒出头来,出去转悠了一圈后,没好气捣鼓出一个数来。

“我最快起码还有五个时辰的路才到。”

“赵云已经失踪大概一天一夜的时间,主要是兄弟们发现后,也紧跟着去了,我现在就在凤鸣寺外面,拦不住他们,但是他们才进去不久,刚就一会的功夫。”

凤鸣寺?脩稍微眯了眯眼,停下赶路的脚步,从siman里翻出资料查看了一眼,而后盯着被重点标记了疑似有魔气的字样,默默沉思,心道怎么又是魔,他最近是不是捅了魔物它老家了,到哪都能撞见。而且还是在河东地界……莫不是与董卓有关联?

此时神风又开始吟唱了:“为什么你交的这些个兄弟朋友都那么会惹事——”

“闭嘴。”脩没好气道。

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会长,没说你。”结果又道歉了一通,脩只觉得自己今日过得很心累。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会长你方便调动人手吗?不必进去,只需在外围等候接应即可。”脩重新规划了下路线,又从怀里掏出药瓶,看着那所剩无几的数量,立刻抛弃自己立下的誓言,像倒糖豆似的往嘴里吞个精光,而后有些心虚,猫猫祟祟往怀里揣。

“这里没人监视你,装个什么劲啊。”神风被吵醒后,闲着也是闲着,又开始勤勤恳恳装修它的茅草屋去了,时不时还要冒出一句阴阳怪气的嘲讽。

脩懒去理神风的话,只听曹操应答:“可以,你要几人,我调过去便是。”脩调出凤鸣寺外的地形,确定了几个狙击点,在心里盘算一番后,口头报出所需配置,从前锋到后勤补给,一应俱全。

曹操越听越心惊。他领兵也非一日,自然能听出脩的谋划之详细,眼光之毒辣,那真是紧着各方势力来估量的最优配置,哪怕是让他来,不给出个把小时,怕是也难如此精准给出答案。

而脩只需扫视几眼,立马就对情况了然于胸,实在可怕。

这头部署完成,脩又拜托曹操再去收集些凤鸣寺的情报来,“我马上过来,还请会长先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我到了再议。”脩说定后,正要挂断电话,忽然心有所感,向曹操要来那份绑架视频,而后又叮嘱了一遍,生怕曹操扭脸也背着他进凤鸣寺送死。

“放心,我等你来。”见脩如此担忧他的安危,曹操原本有些疙瘩的心结也淡了,他是聪明人,既看出脩有难言之隐,又念及他从前的态度,终归还是乐意放他一马,不做计较。

脩也看出两人之间的氛围略有和缓,松了口气,又道了次谢。对于曹操,他的的确确有太多要谢的了。还是等解决这档子事后,再一并还清吧。

等siman挂断,他未立即赶路,而是靠在树上揉了揉太阳穴。连日来的变故让他心生疲倦,本来以为解决完这档子事可以回曹家大院稍作休整,结果又紧接着来了一摊事待解决。

任凭脩精力再旺盛,当下也挂不出什么好脸色来,更何况他现下也是外强中干。

脩歇了一会才点开那绑架视频,只看一遍就隐隐觉察出不对劲来。他当然能肯定视频里的不是自己,但居然就连他也没发觉此人有什么破绽。即使是视频不够高清的缘故,那也实在太天衣无缝了点。

结合着方才内心的不安,脩心里霎时有所猜测。

正此时,时空电话突然响起,刚一接听,灸舞立刻严肃道:“脩,刘备失踪了。”

Chapter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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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脩确定去往银时空前,他曾秘密去见过一次自己的分身刘备,这件事谁也不知道,只有他知道自己与刘备做了场交易。

“你是何人?”刘备乍一见到与自己同样的人,心里不慌那肯定是假的。只是他向来擅长虚张声势,既无后盾,那自然便习得许多本事,因此与脩对垒,面上也不甘示弱。

脩此行匆忙,以他的身份,即使是秘密前来,也应先报与盟主,只是他这次打得是先斩后奏的主意,因此特叮嘱了时空之门的守卫,勿要透露踪迹。

今日驻守的守卫与他有旧,自然毫不犹豫应承下来,大开方便之门。

但即便如此,他的行踪也有人时时刻刻盯梢,他只能速去速回。因此他不便从头到尾一点点道来,而是语出惊人,先说了声抱歉,随后便直接将自己的意图道出:“我欲与你交换身份。”

刘备听此言,只觉得荒谬,他虽说空有皇叔的身份,但此时不过一介草民,身无分文,全靠着坑蒙拐骗来求生。

而观此人,他虽不识,但在江湖摸爬滚打下来,自有他独特的识人之术。即便是同一张脸,也能看出对方气度非凡,多半是有来头的,又何故需求自己的身份。

但他并未立即嗤笑,而是斜着眼瞥了此人一眼,让他说来听听,这意思便是可以谈了。

脩也不含糊,他是有备而来,迅速将十二时空的事皆数道出,又言明利弊,并道,“若是刘兄执意不肯,我自然无奈你何,但是银时空正逢乱世,刘兄想要出头,恐怕极难。”

刘备自然也不是蠢人,转瞬便听出脩的言外之意,无非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来劝服他的这番道理。他自是不吃这一套,但既然此人如此提来,想必也做好被他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了。

念及此处,刘备挂上他那虚伪的笑脸来,搓搓手,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道:“那就要仁兄你能出到什么好处了。”

而脩却将话题一转,先是将自己做好的种种计划和准备道出,他事先以组织九五科学院探讨过相关可行性,自然对此事清楚得很,而后直言道:“时空秩序难以估量,我现下虽与刘兄商议好,但实际情况还待随机应变的道理。”

刘备听出来他在传递这事有难度有风险的信号,立刻明了。他摆摆手,嗤笑:“不就是骗吗,这我强项啊。”说罢,不等脩反应过来,他两眼一翻,栽倒在地,胸口处竟再无起伏。光这一出的演技,简直吊打勤学苦练一年有余的脩,霎时让脩惊为天人,差点想当场拜师学艺。

好在他心知肚明,这全因自己资质有限,任凭名师也难出高徒,立马放弃了这个念头。“既然刘兄有这一手,那么就好办了。”

刘备笑笑,脩既是在推销,他也在兜售。能让这种级别的人来与自己谈合作,无非是他所求不浅,既如此,那个中利益极大,他当然得要抓住机会才是。

作为A货达人,除了有一双慧眼,那还得是有极强的销售技巧,才能把A货兜售卖出,才能做到如此赫赫有名。他能以此闻名,正说明了他是自有一番本事的。

“既然仁兄认可,那下一步我们该来谈谈报酬了吧。”

“我知道你想要称霸天下,但是这点我不能直接帮你去做。”脩向来也是深谙谈判之道的好手,如今既是他有求于人,自己落于下风,那便只能在此前先划出条道来,告诉对方,这是底线,他不可让步。

“无妨,若是仁兄都替我代劳了,那也实在无趣。”刘备显然也是精明,也不直接抛出自己想要的,只一个劲迂回,就是在试探脩的底线能做到什么地步。

两人你兜我转,拉锯战似的谈了几十回合,终是脩眼瞅时间不够,一挥手,直道:“你有想法直说便是,你我对现状心知肚明。”

刘备听罢,脸上那市侩的笑容倏地一收,换了副面貌出来:“仁兄爽快,那我就直说了。”

既是要借身份,那收服人心不过是个中利息。刘备要的,是一个绝对的保证。毕竟空口无凭,哪怕脩说再多,来日若是他鸠占鹊巢,他刘备又身在异乡,飘零无依,这一切不过是空中楼阁。

他的身体微倾,声音压低,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道:“我相信以仁兄的身份,不至于欺瞒于我,但口说无凭,我要一个绝对的保证。”

脩微微挑眉,第一次来了兴致。对刘备此人,他此前了解不多,如今才发现在他那贪婪好色的外壳下,竟还有着一份小心谨慎,实在有趣:“说说?”

但此人确实见好就收,只让脩立下契约,以纸为凭。

同时与他约定,由脩替他收服人心,至少要让刘备回来时手里有可用之人,但决不能暴露他半点身份。脩要做,那就做真刘备。不然若大家只认得他这个人,待刘备回来,又如何能来认他这个真主公。

至于刘备则会跟着脩安排的人老老实实去别的时空假装疗伤,等一切事毕后再行换回。

“相信以仁兄你的身份,也不至于就为了这点小事,来欺瞒于我。我只要一个绝对的保证,绝不会损害我切身利益的保证。”刘备扬起嘴角,笑意盈盈,但是语气确实不容置疑般坚定。

虽说脩对于又要演刘备,又得收服人心这条颇有微词。他对自己向来有自知之明,自认自己演技到不了这个地步。更何况既然刘备要脩演自己,也就该知道自己在收买人心这件事上毫无优势吧!

但还是那句话,奈何这次是他有求于人。

脩勉为其难应下,但只说自己会尽力而为。当然若事不能成,他也自有其他方法补偿。

但见刘备稍稍沉吟,很快便应下。他本就不指望脩能有多大成就,但这事他算是百利而无一害。即使不成,能让这种身份的人欠上点人情,也够他利用个尽了。

刘备显然也清楚自己捡来个大便宜,离开时都笑合不拢嘴,大叹今日赚大了。还不忘问问脩,还有没有什么好处能给他来爽上一把。脩冷言相拒后,他倒是不死心,硬是把脩计划带去给灸舞的零食抢走了,说银时空里还没这种货色,让他尝尝鲜。

看在这家伙是自己分身的份上,脩忍了。

不过既然此事已与当事人商议好了,计划也该开始了。只可惜汪大东几人他是不能事先通气,不然铁定搞砸,就当是还他辛辛苦苦帮他们找恢复功力方法的报酬算数。

当时他与刘备谈好后,就依照计划,成功将他送至金时空去。虽说有些对不起那三人,但这也是无奈之举了。

而此时灸舞传来的话如震天雷般炸响,脩叹了口气,也懒去追问刘备怎么失踪的,径直道:“他来银时空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片刻后才有声音传来,是汪大东他们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说遇见怪事了。

那日过后,刘备被送往医院疗伤,没多久就恢复伤势,只是失了记忆,不停说自己要走。医生说再让他躺着也是于事无补,打发他出院去,四处逛逛,指不定能想起什么来。于是他们只好带着刘备四处游山玩水,日子好不快活。

听说刘备还迷上了炒股,先是玩模拟盘,学会过后又向汪大东求了一小部分零花钱来使,在股市上纵横捭阖,好不自在,还真让他赚了不少。

几天前,他们去参观时空之门时,突然觉得一阵震荡,再醒来,刘备就没了影子。

他们心道不妙,本来立即要来报此事,结果灸舞把时空之门封了,这几人手中没有时空电话,又没其他跨时空交流的手段,这才硬生生耽搁了。

这段长篇大论的废话听下来,都把脩听得有些破防了。自己在这里吃苦累劳,那人倒是悠哉。才躺了几天就不愿闷着,还跑出去玩。

汪大东他们也是,好选不选,正选那个时间点参观时空之门,真是闲着没事干。不过想来也是,他们现在还觉得刘备受伤,自己被迫留下来是他们的责任,自然希望刘备快些好起来,好早日把他送回来。

一想到自己还瞒着他们这事,脩立刻有些心虚,急急追问灸舞情况。灸舞肯定了他的猜想,“北城卫在金时空、铁时空和铜时空都搜寻过了,没有刘备的踪迹,至于Y轴和Z轴上的时空,他不太可能掉过去,所以也就只有银时空有这个概率了。”

看来……这回还真不能怪五虎他们了。准确来说,视频里那的确是真刘备,也是他们的真大哥。

验证了猜想的脩忍不住扶额叹气,只道事情怎么都那么恰巧堆一块去了。

但是刘备现在不能回来,如今银时空的状况还不允许他插手,脩捋清思绪,立即道:“盟主,你把A Chord派来吧,我要他帮忙将刘备送回去。别放金时空了,汪大东他们几人终是不靠谱,就在铁时空放着,你跟他谈谈。”

脩停顿片刻,终是透露他和刘备做过交易这码事,听得灸舞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你还瞒了我多少事?”他气道。

脩眨眨眼,转移话题,说让灸舞好好利用刘备这张脸,“他是个聪明人,只是性格上有点小缺陷,但这显然也更好利用,铁时空的事一切拜托盟主了 跟刘备说,我这边完事,会提前通知他,好叫他做好准备的。”

灸舞那边没个声响,好一会才道:“统领大人就知道使唤我,也不知道谁才是盟主。”脩陡然语塞,好半响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道:“那我恳请盟主。”

“你给我好好休养,别乱跑,我自然照做。”说罢,灸舞不知道在那头叮嘱了些什么,只听见一阵兵荒马乱似的响动,霎时四周静极,只有灸舞的声音传来:“脩,我很想你。”

“盟主,我们刚刚才见了。而且,你不要再恐吓汪大东他们了,您知道这事不怪他们。”

汪大东汪大东,满脑子就知道那家伙,一开始找夏天找我也就是惦记着给他们恢复功力这点子事,灸舞气急败坏,从自己的零食抽屉内掏出一包被严令禁止食用的辣条,一次一大口,好不快活。

“知道了。”灸舞吃着,嘴里还嚼得不亦乐乎,又惦记着脩,见他没挂断,心里爽了半分,慢慢悠悠答道。

脩静静等着灸舞把剩余那半口吃完,才道:“今日吃一包就好了,我等会让令过去给您送点饭菜,都是按营养均衡餐配的,饭后还有一碗药膳,记得趁热喝。”

说罢,他又道:“还请您多保重身体才是。”

灸舞的辣条还挂在嘴边,听完这一席话,只觉得嘴里的零食都没了滋味。该死的营养餐,闻着味他就犯呕,吃完嘴里淡出鸟来。

但一想到脩心里还是关心着他,霎时又被哄好了,心里那得意劲窜上来,缠着脩讲了好长一通话。

直到脩说他马上到地方了,灸舞以为他该休息了,连声让他好好歇着,脩盯着近在咫尺的凤鸣寺嗯嗯应了好几声,说我知道了请您放心,而后电话挂断,脩朝着曹操的方向走去。

尽管途中几乎未停歇,以最快速度赶来,但脩正式抵达此处,已然是第二日的清晨了。晨光中,曹操立在那处,望着被霭霭雾气笼罩着的凤鸣寺,时不时踱步,看看siman上传来的信息,面上的焦虑更多一分。

仔细算下,虽才几日未见,但还真是如隔三秋。见曹操的背影,脩忽然起了玩心,三下五除二绕开护卫,径直走到曹操的背后,伸手捂住眼,粗着嗓音道:“猜猜我是何人啊?”

“刘兄!”曹操先是内心一惊,而后立即反应过来,回首一把抓住脩的腕间,两人四目相对,曹操定定地看了脩一眼,说出句让他啼笑皆非的话来:“你好像瘦了不少。”

这话听着实在太像长辈对小辈的话语,脩忍俊不禁,两人相视一笑,脩这回正式鞠躬道了歉:“昨日是我太心急了,才脱口而出那句话。会长待我,待兄弟们如何,我们都是看在眼里,还请会长不要介怀。”说罢,长鞠一躬。

曹操心中一跳,连忙伸手去扶,此刻心底那些芥蒂早抛之九霄云外,全然没有半分不满了。他佯怒道:“我们既是兄弟,又何苦如此。”待这一扶,他才又惊觉此人几日的时间,真是消瘦不少,连面色都不尽如人意,白得跟个孤魂野鬼似的,看得人心忧。

“亲兄弟,明算账。”脩歪歪头,也没做解释,只道:“会长在情报里说,凤鸣三更天,英雄九魂破,此话可有解?”

曹操正欲说话,突然又接到线报,看完他暗叫不好,愤愤一跺脚,恨道:“蒋干这线报来的也太晚了,这原是董卓设下的局,还埋伏了人马在凤鸣寺,就是要将五虎一网打尽。”他在原地急得团团转,看身旁低垂着眼,似在思量的脩,直道:“我进去把他们带出来。”

“不,会长你不许进,你在外面接应我们就好。”没待曹操迈步,脩已经伸手拦下,他往眼前的凤鸣寺沉沉望了一眼,曹操内心一跳,立马制止道:“那你更不能去!华佗才几番警告说你不能动用一丝内力。”

神风也扒拉出个头来不赞成,它在心脉里又跳又叫,说你精神力一点用都没有,如何驱动异能行事。脩摆摆手,纠正道:“只是控制不佳,又不是全然用不了。”咬咬牙还是能用。

更何况,这处魔气森森,在场也唯有他适合,不然不过是去一个送一个,自寻死路。

曹操愣是不赞同,又道:“此处如此诡谲,你都还没找到破解方法,如何肯让你去?”魔气……脩沉下心来想了想在最开始时,自己还没学会运用精神力时,是如何阻碍魔气的入侵。

“闭气。”神风提示了一句,“你当初被丢进去的时候,最成功的尝试是停止异能流转,虽不能将魔气排出体外,但可以减缓它入侵的速度。”

脩恍然醒悟,一捶掌心,“暂时停止呼吸。”

“对了!龟息破凤鸣,危机百科上也有写。”曹操也肯定了脩的猜想。他们同时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我去。”

你去?你去看到两个刘备我现在就完蛋。脩微微眯眼,正要用摄心术时,A Chord突然到来,传音入密道:“我定住他,你直接去。”

好队友,来的正是时候。脩微微勾唇:“会长,如果我们没有回来,请你记住,我们大家一起奋斗过。”说罢,扭头朝着凤鸣寺的方向走去。

曹操正待追,忽觉得一股力量牢牢钉住了他的动作。他眼神惊颤,试图出声,却无法张开嘴,只能眼睁睁看着脩的身影没入凤鸣寺当中。

而后一阵微风掠过,等他终于可以动弹时,脩早已进入凤鸣寺内。

Chapter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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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寺内,脩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等人。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此处虽说冠以寺庙的名头,但实则是个破败的建筑场所,四处残破不堪,更像是监牢。

等了几秒,A Chord紧随其后,掠到脩的身侧。

两人一见面,熟稔的战友情涌来,A Chord挑挑眉,似讥讽道:“哎哟,我们脩大师还活着呢?”

“暂时死不了。”脩靠过去,懒洋洋把自己扔到A Chord的背上,嘟囔道:“给我来点药,长老给你了吧。”他毛茸茸的头凑来,碎发轻轻扫过A Chord的颈侧,脩浑然不觉这样的姿势亲昵,还蹭了两下。

A Chord下意识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有些低烧,不然平常也不至于此。听罢脩的话,他无可奈何叹了口气道:“你知道我特地爬那么高的山,还不给用瞬移,我才从铜时空回来,忙得脚不沾地去给你拿药。你那破队长开始还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还好我说是你让我来的。还有你家长老,一见我就立刻就把我骂个狗血淋头,说你们盟主害人不浅啊,整天折腾我们小脩……”

他喋喋不休数落着,手上动作也没停,掏出药瓶就往脩的手上放。“都叫你说是自己吃。”脩伸手,看着A Chord一颗颗往自己掌心里放药,有些不爽道:“数那么精细做什么,全给我算数。”

“你以为他傻猜不出谁想要啊?只不过平日哄着你懒得理。”A Chord被他的脩大师烦透,伸出手点了点脩的头又道:“你给我省着点吃。”

“知道了知道了。”脩全然没放在心上,手一拢,将两三颗药丸倒入口中咽下。等药起效,他才起身来问道:“鬼战音叉呢?”

“我让它扫描好地形图给神风传过去了,但是你家神风不想跟它说话。”A Chord拿出鬼战音叉敲了敲,声波从四面八方反射回来,他稍稍皱眉聆听片刻后道:“这地方有点诡异。”

神风和鬼战音叉也算有点渊源。因为当初是它的意识最先觉醒,而后才是鬼战音叉。所以神风一直偷偷把它当做小弟看待,虽然鬼战音叉并不那么认可,但也就随它去了。

直到某一天,脩闲谈时笑言说神风要是能有鬼战音叉半分努力就好了,也不至于现在比不上人家。

从此,神风就记恨上这个小弟,不仅拒绝和它交流,就连听见名字要会气得跑回心脉里捂耳朵罢工,甚至连带着A Chord也被他敌视上了,觉得这俩是一伙的,都讨人厌。

脩无奈,自己伸手握上鬼战音叉,直接读取过来。片刻后,他嘶一声,倒吸了口冷气道:“这破地方怎么还有空间秘术?看这地况,实际比外表大了不止一点吧,它当加载游戏地图呢。”换作平常,他决计不会有那么大反应,但问题就在于——

“脩,你老实告诉我,你现在能发挥几成功力?”A Chord显然也意识到问题所在,收回探查的感知,走到脩的面前,死死盯着他的表情。

既谈到这码事,脩揉了揉鼻子,想含糊过去,“想用还是能用的。”

“那是多少。”A Chord冷道,他与脩待一块的时间太久了,对他的一举一动实在熟悉,眼下这个动作背后的含义,大概是极其不妙了,不然何故顾言左右。

他从铜时空被灸舞召回后,又被脩拜托着去取药,还有北城卫的内务待他处理,中途也没空去问脩的状况。如今一看,难怪灸舞当时候语气那么急切,几番叮嘱要他看管脩不要乱来。

脩知道自己瞒不过A Chord,他本身也没太想瞒,于是直接道:“顶多出手一次,自保无虞。”听罢,A Chord深深合上了眼,拳头紧攥,诚恳发问:“我能骂你吗?”

此人也诚恳回答:“不能,你骂完,我养好伤会揍扁你。”A Chord气得连续深呼吸了三次,才勉强压下怒火,低声道:“你进来是还觉得你能自保吗?加上刘备那家伙,我一个人带七个病号是吧!”

“无碍,你听我指挥就好。”脩往A Chord身上瞥了一眼,心里叨咕着你要是再给我点药,指不定能多出手两次。他那心思,A Chord还能看不透?立马瞪回去,说想都别想,你要指挥有指挥,敢乱出手我现在就把东城卫全摇过来。

脩举手投降,而后道:“鬼战音叉找到刘备没?你先把这家伙带走,我负责五虎几人就好。放心,他们功力不差,估摸着还能撑段时间。”

“我出去怎么顾着你?”A Chord想也不想就否了脩的意图,“留你一个在这鬼地方,我安心不了。”

“A Chord,我跟你重申一次,盟主派你来是让你协助我。我翻看过凤鸣寺的情报,鬼战音叉也给了我地图,我有十足的信心通关。让你过来,是因为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带走刘备,而我分身乏术。”脩沉下脸,盯着A Chord道:“他现在绝对不能出现在银时空,你要立刻马上送他去铁时空,这才是你最先顾着的事。”

这是脩少见的强硬姿态,却让A Chord觉得有种异常的安心和熟悉。从前他们几人出任务时,脩也是如此拿定主意,他们偶尔私底下会称他为暴君,因为脩不容许别人质疑他的决定。不过事实证明,他的判断从不出错,承诺也从未失效。

脩的我没事虽然常常没什么信誉可言,但是他却从来没有真正让自己倒下过。A Chord曾笑言,说脩的备选方案和后手可能比他赚的钱都多。

A Chord沉默了半响,将鬼战音叉其中一只扔到脩的手上,“行行行,团长大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现在去把刘备带走。我标注了位置,那里还躺着个人,应该是你说的五虎中的赵云,穿了东汉的校服,围头巾。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照做咯。鬼战音叉放你这里,有任何事他能感应到,你最好别骗我。不然小学同学那里,我一个字都不会替你瞒。”

鬼战音叉欢乐地蹦到脩的手上,快乐地颤了下,神风气急败坏,往心脉里藏得更深了些。脩此时没空调和它俩的矛盾,只点头应下:“好,你一切小心,有事我会告诉给你的。”

“用不着,鬼战音叉会告诉我的。”A Chord甩了他一个好自为之的眼色,先行动身,“走了,我去搞定刘备,你自己悠着点。”

甫一入凤鸣寺,关羽即刻觉察出不对,拦下其余三人追去的步伐。

他们是在赵云失踪莫约大半天的功夫才接到曹操的信息,曹操坦言自己无力阻拦,也觉得赵云所言有理,因而默许他去了,这是他之过。

但眼看着两人约定的期限已过,赵云却始终没有音讯传来,曹操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火速前来通知几位兄弟,好前去营救。说罢,他将情报递上,几人翻看过后,也觉得事情棘手,但是既已如此,事不宜迟,几人急急赶来。

当时曹操本想一同入内,但关羽却拦下,说若他们在此的消息透出,另有敌人包围一网打尽,他们该如何是好,因此恳请曹操能在外放风,如有不对,及时发出讯号通知他们撤离。

过后,未等曹操静心思量,他们纷纷入内,紧接着便是脩打来通讯那一幕。

虽说此前看过情报,知道此地诡异,但他们自诩艺高人胆大,本是不怕,才敢入内。但真踏上此地,只觉得四处一阵阴气往骨子里钻,四周极静,显得他们几人站在此处是如此突兀。黄忠环顾了一圈,也觉得心有不安,先开口道:“我感觉这其中有股很怪异的力量。”

张飞倒是不惧,两手叉腰,直道只是环境阴森了些,都是心理作用,看他如何一拳清扫之。说罢,正要大步向前,关羽急忙拦住:“三弟,你先别急。我们是来找赵云的,还是先做好规划。”

大哥不在,关羽自然而然成为那发号施令的头,几人闻言齐齐看向他,都等着他的说法。关羽凝心感应片刻,指挥道:“忠和超,你们先上楼看看,我感应到这里内部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你们从上开始搜索,我和飞在下面,有情况,我们在楼梯口会合。”

几人纷纷应下,马超举手道:“那我们在哪个楼梯口会合呢?”关羽指着门口右侧拐角处的楼梯道,就在二层的这处集合,都算着点时间来,十五分钟,不管进度如何,都在那处先碰次头。

其余三人点点头,因此四人分作两组散去。

马超与黄忠两人上楼,期间马超时不时对着墙壁上的鬼画符作着记录。黄忠虽戒备左右,但也用旁光留意着,于是问马超在做什么。他道从前没见过,想着抄录带回去给他妈当小说素材也好。

黄忠对马超的跳脱性子颇感无奈,但还是配合着放慢了脚步。马超誊写着,忽然似有所发现,他抚摸着墙上那凹凸不平的印记,百思不得其解,只道自己十分眼熟。

正想着,他突然停下,脑海中灵光一现,似有所发觉,指着其中一处惊道:“我想起来了!这花纹样式,和八门金锁阵上的好像诶。”

闻言,黄忠也凑上前去看了看。他对这些符画不熟,但马超这一提示,他也脑海里回顾了一番,而后迟疑出声:“门上的造型?”

马超肯定得点了点头,似想起了什么,他拿出自己的小本快速翻到最开头的那页,兴致冲冲道:“我想我知道为什么说凤鸣寺素来是有去无回。”

在此前的冰球训练中,趁着五虎几人恢复体力时,脩寻思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此时间学点知识来,索性翻出八门金锁阵的资料来给他们做讲解。

其中当属马超听得最认真。大概是出身武学世家,他本就对此颇感兴趣,等休息时间结束,还想缠着脩继续学,为此还记了厚厚一本笔记资料。

黄忠显然也是记起来了,于是凑前听马超的想法。

“你看,大哥说符号之间固有它的一番蕴意。不同符号的组合表达了不同意思,就好比字组成词,词组成句,句子连成文章。这些写在墙壁上的符号,同八门金锁阵上的符画一样。”

马超快速翻到写着幻字的那一页,然后兴奋叫道:“你看,这两个符号完全是一样的,只是凤鸣寺这里的稍微做了变形,但是整体是一致的。”

黄忠听罢,拿过本子,对着墙壁上的细细打量,片刻后也赞同了马超的看法,“所以你的意思是,凤鸣寺正如八门金锁阵一样,是个大型的阵法,所以才会有去无回?”

“对!”马超手一捶,语气越发高昂:“恐怕它和八门金锁阵一样,也有着幻术的力量。”

“所以,现在我们见到的,可能是虚幻!”马超和黄忠两人异口同声道。

虽说原理看破了,但是他们也不能停滞不前,毕竟这里还困着赵云,以及不知道是否在此处的大哥。两人说罢,也陷入到两难当中。

走吧,不知道是走向何方。当初八门金锁阵还历历在目,若是没有攻略秘籍,怕是一辈子都走不出去。可若是不走,那也就等于放弃斗争,也放弃了在此处的兄弟。

最后还是黄忠拿定主意,“超,你还记得上次我靠着风察觉到了门的方向吗?”

马超微微一愣,两人从小到大的默契一下让他明了黄忠的意图:“忠,你是指就算是幻术,只要我们集中注意力去感知外界,也有办法破解?”

“没错。”黄忠点头,而后往高处眺望,“刚刚羽说这里的空间有异,我们还是快点去到顶层看看情况。”

借助凤鸣寺外的景象来感知凤鸣寺内部,是一种高效的偷懒方式。马超显然也意识到了黄忠的打算,立马收起纸笔,急急道:“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吧。”

见他如此迫不及待,黄忠有些无奈地伸手拉住:“等等,你刚刚分析的都忘了?指不定我们现在脚下的不是楼梯,还是小心点一步步来。我的感应能力比你好,我走前面,你跟紧。”

Chapter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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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楼下的关羽和张飞则没有马超那般敏锐,他们兜了一个大圈,一点点摸查,四下无人空空荡荡,越发显得此处破败不堪。

“二哥,你说云真的在这里吗?”张飞巡了一圈不见人踪,有些不耐烦地踢弄着地上的石子,石子在空旷的地面上来回翻腾,发出的回响更使人觉得阴气森森。“万一……我们又被骗了呢!”

他此言也不无道理,关羽警惕地扫视着寺内每一处角落,“所以我们要谨慎行事,至少先把这寺内里里外外都巡上一遍。”说罢,他面色骤变,停下脚步,猛然伸手将张飞拦下,“等等,我感应到有人来了,戒备!”

话音未落,忽然从四周窜出数十道身影,迅猛如雷向他们袭来。这群人服饰统一,训练有素,皆头戴面罩,手执各式武器,发起猛攻,俨然就是受了谁的指使。

“来得好!”张飞大喝一声,正待运转内力一拳轰出,忽然脸色大变:“二哥,不对劲!我的内力好像被什么包裹住了!用不出来啊。”

关羽此时正险险闪过一柄劈来的短斧,闻言也立即催动内力。果不其然,一股诡谲之力似乎缠住了周身,原本体内如臂指使的内力此刻竟沉重如铅,死死凝滞在丹田处,若是强行催动,便能感觉到一股针刺般的疼痛。

他立即意识到此地诡异,难怪江湖传言有去无回。趁着张飞替他格开攻击那一刹,关羽将青龙偃月刀下载握在手中,兵器在手,倒是不用那么狼狈,只是没有内力相助,也只能凭借着招式格挡,舞不出那磅礴气势,一时半会竟无可奈何。

“二哥,怎么办啊?”张飞气得哇哇大叫,然而他手中的丈八蛇矛也与关羽一个下场,虽然招式依旧凌厉,但无法轻易将敌人一扫而空。敌人似乎也觉察出他们的窘境,攻击越发密集,拳脚、棍棒和刀剑从四面八方袭来,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我们不宜恋战,先突围!”说罢,关羽目光如电,火速锁定了不远处那拐角,倒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他手一挥,厉声道:“走!”

关羽大喝一声,领头率先往外冲。他的招式陡然一变,如同青龙出海,向着前方钻去,而后往两侧一荡,硬生生绞出了一片空隙前进。而张飞自然明了他二哥的含意,紧随其后,用他的丈八蛇矛点杀漏网之鱼,替关羽扫除障碍。

两人背靠着背,配合默契,行进迅速。虽说这些不过是小喽啰,但在没有内力的情况下,体力消耗总是比他们想得更迅速,两人格挡得手臂发麻,汗水如雨下,好不容易脱离包围圈,隐身于选定的角落当中。

关羽心思缜密,早在方才的战斗中,根据武功路数就有所揣测:“三弟,看他们的来路,多半是河东高校的人。”张飞吐了口带血的唾沫,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背,气道:“不用说,肯定是董卓的阴谋。想要借此机会把我们几个一网打尽。”方才突围时他挨了几棍,好在他皮糙肉厚不碍事,但也疼得慌。

说到此处,他又不死心地连按了几下siman,见屏幕上依旧显示无信号,垂头丧气道:“这下好了,连siman讯号都没了,我们怎么办啊?”

关羽闻言,也神色凝重,试图联系曹操,一样全无反应。好在武器事先已经download下来,他紧紧握住青龙偃月刀,冰凉的刀柄让他感到一丝安心,关羽强自镇定安慰道:“没事,我们速战速决,你先在此地留守,我出去看看。”

话毕,异变突生。

方才在远处那些被击退的敌人身影忽地消失,犹如石子投入水面般,涟漪荡漾,就一眨眼的功夫,如同青烟般消散在原地。

紧接着,以他们这处藏身地为中心,忽然从四面八方辐射性地涌现出大批身影向他们袭来,更让关羽感到惊恐的是,原先一直在自己身侧的张飞,竟然不见了!

“三弟!”趁着关羽分神去寻觅张飞的踪迹时,几人的攻击已至面前,逼迫他不得不先收敛心神,挥刀迎战。然而失去了张飞的协助,两拳难敌四手,哪怕是关羽神勇无敌,没了内力,只能在无穷无尽的车轮战当中被消耗体力,不免逐渐落于下风。

纵使他身法敏捷,好几次也被那凌冽的攻击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甚至不得不舍下一些免伤的机会来换取喘息时机,这一番打斗下来,可谓是险象环生。

“可恶!”关羽大口喘息,心知再这样下去不过一个死字,自己绝不能继续被困此处了。

他猛地将青龙偃月刀抡圆,而后一招横扫千军,往前一推,没了内力加持,关羽自有的磅礴力道也足够让这几人吃尽苦头,霎时众人滚落在地。随后,在关羽惊骇的目光中,再次如同幻影般消失,没了踪迹。

如此熟悉的场景不免让关羽联想起什么。望着再度从水波纹面穿出的敌人,关羽瞳孔一凛,终是有所回想。他记起当日在八门金锁阵内,好似也如出一辙。那化作张飞模样的敌人源源不断袭来,若不是马超在,他们怕是要被困在那处许久。

“难道此处也有什么阵法!”关羽失声惊语,立即意识到凤鸣寺的情报中与实际相去甚远,他立即重新审视他所感应到的一切。

“大哥,你介绍了那么多阵法符号,都很难记住诶,有没有什么能够快速破解的方法嘛。”张飞看着脩在黑板上写下的鬼画符,两眼一翻,仰躺在地上,开始耍赖式地撒娇。

马超去闹张飞,说他没有半点头脑,自己都记住了,他怎么还分不清,气得张飞哇哇大叫,从地上爬起来就要追着马超打,结果忘记自己脚上穿着滑轮鞋,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但除了马超外,其余几人都在心里默默赞同了张飞的说法。并非他们不用功,只是要分清竖弯钩后接一个左撇和竖折勾后接一个右捺两者的区别和联系,这对他们来说也实在太超出记忆范畴了。

大哥那时候倒是悠哉,搬着凳子甩甩脚,说自己站累了,指定赵云给自己脱鞋,等卸下装备才笑眯眯道也不是全无办法。

他竖起两根手指,说阵法可软解,也有硬解。张飞抢着作答,说软解是不是就是知道鬼画符的含意,然后顺着解开,大哥愕然,但还是微微颔首,说:“这样解读也不差……”还未待说完,张飞立马得意洋洋接上:“那硬解就是直接打个稀巴烂!”

他挺起胸膛,大概是正准备接受来自大哥的夸奖,当时关羽看得很清楚,大哥缓缓慢慢地翻了个标准白眼,最后忍了又忍,没把白痴说出口。

“硬解其实只是为了和软解相对的说法,但是实质上也是一种巧解。”脩擦去黑板上的鬼画符,写下来两个字。

“反向?”关羽疑惑念道,若有所思。

“没错。这个方法说起来也很简单,你只要明白阵法想让你做什么,你不要去做就好了。最简单的来说,杀阵要杀你,你不要让它杀,幻阵要迷惑你,那你就不让它迷惑。”

这通话看似有理,实则云里雾里,几人面面相觑,最后马超好学,先举手发问:“可是我要怎么不让它杀,不让它迷惑呢?”

“杀阵则力破之,幻阵则调动五感观之,找到阵法的原理,而后反其道而行之。”

脩点了点八门金锁阵的阵图,继续道:“八门金锁阵是困阵,既然是困,那说明其变化万千,所以对抗它的办法就是要找到那一线生机。其他阵法也是一个道理,如果没有头绪的话,我这里写了通用解法,你们下去背熟。”

说罢,他将一个小本掷到五虎中央,正巧离关羽近,他捡起来翻看了两眼,发现上面用蝇头小字总结了许多阵法和解法思路,字迹苍劲有力,赏心悦目,正在他看得入神时,脩笑道:“好了,下课,有不懂的单独来我房间问。”

幻阵?困阵?……

记忆中的声音散去,现实的危机感再度袭来。关羽费劲地回想着当时写在小本上的字,大哥提到这类阵法的通用解法是什么来着?

他心知刚刚虽然爆发换取了短暂的喘息,但危机并未解除,他必须尽快找到方法,好把三弟也给寻回来。

「五感」、「反向」、「不让它迷惑」……

接连几个词传入脑海中,关羽喃喃自语,如同闪电般石破天惊,他突然醒悟过来:如果是幻阵,那么必然是依靠五感来迷惑于人,也就是说,破局之法就在于封闭五感!

可若是在这群敌环饲的生死关头,彻底封闭五感,无异于引颈就戮。冷汗沿着关羽的背脊滑下,他深知若不赌一把,被这样耗下去,不过也是个死字。

可若是猜错了呢,若这不是幻象,而是真实的杀阵呢?关羽自觉磊落,除了在对貂蝉告白此时上犹豫不决,还真没有如此举棋不定的时刻。

正当时,他忽然记起了大哥在笔记当中的话来,那是大哥少有的桀骜,他早该记起来。大哥在本上用了一页纸,就单独写了那么一句话:一时半会杀不死你的,那就不叫杀阵,蠢猪。

关羽还记得他看到此处是忍不住笑出来,又觉得大哥这样写太容易得罪人,最后只拿着小本和众兄弟相视一笑,只把下来寻吃的大哥看得浑身不自在。

想及此处,关羽心一横,眼中闪过决绝之色,他下定决心要赌一把,生死由命。他既做好决定,也不迟疑,立马盘腿坐下,将青龙偃月刀摆在膝上,沉下心来,收敛心神,试图将自己的五感关闭。

然而,这过程却远比他想象得要更艰辛。外界的危机感、对兄弟们的忧虑、堵上自己性命的决意,这一切的一切都随着封闭视觉更加激烈地出现,迫使他无法专心进入到摒除感官刺激的境地当中。

他在抗拒这样飞蛾扑火般的自杀行为,然而他不得不浴火重生。

关羽咬紧牙关,在危急关头,他突然记起大哥在闲暇时分哼起的歌谣来。他曾经问及名字,而大哥只神神秘秘道是家乡的曲目,还说若是你感兴趣,闭上双眼来,只要你承诺途中绝不睁开双眼,我倒是可以给你放上完整的一首。

闻言,关羽立马应诺,很乖顺闭上了双眼。片刻后他听见乐曲的流动,从大哥所在的方向,一路往天际流浪。在中途,他忍不住偷偷睁开了一只眼睛,想看看能欣赏到如此美妙音乐的大哥是什么神情,又安慰自己说大哥只让自己不要睁开双眼,那么睁开一只眼,倒也不算违约。

于是,他看见大哥手执木吉他,轻轻拨弄琴弦,那旋律便从他的指尖流淌,风将琴音卷袭到天边,好似那夕阳下被余晖染上金边的云翳,流光溢彩。

他那时候全身心都沉在琴里,全然忘记讶异原来大哥竟然会弹吉他这件事。

关羽记起了琴声,也就自然而然记起来那种全心全意沉浸的意境,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入到那物我两忘的境界当中。

说来也神奇,就在他忽略外界干扰,将心神沉入深处时,那原本凝滞不前的内力竟然真的有所松动,尽管极其细微,还不能让他运用内力,但这足以说明他的方向无误。

关羽心中大定,就这样,他静候了七息左右,在某一刻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该醒了,于是他猛地睁眼,只见眼前景象已然大变。

哪还有什么无穷无尽的敌人,四周倒还是一副阴森破败的景象,但在他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敌人的尸体,看服饰,确是河东高校的人无疑。

可这些尸体的面色青黑,肢体扭曲僵硬,不大像是刚刚死去的模样,更像是早死了被放置在此处的。关羽看得心惊肉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忍不住握着青龙偃月刀,凑近去翻动两下,只见几只蜘蛛从尸体上跳开,其上满布的蜘蛛网更验证了他的猜想。

siman依旧没有信号,关羽手里紧紧攥着青龙偃月刀,目光环顾四周,他分不清自己是否还在幻境当中,又或者,凤鸣寺的诡异之处,就在于它不止一重幻境吗?

Chapter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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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A Chord打发走后,脩反手将鬼战音叉收入体内,和马超一样,他立马就留意到墙壁上的符文。显然,他在阵法上的造诣自是比那几个半吊子深厚得多,打眼就感觉到不对劲。

这已经是他在银时空遇到的第二个大型阵法,加上徐庶给出的的阵图,已经是第三个。而且,都与魔相关。若说其中没有关联,那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脩微微眯起眼,指尖拂过墙上的刻痕,触感不像是被风化过后的痕迹,看来凤鸣寺此行,兴许不仅是董卓在捣鬼,还有第三方势力。

他将鬼战音叉召出,轻轻握住,用心神连上A Chord那边唤道:“你把刘备带回铁时空后,再帮我查个人。”

A Chord罕见没有立即应答,他顿了半响,等到脩有些不耐烦时,才突然道:“你要什么人我都帮你查,但是我有个问题。”

闻言,脩眉头蹙起:“你说。”

“我本来是想把刘备带走,但现在被五虎将看到了怎么办?”A Chord讪笑道。说来也是他倒霉,此处虽然诡异,但作为铁克禁卫军中的佼佼者、北城卫队长,这点小风小浪还不至于让他翻船。但衰就衰在,他先是路遇一只魑魅,没等他找到这该死的魔物从何而来,下一秒阵法陡然生变,把他丢去了距离原有位置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害他不得不变换路线,又重头来过。

这次A Chord吸取了教训,特地看着阵法的流动方向往前走,这是脩传授来的秘法要诀,说这样走,保管他万无一失。

脩确实从不骗人,A Chord也很顺利走到了。

紧接着,他就看见赵云和他的任务目标刘备两人双双昏迷倒在地上,竟然还是手牵手,十指相扣。A Chord沉默了半秒,一时不知道自己感慨有gay快跑啊,还是思索赵云到底看上的是脩大师呢还是……长这个样子的人。

不过甭管哪条路,他现在都要当拆散小情侣的恶人组。眼瞅着时间不多了,A Chord紧忙快快上前,将两人分开,他怕赵云醒来,索性又给他加了一道异能,好让他睡得更香甜些。反正有脩在后面托底,倒也不怕。

A Chord将刘备扛起就要跑,忽听见远处一道怒吼:“别跑,快把我大哥放下!”A Chord迅速扭头,见来者黑脸、高个,面相淳厚,立马意识到他是张飞,忙不迭把刘备往肩上一托,跑得更快了。

脩耐着性子听完,“就这样?”

“你还想怎样?好歹我也是你带出来的,还能被他一个毛头小子抢去不成?”A Chord忿忿不平地嚷嚷道,只觉得脩小瞧了他。

“你现在人在哪里?”脩缓缓停步,他走到了顶楼的位置,正从上至下凝视着运作中亮着微光的阵法图,眼神幽深。

“还在等着时机呢,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里阵法那么复杂,偏偏我这门课学得最差劲,而且它好像还跟正常的不太一样,我靠着你告诉我的那几种方法解了半天,好不容易应该是走到一半了。不过你放心,刘备这家伙应该没人看见了,我都很谨慎的。”A Chord往四处一探,嘟嘟囔囔道。没有另一个鬼战音叉在,他还挺不习惯,都不能使唤它给自己探路了。

“那你等着,马上就好。”脩轻轻一瞥,旋身跳下。

“等等,你又有什么奇思妙想啊!”A Chord惨叫,再这样被脩大师折腾下去,这就不是他和自己小命不保了,那是灸舞没完没了的念叨啊!

A Chord不知道脩做了什么,但他直觉这一定是件大事,不然不至于让他特地腾出心力,甚至还把鬼战音叉的嘴给封住。

也不知道脩是怎么办到的,鬼战音叉和他心意相连,竟没有传出一丝消息来。再联系上时,脩的话音也紧跟着传来,他说:“你顺着我给的箭头方向走。”A Chord喂喂喂地喊了他好几声,他也不见得解释,只督促着他快走。

单单这一句,实在分辨不来他的状态。A Chord在相信和质疑中摇摆了三秒钟,义无反顾投入到相信当中。

比起当盟主的眼线,他还是更愿意做脩的拥趸。

要是小学同学知道自己那么轻而易举地叛变,大概会哀嚎自己没有识人之明,再把自己拎过去给训上一通吧。

“脩,那我先走了,你一切小心。”

“安心,记得去帮我查查左慈。”A Chord应下后,忽觉得不对。这句话,脩罕见地用了加密版的传音入密方式,实在稀奇。

对左慈这人,A Chord了解实在不多,就连当初整理银时空的情报资料时,也只能找到侧面描述。原以为是因隐士高人的缘故,如今看来,怕是另有蹊跷。还以为自己能在铁时空偷闲片刻,看来脩是早算好了。

A Chord未再多做停留,扛着刘备就疾驰而去。

感应到A Chord的远离,神风迅速窜出,一脚将鬼战音叉踢飞,要不是脩拦着,估计它还想跟上去踩两脚。就在殴打鬼战音叉的闲暇时刻,它抽出时间来,就方才两人的对话评论了一句:“老大,我觉得你太危言耸听了,它不至于吧。”

脩没有接话,而是看着他逮着落单的鬼战音叉霍霍,颇感无奈,“你能不能有点哥哥的样。”大概是被这个词刺痛了神经,它小声嘟囔了两句,也就停手,又闷回心脉里去修理。

总算暂时调停了它俩的矛盾,脩将注意力转回面前。若A Chord见了,定会第一时间讶异凤鸣寺哪里来的这处空间,竟然还藏匿着个阵台。脩此时就站在其中,跟前悬着一柄泛着光的旗帜。这玩意正是凤鸣寺的阵法核心,或者说中枢。

太嚣张了。

敢在他面前那么堂而皇之放这玩意当枢纽,是生怕他看不见吗?

脩正要伸手抓去,但见那旗帜猎猎作响,光芒大放。他微微一笑,突然在触到的前一刻停止动作,指尖悬停,把神风揪了出来,又确定道:“你保证它感应不到?”

神风以为什么事,还下意识瞥了眼被它埋起来当地基用的鬼战音叉,确定道:“绝对!”

很好,虽然神风这家伙没太大用,但偶尔还是很靠谱的。脩放下心来,伸手将旗帜轻轻一捞,卷入掌心当中,而后毫不犹豫,立即将阵法改弦易辙。神风撇嘴,探头问他此招真得可行吗?

“你少在这里说三道四指定能行。”脩抹了抹嘴角溢出的鲜血,心里又颇为恼怒,不过是透支了精神力,现在整得他跟病患似的,折腾人。

他当时就该给自己来一发摄心术,催眠自己没有受伤,指不定比现在状态强点——诶你还别说,这确实是个好点子。

趁着脩在那处低头沉思,神风也在心里腹诽: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它此刻正吭哧吭哧埋头苦干,经过它的抢修,现在心脉倒是修理像模像样,其他更多还是要靠这家伙静养了。

鉴于方才此人特地提到自己要有做哥哥的样子,神风心里美滋滋,决定暂时不跟他计较太多。

稍稍把自己打理得能见人了,脩腿一迈就往前走去,“走吧,该去解救我那在水深火热中的兄弟们了。”阵台应声而散,仿佛一切不过是虚幻,然而那柄藏于胸口的阵旗依然温热,脩轻轻捻动手指,总觉得有股阴森的冷意挥之不散。

自张飞进到凤鸣寺以来,感觉一切都好似在做梦。先是二哥一转头就不见踪影,等他四处寻觅未果,又见有人晃晃悠悠抬着大哥从身边疾驰而过,快得让他近乎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

可怒喝出声,那人还真是身形稍顿,结果没追几步路,人影也看不见一个。只剩下他一人在这破地方兜兜转转半天。没了二哥,还丢了大哥,张飞想破头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交差。

幸好他虽然傻,但没傻透,还记得关羽提到过十五分钟为期。张飞瞄准方向,往前走了好几步路,也没见有什么异常发生,因此心态渐平,然后莫名其妙在楼梯根遇见了冤家一枚,“云!”

张飞三步做两步冲上前,正要弯腰,忽又怕是个新陷阱,左右为难。可若是放着不管,实在有违他的心意。眼见寺内雾气渐浓,耽搁不得,他双手合十,暗自祷告,说天灵灵地灵灵,保佑这家伙是真的赵云吧。

而后一个箭步上前,将赵云护在怀内,打起精神应对。诡谲的是,四周霎时风平浪静,半点波澜未生。张飞的心落下来,又开始洋洋得意,自以为自己是那万中无一的幸运儿,他费劲把赵云搂起,而后又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于是干脆连连摇了好几下:“云,醒醒!”

赵云醒来时,张飞才龇牙咧嘴没走出两步路。他只觉得浑身乏力,微微用手触额,一头冰凉的汗。“飞……”

“云,你醒了!”张飞雀跃多了,他正愁怎么把这家伙一同扛去集合的那楼梯处,好说歹说终于把这家伙叫醒来。“快走,我都超过十五分钟了。”说罢,他不由分说就要拽着赵云跑。

赵云的脑海里闪过一丝疼痛,进入凤鸣寺来的记忆忽然变得很模糊,他抬手看了自己的掌心,只觉得仿佛有过什么温热的触感,“……大哥呢?”遵循着内心的疑问,他缓缓道。

这一句立即点醒了张飞,他大吼一声,声音就差把整个凤鸣寺炸响,赵云埋怨得给他甩了个眼色,而张飞浑然不觉,只一个劲把自己遇到的怪事倒出。

从他那几句颠三倒四的话里,赵云抓住重点,他道:“你是说大哥被人带走了?”他收拢手掌,攥成拳,指甲深深陷入到肉里,几乎压着怒火质问道:“你就这样看着大哥被人带走了?”

张飞意识到他的情绪不对,但这件事本身他也恼火,若不是在这鬼地方武功无法施展,他何至于眼睁睁看着那人带着大哥跑了,于是冲撞回去:“你自己一个人来,不也还是没拦住他们,救下大哥来!”

赵云火起,一把甩开张飞,自己摇摇晃晃站直怒道:“可你看见他了为什么不追!”

“谁说我没追!”张飞气得又叫又跳,“你都不知道这鬼地方多可怕,我一转头二哥不见了,我又一扭头,大哥也被人带跑了,就我一个!”他冲上前去,拽着赵云的领子就气道:“好歹我救了你,你就这样凶我!”

循声而来的脩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吵得激烈,双目赤红,淡淡评价道:“看起来还挺生龙活虎的,都能在险境里吵架了。”

“要不是张飞运气好,能在你调整完阵法之后立马就走到这处?以他这样的性格,就应该吃点苦头才对。”神风抿嘴偷笑,它了解脩,最见不得有人不分轻重,尤其是有外敌的情况下还相互内讧,这俩人完蛋喽。

它这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蔫坏。

Chapter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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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脩站在原地,没有上前的想法,那两人都吵得面红耳赤,仿佛下一刻就要动起手来。神风这乐子反而看得越发揪心,想来也是因为脩这个做大哥起得争执,它居然忍不住求情道:“他们应该也是被魔气影响了,又不是铁克禁卫军,何故那么严苛?”

跟在脩的身边,它多少也能感受到这几人对他的在乎,与铁时空那种在乎中总掺杂着别的利益相关不同,他们实在太纯粹了。

“你感慨就感慨,不要在那里踩一捧一。”脩淡淡道。纵使他们的关怀因着自己的不同身份,有的人视他如铁时空顶梁柱,有的人只因他是呼延觉罗家族唯一的少主,还有些不过是出于他位高权重的敬畏,但关爱就是关爱,做不得假。

更何况,也不是完全无人那样爱着他,只是他无法接受,也无法回报。

“全世界也就只有你会这样想。”神风嗤之以鼻,又道:“你还不上去劝架啊?”眼看着他俩马上就要打起来,衣衫领口都被扯开了。

脩只笑笑,低声骂了句:“笨蛋。”

嗯?说我吗?神风满脸疑惑,指了指自己,又嚷嚷起来:“我哪里晓得老大你在想什么?”它满脸委屈,从小它就觉得脩这家伙满肚子坏水,也不知道自己这个纯良无辜的种怎么就看上他了。

“不用管他们了,我去找找其他人。”脩没做过多解释。

这两人搁那演戏呢,还想钓点什么出来吗,倒是挺逼真,差点把他也给唬过去了。想来也是,就算三弟这家伙不识大体,云也是知道分寸的,生气过就算了,还跟人缠斗不休,这可不是他的性格。

张飞也倒真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让他凡事多动动脑,别听风就是雨,吕布的事情估计是真给了他个教训,再加上有赵云的看顾,想来也不必太担心,他们俩也算是聪明了一回。

还不错。

“怎么伫在这不动啊?”

黄忠和马超这两人组的一路倒是顺利许多,靠着黄忠的感应,避开了不少敌人的袭击,又闪过几个陷阱,没多狼狈就抵达顶楼。而此时,两人方觉得事情不对。

明明寺外正是日头高照,奈何一丝光都照不透来,似有无形的结界将他们罩入,隔绝了内外。黄忠问马超可否知晓是个什么原理,但见他神色凝重,呈青色,故作镇定道:“是跟八门金锁阵一样吧,我们被困在此处了。忠,你说我们还能走出去吗?”

黄忠环顾四周,突发奇想道:“如果跳出去……”

“那是自杀吧!”马超慌乱的心情瞬间被打散,他连忙急急抱住黄忠的手臂,生怕他真异想天开,想着以此方式来解阵。

“我就是说说嘛。”黄忠往外眺望,以他的视力竟完全寻不见曹操的身影,他深知会长绝无可能就这样把他们撇下不管,电光火石间,他忽然唤出御天弓,往外拉弓射去。

在马超惊异的目光中,冰魄银箭仿佛撞入一道无形的高墙,陡然消失。“果然……”黄忠微微挑眉,“眼见不一定为实。”

“忠,你好强啊!”马超叹道,见黄忠没有制止,他伸手去碰,果然有股力量阻挠他们穿透这层障壁。“你说,我们要怎么出去啊?”马超好奇,来回碰触,他发现施以压力时,那墙上会漾开细小的波纹,更是有趣。

“马上,就能知道了。”黄忠神秘一笑,说罢他突然转身,看向另一个方向,喊道:“大哥。”

马超吃惊,立马循声望去。只见脩的身影从他们上来的楼梯处缓缓显现,这模样,这身形,真是大哥无疑!虽是消瘦了些,但胳膊腿什么都还在,马超顾不得惊疑,久别重逢已冲昏他的头脑,他也紧跟着大喊了一声。

将那喜悦都发泄完毕后,马超才做后知后觉样,伸手抓向黄忠,退后半步:“忠,你说万一他也是幻象……”

话头才开,脩已至两人面前,曲起指关节轻敲了下马超的脑袋,笑骂道:“蠢样子。”马超揉了揉头,看向黄忠,却见对方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样,正盯着脩,眼含笑意。

真是古怪,马超立即开始回想自己的言行,愣是摸不着头脑,只觉得今日自己跟张飞似的,于是泄气道:“大哥,我到底哪里蠢了,我可是把你教的那些阵法符号都还记着了。”

没等脩揭秘,黄忠先道:“超,刚刚大哥是走过来的,有脚步声啊。”甚至人影未至,声先至,还特地刮了一阵微风用以提醒,故而他才与大哥相视一笑,想来也是记起在八门金锁阵那段经历,总算是坦荡荡认下来了。是马超自己光顾着研究那堵墙,浑然忘记戒备了。

话到此处,按理脩应该嘲笑一番,说张飞也今时不同往日,就你一人还犯傻,但看在他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实在可爱,脩也只是伸手去揉了揉他的头,“走吧,带你们去找别的兄弟。”

说罢,他正要往前走去,却被黄忠一把拦下,对方面含忧虑,只道:“大哥,你来指挥,我走在前面吧。”远的时候还看不太清,离近来才发现大哥的面容憔悴,怕是近来都没休息好,那黑眼圈都要掉下来了。

“忠,还是我走前面你断后吧,你是神射手,让你走前面怎么像话嘛。”马超更不乐意,一把跳出道,大概也是为了挽回自己方才丢的面子,现下什么牛鬼蛇神都不害怕了。

黄忠还要说话,脩就道:“好了,一共就三个人,有什么好争的,就按超说的来。”他抬步走去,身旁两个小弟吱哇乱叫连连跟上,左边一个说大哥瘦了不少,右边一个问大哥怎么过来的,像极了盛夏的蝉,叫个不停。

一行人,加入了脩后,竟好似郊游,一路通畅无阻。趁此空闲,脩问清他们一路的遭遇,终于还是给了马超一个期盼已久的夸赞,把他乐成一副找不着北的模样。

虽说他们没中计,估计魔气来不及入侵,脩还是细细查验个遍,才确定他们身上混入的魔气尚浅,放下心来。而后又叮嘱让他们注意闭气,这寺内有幻术磁场,可诱使人进入到幻境当中。马超即刻嘟囔道难怪自己总觉得晕晕乎乎,“你那是看阵法看的。”脩淡淡道。

“啊?”马超这才知道,太勤学好问也是不好。难怪当时他去大哥房间里学着学着,总会在床上醒来,他还以为自己撞邪了,或者是大哥嫌他烦把他打昏了事,原来是用脑过度。

虽然阵法本身已改,但这释出的魔气却还没处理,依旧有着风险,脩虽然不惧,但还是顾着这两人,走得不急不缓。

路上,黄忠来问其他人的状况,脩道不急,他们各有各的奇遇,现在正是要去寻关羽,你们跟紧便是。既有大哥在,黄忠也懒去动脑,大哥说是如此就是如此,索性安心戒备左右。

本以为三人能一路顺风,没料到还是遇到群在楼内流窜的蒙面人,见他们几人,立刻惊叫,说还有人醒着,又把马超和黄忠吓得自乱阵脚,以为关羽他们全都沦陷了,霎时可怜兮兮望向大哥,眼里都要汪出泪来。

“你也没告诉他们你把阵法调了啊。”神风嗤笑,要不说脩这家伙够贴心,自己都半死不活了,还特地把人分隔开来,给调成了关卡模式,把关羽发配进去打怪了。

本来张飞也要遭此厄运,奈何这家伙运气真不赖,硬生生自己走了那唯一生路,跟赵云待一块去了。

“没事,我重新调过来了。”脩语气很淡,说得只像场日常训练似的,神风早习惯他这性子,又觉得他自从解了那阵法之后心里就好似装了什么事,都把五虎几人当铁克禁卫军的标准去训了。

他们两人拌嘴开心,苦了在前面打斗的马超和黄忠二人。大哥不给他们用内力,只能靠拳脚功夫,两人一个发过誓不出招,一个又是远程,打得憋屈,脩倒是悠哉,好整以暇在后面,时不时开口点评两嘴。

所谓站着说话不腰疼总归要遭报应,趁着两人低头喘息的功夫,三两个立马堆到脩的跟前,长刀短剑向着他砍去,黄忠惊得立马就要扑上前去,马超也是一副惊恐相。

但见脩脚尖轻轻点地,飞起一个扫腿,袭来的人倒成一片。甚至不忘亮出手里的剑刃,雌雄双股剑终重见天日,一前一后划过身边奔袭而来的敌人,翻身回旋,行云流水般卷过在场的大部分敌人,而后脩才悠哉悠哉擦了擦剑上的鲜血,一个个训过去:“超,你不出手,难道是等着兄弟受死?我相信这不是你的本意,你自己好好去克服一下。至于忠……”

脩停顿了下,手指轻点,黄忠立刻醒悟,取出御天弓,左右开弓,将剩余敌人皆数击毙,动作干脆利落,脩这才浮出一点笑意来道:“还不错。但是体术还得练练。”

两人面面相觑,只觉得大哥今日相较寻常,有些区别,但总归不是像从前那样若即若离,这实乃好事,他们也不想多计较。

马超被脩点过去搜查这批人是否有活口时,黄忠跟在他身边戒备,脩双手抱胸,靠在墙上道:“是不是觉得我和之前不大一样了。”黄忠听得出来这是一个陈述句,说者很自信也很肯定,那么大哥既然说这话,必有其深意。

他垂眸静思,记起来自己曾在出八门金锁阵时,冒昧上门,跟大哥自说自话的那一段往事。

那时,他觉得大哥肯定有暗中相助,是没有证据,但是直觉笃定如此,于是他就硬闯去要认下他这个大哥来。当时黄忠觉得大哥不显山露水,但心里挂念着大家,他自然要表达谢意,不然怎么好意思。

相比起来,大哥今日倒是光明磊落许多。从前也是大哥的样子,但终归还是迫于无奈,今日倒像是他主动想那么做。换个说法,好似直到今日……他才真认定了他们这群兄弟。

想毕,黄忠斟酌着开口道:“大哥,似乎更加锋芒毕露了。”

“绝大多数时候,我还是愿意把事情交给你们来解决。”脩笑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一如既往那当时那模棱两可的态度。

而后,他又伸手,从黄忠手上取过御天弓,回首闭眼随意一拉,黄忠骇然回头,只见一人应声从高处栽下,竟然是连他都没有感应到的敌人,大哥就那么随手解决了,这是脩第一次那么直观在他面前展现出自己的手段。

“走吧。”没等黄忠反应过来,御天弓抛回他的手上,脩已然走到马超的身边,招呼着两人速去,毕竟后面还备了好几关的敌人等着他们清理。

董卓这一招实在高超极了。

若不是今日脩在,五虎几人怕是在这buff叠buff的鬼地方活不下去多久。

不过即使脩已经提前解决掉一些麻烦,但是还有一个麻烦,可是不好解决,还是等把五人都聚起来再说吧。脩这样寻思着,又催着黄忠和马超两人速去,要不是自己今日身体状况实在不佳,他就先去直捣黄龙,还省下自己在这里陪玩过家家游戏的时间来。

Chapter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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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关羽时,对方衣衫褴褛,看来是苦战了一番,面上尽是疲惫之色,却仍难掩那股英武之气,雄姿勃发。关羽初初见到他们三人,眼中先是闪过几分惊喜,又立即将青龙偃月刀一震,拦住来路,强提起声来,厉声喝道:“又是幻象?”

撇下两个口拙舌笨的家伙,脩径直掠过那森然刀刃,面无惧色,走到关羽跟前站定。两人目光交汇,那清冽的纯粹,映入关羽疲倦的眼眸。只这一眼,悸动涌上心头,无须过多确认,关羽倏地将武器撇下,激动得几乎像是要撞上去,但抱住脩的动作却是那么轻柔:“大哥,你回来了!”

短短六个字,哽咽般讲出,只把那些忧心都往肚子里咽,才在千言万语里凝出这六个字来。

足够涵盖所有。

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关羽也算个威风凛凛的汉子,乍一见到脩,终是忍不住泪水,他眼圈红红,还要粗声粗气强辩那是额上的汗水。他抓住脩的肩膀,把他仔细看了又看,不是幻影,没有明显的伤痕,不是录像带里那个孱弱无力的大哥,他好生生站在此处,那么鲜活。

这几日,就数他过得最煎熬。若不是曹操信誓旦旦的保证,他哪里还能坐得住半点?他知道赵云和大哥两人之间神神秘秘,似私底下有过什么协议,云总是对大哥的踪迹更要了解一些,他心知肚明。

所以赵云站出来说要去,他没有反对,想着他去也好。自己是万万不可撇下兄弟们不管不顾,没了大哥在,他便是这帮人的头头,要他也一腔热血冲去,怎么对得起这帮兄弟,更是对不起大哥对他的嘱托。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次竟然如此惊险,就连赵云也会栽了去。进凤鸣寺前,曹操劝了又劝,可若是连赵云都救不回大哥,他又怎么能眼睁睁坐视不管,若是大哥不在了,那他不若和大哥一起去了算数。

脩任他抱着,轻轻抚了抚这汉子的后背,半带着点愧疚叹道:“这次是我思虑不周。”

说罢,他给了黄忠一个眼色,黄忠立马会意,上前稍稍用力,将关羽拉开,又将脩的叮咛传下。待关羽依言调整呼吸后,魔气无法再侵入,果然情绪也平复许多。

他擦了擦眼泪,有些腆然,只道自己太过激动了。而后,他看着脩,又很直率地再次将大哥揽入怀中,宛如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死也不松手。

这回轮到黄忠和马超两人不满,他们也纷纷道自己要搂,说自己方才先见的大哥都没抱,倒是让羽先抱了去,三方饶舌,脩被吵得头昏脑胀,不得不出来调停:“行了行了,还没出去呢,你们给我安静点。”

这三个家伙才肯松手,取出武器,站到脩的跟前,齐齐肃然道:“请大哥指示!”

“老大,让他们先去清理清理吧,你钓的鱼还没上钩呢。”神风探出头来说道。脩正奇它怎么忽然长脑子似的,打眼一看发现它正骑在鬼战音叉身上耀武扬威,那倒也是不出奇了。他感觉自己眼皮跳了跳,已经在心里盘算把鬼战音叉还回去的时候要这么哄好A Chord那家伙了,两盏不省油的灯哩。

不过神风的话倒是有理,脩微微眯眼,故技重施,用剑在地上草草划拉出路线图来指挥作战。只是一听大哥要把他们通通派出去,关羽第一个站出来不同意道:“不行!大哥身边最起码要留个人护着吧。”脩不愿多费唇舌,意欲把此事交由黄忠来劝服。

没料到黄忠也赞成了关羽的话,劝道:“大哥,就算你再强,兄弟们也是不会放心你一个人待着的,就在我们中间选个陪着您吧。”

他的逻辑明确,思维清晰,既没有否认脩的能力,也表达了兄弟们的担忧。理是理,情是情。一时半会真让脩不知如何反驳,所以说脩就是不愿意掺和进来。

“行了,那就马超跟着我吧。二弟你去寻三弟和云,忠帮忙。”脩拍拍手,喝道:“动起来!”

于是各自分头行动,关羽携着黄忠而去,留下马超和脩两人立在原地。

“大哥,我们俩是要去哪啊?”虽不能与兄弟们同去杀敌,但能跟在大哥也是少有,马超跃跃欲试,正待着跟大哥干出一番事业来。

果然还是小孩心性,见了熟人就没点警戒心,脩兀自叹口气,把他唤到面前,“等他们的信号。另外,你不是对阵法感兴趣吗,恰巧这里有天然的教具,跟我来。”

听见前半句时,马超还觉得有些无趣,后半句直接让他眼睛亮亮,喜上眉梢,连忙应诺。

两人就那么悠哉地在凤鸣寺开启教学之旅,至于另外四人则没那么悠闲。

好在不过是关关难过关关过,虽说前赴后继有敌人袭来,但此处空间奇特,总是一波波袭来,竟似被什么分隔开,总踩着他们耗尽体力的边缘线退潮。

黄忠最早发现不对劲,等跟张飞和赵云两人汇合后,又过了两关,张飞也察觉出来了。趁着喘息间隙,率先出声道:“这该不会是大哥在整我们吧!”也是怪了,竟然被他无心言中。

“三弟!”关羽听不得这般编排的话,他喝了一声,见张飞不敢语,他才继续道:“大哥自有他的用意,我们还是快回去跟他们汇合吧。”

“都来了?”脩丢开手里捡来圈画的石子,只见满地皆是石屑,各式划痕,马超倒坐在地上奋笔疾书,全然没有身在险境的自知之明。

刚刚还在背地里腹诽的张飞,此时扑上去最热情,咔一下就严丝合缝把人圈进怀里,一米九的大高个开始委屈哀嚎:“大哥!我好想你啊!”跟随其后的是赵云,他倒是有些近乡情怯的模样,就停在脩的身前,眼里泛着光,没有上前,只轻轻喊了一声。

脩似乎才留意到他,上下扫了一眼,面上没有挂笑意,只唤了声云也来了。平淡到让人有点惊奇的反应让关羽和黄忠两人私下交换了个眼神,而旁一侧的马超和张飞却已经手拉手开跳草裙舞。

无论如何,终归是又团聚了,大家都安然无恙,围在一处,乍看真是其乐融融。

“好了,该出去了。”脩寻思这先把这群捣蛋鬼送走再论,腿还没迈几步,神风突然骑着鬼战音叉滴溜溜飞出,尖叫报警道:“老大完蛋了,它提前解封了!要来不及了!”

没等脩色变,整个凤鸣寺先做出风云变幻的姿态。无数黑气涌动,缭绕,齐齐朝着一处空洞而去。墙壁瞬间被黑雾侵蚀,阵法断裂,狂风卷袭,若不是五虎几人机灵,抱头下蹲,恐怕也要随着风一同被卷入那处空洞去。

“这是什么啊!”张飞用手臂挥去扑面而来的砂尘,就刚一张嘴的功夫,嘴里灌满细沙。五人惊得抱成一团,唯独脩一人还屹立不倒,任风撕扯着他的衣袂。

虽说来得比料想中要早,但好歹自己是蒙对了。他就说此地众多异样,怎么可能单单只是所谓的磁场或是阵法可解,原是拼凑起牛头不对马嘴的东西来,为的就是掩下里头封印着魔物这事。

倒也没出他所料。

给他赤裸裸摆下阵旗,没想到自己会不走寻常路,偏偏要挑硬骨头啃吧。但是脩向来就不愿意任凭人摆布。

“大哥……”正眺望着那处时,脩忽感觉衣角微微拉扯,往下望去,原是赵云先发现了他的意图,往里让了让,叫他也一同猫着。脩环顾过去,只见五个大汉皆矮了一截,抱头挤成一团,倒很像是雨后从土里长出的五朵蘑菇。

只是脩本意就是来解决此等魔物,自然不会临阵脱逃。

他眼尾轻轻一扫,令道:“马超,来试试看你学的东西吧。”话语一落,四人目光齐齐整整看向马超,单单是张飞一个的怒火,就要把马超整个人给焚尽:“大哥,你怎么不教我,我也要学!”

看着马超一板一眼照着自己的教学摆好阵法,脩屈身蹲下,将其中部分微微调整了下,而后才笑道:“因为,你笨。”他眯眼微微笑起,模样颇像只小狐狸,难怪常被人说一肚子坏水。

没等张飞出言反驳,脩将衣角一扫,自己径直往前走去。五虎几人察觉不妙,正待追,才发现自己竟被困在阵中,进出不得。

张飞心急,连连嚷道叫马超解开阵法,马超急得满头大汗,愣是找不到方法。等脩都走得看不见影子,才一屁股倒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大哥早有预谋。关羽起身,取出青龙偃月刀,阵内空间狭隘,其余四人挤作一团,看着他使出全力,愣是没法子从圈画的阵法踏出一步来,张飞急得直跳脚,又大喊大叫唤起大哥的名字来。

最后还是赵云先冷静下来,出声安抚:“大哥既然这样做,自有他的想法,只是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哥一个去面对险境。超,你能把大哥教你的都告诉我们听吗,我们大家一起来想办法。”

听此话,刚还怔在地上颓废的马超立刻蹦起,拍手叫好,将自己的小本贡出,指着上面的内容道:“刚刚趁着你们汇合的时候,大哥跟我讲了阵法,还告诉我有一个非常简单的守护阵法,就是我刚刚布下的。只是按理来说,它不可能有那么高的强度。”

“所以是大哥动了什么手脚咯!”张飞一语惊醒梦中人,赵云和关羽两人立马挤到脩方才动手脚的地方,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究竟来,只好又求助起马超。

趁他们几人还在跟阵法缠斗,脩早到达指定地点。神风嘴里叨叨咕咕,说他真是策无遗算,怎么连这都算到了。脩深吸口气,抬头看向那即将破封而出的魔物,微微挑眉,说他这都算不到,那它才应该惊恐吧。

“可是你现在的状态,打得过它吗?”神风有些不安,正在心脉处上下飞舞,紧着最后时间把自己的茅草房加固加固。

神风的担忧绝非空穴来风,脩此时的状态不能说极坏,但也算不上好。好在之前服过药,勉强能撑着,虽说难免还是会有刺痛感,但也不至于到完全用不了的地步。

“再说了……”脩的目光投向那不断涌出黑气的空洞处,嘴角扯出个令人气得牙痒痒的弧度,狂气道:“谁说要跟它硬打了?”

这话一出,似被他的狂妄激怒,那空洞处的黑气骤然凝聚,霎时间,凤鸣寺内飞沙走石,天地失色。

眼看着魔物即将破除封印,没等它彻底出世,脩眼神一厉,不退反进,反手取出他摆在siman都要生锈的小黄蜂来。

来银时空这段时间,感觉仿佛三百年没摸吉他了,手都生了。趁着这段时间,五虎来不了,倒是能好好过足瘾来。

他微微垂眸,指尖轻动,任凭天崩地裂,脩就那么立在风里,坦荡荡扫出一首乐曲来,纵使风云变幻,不能动摇他的半分心志。

第一个音落下时,神风立马辨识出来,是呼延觉罗家祖传的纯阳三部曲——纯阳之章。

它这才领悟脩的含义,他的野心何其之大,他不仅仅是要诛杀此魔,更是要借此把凤鸣寺残留的魔气一并清扫殆尽。什么打不打得过,压根没在脩的考虑范畴内,他就是冲着让这片区域回归天清气朗而来。毕竟来都来了,那自然是打包带走,不留后患。

你到底,有没有为自己想过一点。

前两天才受了重创,今日又强行催动精神力清理魔气,任他再是铁打的,也熬不过这般耗。神风这回真来不及吐槽,抓着鬼战音叉就是一起干,生怕这家伙弹着弹着,就口吐鲜血,直接完蛋了。

这首乐曲,他弹得极熟。从六岁开始就没日没夜地弹,弹到双手磨出血泡,弹到指尖流血,伤疤横亘在手指上,他也不被允许停下。因为既是少主,自然就要承担起家族的荣辱,凡事要做,就一定是最好。

好在他很喜欢吉他,也算慰藉。

乐曲进入高潮,越急越烈,逐渐高昂。

他渺小且单薄,在庞大魔物的身躯面前,音符和魔气厮磨,在他的指下势要一比高低,正与邪的较量卷起狂风,将他的背影吹得那样孤绝,脩皱起眉头,默默咽回要呕出的血,喉咙里翻涌得净是血腥气,他数着拍子,心想快了,马上就快要完了。

人在痛极时,只觉得时间过得很漫长。

鲜血终于抑制不住从他的唇角溢出,脩疼得冷汗直流,汗水模糊了视线,而他根本无法顾及,只微微眨眼,确保自己还直立在地上,没有倒下。

太痛了。

好像把脑子完整取出来后,在面前细细碾碎般的疼痛。脩的脸色疼得发白,看不到一点血色,原来疼到极致的时候,根本无法抑制住身体颤抖,他不敢深呼吸,只敢急促地小口吸气,生怕会打乱自己的节奏,可他放在弦上的手,依旧那么稳,每一点都踩在节拍上,这是千百次练习下刻入骨子的本能。

好在他的努力没有白费,眼瞅着魔物在至阳至刚的乐律中发出痛苦的嘶吼,原本望而生畏的身躯如同被热焰炙烤的冰雪,飞速消融,逸散的魔气也随之被一扫而尽,一切就要大功告成了。

就连神风都转过注意力来嗤笑这大概是死得最憋屈的魔物了。

唯有脩还在坚持着,他强行稳住身躯,默默数着节拍,疼痛迫使他不得不集中注意力到指尖上,他眨了眨眼,已经看到指尖泛出重影,我没有弹错吧,纷乱的思绪在脑子里交战不休,还差最后几个节拍了,他的身形已经缓缓佝偻下去,站都站不稳,三,二,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大哥!”一声夹带着哭腔的吼叫从身后传来,声音太过熟悉,太过撕心裂肺,于是在脩不愿承认的情况下,它成了压垮平衡的最后一颗稻草。

就是这一声,脩指尖微颤,一个突如其来的颤音插入,他第一次弹错拍了!

遭了!

音乐戛然而止,这是他不应该犯的错,但现在不是责怪谁的时候。没有音乐的束缚,魔物正以极快的速度反弹、膨胀,如果不加以制止,整个凤鸣寺都将在这濒死反击中毁于一旦。

神风心里暗叫不好,顾不上许多,它一脚把鬼战音叉踢醒,拎着它的耳朵吵吵嚷嚷,问你现在能不能联系上A Chord,该死的,五虎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捣乱,就差那么一点完事了,脩强忍着坚持了那么久,就这样被他们全数搞砸了!

即使是脩,也不见得能料到此情形,神风想到此处,愈发焦急,可它的死脑子在关键时刻派不上一点用场,半点主意也没有。

可它也实在太小瞧脩了。

他并非没做过最坏的预案,只是没想到自己真会被逼到这一步。脩还是觉得有些惊奇,奇就奇在原来自己还是会犯错的,练了那么多遍,还是俗人。

眼看着五虎几人挤到面前来,面上全是焦急的神色,脩轻轻一叹气,叫他们快滚。几人不知眼前这团黑气是为何物,但都清楚绝不是什么好事,纷纷道要走一起走。

虽说性子天真愚笨,但心总归是好的。

脩只能这般劝慰自己,随后冷下脸来,将五人一把挥到身后,这几人不知,他还能不知道吗?这是警告,对他偏离航线的警告,甚至不惜破坏此处的磁场生态,也要禁锢他的行动。

脩怎么能让他人如愿?

无论给他怎么样的考题也罢,只要是他想,他就会把考题给撕个稀巴烂。你想我收下阵旗就滚蛋,你想我好好吃个苦头,那你倒是看看你看到你想看的了吗?

脩狞笑着心想,只要他想做到,他要做到,那就一定能做到。别想用些有的没的来拘束他!

五虎几人被喝退后,但见脩站在几人跟前,以他瘦弱的身躯,为五虎撑起一片清明的天。

疼痛不会轻易消散,而强行出手聚起的异能,只会加剧这份痛苦。已经到极致的精神力无法控制好被跨时空压制的异能,脩只能竭尽全力,做到最好。

对他而言,从来没有两难的抉择,纵使他可以退,他也不愿此生被束缚着做什么,他已经受够了。如今既然他有能力,那就一定要尽全力。

他此心,一定向来要是坦坦荡荡。

所以原谅我吧——

“神风斩,呜拉巴哈!”

“斩!”

不必睁眼,在神风斩划开魔物的那刻,已经宣告了结局。那一触即发的危机解除,聚了满点异能的神风斩甚至能顺势将四周一切狼藉荡平,将所有痕迹抹个一干二净,金光飞向天际,唯有晴空依旧湛蓝,终是圆了脩要见到四下好风景的心愿。

那道光飞出凤鸣寺时,曹操只觉得心突然停跳了一拍。

Chapter 65

Chapter Text

马不停蹄把刘备这家伙送到铁时空后,A Chord直奔九五招待所汇报情况,他累得满头大汗,也顾不得什么上下级,一屁股倒在沙发上,抄起茶水就往喉咙灌。

灸舞笑眯眯看着他的举动,心里道:演,继续给我演。

实在是他太了解A Chord了,这家伙一旦心虚起来,就会用夸张的忙碌来伪装自己,好似这样就能刀枪不入,蒙混过关。

待A Chord停止动作,灸舞指节轻叩桌面,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笑道:“水也喝了,嗓子也润透了吧。来说说,我派你去银时空,是让你去干嘛的?”

A Chord眼神飘忽,还试图顾左右而言他,灸舞语调骤冷,一声厉喝:“北城卫队长!”

条件反射般,A Chord瞬间弹起,立正跪地,军礼行得干脆利落,无可挑剔,全是呼延觉罗·脩一手操练出的标准:“在!”

完蛋,看来这次是两头都讨不得好了。眼看蒙混不过,A Chord索性双眼放空,完美践行沉默是金的最高奥义,一言不发。

两人对峙了足足一分钟,灸舞忽然冷笑一声:“我真不知道你究竟是我的部下,还是他呼延觉罗·脩一个人的属下。”他沉下声讲话来,面似冷铁,若是换作旁人,早已骇得表忠心、发毒誓,再不敢争辩半句。

但A Chord是谁啊,他早看透了灸舞的性子。

盟主可以怀疑任何人,却绝不会质疑脩的忠诚。更何况脩在铁时空,本就是来去自如的风。只是因为他心中的大义,才停留在此处。不然他大可回去做他那逍遥自在的少主。

“盟主——“A Chord懒洋洋地拖长调子,人却跪得笔直,给足了灸舞面子,“我先是脩大师的直属部下,统领才是您的部下,您这……算不算越权指挥?”

“行了行了,别给我贫嘴了。我还真不信脩让你滚蛋,你就乖乖滚了。”灸舞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善与的货色,尤其是A Chord,次次都仗着自己和他有旧,去给脩瞒下一些事来。

正如A Chord心道,灸舞何尝不知道脩对他的忠诚。然而,脩总有秘密要瞒着他的行为,却好像针尖般刺向他,不痛不痒,只是心里难免膈应。他偶尔会想,我们两人,不应当是最亲密才对吗?

你见过我太多狼狈和脆弱,还有什么不能和我分享?

九五招待所内一下陷入到沉寂当中,A Chord垂头,心里组织着说辞,灸舞盯着桌面上堆积的公务发愣,两人各自怀揣心事,直到戒的通讯猝然打来,声音急促,“A Chord呢,我要找他。”

短短几个字,让跪在地上的A Chord骤然色变,方才面上的疲惫懒一扫而空,他顾不上礼节,猛然起身惊道:“鬼战音叉又和我失去联系了!”

灸舞一怔,再也端不住姿态,立即让戒速来,同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A Chord的面前,厉声疾言:“怎么回事?说清楚!”

就在A Chord刚把前因后果倒豆子似的吐完,戒也赶到,他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两人的目光瞬间钉在他身上,戒抬手抹了抹脸,喘气道:“不是我的。”

A Chord这才松口气,放下心来,又忘了方才一触即发的紧张态势,恢复本性调侃道:“我也拜托你好不好,你可是东城卫的偶像明星,要是被麻瓜界的记者拍到该怎么办啊?当红摇滚乐团疑似卷入血案,未来三天的头条都被你包圆了。”

“我瞬移回来的。”戒没好气打断他,随后正声道:“别给我打岔,我问你,脩人呢?你不是被他调过去了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单独回来了。”

讲到此事,A Chord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有些心虚地低声道:“还能怎么着啊,他把我先打发回来送刘备了。”

不等戒发作,他又急忙找补道:“别别别,别骂我,我把鬼战音叉的其中一只放他身上了,按理来说他做什么我都能知道,但是……”

“但是你现在完全联系不上,没错吧。”戒的声音完全沉下去了。

灸舞总算是听明白了,他也紧跟着把目光投向A Chord:“你刚刚说联系不上?”

没等A Chord支支吾吾出个究竟,戒径直道:“队长刚联系我,说负责监控脩异能波动的专员来报,已经超过一刻钟读取不到他的异能情况。”

这一段话,每个字都如冰锥似的砸下,溅起一地冰晶。

其实队长当时气急败坏,话可没那么好听。戒那时才执行完任务,心神疲惫,一时间听此噩耗砸来,他头脑发懵,也顾不上和队长争吵,气都来不及喘就找上灸舞,又急急赶过来,还好他走得急,用的瞬移,不然真像A Chord说的,这可是要上新闻的大事。

监测不到异能波动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也难怪戒会如此慌张,若不是盟主在面前,他指定已经揪着A Chord的领子说话了。

灸舞霎时只觉指尖冰凉,面上血色褪去,他用了好一会才把死和脩联系到一块,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忽觉得眼前一黑,霎时一阵天旋地转。好在戒就在他身旁,一把扶住,低声道:“盟主,你还好吧。”

说罢,他将灸舞扶到沙发上躺倒休息,自己则去抽屉里翻找药物。

“……”灸舞想说话,但嗓子却没办法发出声音,他指了指喉咙,眼泪先一步流下来,好涩好苦啊,他心想。

A Chord也知大祸临头,但他却没有那么悲观,他和脩是多年的战友,因此更相信脩的本事。见灸舞这般心死如灰的模样,急忙单膝跪倒在灸舞的身侧,劝道:“盟主,你别担心,我相信脩肯定没有那么轻易倒下的。我现在就去找他,保证还你一个健健康康的统领。”

他转身欲走,却被灸舞一把抓住手腕,他从喉咙勉强挤出一点气音道:“我也去。”

“不行。”戒立马出声,他迅速拿出药物,又配了杯温水,看着灸舞服下后才道:“我跟A Chord去就够了,盟主绝不可轻举妄动。”

“是啊是啊,上次时空之门的事情才让大家沸沸扬扬议论了好久,弹劾文件都在你办公桌上成堆了,你这时候再去银时空,被大家发现又是脩出了什么问题,我看整个铁时空怕是永无宁日了。”A Chord反手抓住灸舞,他的异能缓缓流入到灸舞体内,试图安抚灸舞的情绪。

灸舞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却已压下了方才的惊惶,只剩下身为盟主的果断决绝。他起身,下意识用手揩了揩干涸在面上的泪痕,声音恢复了平稳镇定:“戒,继续你未完的任务;A Chord你即刻返回铜时空。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懂我的意思吗?”

“明白了。”两人齐声道。

既不能让其他势力抓住把柄,那自然不能大张旗鼓的去。因此灸舞才有此嘱咐,戒和A Chord的行踪自有心腹替他们来遮掩。脩的状况,无论好坏,都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否则一旦被人发觉,都足以在如今的铁时空掀起惊涛骇浪。

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灸舞走回办公桌前,看着那一沓厚厚的文件,又想起自己强压下关于时空之门事件溯源的言论,说到底,他还就是舍不得脩遭到半点误解,于公于私,他向来无可指摘。

只希望他能一切安好。

水从高处落下,砸在桌上扣倒的相框玻璃面上,溅出形状。

刑讯训练时,脩总是自以为自己了不得。因为从头到尾,他都太清醒,太淡然了,仿佛痛苦是施加在别人身上似的,在他面上生不起一点波澜。

他甚至觉得痛不过如此。

而与他同组的,个个鬼哭狼嚎,举手投降。绝非是他们不顶用,只因教官下手太狠毒,现实的疼痛叠加幻境的胁迫,一鞭子下去能见到森森白骨,再硬挺的汉子也撑不过几轮,更何况那疼法千奇百怪,专挑人最受不了的来,疼得那叫一个实在。

刑罚之所以称为刑罚,那绝不只是挨挨鞭子那么简单。多么折辱、多么无耻、多么摧毁意志的手段都能被他们使出,于是但凡受训者,都要遭受同等待遇。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坚持下去,有些伤痛无比、难以忍受会宣布自己退出,有些看不得同伴受苦因而主动放弃,各人总有各人的死穴,但是作为铁克禁卫军中的精英却不容许有弱点,唯有佼佼者能脱颖而出,而能走到顶的,必定只能是万中挑一的人选。

而脩能如此自傲,自有他的道理。只因为他的确是唯一一个能在痛极的情况下,还能流利地将现编好的身份背景记下说出的人。任何刑讯逼问都无法撬开他的嘴,他们都说,脩应该是天生的卧底苗子,心理素质极好,身体条件绝佳。

最关键的是,他绝对的忠诚于自己。

正因为他曾经将疼痛视若无睹,今日再度体验这样刻苦铭心的疼痛时,脩都有些恍然——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那么疼过了。

透支异能,在铁时空都不能算小事,何况是跨时空的透支。时空秩序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偷渡者,尤其是一个在它眼皮子底下那么明目张胆挑衅的异能行者。

满点的神风斩发出后,脩第一个想法不是成功了,而是完蛋了。

他早算好了一切,因而倒也不会对自己的成功感到意外。但是疼是真的疼。尤其是榨干了自己所能调用的所有异能前,他还先榨干了自己的精神力去弹奏「纯阳之章」。

毫不夸张地说,脩现在是一具彻底被掏空的壳子,不需要推,风轻轻一吹,他就散架了。

然而,如果单单如此,还不至于让他生出罕见的畏惧。

时空秩序对他的惩罚,才刚刚开始。

它几乎是以一种暴虐的方式对他施加惩罚,将疼痛蛮横地灌入他的没一寸神经末梢。因为这痛苦实在太过庞大尖锐,一时之间,脩实在无法分辨它源自何处,只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不被疼痛浸透的地方想,碾碎、针刺、灼热,千奇百怪的疼痛轮番上演。在这种极致的痛苦面前,连昏迷都成了一种奢望。

脩合着眼,想起在最后一刻朝着自己弹射而来的那段黑气碎片,它和他们到底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自己的选择,是否又在他们的预料之内呢?

他努力企图想要把自己投入到思考当中,然而疼痛已经近乎都要把他的灵魂卷袭带走,只剩下一具空壳。

五虎围上来时,脩听见自己的唇齿一张一合的声音,他用着气音勉强道:“让我……缓缓……”他好歹是把那句我没事给咽了回去,因为他觉得这次自己是真挺有事的。

脩半跪在地上,只觉得全身上下犹如千万根烧红的钢刺破体而出,分不清哪处要更疼一些,除了疼还是疼。

身体遏制不住般痉挛着,试图蜷缩起来好减缓痛苦。若是还在战时,他势必会强撑着,但既然胜局已,不如就放自己一马,放纵一回吧。

于是他心安理得缩成一团,借着这个动作,挡住了从嘴里不断呕出的浓稠的鲜血。这回他再也没办法把血块都吞咽下去了,因为呛咳出来的太多太急,他只能徒劳地用手背擦拭,妄图掩盖血迹。然而他胸前那片衣襟早被血渍浸透,湿冷黏腻地贴在他的皮肤上,散发着浓重的铁锈味。

兴许是失血太多,他觉得很冷,冷汗浸透了衣衫,风又吹来,全身上下寒冰刺骨,如堕冰窟,而呼出的气息滚烫,肺腑像是被烈火灼烧。他听见心脏砰砰直跳,跳得太快了,带动着冰冷的身体一起颤抖。

他只觉得又冷又热,身体的脏器热得好像在灼烧,但全身都很冷,宛若冰火两重天。

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窒息般的绝望了。脩剧烈地喘息着,试图把空气吸入到灼痛的肺部,可鼻腔里全是血腥味,他用力呼吸,得到的却只是更深的窒息感,眼前是一片嗡嗡作响的白茫。

至少还没有昏过去……他混沌地想,那就……还算没事……

这回,他多少真有些感谢当初那地狱般的刑讯训练,若不是被反复折磨到麻木,锤炼出他这般坚韧无比的意志,他绝无可能在此刻还保持着一线清明。

神风携着鬼战音叉忙得快冒烟了,拼死拼活好歹吊住了脩的半条命。也多亏他这几日逮着药就吃,此刻才勉强发挥出点续航的作用。然而这源于时空秩序和透支反噬的极端痛苦却不会随之消散,只能靠他自己硬捱过去。

惦记着五虎还在,脩强行不得不装出无事的样子来。

并非是好面子,他只是不愿意旁人太过担忧自己。他自忖心中有数,不想将伤痛示于人前。更何况作为战士,他必须无坚不摧,容不得露出半点脆弱。

他勉强凝聚几乎已经支离破碎的意识,强撑着一口气来安慰五虎,又厉声把他们都遣出去,说先给会长报信,自己和会长有过约定,非见到你们才会撤兵。

五人跪作一团,谁也不愿走。

脩现在已没有训斥的力气,喉咙里翻涌着血气,他生怕多说一个字,就会泄露出呻吟声。他只好轻轻偏过头,退让一步,说那就让赵云留下陪着,他歇息片刻再起身。

也许是他伪装得太过镇定,众人竟真被他哄骗过去。加之曹操确实已在凤鸣寺外焦心等候,既已脱困,自然应当先行报个平安,好让他别太操心。

在假装自己没事这件事上,脩的演技向来好得惊人。可惜,表演老师不在场,不然真想问她一句自己有没有出师。脩将头埋进膝盖里笑笑,不看他的狼狈,不看他灰败如死的面色,不看他因剧痛而涣散失焦的瞳孔,脩真得将若无其事演绎得淋漓尽致。

“大哥……”赵云轻轻喊了一声,他跪在脩的身边不敢动弹,生怕自己的碰触会加剧大哥的痛苦。他颤抖着伸手想要安抚脩,然而看着他按在地面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盖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白,他的手又停在半空中,就这样默不作声地陪伴在他的左右。

脩发誓自己很想扯出个笑脸来安慰他,但最后发现面部肌肉早已因疼痛而麻木失控。他只能低低地吸着气,尝试了几遍,才从齿缝挤出微弱却清晰的一句来:“云,你还要把自己失去武功的事情瞒多久?”

Chapter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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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在外面只感觉自己等了有一个世纪之久,又看着凤鸣寺的怪事频发。先是白光乍现,而后过了不久就是一团黑雾涌出,紧接着似有森然乐音传出,但琴音隐约还透着一股正气……

正待他心焦之际,又见一道金光闪过,划破乌云,裂开了一道湛蓝的天际。

原是好事,但曹操只觉得内心骤然一跳,似有什么坏事生发。

他慌不择路要往凤鸣寺内冲去,又想起脩在寺外与他的约定,他作为最后一道保障,万万不可如此轻率。

那些正义凛然的话被他想了个遍,始终安抚不了他的心。

就在他将要不管不顾往里头去时,只见四人搭着胳膊,互相搀扶着走出。曹操面上不由自主泛出点欣喜来,一见只有四个人,目光一点点流连过去,熟稔的名字在心底数去,愣是没找到他最挂念的人。

他眼前一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又仔仔细细过了一遍,终是发现赵云也没在,千百般思绪掠过脑海,他急急忙忙迎上前去:“诸位都没事吧,云和刘兄呢?”

他的目光从几人面上一寸寸扫过,细细捕捉着神色变化,生怕他们吐出什么噩耗来。

关羽看出了曹操的心思,连忙把大哥嘱托的话说出,又让会长不要心急,大哥随后就来。话虽如此,但曹操看他的面色,心里还是不免泛起担忧。

但此时也不是追问的时候,趁着这段时间,他托早已等候在此处的华佗前来,先都给他们看上一看。

华佗这几日窝在实验室里研究王允校长的伤情,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但愣是找不到缘故。他只觉得自己枉费了大家对他的信任,愈加苦恼。正巧曹操有事托他来,心想着四下走走也好,结果又是来医治五虎。

“你们怎么都不好好爱惜身体,前不久伤势才好个七七八八。”他挎着药箱,唉声叹气。

好在这四人不过是些皮外伤。给他们简单包扎处理过后,又看着他们喝下恶魔之沐,面色稍霁:“你们都不算什么大事,喝完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对了,刘大哥还有……”华佗刚问出口,就见脩被赵云搀扶着走出。说是搀扶都高估他了,脩几乎是把大半个身体压在赵云身上。

他虽勉强可以起身来,但肆虐的疼痛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才一站起,脩立马就要痛得软倒下来。半跪着还不觉得有什么,站起来时浑身虚得发慌,心跳如鼓,脩断定这是低血糖的缘故——因为他已经好几天没认真吃过东西了。

神风喘过气来时,很想插一句嘴,说他放屁,你也不看看自己多费劲才救回这半条命,真当你自己不死不灭是吧。但它也累得出不了声,它全靠着脩的异能行事,如今积蓄的能量用尽,也指望不上主人,看来真不得不沉睡了。

看着脩的样子,赵云立马说自己抱他出去,手无声无息就牵上来。脩觉着有点太过亲密,但看赵云神色自如,又想着也许是自己反应过度,也没太刻意拒绝,只轻轻拢了拢外套,把胸口那一片遮挡起来,而后道:“不必,你借我靠靠。”

赵云微微一怔,随即不动声色地让脩把全身重量放在他的身上,直到这时他才觉得大哥如此之轻,轻得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卷跑。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环抱着脩的手,忍不住想搂住,搂住……然后抱起来……

“别瞎折腾了,你也好不到哪去。”脩看出赵云的小动作,腾出一只手来勉强按住,挑了挑眉,“等回去后再跟你算账。”他这幅病殃殃还要装出大哥威严的模样,倒像只虚张声势的猫。

而赵云只低低应下,“只要您没事就好。”他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音,显然是嗅到了脩衣衫上残留的血腥味。

两只病猫的到来让华佗原先看得过的脸色黑不见底,他左右看看,真不知道自己先看谁的诊,正要说话时,脩突然上前一把抓住华佗的手臂,他的头有些无力地倒伏下来,在华佗的耳侧轻声道:“别说。”

既然自己的身体状况连赵云都瞒不过,那更别想着瞒过华佗了。可脩并不希望五虎因为他的伤势而自责,况且这事也不全怪他们,但凡自己精神再集中一点,也不至于用上备选方案,把自己折腾得如此狼狈。他只需要些时间来歇歇,毕竟完事后还得应付铁时空那边的状况,真乃是疲于奔命。

华佗的目光扫过脩,黑着脸,看向赵云,正要出声,对方也只朝他微微摇头,默默不语。好嘛,一个两个在这里逞英雄,他气得当场就想把药箱一掷,学着师傅的模样大吼他不治了。

最终他还只是没明说,但看他们的模样走回去也够呛,真是不安分。华佗生平最痛恨这种不安生的病人,治了也是白治,何苦在这里浪费医疗资源,占用他的精力。

但看在此人是脩的份上,他又只好忍下,只道:“我看你们还是好生把刘大哥和赵云给抬回去修养吧。”华佗气呼呼把药箱往身后一甩,立马要走,曹操赶紧追上,问他是怎么了,华佗木着脸道:“我去采点天山雪莲回来,看看能不能把他们给治活。”

闻言,其余人呼啦啦涌上前,恶魔之沐的易拉罐在地上滚作一团,发出当啷的碰撞声响,三五句关心的话从嘴里飞出来,把脩打了个猝不及防。好在这时华佗终于解气,及时解围,让他们少说废话,先把人送回曹家大院去歇着再论。

曹操适时抬手,道自己已让管家遣人来接,全副武装的车队开来,原先部署在各处的曹家军开路,静候几人上车。

脩落在后头,让赵云先走,自己拉住曹操,说他们有事要谈。

赵云要留,但见大哥坚持,也只好顺从。

曹操和脩两人并肩其后,曹操没看出脩强撑的面色,但知道他状态不好,只道他们有事回头再谈,说罢他正要把脩往车上带,忽听见对方道了一句:“我知道你在筹谋着对付董卓。”

曹操大惊,虽说他早有此心,但这事他自认做得极其隐秘,他反手抓向脩的手臂,急问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脩正要说话,忽地眼前一黑,那根从险境中脱逃后紧绷的弦猝然松弛,他就再也强撑不下去,身体一软,毫无征兆地往前倒去。

这下把曹操吓得不轻,一把将脩扶住,而后抱着冲回车上,厉声令司机速速回去,又把最好的位置让出给华佗,整个车厢瞬间乱作一团。

就在他们走后不久,从树丛后转出两人,正是来此处的戒和A Chord。两人面色不佳,尤其是戒,A Chord觉得都能跟黑脸张飞有得一拼,他知道这事多少能怪他,于是讪笑道:“脩大师居然连我们都没察觉,还真是……”

“闭嘴。”戒冷着脸道。要不是他出手,真不知道脩那家伙还会硬撑到什么时间去。

“我们跟过去看看情况。”

在他们离去不久,凤鸣寺之变惊动了各方势力调查。因凤鸣寺在河东地界,自然是董卓最先拿到情报。彼时他还在东汉书院校长室内批阅公务文件,想着如何从中谋利,只见李儒连滚带爬呈上密报,并道:“岳父大人,凤鸣寺有变,五虎几人怕是脱困了!”

这慌慌张张的样子,何以能成大事?董卓面色不改,先冷眼扫去,见李儒喏喏,把称呼换作校长后,才细条慢理拆开密函,一目十行看去。

才见开头几行,他面色铁青。

曹操插手其中,不出他所料。但这密报上书,另一位刘备,倒是耐人寻味。这两个刘备,必定一真一假,又或者,这难道是五虎几人设下的一个迷局?若真是如此,那还真是好大的一盘局,是他们几个能设下的吗?

董卓手中持笔,轻敲台面,沉思片刻后,密令李儒去调查刘备此人的情报:“哼,看来是我小瞧此人了,能当五虎将的大哥,又怎么会是简单货色。”

“校长,你是怀疑刘备他隐藏了实力?”李儒小心翼翼奉茶一杯,见董卓没有恼怒,才放下心来。

“总之你跟魅娘下去办好此事。”董卓微微抬眼,管你是张王李赵,到了我董卓的地盘,那都得乖乖卧着,不然阻了我的大业,别怪我下狠手了。

除却董卓外,汝南区的袁氏、江东区的孙家均数收到相应情报,刘备此人的名字,第一次摆在各大势力跟前。

当中就数袁绍心绪最为复杂。

自收到那封离别信后,他又数次派人查找脩的踪迹,均无所获。脩只给他留下了书信,以及那枚被他遗忘的哨子,没来得及拿回去。

他偶尔会将哨子翻出,置于掌心当中,脑海里全是他洒脱扔下哨子转头而去的场景。袁绍意识到元和是元和,而元和也只是那人最不要紧的伪装,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也许日后不复相见。

可要他如何忘记那几日的相处?

在血与火中,两人曾如此亲密无间,无需多言,只一对视,就知道彼此心意。

袁绍不得不承认,元和俘获了他,并不以任何身份,而仅仅靠着他的个人魅力,让他这个注重家世的门阀子弟第一次丢开了偏见。然而,就在他想清楚这点之后,元和却毫无征兆地消失了,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

如同在最上瘾时的被迫戒断,袁绍也不清楚,他对元和的执念是源于抓不住的遗憾,还是他有些……其他的什么想法。

而正在此时,凤鸣寺之变的情报递上,上书五虎将、刘备、曹操几人在河东地界的前因后果,尤其重点圈画出刘备的名字。

袁绍记得刘备这个名字,他还记得是曹操的请求,让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视线当中。他翻出刘备的资料,又将凤鸣寺的情报一同摆在台面上,他翻看半晌,突然招人来问:“最近,有什么和东汉书院那边的交流会吗?”

睁开眼时,坐在床边的竟不是戒那满是怒容的面孔,而是曹操。他倚在床头,手持卷书,暖黄的床灯洒在他的面上,一副温文尔雅相。

见脩醒来,曹操立即掷下书卷,急急按住他抬起的半身,温言道:“你才醒,还是多躺着休息,我去叫华佗来。”说罢,他转身要走,却被脩喊住。

“兄弟们那边……”脩嗓子涩得发疼,但第一时间还记着自己昏迷前的状况,用气音喷吐道。曹操早料到他有此问,还没等话说话,立马接口:“没告诉他们具体情况,只说你消耗太大,需要休息段时间。”

脩这才放心下来。

曹操背对着脩握上门把手,按下时,他突然道了一句话,声音虽低,但在空旷的房间内显得尤为清晰:“刘兄,偶尔也为兄弟们想想。”也许是看穿了脩的性子,曹操这次相劝,倒是用得五虎将当借口。

脩抬脸笑笑,避而不答,只虚着声谢道:“多谢会长替我隐瞒。”

门锁转动的机械声顿了半晌才响起,老化的合页发出叹息的吱嘎声,脚步磕在地上的声音很轻,脩注视着曹操离去后,才缓缓开声:“哥,别藏了。”他伤得实在厉害,连声音都有气无力,可若是藏得那么近他还发觉不来,那真是有愧他的声名。

显然,有人没坐到床头边上,自然是曹操强占了位置。不然脩一醒来,定是先挨个大耳光——这是来自哥哥的爱的教育。

“还能感应到我,看来伤得不够重。”戒推窗而入,A Chord紧跟其后,见了脩,手一招:“我的鬼战音叉呢?”

两个冤家。

虽说全身还疼得让人发怵,但见了熟人,心里总算有些慰藉。脩勉强要起身来,自以为恢复得七七八八,两手一撑,又将将铲倒滑下。

他倒得太惊惶,瞳孔微缩,只把A Chord吓得一个箭步冲来,将他半搂进怀里,“脩,你没事吧。”他一只手揽着脩,另只手在身上寻摸个不停。一翻找出长老给的药,立马就往脩的嘴里灌去。

那药一入口,腥臊味冲鼻,脩眉头紧蹙,咳个不停,好不容易咽下,立马又侧脸呕出一口淤血。A Chord被这一吓,手直哆嗦。脩从前也不是没有伤重,但哪里至于如此。正是因为太过了解,他一下慌了神,连声音都带着点哆嗦的哭腔:“你再吃点药啊。”

说罢,又急急拿出药丸要往他嘴里塞。脩按住A Chord的手,想说些什么,但是一偏头又是暗红色的血块。A Chord抖得无法稳住自己的手,看着那猩红色的血,他霎时只觉晕头转向,只好转过脸,朝向戒来求助。

毕竟年长少许,戒倒是镇定许多,多少看出点门道来。“没事,只是把咽下去的淤血块清出来,是好事。你喂他点能量水,他透支后虚着呢。”有了戒的话,A Chord这才放下心来,他急急忙忙拿出能量水,边喂着边道:“我就知道我不该听你的屁话,自己一个人回去,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要不是盟主被我拦住了,你看你还可能在银时空待着不?”

缓过这一阵后,脩煞白的面色缓和少许,他断断续续喝两口能量水,皱着眉头忍了一阵,终是没吐出来。戒一直关注着他的神色,怕他吐出来,蹲在床边,握着他那冷白的手,轻轻给他顺气。

“叫你不要命了。”戒心里头还装着气,但见脩的模样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嘴上给他刮两耳光。

脩咳过一阵,泪眼蒙眬,不安分地嘟囔道:“出了点小意外。”没等戒怒气上来,他拉过戒的手在面上蹭了两下,期期艾艾叫道:“哥。”一连好几声,跟小猫撒娇似的,又触到那失血过多直发冷的脸颊,戒终究是对脩没点办法,“行了行了,我去帮你处理好盟主和家族那边的事情。”

得此承诺,脩顿时两眼亮晶晶,甜甜道:“那多谢哥哥了。”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平日不是戒就是敷衍的一句哥,这时候倒是知道喊哥哥了。戒可没被这家伙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个性给骗倒,径直指着A Chord道:“你负责在这里监视他,这次你再给他瞒,你就别当什么北城卫队长了,回营里从头学过吧。”

脩正要说话,戒一个眼神甩来,冷笑道:“脩前统领,你被停职了。我现在任副统领,好巧不巧,正是他的上级。”脩闭嘴收声,和A Chord悄摸摸交换了个眼神,都不敢说话。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嚣,估计是曹操带着华佗过来了,三人迅速对视了一眼,戒往外走去:“我先走了,A Chord你知道怎么做吧?”

A Chord立正,身体挺得笔直:“知道了,戒副统领。”

脩则乖乖倒回床上,扮好他的病患角色。只是这次兴许伤得太重了,本想着闭上眼睛等他们进来,但才一合眼,意识就不免往下沉,原是又昏睡过去了。

Chapter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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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领着华佗匆匆来到,见屋内一片狼藉,差点要惊叫出声,但好歹气度修养还在,他强压下震惊,第一时间转头看向华佗问道:“这是……?”

华佗镇静得多,他轻轻摇头,上前探脉,只觉得气息平和不少,才松口气道:“没事,是淤血,吐出来就好了,让刘大哥先休息吧。”曹操这才放心,遣人过来清理地上的污秽。

两人退出房去,华佗正要走,曹操犹豫着开口道:“刘兄这症状,还没跟五虎他们说。华佗,刘兄的身体,什么时候能好起来?”他微微皱眉,显然是为了应付五虎,也耗费了不少的心力,这才堪堪瞒过去少许。

“不好说,我猜刘大哥知道自己身体情况不好,先吃了药吊着,不然恐怕……”华佗满脸沮丧,说实话,他也找不到好方法来医治,基本上全靠脩的意志力撑着,能不能好起来,他心中也没数。

曹操看出华佗的为难之意,心中一跳,把那句话秃噜出来:“你说刘兄他要是捱不过这关,不会……不会就……”他张嘴说了两次,也没胆量把猜想说出口来,华佗自然明了他的意思,急急否认道:“怎么会!”声音极大,在空荡荡的二楼回旋,把曹操吓了一跳,慌不择路去捂嘴。

正当时,赵云从拐角处走出,径直问道:“什么怎么会?”他的脸色尤为苍白,也不知道听了多久,只能见他扶着墙的手指发白,面色沉沉。

曹操正要打马虎眼,脩的声音从房内响起,若不是几人留心,怕是都听不见这细若蚊呐的动静:“别吵了,都进来吧。”

三人急急推门,赵云直接半跪在床前,握着脩的手,还没说话,眼泪已经掉下:“大哥,我……”也不知道他跟刘备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但看这样子,估计是把自己的伤全归咎到他自己头上。

“我没大碍,不要哭丧个脸了。”脩伸手按了按他的头,试图安抚赵云的情绪。而另个人则不爽了,跳起怒道:“什么没大碍,且不说之前积攒的旧伤,这次要不是刘大哥你自己知道,事先吃了药,恐怕再过三天都别想醒来!”

闻言,赵云更是自责,头都快要埋到地上,“好了好了,华佗我有事拜托你。”脩抽回手揉了揉太阳穴,他哥表面说不管他,实际上还是心疼他,趁着刚才那点子时间传了不少异能来,因是同源,极快缓解了他的不适,否则像华佗所言,至少再歇个三日三夜才能醒。

似乎早料到脩所求之事,华佗道自己早看出赵云武功尽失的症状了,只是问及赵云时,对方总闭口不谈,无法对症下药,任是他天纵奇才也没个头绪。

赤裸裸地告状!

没等赵云的眼刀甩过去,脩已经宣布了他的判决:“会长和华佗你们先出去吧,我跟赵云单独谈谈。”

曹操看出来他俩之间暗流涌动的气息,拉过还要劝的华佗退出门去,“让他们谈谈吧,都是不肯说的主,怕人担心,指不定谁劝好谁了。”

见华佗面含忧色,知道他担心脩的身体,曹操又道:“没事,我在这里看着,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你。”

“也好,我先去看看关二哥他们。”华佗也清楚自己劝不住拿定主意的脩,只好让步。

楼下,惊魂未定的几小只正盘踞在沙发上,面前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炸物汉堡,愣是没人分食。

本来曹操说让管家备下大餐,结果一路上兵荒马乱,也忘记知会一声,加上夜色渐深,张飞嚷着不如点些快餐将就,于是竟送来了一堆煎炸食品。

味道甚香,只是人人都还想着白日里头的事,没有心思吃。

这群人当中,马超最是自责,缩在沙发边角,一个劲碎碎念道,说自己不学阵法就好了,又觉得是他最后解开阵法的过错,两厢打架,进了死胡同。黄忠歪在他身旁安慰,说这怎么能怪你,大哥下定决心要做,那自然是谁也拦不来。

张飞倒是心大,洗过澡后脖子上挂着条毛巾出来,说怎么没人吃啊,先动手嚼了两根薯条,又挤上番茄酱和沙拉酱,兴致冲冲,连吃了好几口。等端过去问关羽时,见他二哥神色不虞,才觉得氛围有些奇怪。

“你们这都是怎么了?”张飞撇了眼马超和黄忠的神色,颇为不解。他是第一个信了华佗的话,觉得大哥是旧伤复发的人,只道:“肯定是之前黄巾入侵的时候,伤势还没好全,华佗不是说休息几天就好了吗?”

“三弟,你看大哥那招……什么神风斩,就知道肯定不止是旧伤复发吧。”关羽用手模拟了下脩当时的姿势动作。若不是大哥第一次将武力指数提到如此境地,他都不知道大哥竟然那么强。

可紧随着崇拜而来的,则是更深一层的自责混含着担忧。关羽向来是不会质疑大哥,既然大哥选择了隐瞒实力,那必然有他的理由。他担心的是,如果大哥就这么悍然出手,对他会不会有什么损伤?还有那次在冰场抗衡张宝时,是不是大哥也做了什么才会有旧伤?

这些疑问盘旋在他的脑海,偶尔也会冒出一个念头,他会想我们不是兄弟吗,为什么大哥要隐瞒那么多,但这样大不敬的想法很快被他打消,大哥自然是有大哥的道理的,而且大哥的身体才是现在最要紧的事情。

“可是,大哥也只承认这一点啊。”张飞跳上沙发,搂住关羽的脖子安慰道:“你要是因为大哥不吃不喝,他才会更生气吧。”

关羽不得不承认张飞说得有道理,他张了张嘴,看见台面上摆那油炸物,又感觉不是那么想吃了,只道自己没胃口。静坐了片刻,又烦躁地站起,说自己去找华佗问问。张飞把他按下,拿起汉堡往他嘴里塞去:“我刚刚去洗澡的时候,看见华佗跟着会长上楼了,可能是大哥醒了,你先吃点东西,等下大哥下来看你这样子,又要被气昏过去了。”

这话一出,窝在角落里画圈圈的马超也活了过来,捡了几朵炸蘑菇往嘴里塞,边塞边感叹:“好烫啊!”

张飞立马凑过去,拿起炸虾丸往他手里塞,说蘑菇有汁水当然烫,让他先吃这个,自己蘸了甜面酱,很好吃。他们两个正对着桌上的东西讨论着先后顺序不亦乐乎,黄忠耳朵一动,看向楼梯的方向喊道:“大哥?”

其他三人立马放下手头的事,纷纷朝着楼梯望去,却见华佗从上转下,给他们一人扔了一瓶牛奶,“刘大哥怕你们不吃不喝,要我看着你们喝光。”

“大哥呢,大哥怎么样了?”没等关羽上前,刚刚还表现得蛮不在乎的张飞已经往华佗身上扑,还举着他那双油乎乎的手。

华佗那身衣服才换洗过,急忙闪躲。站定后他没有立即答话,而是一寸寸扫过去,直把众人的心扫得一点点冷下来,等到了一片鸦雀无声时,华佗才弯出个笑脸来:“没什么大事啦,就是我说过了,你们以后不要再让刘大哥动用内力了。”

方才还带着点笑意的脸,突然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将最后一句话重点强调了又强调。他这样的表现,多少让人联想到了什么,关羽更是直接,立即追问道:“是不是,大哥要动用内力就会像今天一样……”

“没错。”华佗一挥手,也懒得说前因后果,径直下了定论。就是要让他们记住,刘大哥的武功路数奇特,可以理解为他一旦动用内力,就会反噬自身,所以他们以后一定要小心谨慎,绝对不给刘大哥动用武功的机会。

之前虽也说过,但没有那么明确,这次强调完,四人齐齐点头,看样子是真往心里去了。紧接着,还没等华佗欣慰,只见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突然将手叠到一块去,大声道:“大哥保卫战,加油加油加油!”

也不知道这四人怎么那么迅速就起好名字,念得还那么齐整,华佗对此陷入了一些沉思,没等他在心里吐槽完,终于有人发现了问题所在:“诶对了,云呢?”

赵云跟脩吵了一架。

准确来说,是他单方面被脩骂了一通,他几次出声反驳,结果被骂得更狠了。

从他单枪匹马闯凤鸣寺开始,再到怎么被暗算到武功尽失,最后连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来都数落,简直是从头批判到脚。由于数次用了你有没有脑子诸如此类的词汇,害得躲在衣柜里的A Chord听完,都觉得自己也好像被骂了一通。

最后这份生气终结于赵云的一句,“大哥,你是不是……有双胞胎兄弟?”A Chord差点没笑喷出来,心想刘备那家伙,无论是双胞胎中的哥哥还是弟弟,感觉都挺膈应人。

脩冷脸扫去,“说说你看见了什么。”刘备和赵云单独相处的那段时间,确实打得他有点猝不及防,最糟糕的是,他目前没有精力来处理这些事。

赵云跪坐于床榻边缘,低头细想,最终只是摇摇头,“我只记得收到那则录像后,我跟会长说要单独前往,等去到之后,不知怎么的,就见到地上躺着跟大哥身形相仿的人,然后……我的记忆就都模糊了。”

“那么,子龙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双胞胎兄弟。”脩半卧在床上,闻言微微挑眉,他换了个称谓,更显出他的姿态。

“其实很早之前,我就发现了。”赵云轻轻抬头,凝视着床榻之上的那个身影,“我一直很想问大哥,你还记得河东附属小学那次的事情吗?但是大哥的反应已经告诉我,你不知道。而且,你跟他绝对不会是同一个人。”

我是因为觉得新奇才选择接近你,而正因为靠近了你,才发现你是如此耀眼,所以你绝不会是他。你的品性,手段,都与他截然不同。

脩大概没想过还有这一茬,他揉了揉眉心,正想着用什么方式忽悠过去,赵云又道:“我相信大哥不讲,必有大哥的道理。但是他也算帮过我,所以……”

要不是位置不便,A Chord只想从口袋掏出盘瓜子来磕,他倒是好奇,这种情况下,脩大师有什么方法来圆。

“我们来谈谈你武功尽失的事吧。”很好,采取了避而不谈的姿态,完全就是呼延觉罗·脩一贯的敷衍!A Chord对此打出漂亮的评分,接着再看赵云的回应了。

一提此事,赵云下意识就想回避。

从小到大的武功竟然就这样消失,他第一时间是惊惶。他行走于江湖行侠仗义,见过太多失去武功的人是如何落魄,原以为不过是一句凄哀就能概括,如今到了自己身上,才明白那种失落的不忿,让他甚至无法面对兄弟们关切的目光。

所以,他才会选择逃避。

逃避那种对弱者的凝视,也逃避自己成为弱者的胆怯。

赵云是个胆小鬼,因为他很害怕这样的自己就无法保护大哥,尤其是他发现大哥或许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

屋内一下静了,就在A Chord都要忍不住挪动了下因为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弹而麻木的躯壳时,赵云终于说话了:“大哥,我能……一个人静静吗?”

完全被呼延脩忽悠过去了,竟然一点都记不清自己刚刚追问的事情,甚至还打出了GG的言论,看来赵云完全不是脩的对手啊,A Chord微微摇头,果然银时空这群人的智商还比不过我。

而且,脩大师最讨厌这种逃避不肯面对的话——虽然他自己也是这样。但正所谓人就是双标的动物,总之赵云这下肯定完了。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不辨喜怒的声音响起:“那你出去。”

上啊,还等什么,快跪下来抱着脩大师的腿大哭说自己错了,现在就去坦白让大家一起想办法,脩肯定就受不了,拖着病体都马上给你去找恢复功力的方法,快上啊!

A Chord在衣柜里加油鼓劲,但见屋内窸窣声响动,而后赵云喏喏道:“好的大哥,您多休息。”随着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响起,关门落锁,真就出门去了。

不是大哥,你就这样走了?

A Chord在衣柜里又等了好一阵,见彻底没动静,才爬出来,不可思议地瞪眼,指着门外道:“他就这样走了?”

脩躺在床上,闭着眼道:“你嚷嚷什么,走了就走了。”他显然是累极,方才跟赵云说了那么多,刚修养好的心力都没了,只剩下疲倦了。

“你,你不生气?”A Chord绕着床走了两遭,去看脩的神色,见脩不理他,又要去翻动他的眼皮,看他是不是昏倒了。

“你烦不烦啊。”他这一番折腾下来,把人气得直翻白眼,本来就没个好心情,现在更坏了。

始作俑者A Chord退了两步,站到角落里对手指,不开心道:“你双标!你以前对我可没那么温柔!我受伤没跟你说,上来就是一耳光,还瞪我!”A Chord越说越气,两腿一盘,赖在地上不起来了。

“你受伤还要去硬闯,那是送死,我气你不是应该的吗?赵云他只不过一时没想通,给他段时间。”脩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觉得他哥把A Chord留下来也是心烦,真不知道自己当初犯什么病觉得把这家伙留下来挺好。

“就是双标。”A Chord撇嘴,小声嘟囔道。

“别在那里叨叨了,你抽空去给我查查赵云什么情况,我要睡了。”这一天天折腾下来,没病都给他们折腾出个病。

眼见着脩合上眼,A Chord贴心地去给他开了窗,好让风能吹进来,助他疗伤。看着他气息逐渐平稳下来,才隐隐露出点笑来,就知道使唤人,他低声道。

但是,你还活着,比什么都好。

戒转回铁时空时,先去把卡着没完成的任务给提交了。夏天朝他比了个手势,说是一切安好,没出什么岔子来。但戒还是不太放心,叫他抽空整理,呈份报告过来,也算是锻炼锻炼这家伙的能力。

这段时间,夏天几乎是被按在统领办公室,有家不能回,也真是苦了他。不过,在脩不能正式归位前,这份苦他还真不得不吃。毕竟若是这个位置真让别人坐去,那也是麻烦事。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脩才能腾出手来收拾他布下的烂摊子。毕竟盟主这边已经准备个七七八八了,该掌握的证据,该把握的奸细,已经尽在他们的掌控当中了。

等解决了这批人,接下来,就是要朝着异能家族来发力了。

戒盘算着事情,心事重重地走到九五招待所内,灸舞这次竟然罕见地没有偷懒怠惰,而是奋笔疾书批阅公文,真是难得。

“盟主,您已经连续五个小时没有休息过了,我让人备了营养餐和药膳,您用一下吧。”令站在他身边提醒道。不得不说,经过这段时间积极学习盟主养护手册的令,说起话来都带着点脩的特色。

可灸舞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在脩的消息没有传来之前,他只想把自己投到工作里,这样就不会沉浸在心慌里。

“盟主……”戒走上前,正要开口,灸舞不耐烦打断道:“知道了,先放着我等下吃。”

片刻后,没等戒再出声,灸舞已然反应过来,他猛然抬头,把笔一掷,两人默默交换了个眼神,灸舞心里已经定了大半,但还是道:“令,你先去吧,我稍后再用。”

“好的,盟主。”令行了一礼退下,他默默回顾着手册上的内容,心里奇道:为什么脩统领没有写过盟主有事不立即吃要怎么处理呢?

“如何?”灸舞按在桌上的手指发白,掌心上都带着冷汗,生怕戒嘴里吐出半个不好的字样来。

“还行,没死,但是估计是要安分的歇上一段时间了。”戒叹了口气,“我让A Chord看着了,我还得回家族给他周旋。”想到此处,他就对脩这家伙恨得牙痒痒,等他伤好了,真要揍他一顿才解气。

“真是辛苦你了。”灸舞倒坐回位置上,半撑着头,直叫唤。刚才还不觉得,现在一闲下来,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塞满了太多无用的公务文件,都快运行迟缓了。

戒瞥了台面上的文件一眼,还真减下去不少,他捡起两本过来看,看着看着突然冷笑道:“这些弹劾的,应该留给脩自己好好看看。”

闻言灸舞震惊,不愧是兄弟,下手没轻没重的。“他就应该趁这段时间好好整合整合铁时空的事,省得又跑去银时空哪里生事。”戒一想到他要自己去解决的那些麻烦,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话正和灸舞的意,他可不想再看这些破公文了。每天支撑铁时空的异能磁场都够累人的,没了脩在,各种大大小小的活动宴会也得他亲自出席参与,本来就忙得不可开交,还要他想法子来处理这些个玩意,真是嫌他命太长了。

他跟戒一拍即合,决心等脩好些了,立马就把这些积攒的公文给他通通送去,省得他又跑东跑西,前些日子忙得时候就挺好的,甚至还有空跑回来跟他私会,这种美日子才过几天啊,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看来还得是戒说得对,银时空风水不好,克脩。

Chapter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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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灸舞这边的事情,还得转回家族里去一趟。

队长已经几次来催了,问小少爷到底什么情况。一开始还挺有耐心,到后面那都是威胁了,要不是护卫队的职责所在,不能轻易擅离职守,不然戒估摸着队长已经跪在脩的面前伺候了。

对于呼延觉罗家,戒有能力离开时,就跟脩说过一句话,他说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想再回去。

这就是个吃人的地方。

和绝大多数人的想象不太一样,异能行者家族并没有开明到哪里去,他们依旧保持着他们的封建传统,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造成这种情况的根本原因是,异能天赋是会遗传的,且与父母双方息息相关。而作为培养战士的家族,呼延觉罗一族对血脉的要求,更是严苛。

他们划分出了主脉和若干支脉,人为地对族内资源进行不平等的分配,目的就是要养蛊,让他们斗个你死我活,最后才能优中择优。这样的模式不能说差劲,确有其一番道理,根据实力和天赋划分出职责,能力强的上前线,能力弱的去当后勤,也算各司其职。

可坏就坏在,所有好事,在有心人的手上,都能变出新花样来。

纵使有着再多监管,再多条例,也抵不过某些人的私心。数不清的族人成为了牺牲品,戒的父母也算在其中。只为了让他多那么一点机会,千方百计从别人手里讨资源,最后……让自己成了孤儿。

如果他们还能回来,戒真的很想问一句,值得吗?

而没了父母庇佑,戒更是如无根浮萍,任人欺凌。若不是当年遇到了脩,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否活下来,怕是投胎转世都轮了好几回。

说起来他也想不通,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忍到底,怎么那一天,他偏偏就会拉住脩的衣角,让他帮帮自己。而那个笨蛋,自己也自顾不暇,还要派人来,甚至觉得这都不够,也不知道想了什么办法,竟然肯让他爹,也就是目前还在任的族长认了他做养子。

戒敢发誓,自己这个养父当时别说记得他了,恐怕连名字都是脩跟他提过之后才派人去查的。呼延觉罗是多么庞大的一个家族,每日要处理那么多的事务,哪有精力分出来关心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旁系子弟。

不过都是脩在其中周旋罢了。

想到脩,戒心里又是一阵憋闷。自家弟弟简直是无可挑剔的好,可偏偏如此,他更是对脩见人就对人好感到不爽,他害怕脩受伤,又害怕他的好所托非人,但是想到自己也是受益者,戒又没办法把劝告说出口去。

“戒大少,别发呆了。情况怎么样您倒是说啊。”队长叼着跟草立在山前,见他来了又是挥手又是蹦跳,生怕戒没瞅见他。

戒这才回神过来,看着队长真踩着警戒线出来迎接他,心里也感慨,又是一个痴迷脩的家伙:“反噬,重伤,估计要修养一段时间了。”和与灸舞汇报时不同,戒这回答得倒是直接多了。队长见多识广——意思是很清楚脩会怎么折腾自己,因此也不用太藏着掖着。

果不其然,队长面不改色,只点点头,“那就好。我去让队员他们跟长老联系,到时候会赶制一批药送过去。戒大少现在去一趟族长那边吗?上次没联系上小少爷,他已经气得不行了。”

说罢,他先是按动联络器,把信息传给下面的队员,剩戒一个在原地目瞪口呆:“等等,上次没联系上是什么时候?”

“几天前,小少爷联系我让我转述您的那次。”

“他完全没跟我说过这事。”戒扶额,这家伙怎么丢三落四的,队长耸肩,显然是猜到了:“小少爷可能也忘了,他那时候状态就不太好,让我稍后汇报。但是我一直没找到时间。”

“行吧行吧,来都来了,他有说找脩啥事吗?”戒认命了,反正早见晚见也得见,也不知道族长还记不记得有自己那么个人。

“没说,我可不去触他的霉头。您自个去问吧。”队长正要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凑到戒的身边道:“戒大少,有个事商量一下呗。”

“调你去脩的身边?你不如自己问他。”戒还不晓得队长心里装得啥,立马给拒了,要真让这家伙去到脩身边,那整个世界都要大爆炸了。

临近书房,戒还是很想当场跑路。

跟脩不大一样,他跟这位名义上的养父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自然不怵。但他多少也听过这位呼延觉罗家的族长是怎么折腾脩的,简单来说,他们俩不对付更多。

所以通常都是脩在中间周旋,他省得去寻不自在。

但是今日倒变成他来当中间人,实在罕见。不仅罕见,还叫人不知如何是好。

“来了又不知道敲门,规矩都到哪去了?”族长手里的文件都没放下,仅听见开门声,就冷冷一句话甩来。

“族长。”戒喊了一声,也不知说什么好,就立在门边,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这时,族长才施舍出个眼神来,“是你啊。”

戒微微颔首,踌躇片刻终于道:“您之前找脩是什么事,我转达一下。”僵硬得不像是养父子间的对话,甚至连敬畏感都欠缺,也不知道脩是怎么跟他爹讲话的,戒硬着头皮看向族长。

“我是要跟他说话,你横插在中间算什么。”族长将手上的文件一撂,轻声慢语,倒是把整个对话都显得剑拔弩张起来。

“他没空。”敌不仁我不义,戒也勉为其难挂出了假笑,冷道。

“那你让他有空的时候就滚过来见我。问问他,是不是卸任了少主的位置,就连爹都不认了?”桌台上的笔有节奏地敲击着,轻轻慢慢,但说出的话却是毫不客气,一如他从前的风格派头。

“我说了,他没空。而且,这个位置本来他就没想要过。”话不投机半句多,戒实在不想跟这个神经质耗,摔下这句话就要退出书房去,而族长一句话让他停步愣神:“是吗,他当时可是求着我接了这个少主的位置。”

戒默然不语,等书房内静得只有书页翻动的声响,他才缓缓道:“所以,也是您提议我来当少主的吧,只是被脩拒绝了。”他就说,那时候不过是挨了鞭子,他躲什么躲,只怕是跟他动手了,脸上也见不得人。如果不是侍女说他拿走了药膏,恐怕他这辈子都猜不到脩暗地里为他挡下了多少次的风刀霜剑。

“你不恨他?”族长微微挑眉,又拾起一份文件来看,他那样气定神闲的姿态,真和脩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怪不得他们是亲生父子。

“人人都来递我不想要的东西,只有他知我。”戒转身,第一次正眼看向族长,冷冷笑道:“如果你想向我倾诉他多不容易,我比你更清楚。所以,你想把少族长的位置塞到我手里,好让我为他扫清障碍,好让我当个活靶子的事情……”戒停顿了半响,笑容越发张狂,“想都别想。”

“我比你更知道,他会怎么做。”

脩那个蠢货色,一定,并且指定会叫嚷着要你多管闲事,然后再用自己的方式,把他的活计又抢回去。他们实在是太了解彼此了。他想为脩分忧,脩又何尝不是知道他的心之所向,既然如此,又何以为他再添多一次麻烦来。

书房的门砰一声作响,彻底关了个严实,把夏日盘旋的风都锁在门外不得入内,族长的手很稳,翻阅文件的速度未曾慢下半寸,等戒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他才笑笑,低声道:“果然是两个蠢货,都一样傻。”

“你查到了吗?”第二日清晨,天才蒙蒙亮,A Chord四仰八叉睡在隔壁沙发上,只听见脩大师的声音宛如从天涯海角传来,跟催命鬼似的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他揉了揉眼,两腿一蹬,挂在脚上的拖鞋彻底甩飞出去,“我也拜托你好不好,你是叫我去查了。但才过了一晚上啊,是我睡傻了还是你睡傻了?”A Chord指着墙上的挂钟哀嚎,“现在才刚过六点,你昨天才半死不活的,能不能给我倒回去再睡啊!”

“北城卫就这效率?”只见病患本人已经端坐在书桌前,开始整理这几日的资料。也就几天时间,怎么感觉桌上都开始积灰了,洁癖本人皱着眉拎起文件,在空中抖了抖。透过晨光,丁达尔效应作祟,漫天飞舞都是尘土,脩的眉头越蹙越深,最后一脚踢向沙发处,指挥道:“A Chord,你来帮我整理,我回去睡觉。”

A Chord说自己的眼皮被胶水粘住了,在沙发上鬼哭狼嚎就是不肯下来。最后是被统领大人一脚从沙发上踹了下来,他在地上滴溜溜滚了个圈,躺着耍赖:“你急个什么劲啊,人家都不急。”

脩此时已经爬回床上,掖好被子,摆出一副安详姿态来:“他是因为刘备中招的,我要你去查查看,除了最有可能的董卓,还有谁可能知道刘备的事。”

“行了行了,今天给你出结果。不过我说,既然他武功尽失,万一有人趁此机会对付他,或者又用同样的方式对付你那些兄弟怎么办?”A Chord任劳任怨给脩统领的文件拍灰,边忙碌边道。

他这模样,还真有些贤妻良母的姿态。

不过A Chord的话还真问到点子上了,脩稍稍掀动眼皮,答曰:“我都安排下去了。”没错,你脩大师自然心思细密,早托了曹操当传声筒,让他们好生看着赵云。

只是既然赵云还不想透露,他也就没让兄弟们知道缘故,只说了董卓阴险狡诈,一次出击不成,后续定有招数,让他们两两看顾,倒也不惧。

“真不愧是你这家伙。”A Chord震惊,难怪脩总嫌他们北城卫工作效率低,要是人人都生成他这样,想来魔界现在应该已经插上了铁时空的牌牌,成了他们的练兵地盘吧。

今日正巧是周末,偷得浮生半日闲,两人窝在寝室内歇了好一阵,只是A Chord探头一看,奇道:“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你看不懂文件?”

“演武场上只有四个人。”九个字,让男人为我起立。A Chord看着脩利落一滚,试图帅气下床,结果因为身体虚弱,愣是没控制好,磕到脑袋,嘶了一声,他憋笑,强装镇定,将窗户位让出:“请看。”

脩踱步走去,扫了一眼,果然没有赵云的身影。他骂骂咧咧,强撑着从衣柜翻出常服,边穿边朝着A Chord伸手:“药。”

“不给。”A Chord捂住自己的衣服口袋,气鼓鼓:“长老都说不给你吃得那么频繁。”

“你想怎么样?”就几句话的功夫,脩已经装备齐全,衣服、饰品一个不落。怎么这家伙到银时空来还穿得跟富家阔少一个样,“你哪里来的钱啊?”在铁时空,当明星时置装费由公司一手包办,回到家,他是少主自然也有自己的私人经费,但刘备就一破落户,家里有那么多闲钱吗?

“忘了谁送的。”脩淡淡道,他哪里记得那么清楚,赵云给了一部分,曹操塞了一部分,张飞也送来一大批,剩下各个兄弟外出都给他带几件,久而久之就堆起来了。这话听得A Chord有点死了,他靠在墙角盯着脩看了又看,有点难以启齿道:“你不觉得……送衣服首饰,很暧昧?”

这话把脩给难住了,他微微挑眉,“有吗?”

在铁时空时,夏天、夏宇、灸舞、师兄……包括他哥都送过啊,还特地挑他喜欢的样式和品牌去手工定制,他还以为很正常呢。

“那我下次拒绝就是了,反正也够穿了。”脩倒是没太在意,这些不过是身外物,在他看来,有也好无也罢,影响不了什么。A Chord眨巴眨巴眼,忽然觉着有些不妙,他怎么感觉自己好心办坏事了。

“好了,别打岔,你想怎么样?”脩身体还虚着,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倚着,看楼下演武场的几人正过着招式,看样子他们都还没恢复完全,空有虚架子。

一提这话,A Chord就来劲了。从兜里掏出资料,俨然做足功课,就等着跟脩对簿公堂:“我要当简雍!”他一锤定音,势必要在银时空长驻的架势,倒真有几分像模像样。

简雍此人,在正史中,脩多少有所耳闻。他是刘备帐下谋士,自幼与刘备相识,性情倒和A Chord真有几分相似。也难怪会被A Chord看上,择来当他的假身份。

“那银时空的简雍……”脩知道A Chord的意思,说白了,他觉得自己单打独斗没意思,硬是要造个身份出来,好名正言顺跟他贴在一块。

“我调查过了,银时空没有这个人物,而我也不是要替代他,我只是需要一个和历史融合的身份,为此我还特地去了九五科学院一趟……”A Chord准备充分,又摸出一沓资料递给脩,指着上面的内容解释道:“你看,如果我要长期留在银时空,最好的办法就是我有一个合理身份。”

办法有二:要不就是像脩一样通过意外做交换,来深度参与到时空事件当中;要不就是像A Chord的选择一样,用一个外来但符合时空背景的身份融入,但是缺点就是他不能过度参与,谨防被时空秩序或者时空意识察觉出不对。

所以,为了能在银时空长留,A Chord还去恶补了一番三国历史,最终结合着银时空当前发展阶段及情报,才选定了这个身份。至于这假身份能查到的东西,他也令北城卫的人都帮自己做好了,任银时空来查,也能万无一失。

不过也好在银时空暂时没有发达到像铁时空一样,三步一个摄像头,五步一个实时监控,不然要办成这事,还真得费点功夫。

何况现在有了脩这个假刘备做照应,这个身份的真实度更上了几分,也算是个取巧的法子。

“只要你不背着我乱来,可以。”左右有些事情他不好出面,倒也可以使唤A Chord来帮忙,既然他那么上心,自然是要圆了他的梦。

Chapter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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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地避开了大家的起床时间,一个人出来溜达。赵云也清楚自己这样做是挺任性。但他还是没有做好面对自己武功尽失这个事实的准备,所以才第一次对大哥表现出退缩。

人总是要失去什么,才会珍惜什么。

从前赵云并没有想过武功也是一种稀罕物。他自小练功,日夜不休,只当武功是他赖以生存的手段,更是他实现梦想的根基,又怎么会想到会有这样一日。

他理想中的自己,即使是死,也当是在战斗中轰轰烈烈倒下,而不是被衰老和无力所击败。

令他更无地自容的是他发现自己所想守护的人,或许并不需要他——大哥的武功路数尤为神秘独特,并且可以肯定的是,绝不输于他或者是关羽。这样一来,他最后一点可以引以为傲的资本,也就此丧失了。

他想着心事,神思不定,也是因为刚失去武功,还不大习惯,竟然都没注意到前方来人,几人结结实实撞在一块。赵云良好的教养让他第一时间道歉:“对不起,我没注意到。”

说罢,他抬头时,才发觉面前几人穿得竟然是东吴附小的校服。奇怪,这里是东汉地界,赵云很确信自己只是出来散心,还不至于走到江东的地盘去,怎么会有这群小学生在。

就在他思量之际,对方大概是感受到他目光中的打量,竟然得理不饶人,说道歉有用的话,他的拳头有什么用。

“练武是为了强身健体,行侠仗义,而不是……”赵云忽然愣住,他的话语被打断,但是困惑住他内心的愁绪豁然被撕开一道小口,既然如他所言,练武只是为了强身健体只是为了做更好的自己,那么他也何必如此畏惧和脱逃。

也许他应该回去,好好地跟兄弟们坦白道歉。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没等他细想,对方已经自顾自报了姓名,说自己是东吴附小连续六年武术大赛的第二名,吕蒙。

“那第一名呢?”赵云第一次见这种新奇的说法,不由自主追问道。

“那当然是说出来就会让你吓得倒退两步的东吴小霸王,孙策!”说罢,围住他的三人还真煞有其事地倒退了两步。

赵云不愿生事,依旧想息事宁人,不料被三人团团围困,上来就要用江东特产「吴抄手」伺候。正在此时,突然一枚石子破空而至,直直朝着吕蒙的门面而去,将三人逼退两步。紧接着是一道陌生的声音,叫得异常亲密:“西……玄德!”

是大哥的字!赵云闻声望去,也顾不得面前还有三个盛气凌人的小学生,只想着大哥怎么会到此处来。

脩下楼时,与急匆匆上楼的曹操撞了个满怀。脩现在可谓是身娇体弱,正虚着,差点就往后倒去,好在曹操慌忙一把抓紧他,气道:“刘兄,你身体还没好,何故那么急着出门去。”脩眨眨眼,注意力全然跑偏:“你怎么知道我要出门去?”

曹操一言难尽上下扫视了他好几眼:“你穿那么骚包。”脩被噎住,望望周身,好像是稍微有那么些繁复,但这已经算是他在铁时空最简约的日常装扮了,“会长是要去哪?”于是此人巧妙转移了话题,好让曹操不再纠结他的穿着打扮。

这下轮到曹操语塞,他瞥了又瞥,才道:“云他好像出去了。”所以他上来确认赵云是不是只是待在房内。脩瞬间醒悟,直接道:“他不在,我正要去寻他。”

“你去?”曹操想都不想就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别想。”这人怎么还不当自己是病患啊,没点自觉,实在气人。

“我已经派曹家军去找了,兄弟们也都一块去了。你就在家好好歇着,实在烦闷,我让华佗陪你来解闷。”曹操往下走了两个台阶,直直把脩往房间的方向推去,看来是铁了心不让他出门去。

但是衣服都穿好了,怎么能不出门?不然白瞎他起床来废的功夫了。

况且没见到赵云之前,脩始终安不下心来。如果真是他预想的那些人出手,那么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脩脑筋稍转,正巧想到个好借口:“我约了人陪我出门透透气。”这可难不倒曹操,他立马道:“那也可以改日再约。”说罢,不等脩反对,伸手就要对方的siman联系方式,看样子是想连带着回绝都帮他一同进行了。

此计不成,还有一招。脩换了副嘴脸,如弱柳扶风状倒靠在栏杆上,凄凄哀哀道:“我只是想出去走走……”曹操铁石心肠,势不给他出门去,“刘兄,我曹家大院自有一片后花园任你休憩。”

看来只有最后的绝招了。

脩心思微沉,把沉在心脉的鬼战音叉晃醒,发去一道信号。

就在他跟曹操僵持在楼梯上这点功夫,门外突然有人来报,说是外头站着个来找刘备的,没等曹操说话,脩直接道带进来吧,然后A Chord化身的简雍就水灵灵出现,一见面就异常熟络,冲到脩的跟前,在曹操喷火般的眼神下神情自若,动手动脚。

某人甩了个眼刀让他小心着点,A Chord我行我素,等瞥到曹操那一闪而逝的怒意才笑意盈盈停手,心中大叹:怎么才到银时空那么点时间,把三国这位著名的枭雄也拿捏到手了。难不成,脩才是历史上的真刘备,传说中的东汉魅魔?

见A Chord停手,脩转头看向曹操,才介绍道:“我的发小,简雍。”

“原是简兄,在下曹操。”曹操微微拱手,也在细细打量这位突然冒出的兄台。刘备的资料上的确写着他结识了不少狐朋狗友,绝大多数没什么名气,因此也查不出什么来。不过,想来他在江湖上行走,还能有个名号,就算不大好听,那也至少为人所闻,有几个来寻他的好友倒也不出奇。

可是,奇就奇在……

曹操对A Chord失礼一笑,随后秘密将脩拉到一旁,小声道:“刘兄,才经过凤鸣寺一役,这位简兄立即来寻你,我看……”他话未说全,但个中意思,表达已足够明了,只怕是担心又是陷阱,再不济也是没安好心。

“无碍,我跟他早约好要见上一面。”对他的质疑,脩不甚在意,立马解释道。

这话一出,曹操面上的狐疑神色更重。不管是凤鸣寺此事之前还是之后约,都显得特别奇怪,完全不像是脩一贯的作风。他的目光在A Chord的脸上逡巡,只觉得这人痞气十足,说他是传闻中那个刘备的朋友,真是不假,但若说是面前这位刘兄的好友,却是有点让人匪夷所思了。

他打量片刻,又看向脩,没从他面色上看出半点不满,结合着刚刚两人的亲密举动,越发让曹操生疑。没等曹操再度发问,手上的siman闪烁,他道了声歉,走到旁侧去,低声交谈。

A Chord和脩互换了个眼神,脩看出A Chord揶揄他在银时空被管得死死,真是难得丢面。平日里,哪怕是戒要管教脩,也得顾及他的脸面。毕竟于公是统领,是团长,于私还有个少主的头衔。再加上脩本身说一不二的性子,哪怕是哥哥,也不是那么容易能镇住此人。

结果到了银时空来,光是出门不出门,就得跟人拉扯大半天,手段齐出,A Chord真是笑得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恨不得录像下来给东城卫的几人循环播放,好叫他们解解气。

脩懒去理A Chord,他知道这家伙没憋什么好屁,瞪完他,叫他不要作怪了事。

“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曹操缓步走来,眉心微蹙,显然是有要紧的事不得不出去一趟。曹操的话还没说完,两人齐齐道:“我也要出去。”方才曹操交谈声音虽小,但这两人作为战士中的佼佼者,自然有特训过,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据说是全校盟下发旨意,要在东汉地界内召开全国小学武道大赛交流会,作为东道主的东汉书院自然而然成了主办单位,而曹操身为学生会会长,那就不得不出席相关会议。

方才的siman就是找曹操过去商谈交流会的流程细则,好布置现场,并且定好开幕式的日期。

那么有趣的活动,A Chord定是想去凑热闹,况且想来脩担心他的好兄弟赵云,肯定怕他跟这些外来者撞到一块去,所以他肯定会开声说自己要出去。

果不其然,A Chord大获全胜。

曹操微微挑眉,显然看出来他们二人都把自己的交谈听去了。刘兄也就算了,这个简雍看起来还真有几分本事在。他将此人的名字默记于心,打算让手底下的人查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就在他暗自思忖时,A Chord以为他想着拒绝的说辞,已经开始自我介绍起来:“这位曹会长,看来你公务繁重,就不必为我们家玄德的身体多操心了。你尽管出门,我跟玄德两人就出去转转,散散心,我保证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你放心好了,鄙人不才,就是跑得快,嗓门大。要是玄德有什么差池,我保准一把扛起他就跑,顺带大声呼救,定不会让他涉险。”

看不出来,刘兄这朋友,还另有一番才能。

曹操刚要否决,忽然内心一动。把这家伙放过去,跟各区的代表都碰个面,指不定还能看出点他的来路。这次汝南区应当也会派人前来,正是个好时机。

“既然如此,我派遣一队护卫暗中跟着刘兄,若有什么情况,他们会立即赶到。其余一切就请简兄多关照了。”说罢,曹操长鞠一躬,倒真像是把脩托付出去似的。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看得A Chord龇牙咧嘴,心里叫嚣:拜托,这是我的脩大师诶。

他心里极度不爽,面上还得装出一副好说好说的神色,在一旁的脩神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

于是三人结伴同行,到了地点,脩陡然停步,喃喃自语道:“他怎么也来了?”A Chord凑上前去眺望,“谁啊?”

他所指的,自然是袁绍。

“会长,我们就在这外围走走,就不过去打扰你的公事了。”说罢,他拉过A Chord,没等曹操挽留,立刻退去。曹操微微眯眼,从这个方向望去,只见汝南区代表袁绍正跟各区代表谈笑风生,他身形高大,宛如鹤立鸡群,在人群中尤为瞩目。

曹操将此事记于心,又招来部下,低声叮嘱了两句,才抬腿往会面的场所走去。

而A Chord则被拉到亭台楼阁处,两人闲步。

“怎么脩大师天不怕地不怕,也有你避而不见的人?”A Chord倚在亭子的栏杆处,往荷叶池眺望,忍不住又调侃道。

这还真不好说,脩只是不想在那么短时间内又见到袁绍,不管是否被认出,他心里都觉得怪极。

“少给我贫嘴,有这闲工夫,帮我找找赵云的踪迹。”脩靠坐在亭台上,位置正好能触到荷叶。他轻轻一点,只见水珠从碧绿叶面上滑落,不留一丝水痕,这样悠哉的日子,倒是少过。

他觉着有趣,左右拨动,恰在此时,A Chord喜道:“他好像就在这附近。”说罢,指了个方向。因着精神力和异能都成了摆设,脩什么都没感应出来,自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起身就走,速度倒是快,A Chord在后面穷追不舍,大喊道:“诶你等等我!”

未至地点,脩先行停步,A Chord落在他身后,探头问何事,只见路中央立着一人,脩古怪地盯着那人,出乎意料先开口道:“兄台,我感觉与你很是熟悉,请问怎么称呼?”

A Chord大跌眼镜,此人竟然用上那么老套的搭讪技巧,不会是从哪个搭讪他的私生饭里学来的吧。

而后他抬头一看,哦豁,脩还真没说错半个字,这人生得与两个人相仿,不管是汪大东还是夏天,都是脩熟悉的人,难怪他这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孙策正在莲花池赏荷,本来要他参会,他犯懒,打发周瑜去了事,说左右肯定又是曹操那老狐狸来,他可没心情跟他周旋,不过就是个交流会,你去做主吧。就这样把活丢给了周瑜,还美名其曰是锻炼他,自己则跑出来转悠。

听见有人搭话,他嗤笑这年头谁还用这么老套的搭讪技巧,转头望去,一股亲切感倒是先涌上心头,这两人都面生,但熟悉感来得怪异,既然对方先问他名姓,孙策也不怵,磊落抬手:“我乃江东孙策,不知你如何称呼?”

此名一出,脩和A Chord两两无言,蜀魏吴就这样凑齐了是吧。脩先反应过来,“刘备,这位是我的兄弟简雍。”

“刘备?”孙策微微挑眉,这名最近倒是风头正盛。从前是A货达人,后来忽然就成了东汉五虎上将的大哥,两日前又传闻凤鸣寺之变与他脱不开干系。不过如今打眼看来,倒没什么出奇处,平平无奇,个头也不高。

没待两人假意寒暄,忽闻不远处嘈杂,A Chord敏锐,细细分辨后,低声道:“是赵云的声音。”

此行本就是为寻赵云,至于孙策,之后再让A Chord去查也来得及。脩闻言目光一凛,拱手道:“不好意思,先失陪了。”

说罢,脩掠过孙策疾驰而去,紧跟在他身后的A Chord也像模像样拱了拱手,从孙策身旁掠过。

孙策觉得他俩行径奇异,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瞧瞧时,耳朵微动,似乎也听见了吕蒙的声音,既如此,那就没有迟疑的缘由了,他紧随两人身后,也跟了过去。

Chapter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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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才到地方,脩一眼就瞥见吕蒙几人试图围殴赵云那幕。此人想也没想,从地上捻起石子就将三人逼退。此时A Chord急急赶到跟前,担忧他的身体,差点把本名脱口而出,还好中途改了个道,称了字。

没等吕蒙出声,孙策紧跟着到了现场,见此情形,先跃到吕蒙身边,手掌压在他往前送的肩上,低声道:“怎么回事?”

双方均问清缘故,吕蒙闪烁其词,只说是赵云先撞得他,但孙策看他吞吞吐吐的神色,多半也猜出来他是趁机发难。想来这次交流会让他陪着来心里不忿,正巧又撞见个东汉模样的面孔,因而赵云才有此劫。

本该教育这小子,但毕竟在外面,还是得留面子。孙策回旋身体,正待作出此事一笔勾销的姿态,却见自称是刘备的家伙立于赵云身前,双手抱臂,微微抬眼,冷道:“素闻孙策有江东小霸王的美誉,孙家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原来连个小学生也管教不好吗?”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却让A Chord莫名心安,果然这还是他的脩大师,护犊子的姿态比谁都强硬。

不过,你现在是个病号,不会指望我一个人打这四个吧!A Chord幽怨地瞅了脩一眼,心里气闷不已。

闻言,赵云也伸手拉了拉脩的衣袖,神色肃然。他是不惧,但大哥身体还未好全,他怎么肯让大哥为自己出头。

日中,暖风卷过,日冕盛在脩的眼眸里,孙策与他两两对视,偶来一片枯叶斜去,孙策忽地冷哼一声,A Chord暗提功力,蓄势待发,而后随着一阵招摇的大风隆起,孙策突然放声大笑:“刘兄真是有趣,孙某记下了。”

说罢,他将手按在吕蒙头上,压着他给赵云道了歉。

孙策心下明了,这次本就是吕蒙理亏在先。他孙家称霸江东靠的是实力,是信誉。如今交流会在即,各区代表汇聚,若此事传出去,只会平白辱没了他孙家的名声,实在不值当。

“不知刘兄是否满意了?”孙策笑道,似发觉了个新奇猎物般,一味盯着脩的神情看。

脩随意抬手,“恃强凌弱,本就该道歉,谈不上满不满意。若是孙兄无事,我们不叨扰了。”说罢,正要带头离开,却被孙策叫住,对方笑意更深,“刘兄请留步,我与刘兄相谈甚欢,不知是否有幸请你饮上一杯?”

“不好意思,我不喝酒。”脩头也没回,冷风将他的衣袖吹起,显出他那清瘦的身姿。他轻咳了一声,A Chord立即凑上前来勾住他的肩膀,借着动作来支撑他的部分重量,而赵云则是落后半步,做出随时准备搀扶的姿势。

孙策站在原地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面上的笑容慢慢敛起,有意思,真有意思——这刘备,竟和传闻中没有半点相似。

“大哥,我……”赵云走在脩的身后,时不时就抬头看两眼,时不时又抬头看两眼,每每话到嘴边,欲言又止。A Chord在一旁都要看不下去,直接开口道:“那位赵兄,我说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做事不要那么扭扭捏捏好不好,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跟刘备讲啊!”

他这话出来,赵云像是才注意到A Chord似的,视线在他勾着脩肩膀的手上刮了一眼,微微蹙眉:“你是?”

脩木着脸,又把A Chord的身份重复了一回。今日说太多次,他都有些厌烦,只觉同意A Chord露面就是个大麻烦,一定是他病昏了头。

“简兄。”赵云微微拱手,算是见过。而后对着脩正色道:“大哥,我知道错了,可我还是……”话未说完,脩就打断道,“你还没有想清楚,别在我面前表衷心,我不急着这一时听。”

说罢,他任由A Chord搀着他往前快走了两步,也懒去看赵云的神色。赵云一下被戳破,想解释又不敢再说,只好在后头远远坠着,失魂落魄。

“换作我,一下没了异能,心里也难受,你难道是要他放下不成?”A Chord往后偷偷瞥了两眼,跟脩小声咬耳朵。

“心由风定。你没发现云是风的原位异能行者吗?这是个好时机,平日里他体内流动着的内力只会扰乱他的感知,趁这个机会,好让他学学什么叫做真正的面对和不逃避。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风的认同,这可是我求都求不来的呢。”

这番话下来,A Chord方知脩用苦良心。他有些不解:“那你直接告诉他不就好了。”

脩笑笑,“那就没有意义了。”

只有真正学会放下,才能被风接纳。

云,本来就应该随风而动。

“那你想怎么样?”A Chord努努嘴,“你看他那样子,怎么可能会想通?他现在钻牛角尖里,只顾着痛苦不能保护你这个心爱的大哥了吧。”他的重音故意落在心爱两字上,希冀脩多少能留意出什么。

而脩浑然不觉,只慢慢闭上眼,感受着风从他的身体四周滑过的流动,轻声道:“不行就不行吧,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这样的才能。”

这话真是熟悉,熟悉到A Chord都能背出来下一句。

“我帮得了他一时,帮不了他一世——”A Chord勾住脩的脖子,紧贴着他的耳廓低声道,“这是你对我说的,我记得。你当年是不是也想过放弃我,结果呢?”他的呼吸温热,喷吐在脩的颈脖处,还带着点不服气的挑衅。

“我可没说过放弃你。”脩觉得酥痒,偏头反驳,他的耳垂无意间紧擦着A Chord的嘴唇而过,对方像被烫到似的僵住,唰得一下面红耳赤,结结巴巴道:“是吗?”

“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脩的眼睫轻轻扇开,盯着A Chord泛红的面颊,勾出点笑意道,“我们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样子。”

这两人在前面低声交谈,有种旁人无法插足的熟稔。赵云跟在后头,心里多少不是滋味。

从前是他跟大哥立在一块,而这个发小一来,倒显得他像个外人。虽说从认识时间上看,发小再怎么着也定是比他这个后来者要更熟络,但赵云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走得那叫一个魂不守舍。

一个不留神,赵云咚一声撞树杆上,没等他回神,前面紧接着也响起同个声音来。

原是个小孩,跑得极快,也不看路,咚一声撞在脩的腿侧,正磕他旧伤上了。脩还没什么表示,倒先把A Chord吓得直跳脚,“你走路怎么不小心点!”说罢,一把将那小孩拎开,半蹲下来给脩揉膝盖。

小孩显然也有些惊慌失措,站在一旁连连道歉。赵云急急走上前去要查看大哥的伤势,忽觉得那小孩面容相熟,走近一看,不由惊讶道:“你是阿斗?”

正是他在长坂坡上所救下的孩童。

今日换了身装扮,差点没认出来。如今他锦衣华服,与当初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的模样判若两人,现在俨然一副落跑出来的富家小少爷形象。

这小孩倒也机灵,眼神滴溜溜一转,立马就认出了赵云:“云大哥!”他扑到赵云跟前,像是见了救星似的抱住,喜不自禁喊了一句。赵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问道:“你今日怎么会在此处?”

“我是来寻云大哥的大哥!”这话说得绕,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脩和A Chord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熟知三国历史,知道刘阿斗既刘禅,按理是刘备的儿子,也是蜀国未来的国主,难道……

“大哥?你找他有什么事吗?”既然提及到脩,赵云原本柔和的目光也不禁凌冽了几分,他将阿斗八爪鱼似缠抱的身躯缓缓摆正,蹲下身与他平视,盯着他的眼眸郑重其事问道。

说到正事,阿斗反而有些忸怩。等赵云再一次追问,他才不好意思道:“我瞒着爹爹跑出来参加武道大赛交流会,想请刘叔父做我的监护人,帮我报名。”

三人心有灵犀,对视一眼,同时问道:“你爹是谁?”

“是益州区的刘璋。”没等阿斗说出身份来历,熟悉的声音从三人后背响起,原是曹操听闻他们与孙策起了冲突,急急忙忙结束会议赶来,正巧遇上这一幕。

脩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在银时空,刘禅竟然成了刘璋之子,真是奇妙。他自然知道曹操出现在此处的缘由,那队曹家军一直紧随他们左右,勤勤恳恳。脩向曹操轻轻颔首,示意感谢后,又将注意转回到阿斗身上,问道:“为什么选我?”

“因为爹爹跟刘叔父同属汉室宗亲,况且我听闻叔父乃是东汉五虎上将的大哥,赫赫威名,定然不会拒绝我这样一个小小的请求。”说罢,他又跑到脩的跟前,伸长手臂,扯着他的衣角哀求。

然而此人不为所动,眼眸一扫,抽回了衣角:“那你为什么非要参加武道大赛不可?”刘阿斗虽然换了身份,但是从资质上看,确没有什么特别出色之处,刘璋不愿让他来也不是没有缘故,只怕打击到他。

“上次在长坂坡见了云大哥的风采,我也想有朝一日做那行侠仗义之人,至少不会任人摆布,只能等着别人来援助。”阿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干脆利落道出他的心绪,想来早就备好了措辞,就等着这一日罢了。

只是他口中的云大哥,现在也不过是个要人保护的可怜种。脩瞥见赵云那一言难尽的神色,突然噗一声笑出来,将阿斗拉到自己身前,指着赵云道:“你让他答应当你的指导老师,我就答应你。”

阿斗眼神一亮,没等赵云反应过来,已经扑跪在地,作势磕头:“请老师教我。”

此话一出,就连曹操也怔住,他自然知道赵云此时的状况,却没料到脩会有此举。他退至脩的身后,低声劝道:“这对云来说,会不会有些太过了?”

赵云已然僵在原地。他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阿斗,只觉得荒谬。方才被三个小学生围困,还是大哥解了他的危难,别说大哥了,他现在连自己都没办法保护,又如何来教导阿斗呢?

“大哥,我……”赵云下意识看向脩,目光里带着难堪,语气混含着些许恳求:“我现在不行……”

脩推开自己一直倚着的A Chord,自己站直,走到赵云的跟前,神色凌厉,声音不大,但话语如同含着利刃般直刺入他的心口:“为何不行,他仰慕的是你在长坂坡上的风姿,不是你如今的内力。行侠仗义、锄强扶弱,这些你教不得吗?没有了内力,连带着你的气魄和见识也一块丢了去吗?”

这话极重,莫说是赵云,连A Chord听了也啧啧称奇,脩大师这么毒舌还真不多见,毕竟是个贯做不说的主。他把这场训诫当做好戏来看,曹操可比他要更紧张。虽说此话有理,但只怕这样重的话,会让他们两人产生嫌隙。

赵云被这话一戳,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只怔怔地盯着大哥的脸瞧。大哥的面色还有些苍白,华佗说他应该在床上多加修养,如今为了我,那么早就出来走动,还煞费苦心,就想让我振作起来。

他看了看脩,又低头看了看满脸期待望向他的阿斗,嘴唇翕动。

脩看出他心中的天平正左右摇摆,于是加了把火,“还是说,子龙你觉得,现在的自己连一个孩子的期待都承担不起了?”

风掠过树梢,将衣角扬起,风声掩盖了窸窣的响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蝉鸣,包裹着他们两人。

曹操心里为两人捏了把冷汗,又觉得脩逼赵云的手段虽然狠辣,但似乎挺有效。

你瞧,原本波澜不惊,一味逃避的人,硬生生被脩抽碎了包裹着自己的外壳后,也不得不学会正视现状。裹着老师外皮端上来的,是那直视的勇气和责任。

大哥已经将这一切都摆在他跟前了,难道自己还要装作视而不见来逃避吗?连一个钦慕他的孩子的请求都要懦弱地推却,他才不是这样的人。

赵云深吸了一口气,这次没有再试图看向大哥,而是缓缓弯腰将阿斗拉起,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压抑的沙哑,但却异常坚定有力:“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不必跪我。”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阿斗,下定决心道:“你若真想学,我便教你。只是我有言在先,我能教你的,可能与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听闻赵云答应,阿斗霎时喜出望外,哪里还管一样不一样,只把头点得如捣蒜:“多谢老师!”

终是逼着这家伙走出了第一步,脩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欣慰,朝阿斗招了招手:“好了,既然云答应你,那我们稍后就一起去报名吧。”说罢,他偏头看向曹操:“会长,那么也请你多帮忙,有需要的地方,我让兄弟们也去协助。”

“那自然再好不过了,正好兄弟们可以来做安保或者裁判,我正缺人手呢。”曹操笑容满面,也伸手来摸了摸阿斗的头,笑道:“还得给你父亲去信,省得他担心。”

阿斗做了个鬼脸躲在赵云身后,人小鬼大道:“我才不要让他知道,等拿到奖的时候再叫他知道好了,谁叫他瞧不起我。”

几人失笑,曹操道:“那你可有住处?你的老师目前客居我曹家大院,不如你也一同回去,我让管家多加双筷子。”

“曹会长愿意收留阿斗那是再好不过了。”阿斗倒是有眼色,立马鞠了一躬,亲亲热热上前道谢。

一行人往曹家大院的路走去,赵云被阿斗黏着,不得不牵过他的手走在前方,风将照洒在这一大一小两人身上的树影吹得浮动,脩落在后面走得慢慢悠悠。

风的原位异能行者,他的第一课,总是跟失去和面对脱不开干系。

Chapter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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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到半路,提前接到曹操通信气的五虎早候在路中。他们姿势齐整,一见到他们,眼里压根装不下别人,径直呼啦啦涌上来裹住了脩。

先是异口不同声地喊了几百句大哥,而后又穷追不舍,全篇下来只有一个宗旨,说大哥一点都不听医嘱,他们本来就为了云担心,现在还要为大哥操心,差点没把他们累断腿。

这伙人平日没什么,一到这时,个顶个都是撒娇的一把好手,只把脩缠得没法,举手投降,好歹是承认自己跑出来有错。

这场面看得A Chord在一旁偷笑,好笑不笑,还趁着几人寒暄完毕时来笑,于是熟悉的问题又出现,“这位是?”

脩翻了个白眼,把问题都丢回给A Chord自己去说。“我呀,我可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刘备的发小,简雍。”此人唱到一半被脩恶狠狠瞪了一眼,立马变脸严肃。

居然是大哥的发小!

几人觉得新奇,立马换了个人缠着问大哥小时候的模样。脩生怕这个大喇叭瞎漏,咳了两声,试图将大家的注意力带回到赵云和阿斗的身上。他正欲说事,赵云体恤脩今日劳累,主动开口将事情通通说出,“之后,还请兄弟们多多帮忙了。”

关羽几人瞠目结舌,先是为赵云失去武功的不忿,而后又是惊讶于他与刘阿斗的师生关系,最后张飞跳出来总结道:“那我们参加武道大赛交流会这几日,就不用上课咯!”

这话还真到点子上了,马超和黄忠已经在背后载歌载舞,关羽满头黑线怒道:“重点不是这个吧!”

这时曹操出来打圆场:“是啊是啊,这次是全校盟的旨意,只是我怕董卓会趁着这段时间对云再次下手,所以还有赖各位一起来帮忙。”

“会长,这本就是兄弟间的事情,我们加入是应该的。只是,云他武功尽失也不是办法……”关羽心细,立马问道。

“我们先回曹家大院,看看华佗是否能帮助云想起来什么吧。”

经过华佗别出心裁的芳香疗法,赵云陷入沉沉的昏睡当中。A Chord看着脩把其他人忽悠走后,门一关,立刻窜到脩身边,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用气音低声道:“好奇怪啊,我感受到了一股怪异的力量笼罩住了赵云,但是不太像是银时空……”

“铁时空?”脩低头凝视着半裸着上身的赵云,眼神飘忽,若有所思。

“也不完全像吧?”A Chord也有些不确定,他抓了抓头,有些烦躁地绕着浴池走了两圈。他试图用异能来仔细探查,但又怕在银时空会惹出什么乱子来,最终只能蹲在浴池边,愁眉苦脸。

脩沉默地将手探入水中,指尖轻轻搭上赵云的手腕,闭目凝神感应。片刻后,他倏地睁开眼,斩钉截铁道:“是魔。”

对脩的判断,A Chord向来不曾质疑。他立马醒悟,打了个响指,一股精纯的白道异能之力长驱直入,果然在有意探查下,他终究察觉到异常。随着这股魔气的驱离,只见赵云原先紧蹙的眉头骤然舒展,“真的诶,隐藏得也太好了,而且不是常见的魔气……这就是你说的银时空的魔化现象吗?”A Chord有些震惊。

“嗯。”脩应了一声,忽地从池边起身,拔腿就往外走。A Chord没反应过来,还愣在原地分析刚才的情报,一抬眼只看见脩的背影,连忙出声:“诶你去哪?”

“你去查左慈,还有赵云武功尽失的原因,今晚整理成报告给我。”脩头也没回,完全无视了A Chord的问话,只下令道。

有那么急吗?A Chord嘟着嘴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忽然觉得不对劲,气得直跳脚,在心里大叫:又用传音入密了混蛋!不怕死是吧!我要告状!

这番话终究没法吼出来,他只好愤愤的用加密频道,又把这串抱怨砸进脩的脑子里去。

脩没空搭理他,才走出浴室,原先的气势瞬间垮塌。他猛地捂住嘴,一阵闷咳声从指缝溢出。脩扶着墙栽进走廊的洗手间处,拧开水龙头。

他将手掌上沾染的猩红色冲洗干净,又掬起水往脸上扑了扑,好让自己稍微清醒些。等做完这一切,脩有些疲倦地拖着步子走到客厅,将自己摔进沙发里,仰头倒靠在沙发上,闭目喘息,不知不觉他也就这样昏睡过去。

幸好,此时五虎为迎接阿斗,正热火朝天在厨房准备盛宴,都说要大展厨艺,压根没察觉出脩的动静。

气急败坏的某人追出来,就见到面前这副景象。他霎时对银时空恨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第一次执行任务那么憋屈,偏生又没半点主意,只能任由面前这个病号来做主。

他把牙齿咬得嘎吱作响,脚步却不由自主放轻了些,怕吵醒脩,只从沙发上捞过一条薄毯,小心翼翼盖在他身上。看他那苍白的脸色,无知无觉,A Chord看着,心里闪过一点担忧,又忍不住伸出指头来,半是无奈地戳了戳他的额头,气道:“你真是我冤家。”

等夜半再醒来时,脩一睁眼,发觉自己躺在了房间的床上,而A Chord则睡在旁边的沙发上。他才刚醒,A Chord已经摸黑下床,给他递了一瓶水,插好吸管,让他先润润喉。

而后趁着脩意识回笼之际,A Chord简要汇报了他昏迷后的状况。

赵云醒来后,虽对那日的情形尚未记起确切印象,但已经认出让他武功尽失的源头,正是锁玛利亚。

锁玛利亚是由一名叫约翰的男子发明,用来锁住他的妻子玛利亚功夫的一把锁,形状类似芯片,应该是在凤鸣寺这幻地,趁赵云不注意打入他的体内。

只是关于锁玛利亚的具体消息曹操还在查,至于他A Chord则已经查出,锁玛利亚的相关文件正锁在董卓的办公室内。本来他是打算直接偷出来,但想起脩叮嘱过他,在银时空一切都要很小心,千万不能轻易插手,因此也就先回来。

而左慈的情报,A Chord递过去一份加密的报告文件,低声道:“脩,你是不是早发觉了什么?”

脩没有答话,迅速翻看了一遍报告,而后才缓声道:“银时空的时空盟,一直隐在地下装死呢。竟然能坐视不理魔气四溢,百姓疾苦,你说他们为的是什么?”

“可是……也不能证明他跟时空盟是一伙的吧?”A Chord托着下巴,将收集来的情报文件反复翻弄,看着脩那笃定的目光,突然福至心灵,气道:“你是不是背着我知道了什么,只是让我去查证罢了。”

“我只知道,从八门金锁阵开始,他们的影子就没少过。”脩低咳了两声,合上文件,递回给A Chord,吩咐道:“归档,销毁。”

“所以他们是针对你吗?”A Chord咬着手指甲,又百思不得其解,“而且他们也没接外交辞令啊?不应该是……一起抗魔吗?”

“好了,不用想那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走着瞧吧。”脩淡淡道,他揉了揉眉心,有些疲累,刚躺下,似又想起来什么,追问道:“兄弟们呢?”

五虎兴高采烈在厨房研究完菜式,吵着要找大哥点评。结果见大哥在沙发上白着脸,好似昏迷不醒,A Chord这陌生人又坐他身边,脾气急的已经要怒吼出声,好歹是被关羽拦下,询问缘由。

A Chord早等得那叫一个翘首以盼,也懒得计较,一指脩就说给你们看管了,他伤势复发,自己有事出门去。

听罢这句,黄忠已经急急忙忙去寻华佗,腰上的围裙都忘了解,而张飞则低声说他是不是畏罪潜逃,好在关羽已经提前摸了脉,呵斥他别乱讲,说是大哥内伤未好,又奔波劳碌,才昏睡过去。

随即,他朝着A Chord拱手,道了歉。要不是看在脩和这位关公的面子上,A Chord发誓,自己不把张飞揍一顿,他就不是堂堂北城卫队长。关羽问简兄去处,说给他留饭,等大哥醒来,也好交代。

“不用,你们好好照看好玄德,我办点事回来,晚饭我自己解决就好了。”A Chord摆了摆手,又想起什么似的折返回来道:“玄德有起床气,千万……千万不要吵醒他哦。”说罢,他慢慢悠悠踱步走去。

“你尽胡说。”脩缩回被子里,有些心虚地开始回想自己起床的模样。“我这不是怕他们吵醒你吗,你好不容易乖乖歇那么一阵。”A Chord皱了皱鼻子,摸摸下巴,“也不知道是谁把你抱上楼的,我回来的时候,就曹操还醒着,还说给我留了饭,又安排了房间,我说不用,我要先上来看看你。”

“现在几点了?”

“凌晨了吧,你饿了?我下去给你热点吃的来。”脩也就问了一嘴,A Chord立马起身,“你这一觉也睡得够久,叫你不好好歇着吧。”

“明天要上学了,你就先出去看看住处吧,我们在银时空也该有个秘密基地了。”脩点点头,没有拒绝A Chord的好意,等临下楼时,他突然想起什么,叫住A Chord道。

“行了,脩大统领,别操心那么多了,不都说我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吗?你就安心吧。”A Chord挥了挥手。

翌日,脩还计划着怎么让他们得知锁玛利亚的情报,张飞大大咧咧,在课间说漏嘴,没等几人捂嘴,小乔已经跳到他们跟前,嚷嚷道:“什么锁玛利亚,对了刘备,你脸色看起来好苍白噢,要不要请假回去休息啊?”

这话一出,五虎纷纷围上来,一个抽出暖水袋,一个拿出厚外套,其余两个从兜里翻找药,剩下的赵云负责看着大哥,五人均是严阵以待的模样,脩脸色一黑,灵魂出窍似的望了小乔一眼,叫她多嘴。

这几人动作太大,在一旁的貂蝉也闻声望来,脩瞥了她一眼,忽然觉得奇怪。他留意到貂蝉的面色上含混着些许的犹豫,似乎方才的话中有什么触动到她的关键词。

“方便,我们俩沟通下吗?”脩推开凑来的五虎,径直走到貂蝉面前道。于是五虎中的四人又齐刷刷看向关羽,只把他看得面红耳赤,怒道:“干什么啊!”貂蝉犹豫了几秒,轻轻点头。

两人站到走廊上,貂蝉率先开口道:“你们提到的锁玛利亚,我有印象。但是,你要先告诉我为什么会提到这件事,我才能决定要不要说。”

“如果貂蝉小姐可以保守秘密,我自然也可以言无不尽。”脩挑眉,倒是没想过貂蝉竟然会对此事有印象,看来约翰一开始找的就不是董卓,而是王允才对。以王允那老好人的性格,大概率是没答应,所以才会最终落到董卓手里。

江湖传言,玛利亚恼羞成怒,杀了约翰,恐怕也只是董卓杀人灭口的奸计。

想毕,怕貂蝉不清楚保密的含意,脩又补充了一句,“包括吕布噢。”

见貂蝉应允,脩才将情况全盘道来,还特地道:“最有可能做这件事的人,只有董卓了。所以我希望你能保守秘密,尤其是在吕布面前,你要加倍小心。”貂蝉听罢,面色稍僵,但还是道:“刘备,我会告诉你锁玛利亚的一些信息,但我也希望你不要针对吕布,毕竟……”

“貂蝉,我想你分清,什么是感激,什么是信任,什么是爱。”脩打断道,他毫不客气,甚至带了点质问的语气道:“如果吕布骗了你,你还会这样爱他吗?”

“我……”

“这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脩旋身,看向透过课室玻璃窗眺望的五虎众人,笑道:“我能请求貂蝉小姐直接跟五虎他们说吗?我想,即使是和吕布谈恋爱,他也不能插手你所有的朋友关系吧。他们虽然对吕布态度不怎么样,但是真当朋友,还是个不错的选择。”

“刘备,你也是一个,很难懂的人。”貂蝉默然。她看出来脩对她没有恶意,只是她不明白脩的含意。

“貂蝉,你是一个很有韧劲的人,如果你会武功的话,我想你的成就应该不下于我的几个兄弟。”脩歪了歪头,“能从锁玛利亚这个关键词就快速联想到之前帮王允校长整理文件时看到的内容,你真的很聪明。”

“所以我希望你能更多的发现自己,而不是靠别人来给予自己什么,不是吗?”脩笑了笑,“即使是谈恋爱,也别忘了恋爱中的自己,要先做自己,再做恋人。”

他倚在栏杆上,风吹过两人的发梢,貂蝉猛然一怔,回想起当初脩来劝自己不要同意那句竞选口号的那次,“我知道了,谢谢你刘备。”

“走吧,跟他们说说,你都记得什么。”脩直起身来,偏头朝貂蝉笑了笑,不同于关羽或者吕布,脩的笑更像是对小辈的宠溺,似乎他平视着众人,而又把自己远远隔绝其外。

Chapter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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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貂蝉的鼎力相助,五虎几人终于找到了些许方向,“原来当时还留下了解锁的后门,你说那是不是约翰其实还是很爱玛利亚?”马超靠坐在窗台上,听完貂蝉给出的信息,突然问道。

“我觉得啊,如果约翰真的爱玛利亚,那他当初就不该限制玛利亚的武功才对。”关羽不赞同道,他快速瞥了貂蝉一眼,又立马收回眼神。

“可是,约翰也只是想和玛利亚厮守终生吧。”小乔摇摇手指,感慨道:“这就是爱情的占有欲。”

“既然知道有解锁方法,那么我们只要找到约翰留下的实验报告,不就可以救云了?”还是黄忠靠谱些,总算是扯回到正题上。

“可是,约翰留下的报告会在哪里呢?”

“想也不用想,肯定是董卓那老贼跟约翰合作了!”

“那么是在河东……还是东汉呢?”黄忠一针见血,众人颦眉沉思。

而脩则已经溜去了二年级的班级门口,靠在门上招呼曹操过来:“会长。”他个头不高,头发乖顺地倒伏下来,衬得没恢复的唇色越发浅淡,乍一看还以为是低年级的学妹,班级内正要起哄,但见曹大会长急急迎出:“刘兄?”

“去天台?”脩没多言,只用眼神示意上楼,声音轻且淡,一如他平静的姿态。

曹操下意识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离上课铃响只剩几分钟,这无疑是一次明目张胆的逃课邀请。曹操犹豫了半秒,眼神落到脩那苍白的脸色上时,声音先一步果断道出:“走。”

过了日中,云翳遮蔽,天台的风又轻又薄,踩过两人的脊背。到上课铃响,楼底下的人群熙熙攘攘,追着铃声向教室奔去。脩垂着手,嗤笑:“你看蒋干,像不像只横着走的螃蟹?”他说这话,桀骜不驯。曹操侧过头,看向他那被风吹动发丝下的侧脸,内心忽然剧烈地擂动起来,一下一下,像是鼓乐齐鸣,雷声轰动。

是了,许久不见,他几乎都要忘了,忘了最初相见时他的本性。刘兄从来就不是一个只标榜着温和的大哥形象,他是无法被掌控的风,是那藏匿在四野,无拘无束的风。

从前只将他视作为敌,因而每每听见那些话,总觉得他野心赫赫,句句皆是刀剑利刃。如今再听来,还是同样野性难驯的姿态,却如同一片燎原的火光,映在他的眼里,只让他心神荡漾。

原来爱与不爱,竟是那么明显。

同样的姿态,解读天差地别。

那些垒就成高墙的原则,也可以因爱而动摇,在某一刻轰然倾塌,心甘情愿只为了他一人。

曹操置于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甲嵌入掌心的刺痛唤回了他的神智,曹操怔忪,声音却先于理智脱口而出:“刘兄,我……”

“会长。”脩的声音清晰地切入,陡然打断了曹操未完的话语。他后仰转过身,毫无防备地向后仰靠在栏杆上,闭上眼,任整个上半身都悬空在外,两手松弛地揽在栏杆外,摇摇欲坠。

风从他背后穿行,鼓荡起他那校服外套,又似将他扶托住,脩沉浸在风的气息中,未曾睁眼:“貂蝉说,锁玛利亚可能留有后门。我想,或许可以借着交流会,转移董卓的注意力,好让蒋干去校长办公室找一找相关文件。”

所有尚未吐露出来的情愫就这样被咽回,曹操沉默地注视着眼前人,他分不清这算是请求,利用,还是命令。他向来是这样坦率直接,半点也没有在他面前顾忌过。

从前曹操会想着这大概是与他亲密的力证,可是……

曹操微微垂眸,将那些翻涌而上的情绪压入眼底:“是吗?”

正在这时,脩忽地睁开眼,他向前走了半步,拉近了与曹操的距离。他近得几乎贴着曹操的耳侧,温热的暖风拂过曹操微凉的耳垂,“可以吗?”

脩的声音低低地滑过,像是蜻蜓点水般扰乱了平静的湖面,水纹一圈圈漾开,他们此刻面对面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底里自己的倒影。曹操看见他那双眸子里自己面上写满应允的愚笨,以及他那满含笑意的笃定。

云雀在空中一闪而逝,曹操无声地叹了口气,终是软化姿态,低声应了:“好,我会安排蒋干去查。”

这几日,脩竟成了最闲的那位。

为了准备好交流会的事宜,众人忙得不可开交。

赵云沉迷于带小孩,日日天不亮就爬起来做训练方案,对着木桩设计动作,又让脩帮忙牵线,借了曹家的书房来查阅武功秘籍。而阿斗也不负厚望,虽然资质平平无奇,但胜在听话,也算能吃苦,至少几天下来能做得有模有样。师徒二人就没个闲时候,势必要在最后这点时间里临时抱佛脚,说是不争馒头也争口气。

至于五虎其他几人也闲不到哪去,首先开幕式就有得他们忙,还要兼顾安保和裁判工作,曹操把分工表排了又排,整得最后每个人都身兼多职,灵活机动,堪称救火队队员。

总之每日也是天不亮就被曹操薅出门去,先是做苦力布置会场,然后是彩排当观众,时不时还要留意到没到自己的环节,忙到天黑透才饿着肚子倒回来。每次回来,张飞正要大声发泄,就会被赵云堵住嘴,低声道大哥准备睡了,于是四人只好排着队一一从大哥门口鱼贯而入,道一声晚安,又鱼贯而出,日日如此。

而作为总负责人的曹操更不用说。他忙得那叫一个脚不沾地,所有杂事都找上门来,时不时还得应付下那几所高校代表的刁钻问题。什么项目设置不合理,规则不明确,这些倒还好说,有些泛泛一句感觉不好玩,又说不出究竟来,还有私底下找上门来点名说不想谁夺冠,曹操直接一句话,那就东汉书院内定完事,通通堵死。

后来换了种方式刁难,开始挑起开幕和闭幕仪式流程的毛病来,一个像素点不对都要开会讨论半个小时,曹操开始还板着脸吵架,后来累极,索性让曹家军下面的文职和武将都去了个遍,自己安心处理各种突发状况,再听听会议上的狗屁事当背景音乐。

就连A Chord也要两头奔波。白日里出门收集情报消息,赚钱购置房产。夜里查房,看看脩这家伙是不是安生歇着,怕他太过勉强自己,生物钟闹醒时,奔到脩的跟前让他再睡会不急着起。其实曹操给A Chord单独排了间房,但他就从没去过,都是睡在脩房间内的沙发上了事。

偶尔脩有些失眠,他们俩就枕在一块,A Chord说两人很久没有同床共枕了,脩嫌恶,叫他别恶心自己,A Chord大叫这有什么的,从第一次出任务数到自己当初把昏迷的脩背回营地那段,听得他耳朵都起茧子,昏昏沉沉就睡过去了。A Chord一直留意着,声音越说越小,看着脩的呼吸逐渐绵长,才小心翼翼下了床,去给他关窗。

虽然吹风对脩的恢复有好处,但是夜里冷,贪凉容易烧起来,特别是此人的身体现在跟个脆琉璃似的,碰一下都怕碎咯。

开幕式那天,曹操千方百计请来董卓让他做欢迎致辞,好给蒋干创造出潜入校长室的机会。

本来脩也想偷偷跟着去看看,但估计曹操是怕了这家伙的独自行动,也怕开幕式那天他们被董卓预料到行动,反过来对付脩,所以他被硬生生地按在主席台旁的VIP观众席上,跟貂蝉、吕布俩人坐一块。

好巧不巧,东汉书院旁边,一左一右,分别是汝南和江东区。脩直挺挺竖在座位上,半点也不敢动,生怕左一扭脸就被袁绍看见,右一扭脸就被孙策看见,两两夹击,还不如他现在先对着吕布出击算了。

说起来,近段时间倒没怎么关注吕布的情况,也不知道他跟诸位兄弟处得怎么样了,这个小可怜,在董卓手下讨生活,挺不容易。

脩向来只会对强者多上半分怜惜,只因他觉得这些人通通可以拐给铁时空做苦力,尤其是现在这内外交困,能薅一个是一个。特别是吕布这家伙,大有前景啊。虽说他身上那莫名其妙的魔性有些古怪,但是费点功夫,也不是不能解决。

只是要看看怎么才能把这忠心耿耿向着董卓的人,骗到自己身边来。

趁着貂蝉下去组织啦啦队的功夫,脩平移挪了一个格子,坐到吕布身旁去,“吕兄,你对空有力量,为人棋子这句话怎么看?”对症下药,对吕布此人,用药就要更狠,才能把他从幻想里拔出。

“你什么意思?”果然,闻此言,吕布的注意力从貂蝉处收回,缓缓转到脩的身上,“离我那么近,不怕五虎冲上来吗?”他冷笑道。

“吕兄此言差矣,怕也是你怕吧。”脩的身体往后一靠,乐得跟吕布打嘴炮,“不过吕兄避而不答我的问题,是不是心底里真怕了呢?”

“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说。”吕布黑着脸,置于两侧的手缓缓环抱,这是一个颇具防御性的姿势,想来他对董卓的利用也有过疑虑,只是又被那些冠冕堂皇的大义所覆盖。

脩微微侧头,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讥笑,“那我就直说了。”他伸手点了点貂蝉,又点向在台上夸夸其谈的董卓,轻笑:“只是觉得有些人如提线木偶,看似威风凛凛,实则一举一动都备受操纵。我只是想问问吕兄,你是心甘情愿当棋子吗?”

看着吕布面色铁青,脩笑得更恣意,“可是棋子尚有反抗余地,如果是工具,那就不过是任人摆布,总有一天会被扫落棋盘。”

“你找死?”若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吕布心想,刘备这家伙哪里敢在他面前如此大逆不道,他的眼神冷冷地刺向脩,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脱皮拆骨。

“我只是说一个现象,吕兄何故如此生气?”脩摊笑道,而后话锋一转:“如果吕兄有什么疑惑,尽管来寻我,不过今日我是来讨要一个东西的。”

“什么?”吕布心下警惕,只道刘备此人,心机颇重,看来要提点义父多加小心才是……

脩的手腕一翻,亮出个空药罐来,“不好意思,上次不小心把我家乡的特制药膏给了出去。此物特殊,不宜流落在外,所以特来讨回。”吕布下意识瞥向那药罐,猛地一愣,竟真与他那日从背囊处搜出的一模一样。

他脑海里闪过两次昏睡在长椅后醒来的经历,又嗅见那股熟悉的药草清香味,吕布忽地将一切都串联起来,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正视身边此人:“所以上次也是你救了我?”他喃喃自语道。

方才还觉得此人面目可憎,可突然发现这人竟是他的救命恩人。吕布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他张了张嘴,想要道谢,又觉得两人是敌非友,全然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是举手之劳,所以可以还我了吗?”那日清点时才发现自己不小心将铁时空的药膏给了出去,这可不妙,虽然倒不至于影响时空秩序,但上面可是刻了他的名,还是要回来的好。

吕布从siman取出药罐时,手里无意识摩挲着罐身上的雕花。还不知道是刘备赠予时,他几度思量,只觉得这份来自陌生人的馈赠,对他而言竟是那么熨烫,这是没有掺杂一点利用的真心。

可怎么会是刘备呢?怎么能是他?

他真是只是举手之劳,还是……挑拨离间?对于他的所作所为,刘备又了解了多少?

他将手里的药罐攥得更紧,直到雕花的纹理深深印入掌心,他才凭借着疼痛勉强止住思绪,将药膏递回。“……别乱丢了。”吕布声音干涩,心情复杂难辨。

片刻后,一瓶崭新的药罐被塞回他的手中。吕布彻底怔住,只见脩笑脸盈盈,竟多了几分温和:“给你换了个瓶子。效果一样,放心用。”

纷乱的思绪被一扫而空,开幕式的欢迎致辞恰至尾声,全场掌声雷动,欢呼声响彻云霄。而在吕布眼里,周遭一切如背景般模糊黯淡,而唯有眼前人的笑意是那么清晰和真实。

Chapter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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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幕式结束后,汹涌的人潮流向各个比赛场地,喧闹声渐起。脩起身,打算在场间溜达一段时间,再去看看赵云和阿斗的情况,手腕却猛地被拽住,原是吕布:“你要去哪?”

这家伙刚刚才对自己横眉竖眼,怎么现在忽然转性。脩挑眉,正要开口,只见一左一右各来人,两道身影如同门神般立在两侧,恰好将他和吕布围在中间。也不知道他们不跟着去看自家小朋友的情况,来这里跟他较什么劲。

孙策先拱手,声音张扬,将现场的广播声压了过去,“刘兄,那日一别,甚是想念啊。”等等,这句台词说错了吧,怎么看都是旁边的袁绍来说比较合理,而且我干啥了就让你想念。脩嘴角抽搐,要回礼时,发现吕布没松手,只好嘴上尬笑:“好说好说。”

紧接着,袁绍上前半步,他的贵族仪态优雅,但却有种无形的压迫感,他将脩上下扫视了一番,似第一次见此人,“原是刘兄,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远处裁判正吹哨判罚,声音尖锐,然而不能动摇此人半分。

仁兄,你这句台词也错了。脩终于甩开了吕布的手,拱手道:“不敢当。不知兄台是?”

“正式认识一下,吾乃汝南袁氏之后,袁绍。”袁绍唇角勾起无可挑剔的弧度,待说罢,他突然大步向前,无视吕布瞬间阴沉的脸色,挤到脩的跟前,“与兄台一见如故,此地嘈杂,不如我带你四处走走如何?”

孙策正要嗤笑他异想天开,只道自己当时也没法让这家伙回心转意,与自己共饮,却见脩的目光在袁绍的面上流连片刻,而后突兀一笑,应道:“好啊。”

凭什么!孙策怀疑得摸了摸自己的面皮,好歹我也是迷倒万千少女的江东小霸王,怎么这家伙反而不待见自己。他欲要出声抗议,只听场上广播道:“江东附小吕蒙,请立刻到二号场地准备。”孙策稍一分神,错过了时机。

而吕布刚要开口,却听见脩的声音从耳侧传来,压得极低,“貂蝉回来了,我看你还是当好你贴身保镖的角色吧,吕兄。”脩偏头示意,吕布闻言,立即望向主席台的方向,果然对上董卓阴晴不定的神色,他心头一凛,开口要道谢,又觉得不妥,只道:“好,我……”

话音未落,袁绍已自然地牵过脩的手,将人带离了原地,浑然不觉自己唐突。

走出几步,绕过喧嚣的人群,袁绍将脩引至一处视野极佳的看台,正对着梅花桩的项目,在高空处腾跃,极其考验身法,颇具观赏性,正适合两人攀谈。

待袁绍停步,脩忽然笑笑,抽回手腕道:“今日才与袁兄初见,袁兄如此热情,似乎有违常理。”他的目光投向场内,恰好见到马超作为裁判,正手忙脚乱地扶起一个从梅花桩上掉下来的小朋友,虽有些笨拙,但看得出这几日也是下了一番功夫,姿势还是挺专业。

“是初见吗?”袁绍抱臂,他的目光未离开过脩的面容,似乎比起场内,他觉得眼前人要更加有趣。

树影婆娑,洒在两人身上,正好遮蔽了所有的情绪,脩似笑非笑,“是初见。”这副模样见你,还真是第一次。

“我倒觉得,刘兄很像一位故人。”袁绍笑了笑,突然将那日与曹操的交锋道出,“我托孟德兄办事,他什么都没要求,唯独请求我来寻刘兄的踪迹,以此作为交换。”他微微低头,凝视着脩被风吹起的发梢,“刘兄与孟德兄,关系定然不错吧。”

万万没想到,在这里还又欠了曹操一笔。脩轻轻叹了口气,看着袁绍那含笑的眸子,心思却全然落到几日前与会长的对峙上,他何尝不知道曹操为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可是曹操和刘备,真的能够和谐共处吗?

这样的决定,他没有自由做主的机会。即便试图反抗剧本的安排,可是脩也还记得他与刘备的交易,刘备总要回来的,他无法让他丢掉野心,也无法改变他的性格。

“会长啊。”这一声叹息,也许足够涵盖所有,“袁兄,你与会长才关系匪浅吧。”脩转开话题,并没有正面作答。只要是有心之人都知道,他刘备目前就住在曹操的府邸内,明面上,算是他的食客。

“我与孟德兄乃是发小,可惜我们理念不合,多年前早已分道扬镳。”袁绍倒也没有藏着掖着,心直口快道。

“理念?”脩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从场内收回,重新落到袁绍的身上,带着笃定的语气肯定道:“是天下吗?”话语中透着些许的倦怠。

曹操的理想自是匡扶汉室,那么袁绍想来也是有他的世族立场,没等袁绍的回答,他的思绪已经渐渐飘远——

他们的理念之争,与他记忆里的铁时空何其相似。

过去,家族的垄断断送了多少异能行者的上升路,整个异能界如同一潭死水,一眼望得到尽头。直到能撑起防护磁场的盟主出现,异能界才算有点盼头,而纵使在这样的情况下,资历深厚的家族依然盘根错节,将异能界牢牢束在掌心中。

在这样故步自封的世界里,脩的出身决定了他本可以站在同样的家族立场上来维护自己的利益。可他偏偏是个不折不扣的叛徒。

然而,何其幸运,父亲虽然严厉,却从未亲手断送他的理想。不然作为少主的他,何以能站在盟主左右。仔细算来,他能锦衣玉食的长大,享受着富贵荣华,全有赖于家族的支撑,终究是他对不起家族的殷切希望。

可是,脩的目光闪动,门阀政治是无法走向大同的。他笃定墨守成规终将死路一条,要抵抗魔界的入侵,非要将所有的力量都集聚起来不可。

他真该庆幸自己是个叛逆的主。

在撞得头破血流之后,他从未想过回头。如果路被南墙挡死了,那么就把南墙打破吧。

再让所有人来做自己的同谋。

他的人生不存在二选一,只有我都要。

朋友、家族与理想,统统都由他来背负。只要他走在他想要的道路上,那么自己将无所不能。

这份渐行渐远的决绝思绪,被袁绍的一声轻叹拉回,但听见对方轻唤一声:“孟德兄……”

说曹操,曹操就到。

只见对方忽地由远及近走来,身边携着两名护卫,恰到好处地插入到两人的对话当中:“本初兄,刘兄,两位真是让我一顿好找,原是躲在此处清闲。”曹操停在一个恰如其分的位置上,不近不远。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袁绍的身上,见他与脩挨得极近,眼神微微闪动,露出个无可挑剔的笑容来,只是笑意未及眼底,反而有几分冷冽。

随后,他转向脩。无需言语,仅仅一个目光交汇,脩立即心领神会,看来是兄弟们遇到点麻烦了,不急但要紧。

脩心下微沉,他接口道:“会长事务繁忙,想来也是不好叨扰。”紧接着,他正欲顺势告辞,袁绍忽然上前半步,将脩不留痕迹挡在身后,“孟德兄,真是巧啊。我方才正与刘兄相谈甚欢。”他微微挑眉,脸上的笑意更增了几分:“不知孟德兄来,所为何事?”

此话一出,配合着动作,便带上了些许硝烟味,倒像是曹操不识好歹来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曹操对袁绍的挑衅恍若未闻,目光径直落在脩的身上,语气关切:“刘兄,你尚未痊愈,不如我们去室内坐下细谈。”说罢,正要上前。

就在此时,袁绍忽然解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动作自然,转身就披在脩的肩上,“原来刘兄还有伤在身,是本初照顾不周。”他的语气含了一丝歉意,动作轻柔,将外套整好,“此处有风,先挡一挡。”

他的姿态极低,一如当初两人在汝南时的景象,浑然看不出来他是高高在上的袁大公子。那外套还携着他的气息,让脩一时忘了反应,错过了拒绝的机会。等那残留着体温的外套搭上身,脩方才觉得自己被风吹得有些寒意。

“多谢袁兄,我……”脩微微抿唇,下意识朝着曹操的方向瞥了一眼。比起求助,更多的是自己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的担忧。

这一举动,自然没能逃过袁绍的视线。他倒是极为识趣,立马轻轻退开半步,让出位置来,笑容无懈可击:“看来刘兄有事要跟孟德兄商量,我不便打扰。正好,我也该去场间看看我们汝南学子的风采。”他向来很有耐心,不急于一时。

“那今日就失陪了。”脩立刻点头,朝着曹操的方向踏出一步。

见他那毫不犹豫的举动,曹操眼底忍不住掠过一抹属于胜利者的雀跃。尽管他知道脩此举是在乎兄弟,为了正事,但这份信赖和偏袒,依旧让他感到无法抑制的得意,仿佛在此刻他胜了袁绍一局。

袁绍将曹操那点细微的表情变化收入眼中,而后他又看向身旁那无知无觉的脩,心里的玩味更深,他忽然笑了,“不要紧。与刘兄的谈话,令人意犹未尽。既然今日不便,改日我再登门拜访。”袁绍慢条斯理道。

这话是对着脩说,然而全程袁绍的目光都没离开过曹操,似一种无声的挑衅。

曹操的脸瞬间冷了一下,然而很快也勾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笑脸来:“和本初兄也好久不见,有空你来吃顿便饭,我自当欢迎。”

袁绍满意地看毕曹操内敛下的情绪波动,于是将脩轻轻推至曹操的跟前,笑道:“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刘兄,这件外套就暂且寄放在你处,待我日后来取。”说罢,他转身先行离去,风度翩翩,不忘最后道一声再会,留下脩和曹操站在原地,两人面对面望了一眼。

四下极静。

曹操的目光落在那件刺眼的外套上,他沉默片刻,终是伸出手,将其取下,转而将自己的外套披了上去,“风大,穿我的。”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那件我让人打理好,给袁绍送回去。”

脩微微挑眉,看了看肩上的外套,终究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走吧。”脩言简意赅,“边走边说。”

曹操微微颔首,与他并肩而行。身后的护卫安静上前,接过那件袁绍的外套,好让他们的主公眼不见为净。

“附近有黄巾贼活动的踪迹,三弟自己一个人追出去了?”脩接过曹操命人递来的恶魔之沐,才啜饮两口,就听见这等坏消息,差点没呛咳出来,“我前段时间还夸他有脑子。”脩冷道,今日就给他来上演这套,真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是吧。

“我已经派曹家军抽调一队人马跟上,飞他勇猛,应该不会有大碍。只是此事蹊跷,恐怕是董卓那边的阴谋。”曹操忧心忡忡,他这几日连轴转地忙碌,整个人都显得疲怠许多。

两人边走边谈,到一处长椅时,脩先道:“会长,先坐下歇歇吧。你面色看起来也好不到哪去。”

他温和起来,发丝散着,身上还裹着自己的外套,对着这样的他,曹操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跟着先坐下。他今日忙碌,本想着处理完这事,还要赶去其他地方,可既然脩都开口了,他也无法回绝这样的好意。

“刘兄似乎有些想法?”一坐下,身上的担子似乎就卸下,曹操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我有个猜想。”脩淡淡道,曹操等他细说,没料到脩语出惊人,“我去找下三弟便可知。”

祖宗,别折腾了行不?曹操的太阳穴更疼了,一跳一跳的,“不可,你觉得我能放心吗?”他睁眼看着脩面上的表情,见他一脸不满,即刻放缓声音道:“况且你伤势未愈,你去,更会引起董卓的注意力。”

这话倒是有理,脩沉吟片刻,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可用的外援:“好吧,我让简雍过去,他的身手足以自保,而且擅长探查,我需要他帮我留意些东西。”说罢,他正要按动siman,却见曹操面露难色,他顿了顿,问道:“怎么了?”

“恐怕他分身乏术。”曹操咳了两声,“日前他来找我,说自己也要参与来玩,还报名了趣味解说员的选拔赛。看时间,估计在后台准备上场了。”

脩一愣,差点气笑了,这确实是A Chord那戏精的风格,“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找他。”说罢,他一把起身来就走,曹操急急追上,“那解说怎么办?这一岗一人,我得找找有没有……”

“无妨,我替他解说不就好了。”

Chapter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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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及到正事,脩果断利落许多,问清A Chord的方位,一路赶至后台,对方果然准备上场,面上带妆,换好服饰,正对镜美美陶醉,手里还握着一份解说词,时不时慷慨激昂演绎两句。

看脩来了,A Chord方才有些心虚,手忙脚乱将解说词一塞,迎上前来:“玄德,你怎么来了?”

“我找你有急事。”脩刚说完,忍不住就是一阵急咳,闷头趴在A Chord肩上直不起身来,吓得A Chord把解说词一甩,拍着他的后背顺气,“怎么了,跑那么急。”

正好曹操此时急急忙忙赶到,立刻将事情经过三言两语说清,A Chord了然,他琢磨着脩心里又想到什么好点子,让他先去打前阵探查,爽快应道:“行,事不宜迟我现在出发。”说罢,他正要走,忽然奇道,“诶我走了,谁来解说啊?”

“我。”脩眼睛一扫,摸到个空处就歇了下来,他眉眼轻挑,“怎么,不行吗?”况且解说席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些许杂音全场都能听见,想来董卓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动手,把脩放在此处最好不过了。

“也不是不行……”正好离他上场还有些时间,A Chord立刻抓着脩交代相关事宜。而曹操与脩短暂交换过眼神,随后匆匆离去,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曹操去处理,现在他们要等两边的消息出来,才好做后续安排。

A Chord倒是风风火火溜了,留下脩对着一堆解说资料开始头疼。

他的搭档浑然不知换人这码事,眼瞅了马上要到他们这组,才慢慢悠悠结束了瞎侃,从外面溜达进来,起手就是一个亲热的招呼:“简兄,等下你打头还是我……”

也不知道A Chord怎么能那么短时间内就跟人混得跟哥们似的,这也许就是北城卫队长的实力吧,恐怖如斯。

话音未落,搭档突然发现简兄换人了。他们俩面面相觑了两秒,脩终于记起A Chord夹杂在一堆介绍中提过,解说员都是俩俩搭档这回事。他顿感一阵晕眩,心想着早知如此,他就应该自己去探查才是,平白无故给自己惹一身骚。

但脩是何人,他还是很快冷静下来,简明概要讲清情况。而他的搭档则没有那么冷静,听罢该噩耗后,他发出一声巨大的哀嚎,跟着脩一块头晕目眩。

但很快,搭档又冷静下来。他端详着脩好一会,忽然一把搂过脩的脖子,抿出点笑容道:“没关系,你长得那么好看,观众们光是看就赏心悦目了,解说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听着挺像崩溃过后,强行开始自我安慰的措辞。

脩不习惯与人贴得那么近,他冷冷将自己从那勒死人的热情里拯救出来,平静道:“我们正常进行就好了,我也有过一些解说经验。”

他们负责解说的项目,是团体战术演练项目。规则是各区小学组成五人小队,进入模拟战场,在规定时间内击倒并夺取对方阵营的旗帜就算胜利。别的不说,这不就是简化版本的军事演习内容吗?完全就是在脩的舒适区内,说他有些经验倒也不错。

搭档对此有些怀疑,但是眼下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两人迅速交换了姓名,搭档递去一份A Chord写好的解说稿道:“开头你照着念,问题不大。”脩迅速翻看两眼,只见上面尽是各种花里胡哨的夸张语调,全然不是他的风格。现写估计来不及了,脩面无表情道:“要不你开场,我简单说两句,后面解说我主力。”

“也行,参赛队员的资料你都有吧?”搭档倒是爽快,立马应了,怕脩准备得不够充分,还将自己的资料递过去。脩扬了扬手里的纸张,示意他有,这玩意算得上是A Chord那家伙唯一留下有用的东西。

广播里开始催促解说员就位了,脩拿上资料准备出发时,才发现大问题——他完全没有妆造,甚至身上还穿的是曹操的校服外套。眼看着时间不够了,他也顾不上许多,冲到镜子前简单打理了发型,又将外套脱下,就跟着搭档出发去了解说席。

解说席位置果然显眼,正对主赛场,视野开阔,几乎能被所有人看到,旁边还有几台摄像机和收音设备。任董卓再胆大包天,想来也不会在此处下手。

他和搭档两人一左一右坐下,稍稍调整了麦克风的位置,马上比赛项目就要开始了。

搭档先是用了一段热情洋溢的开场白来点燃气氛,不愧是跟A Chord玩得来的,说话的语气和姿态都有相似之处。趁着他解说,脩抓紧时间,又将参赛选手的资料都翻看一遍。

只是脩没料到,还没开始,转播出去的画面就已经引起热议。

“这次总算换了个养眼帅哥过来了。虽然脸色有点苍白,但这才有那种弱不禁风的帅哥气质啊。”

“没化妆?这脸白得跟死了三天似的。”

“说不定是涂粉太多了。”

“这不比看那些小学生好多了,听说是东汉书院一年级生,我朋友在同级,听说成绩还行,就是隔三差五见不到人。”

“听起来也不咋样,也不知道业务能力行不行啊,不会就有张脸吧。”

“声音好像还不错,我朋友跟他说过两次话,据说如沐春风。”

“谁关心啊,要不是来当观众不用上课,谁要来看这种小学生交流会。”

“那也不是,毕竟小学生过几年说不定都能喊老公了。”

“这次交流会还是各区代表比较有看头,裁判也好,比之前那些吹黑哨的好太多,还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倒是这个解说名不见经传,不会是个银样蜡枪头吧。”

对于场下观众的讨论,脩浑然不知。随着最后一名队员就位,他调试好设备,缓缓开口。

脩的解说风格向来很有特色,没有多余的废话,直切入主题,与他的搭档形成了鲜明对比,效果反而比两只叽里呱啦说话的鸭子好上不少。

虽说场面上都是些小学生,但毕竟背后有教练指点过,乍一看也像模像样。

几支小队分别从不同入口走进模拟战场中,这次的战场布景也看得出来东汉书院也花了不少心思,甚至专门布置了实时画面监控和沙盘场景。

此前搭档已经介绍完毕不同队伍的组队情况,省去了脩的一些麻烦。

趁着搭档讲述几支队伍目前的动态情况后,通过短暂推演,脩已经对他们计划采取的策略了然于胸。

他适时介入,略带着些沙哑的沉静声线传遍全场时,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东汉小队的成员看似分散,但左翼选择的位置很好,利用了造景进行视野遮蔽,队长带领其余三名队员的间距保持恰到好处,能快速支援。他们的战术目的明确,就是要以左翼队员的落单诱使敌队集中攻击,好快速合围来淘汰部分成员,看来对自己小队成员的实力非常自信。”

根据他的解说词,现场导播迅速切画面,并聚焦到相应的成员身上。果不其然,正如他所言,就在东汉与河东两支小队狭路相逢那一刻,河东小队早有预谋般皆数朝着左翼成员包抄。

正在此时,在最前面冲锋的两位河东队队员被东汉小队迅速包围,借助造景的遮挡,河东小队未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在短暂的激烈打斗过后,他们带走了河东小队的一名成员,抢占先机。

他这番精彩的解说,不仅仅聚焦选手当下的行动,更是直接阐述出他们背后的战术逻辑,目光精准,让原本只是图一乐的观众都忍不住开始专注倾听起来。

原先坐在席位上,手里盘着物件的袁绍听毕微微一愣,声音、语气和风格,都与他一模一样,说他俩不是同一个人,谁信啊?刘备,徐安,真有意思,恐怕这人的身份还藏了更多秘密。

他回想起脩对他遮遮掩掩的搪塞,又想到他那无奈但还是纵容了自己举动的目光,心里忽地就涌出一股热浪,难怪……难怪曹操那家伙对他那么在意,怎么能不在意他呢?

他将目光投向解说席上的脩,从这个角度望去,只能见他被罩在光里的侧脸,与早些时候近到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不同,现在的脩,更像是在舞台中心灼灼发光的明星。

“东汉小队的指挥挺不错的,河东虽然吃了个暗亏,但是很快作出反应,转变了战术意图,看来是刚刚的交锋让他们确认了敌我双方的实力,打算放弃正面争夺,选择利用复杂地形来打反击战,不过东汉的指挥也不差,不一定就会如他愿。”

“来看看其他小队的情况,汝南的应对策略是避战么?”看着说了一大段的脩有些疲倦,搭档连忙接口道,好让他有些歇息机会。

“不,他们采用的不是常见阵型,虽然看似松散,但实际上是多点联动防御,可以快速互相支援,对队长的指挥作战水平要求比较高,应该是下了一番功夫。与其说是避战,不如说是要一击必胜,接下来他们应该会瞄准争斗过后的残兵游勇补刀。”

“至于江东小队,他们倒是全押宝在前锋身上,他们打定主意是要集中力量攻击一点,和汝南这种灵活应变的阵型对上,势必十分精彩。”

紧接着,根据场上形势,脩不断抛出堪称预言般的精准解说,往往几句话间,谁输谁赢就有了定论。讲到兴起时,甚至偶尔会无意识忘记这是一场小学比赛,开始以严苛的军事角度加以评判,只把场外各校参与的教练和高年级学生代表听得只冒冷汗。

就连原先沉浸在解说小哥的脸和声线中的观众,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神啊,完全给他说中了。”

“好牛啊,我承认我刚刚骂早了,这帅哥脸牛逼业务能力更牛啊。”

“现在小白脸的水平都那么高了吗。”

“这帅哥是东汉书院的吗?捡到宝了吧,长得好看实力还过硬。”

“怎么做到把小学比赛都讲得那么生动,之前我都不爱听军事理论课,他这一剖析,我感觉我上我也行。”

“其实讲得也就那样吧,不过判断确实快,组织语言能力也强,一眼瞄出来还讲得深入浅出,不容易。”

“求个联系方式,能不能转校来我们学校?我感觉听他上课比我们老师讲得有意思。”

穿梭在场间担任安保工作的关羽也被热烈的气氛所吸引,向着大哥投去崇拜的目光,随即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骄傲涌上心头,这是我的大哥。

而这一切,对场边的赵云影响更深。他怔怔地看着解说席,想起脩这几日闲暇时间抽空来对他的开导,他说不要执迷,多看看自己的优势。

原本赵云以为大哥是指他在武术上的独到眼光,原来还可以这样理解——哪怕实力过硬,仅仅靠着指挥也可以改变战局。而最不可思议的是大哥,不仅能看出问题,还能给出更优的战术方案。

“云,武功是你的长处,却不能是你唯一的长处。”

我从前不是很明白大哥的话,但是今日,我多少有些懂了。也许对于大哥而言,不能使用武功,他也总有别的办法来解决问题。原来会武功,只是大哥在所有优点里,最不值得提的一点。

一场解说下来,别说是场外观众,就连搭档也都完全沦为脩的粉丝,在后半程解说当中,原先也是有几分眼力劲的角色,完全放任自己沦为捧哏,从各种角度大肆赞扬脩的目光精准。

因为太过明显,就连观众都忍不住嘀咕他到底是解说还是官方带头粉丝。

下场后,脩有些疲累地躺倒在后台的沙发上,搭档则兴奋不已,还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不时按动siman,然后兴奋大喊道:“刘兄,你火了,不知道多少人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脩懒洋洋甩给了他个眼神,他立马保证道:“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出去的,我要羡慕死他们。”

真是作孽,也不知道以后回去跟刘备交换,要怎么跟他交代。脩随手拿过一叠解说稿搭在眼睛上,试图眼不见为净。

然而就在此时,A Chord的传音入密响起:“脩,确认了。就是董卓那家伙搞得鬼,这帮黄巾贼应该是他的把戏,估摸着是他手底下的河东军伪装的,打死不招,一看就是来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大概是怕脩又用传音入密跟他对话,A Chord语速极快地补充道:“张飞无恙,我马上回去,你不要动。收到用siman答复我就好了。”

脩低头笑笑,亏他还记得。他在siman上按动了两下,又拨通了曹操的siman,“会长,蒋干那边什么情况?”

Chapter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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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干不愧是卧底好手。这段时间下来,对董卓办公室的情况也摸了个七七八八。收到曹操的密信后,他下了好一番功夫,专门针对董卓的作息时间和办公室内的机关进行探秘,就是为了能在交流会上一击即中。

“会长,我搜遍整个校长室也没看到锁玛利亚的情报。但是我知道,董卓会把其中一些机密文件放进保险柜里,我猜如果有的话,锁玛利亚的情报一定会在那里。之前我偷听到李儒说他们把河东那边所有的事务都搬过来这边了,我猜如果有的话,董卓一定是会随身携带,不可能摆在河东高校。”

“好,你做得很好。你先下去吧,之后有事我再找你。”得获蒋干的情报,曹操也觉得有些棘手起来,正待转身,蒋干突然吞吞吐吐道:“会长……”

“说。”曹操一抬眼,蒋干立马不敢出声,只道让曹操一定答应他。光是这句话,曹操多少醒悟他所求之事,无非就是自己不想再当卧底了。

“蒋干,你此次带来的情报至关重要,若是没有你,我们还如同盲人摸象,没有头绪。”他这句夸赞过后,手掌轻轻抚在蒋干的肩头上,只把他吓得一哆嗦,连说会长谬赞。

与曹操共事这段日子以来,蒋干比谁都清楚,高帽过后,紧接着就是敲打。

“想必你也清楚,锁玛利亚的文件我们势在必得。若你此时抽身而去,以董卓狠辣多疑的性格,他最先怀疑谁,不必我多说了吧。”曹操的声音低沉,直指问题核心:“若你安心当好这个卧底,有我在暗中护着你,我保你没事。”

看着蒋干的脸色煞白,曹操满意地挑眉,将声音放缓:“放心,我说了绝不会亏待你。若你安心当好在卧底,我不仅能保你无事,待王允校长归位,我必禀明你的功绩,到时候你是要名还是要利,统统不在话下。就算失败,我曹操也向你承诺,我曹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看你是想有番作为,不辱没你们蒋家的风采……”

他冷哼出声,“还是要当狼狈的丧家之犬呢?”

蒋干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抬眼,目光闪动。

“放心,危险的事不会让你去干。既然你已经猜到是在保险箱,那你多留意董卓的行动规律即可,其他的事,我自有安排。”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蒋干再怎么着也说不退出的话来。曹操一番威逼利诱,俨然是要斩断他的后路,好叫他全心全意为他做事。

他深深吸了口气,知道自己再无推辞的理由,只好深深一鞠躬,叹道:“会长,你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我自然愿为会长效劳。”

曹操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来:“好,一切小心,随时联络。”

听罢曹操那边的情况,脩打了个哈欠,将A Chord得到的情报也尽数道出,“看来可以照着原计划执行了。”

“你今日可是出风头了。”曹操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笑着调侃起他的解说场面来,“江东、汝南、益州等人都找我来问你的情况。”他忽然压低声道:“盟主那边也派人来过问,看看你这位皇叔是什么来头。”

脩呛咳,好半晌才道:“那还真是辛苦会长替我挡下来。”他心道这群人真是大惊小怪,全然忘了以自己的出身,那些对他不过是轻而易举的小事,在旁人看来是有多么震撼。

若只是看出策略,只能算得上是个有脑子的兵。可是既看得出,又说得透,还又更好的见解,以管窥豹,他的大才,足以为将,再不济也要拜为军师才是。袁绍当时早有此心,亦是看出了脩的眼光和判断力是凌驾于他人的高度。

就连自诩无可救药聪明的周瑜,在听过场上解说后,也向孙策道:“刘备此人,若是不能为我江东所用,必当除之,以绝后患。”

“公瑾,此事不急。这刘备如此有才,能为我们孙家所用是最好不过。你先下去替我查查此人的情况,我倒是好奇,他如何与传言中那么不相符。”孙策轻轻一笑,与汪大东和夏天两人相似的脸庞上,却有着不同于他们二人的深沉和谋算。

想来若是被脩窥见,大概会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对着夏天,说他怎么还不长进。

“对了会长,蒋干那边你让他小心点。我再想想怎么操作好把他摘出去……”脩半靠在沙发上,头痛欲裂。果然是这几日闲得慌,一忙起来就受不了了。

“放心,我自有分寸。”曹操低声嘱咐道:“刘兄才是要多些歇息,你还尚未好全,华佗这次采药回来,正好能帮你好好调养一番,之后几日的赛程,你就别出门了吧。”

脩不乐意听,来他肯定是要来的。他实在怕了这帮蠢蛋,在一切尘埃落定前他都没法放心,“我没事,还是云比较要紧。有简雍在,我不会有大碍的,会长就照着我们商定去办,其他见机行事。”

“好吧。”曹操见劝不动,也懒多费口舌,只是又低声叫人加派了队人马去保护。下面的人还以为是以防这等声名鹊起的人才被其他区校的抢去,都赞颂不愧是我们主公,眼力过人,早在刘备不显才能时就将其笼络在手。

“有简雍在——”A Chord紧赶慢赶地跑来,听到这句,顿时阴阳怪气道,“有我来又怎么样啊,你就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了是吧。”

“……我哪有。”脩有些心虚,他扒拉两下,一头栽倒在A Chord怀里,装作自己虚弱无力道:“有点头疼。”

“疼死你算了。”说是这样说,A Chord还是任劳任怨给他按摩了下头部穴位,能缓解些许疼痛,“怎么样啊,后续还有什么安排,趁我现在心情好,说说吧。”

“后面就看他们的了,你帮我盯紧点就行。”有A Chord在,脩顿时松弛了不少,懒洋洋瘫下来,享受着按摩道。

“只要你别瞎出手,怎么着都行。”A Chord翻了个白眼,手上动作虽然没停,但是声音阴仄仄道:“盟主可说了,下次见你不是全须全尾回去的,他就要罚我去扫铁克禁卫军的厕所,扫一百遍。”

“怎么不罚我了?”脩忍不住笑出声,他自然心知肚明是某人不舍得,只好折腾A Chord。

A Chord黑着脸,气道:“某些人都停职了还想怎么样?再说了你这病殃殃的,别说罚你了,我怕你回铁时空都背过气。”

脩举双手投降表示自己不说了,“这是意外。”他强调,“你知道,我向来就很不喜欢被人安排。”

“代理校长,我有要事汇报。”曹操进门前,特地装扮一番,让自己稍显狼狈,为得就是将这场戏做到底。

“进。”董卓微微眯眼,手里挥杆未停,看着简易高尔夫一杆进洞,他满意地笑了笑,分出个眼神落到曹操身上:“怎么,曹会长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找我有什么事?”

“代理校长,我们在交流会场外发现大批黄巾贼的踪迹,意图不明,疑似贼心不死,欲对大会不利。为保大会安全和东汉书院在各区代表面前的声誉,恳请校长速调遣人马协助清剿。”说罢,曹操递上相关报告,做戏做全套,为求董卓相信,他可是废了一番功夫。

董卓轻笑,将球杆一甩,狗腿李儒急忙上前搂入怀中,他也不去接报告,只回到座位,翘起二郎腿冷笑:“东汉书院的名声……干我屁事。”说罢,他轻点台面,魅娘有眼力,急急上前斟茶倒水,不忘紧接着奉承地跟了一句:“就是就是,干我屁事。”

这一招,曹操也早有预料,但戏还得演,因而他装出面色铁青,强压下怒火的模样:“这次交流会乃全校盟钦点,若代理校长置之不理,恐怕只会落人话柄。”

“曹操,你我都是聪明人,废话少说。”董卓微微抬头,目光锐利,直指核心:“你是怕五虎还有赵云那个没了武功的软脚虾……出什么意外吧?”他仰头大笑,毫不顾忌曹操还在现场的难堪。

“各区代表都还在场上,我自会加强安保防控,但外围的黄巾贼也不得不防。内外交困,人手确有不足,若是有人闹事,到时候全校盟问责,第一责任人……只怕会指向校长您啊。”虽被董卓点明,但是曹操不急不缓,依旧把自己的话倒出,毕竟只要能分散他的些许注意力,就不算输。

“好啊。”董卓面色稍稍阴沉,“你是在威胁我?”

“我只不过是与代理校长说清利弊,况且今日我来,本就是想请代理校长协助,如何谈得上威胁。”曹操微微一笑。董卓却心知肚明,那些所谓的黄巾贼不过是他用来转移注意力的计策,目的就是对赵云下手,只是——曹操此举,到底是将计就计,还是另有意图呢?

他的心思急转,目光扫过李儒和媚娘,倏地冷冷一笑:“好啊,既然曹大会长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会派校园自治队的成员一同协助你剿敌,不过……”他的语气陡然凌厉:“至于场内,自有我的精锐部队来负责安保,你就放心去吧。”说罢,恣意大笑,似乎对自己双管齐下的妙计很是满意。

曹操一脸错愕,在董卓的注视下很快收敛,随即化为无奈的妥协:“……代理校长果然高明。”

他拂袖而去,似乎对这安排十分不满。而在曹操踏出门后不久,嘴角微微一扬,向脩发去约定的信号通知:计划成功。

“伟大的校长,我们真的要听曹操那小子的话,派那个什么什么去帮他们剿敌吗?”看着曹操离去后,李儒第一时间凑上前来问道。

“哼,明着是让我们去剿灭黄巾贼,暗地里是怕我们去找赵云的麻烦罢了。”董卓桀桀狂笑,“我偏偏不让他如愿,我想让那个什么鬼赵云出点意外,岂不是易如反掌?曹操啊曹操,你还是太嫩了。”

“校长真是英明啊!”李儒和媚娘两个马屁精紧忙上来拍马屁,似乎已经看到胜利近在眼前。

等曹操带着人马去往场外剿敌后,董卓的人也紧接着开始发力。

直接针对赵云的戏码太俗,要玩就玩个大的。什么狗屁东汉书院,董卓根本不在乎,他只是要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好把五虎连带着曹操一起干掉,省得他们来阻他大业。

噢对了,还有那个爱出风头的死刘备,这家伙倒有几分蹊跷。

董卓转了转手里的球杆,招了李儒过来,小声叮嘱了几句,见他惊呼出声,一瞪眼,噤若寒蝉,才复又得意大笑:“跟我斗?”

接下来的项目中,董卓派出的人上蹿下跳,折腾不已。

先是有人跳出来指责裁判不公,捆住了马超、关羽等人的手脚,迫使他们陷入无穷无尽的自证当中,据理力争。由于现场闹大,也吸引越来越多的观众加入讨论当中,结果各有各的立场,因而争执不休。

这些本就是笨嘴拙舌之人,只会指着规则条例说自己是照章办事,对方则抓住录像回放,点出他们的疏忽之处,质疑东汉作为参与比赛的主办方,其选用东汉书院的在校生来作裁判,是否有包庇嫌疑。

这下还真是蛇打七寸,折腾到点上。

这头还没完事,那头器械也出问题了。

原先固定好的箭靶突然被箭矢射穿飞出,连带着箭身一起钉入观众席,直把观众吓得哇哇大叫。而后几场比赛,竟鲜有毫无阻碍完成之人,那箭矢四处横飞,好几次若不是黄忠守着,眼力劲足够,恐怕已经洞穿了不止一个孩子的脑壳。

原本就被飞来横祸吓到恐慌不已的观众们,这下更是尖叫着骂到东汉书院准备欠缺,差点没要了他们的命。

这些琐事不至于致命,但确实绊住了他们的精力。

至于张飞这个愣头青,脩把他发配给赵云看管去了,也没多过问。

如今看着五虎被给他们折腾个够呛,脩闲坐在VIP观众席上,身上还裹着A Chord给他带的毛毯,时不时点评两句选手的情况,听罢叹道:“我去看看他们。”

“你不是说不管了吗?”A Chord手里捧着西瓜,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也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玩意,看着还挺水灵。

“至少得看看情况,而且我也要确认看看蒋干那边的进度,走吧走吧。”脩起身来,拖拽了A Chord两下,对方才依依不舍把瓜皮收到口袋里去,看着脩嫌弃的表情,咧着嘴抗议道,“还能吃呢!”

Chapter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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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次没有脩的插手,兄弟们倒也都交出一份让他颇感欣慰的答卷来。

被质疑的关羽和马超守住自己的立场,根据指证,他们向交流会的赛事组委会提出公证请求。并在当日比赛结束后,翻阅大量公开的规则和资料,同时还放下了所谓的自尊心,在脩的指点下,求助于貂蝉一同来帮忙。

本因为脩的话有所触动的貂蝉,看在他们如此诚恳的份上,自然不好拒绝。她的表现也果然不愧脩对其的赞扬,很快在纷乱的指控中捋清头绪,几人这两日磨合下来,感情还比之前热络不少。

不过也幸亏了其余兄弟们各有各的忙活,无暇捣乱。只剩个惯会说傻话的马超,阴差阳错还把两人之间的情感往上推了推。虽不至于一步到位,但至少比此前的疏远好上些许。

在貂蝉的统领下,他们打了场成功的反击战。不仅证明了自己的判决无误,还用行动说明了东汉书院的选择绝不是纵容包庇,董卓的计策非但没有生效,反而给东汉书院增了几分美誉。

虽说董卓本意不在此,但这次折戟还是让他咬牙切齿,暗自把貂蝉也记在心中。

至于黄忠那头,他的应对果断,无须脩插手。当日立马就联合相关部门和人员进行排查,并增加了不少防护措施,同时借助舆论风波,散布说不过是交流会的小彩蛋,来分散注意力。对于受影响的观众和赛事选手,也及时进行相应补偿,条分缕析,十分到位。

脩问清情况,也都放心下来。A Chord从路边买了一根棒棒糖含在嘴里,边咬着糖棍边含糊不清道:“他们也还不至于全是笨蛋嘛。”

“云那边呢?”脩咳了两声,这两日休养下来,身体已经好多了,但还没好全,还是偶有咳嗽,把他烦得不行。

“他啊——”A Chord眨了眨眼,带上了点古怪的笑意:“你去看了就知道咯。”

看起来莫名其妙的,脩在心里嘀咕着,抬步往那两人的方向走去。

这两天,虽说明枪暗箭没少,但有张飞这个愣头青在,也没出什么大乱子。反倒是阿斗咋咋呼呼,跟着学了不少歪点子。等到了地方,脩抬眼一看,终于晓得A Chord那若有似无的笑从何而来:“他这是在干嘛?”

眼看着赵云和张飞两人齐刷刷拿着书,一个歪倒,一个皱眉,剩阿斗一个比划着练武,还真是稀奇。

“他听完你的解说,领悟出一个道理。”

“不会是跟二弟一个想法吧……”脩扶额,想起来上次关羽一本正经说他要当文武双全,然后把他薅去当小学语文老师的事情。

“脩大师不愧是脩大师,一猜就中。”A Chord隔空点了点赵云,“怎么样,跟你想得有没有差池啊?”

“至少……看着比之前好多了。”脩没什么波动,径直走上前去,将两本书一抽,甩到桌上,冷着脸没有表示。

两人吓得一哆嗦,面面相觑,把自己这几天想了个遍,张飞病急乱投医,眼睛瞥了A Chord又瞥向阿斗,愣是找不到自己做错了什么,见他们心虚,把这几天的事都抖落出来,脩这才唇角一勾,偷笑:“还不错。我还以为你们两个被董卓耍得团团转了。”

“怎么会!”张飞跳起来,叉着腰叫:“大哥你都事先提醒我们了,怎么还会被那家伙耍!你都不知道,他们想冲上来对付云,然后我一上前来他们那个表情,可精彩了。”

“阿斗也很勇敢,他不知道飞在,还很勇敢站出来要保护我。”赵云伸手,把阿斗招来摸了摸头,而后对着脩道:“大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坚持,我想我会一直被困在自己的心魔里。但是教了阿斗的这几天,又听过你的解说,我突然理解了大哥你说的话。”

他抬头,目光坚定:“我不会再退缩,但也不会放弃,我相信大哥,也相信兄弟们,更相信我自己有能力,而不仅仅是在武力上。没有武力,我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废人。”

“这就对了赵兄,你就多应该跟你们大哥好好学学,他啊——”A Chord跟上前来,听得那叫一个热血沸腾,差点嘴一快全抖落出来。

“简雍。”脩淡淡瞥了他一眼,A Chord立马比了个给嘴上拉链的手势,蹦蹦跳跳拉过张飞和阿斗讪笑道:“我看你们俩有事要聊,走走走,我们几个去那边偷听。”说罢连拖带拽,那么一小个子,把张飞硬是给搬到拐角去了。

看着有眼色的走远,脩才走到赵云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终于露出个欣慰的笑脸来:“这回说得倒是真心话了。”赵云一愣,想起来几天前他欲要在大哥跟前表衷心的虚言,低头羞赧:“什么都瞒不过大哥你。”

“锁玛利亚的事,大家都在帮忙,急不得。”脩伸手拉过赵云的手,轻笑:“但是有一件事,倒是可以提前教教你。”

没等赵云反应过来,一股陌生却带着点熟悉的气息倏地从两人接触的腕部中涌来,而后快速游遍全身,此时脩的话随着风声低低传入耳:“你看,除了你自己的内力之外,这个世界还有可供你操纵的力量。”

说罢,脩伸出另一只手,摊开掌心,任凭一片绿叶落在其上:“这就是风的力量。”

在赵云惊骇的目光中,那绿叶凭空而起,携着一股风的气息擦过他的脸颊,他惊讶得伸手去抓,却见叶片从他的指缝中游出。风在此刻,如同化身作绿叶游鱼般摇曳在脩的左右,直到脩再度竖起两根手指,夹住叶片,这场恍若魔术般的表演才落下帷幕。

“这是……”赵云目瞪口呆,他看向脩,又看向那枚神奇叶子,一时分不清这是玩笑还是现实。

“记住你刚刚的感受,趁着现在没有内力,正是体悟的好时机。这条路我不会帮你走,我只是引路人。”脩说罢,背过脸去,又咳了几声,脸色微微泛白。

虽说他是风的原位异能行者,但引导他人感知风元素也绝非易事,尤其还是在这该死的银时空。这引路人,还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简雍,该走了。”脩歇了一会,把那两大一小乐疯的几人召回来,又叮嘱道:“在我们计划没有完全实现之前,董卓绝不会停。但你们要换点策略,别让他们觉得赵云这是块硬骨头,我们要欲拒还迎。”

“大哥,你能不能直说,我没懂。”张飞眨眨眼,疯狂挠头,只觉得大哥在奇奇怪怪的地方有奇奇怪怪的文化,直叫他听不懂。

“我想叔父的意思是让我们演戏,演到让他们总觉得只要再来一次,我们就死定了。这样就可以把他们牵制在场内,好让这位董校长没办法分散注意力到他处去。”阿斗自小跟着刘璋耳睹目染,竟先了悟脩的意图。

“不错,真聪明。”脩点点头,虚虚得斜靠在A Chord身上,轻笑道:“既然他想把我们一网打尽,那就如他所愿吧。”

毕竟,他们的目的实际上是锁玛利亚的文件。

董卓现在大概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摸清了文件所在地,现在万事俱备,只差蒋干那边进一步的突破性情报了。

就让他以为五虎和曹操都忙得自顾不暇,自以为已经拿捏住我们了。

“我就知道你又会逞强。”A Chord叹了口气,看着没走两步路就栽在路边长椅上喘气的脩,半蹲下来奇思妙想:“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像病美人诶。如果拍下来给你那群粉丝看到……”

他转眼陷入了畅想,从照片卖多少钱一张到握手会的场地租哪里都想好了,甚至联想到铁克禁卫军也来参加的场面,都忍不住乐出声来。

“你再给我想七想八,我立马把你打晕。”脩眼一抬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些什么玩意,比起生气还是无奈更多。不过他现在正难受,也懒得教训他,只将手一摊,问药在哪里。A Chord比了个鬼脸,直说还打晕呢,我看你能站起来就不错了。

气人归气人,药还是要给,只是,很快A Chord哭丧着脸,很不开心道:“完蛋了,又要吃完了,再这样下去,我怕是把长老请过来才够用了。”

脩面无表情,不可置否将药一把吞下肚,问道:“对了,蒋干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这话刚说出口,下一刻曹操的加密通讯就拨了进来。时间有限,他也不寒暄了,直接就说明蒋干近日收集的情报,又道出偷取文件的最大难点:“董卓的保险柜密码藏得很深,蒋干观察了好几日也没有找到偷看的机会,其他的机关和规律倒是收集了个七七八八,我稍后传给你看,但是没有密码,那也是无用啊。”

“知道密码的,除了董卓还有别人吗?”A Chord很快想道,不能从董卓身上下手,那就从别人身上下手呗。

“还有李儒,但他忠心耿耿,基本上没这么离开过董卓几步。况且他平时也没有去开保险箱的理由,很难从他那里找到什么突破口啊。”曹操叹道。

这确实是个难题,几人陷入沉思,唯独脩似乎有所想法,突然开口道:“会长,你有办法暂时引开董卓吗?”

曹操一愣,细细寻思了可行性,而后问道:“刘兄似乎有什么想法,不妨说来听听。”没有否认,看来此事能做。

“很简单,我们让李儒自己把密码告诉我们就好了。”脩笑了笑。这话一出,在一旁的A Chord已经迅速反应过来,拍胸脯道:“这还不简单,包在我身上了。”

而曹操还没明白,脩只提了两个字,他立马醒悟:“你是要让李儒以为密码已经泄露了,既然知道密码的只有两个人,他肯定会害怕董卓以为是他泄露的,定会第一时间去更改密码,然后事后再汇报给董卓。我们就是要抓住他去修改密码的那个时机就好了。”

“没错,只是这一招必须速战速决,以董卓的老谋深算,他肯定很快会看出来猫腻的。我们能骗的,只有李儒。”

“这个问题是解决了,那谁去偷文件呢?”曹操眉头皱起,如今他跟五虎几人都要牵制住董卓,一旦脱身,很容易被觉察。而A Chord这个选项早被脩打太极似的忽悠过去,否了。他可不宜掺和其中,不然当初直接偷出来便是了。至于脩……

曹操火速摇头,把这个念头掐死腹中。绝不能让刘兄去,连想都不能让他想到!

于是脩正欲开口,只见曹操一句话横飞而出:“你不准去。”A Chord憋笑,见脩看向他,连忙快步走开,说自己去准备当喇叭去咯。

脩翻了个白眼,他知曹操会这样说,因此早有准备。他当然不会明面上说自己要去,这几日跟一人说好了。

“啊?你要请我帮忙?”

小乔这几日闷闷不乐,无他,只因交流会场上有她不喜的人。平日数她最爱凑热闹,而这两天,貂蝉邀她,她都磨磨蹭蹭回绝,最后道自己身体不太舒服,想在课室歇着。

貂蝉多少看出她的抗拒,也不好相劝,只道自己这几天要帮关羽他们,所以也不好陪她。结果反倒被小乔八卦他们的进展,又老生常谈提起关羽和吕布的话题来。这回貂蝉只是笑笑,说她暂时还没有那么多想法,她只想等到王允校长好起来再说。

不过也因貂蝉的忙碌,来回没有玩伴相陪,小乔更加郁闷。就在此时,脩忽然找上门来。

脩将自己的请求道出,听得小乔直皱眉头,语出惊人:“刘备,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啊?”

这句责怪简直无由头,脩沉默了几秒,无奈开口问小乔为何有如此想法。

但见她振振有词道:“你开口拜托我,我还以为是什么多难的事,结果只是给你去校长办公室偷文件打掩护,好不让五虎他们知道,你这不就是小瞧我吗,觉得我是女流之辈,不能胜任!”

她这套词掷地有声,听得脩那叫一个哭笑不得,只好出言安抚:“我绝无此意,不让你去是有我的考量……”

“可你现在是一个病患诶,我怎么可以帮你去以身涉险啊。五虎他们说你上次打黄巾贼他们的伤势还没好,又在凤鸣寺受了伤,我肯定不会答应你的。”小乔两手叉腰,她可是很讲义气的,就算是刘备自己悄摸摸去,也别想让她乔姐给打掩护。

脩长叹了一口气,用双手按住小乔的肩膀,眼神深邃地盯着她道:“小乔,你相信我,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不让你去并不是看不起你,而是董卓阴险,我担心你没有应对之策。况且云是我的兄弟,我去是理所应当。”

这时,小乔忽然觉得脩说得极其有理,她盯着脩的眼睛,只觉得大脑昏昏沉沉,“可是……”

“安心,这件事关系到云的武功能否恢复,我要是有什么问题,又怎么敢孤身前往。但我怕兄弟们知道,肯定不希望我去,所以才想来找你帮忙。”脩微微低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目光越发深沉,连带着声音都低下去少许:“拜托了,小乔。”

“好吧,我答应你。不过我会在外面接应你,不然你要是出什么问题,我怎么跟五虎他们交代啊。”小乔应了下来。

看着她的背影没去,脩扶着墙咳了好几声,头垂下去,脸色又白了几分。A Chord从旁走出,很不赞同道:“你何必用摄心术的伎俩呢,让他们解决不就好了吗?”

他将脩一把搂住,靠在自己身上,有渡了点异能过去帮他缓缓。虽说心里气急,但也没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脩必定有所考量,只是他每次都不为自己考虑,直叫他生气。

“我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蒋干太顺利了,我怕其中有什么猫腻,还是我自己去一趟吧。”脩低低喘了口气,“没事,离行动开始还有几天,我多休息,你放心吧。”

Chapter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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脩偏头呕出一口血时,心里唯一的念头是还好没有让小乔来。

这次的行动顺利到令人心慌。

A Chord自不用说,他这个大喇叭,向来是散布谣言的一把好手。时间、地点、说辞,样样恰到好处。李儒如同惊弓之鸟,在董卓恰巧离校参与校际交流会的空挡,他果然中计,慌慌张张地把保险箱密码给改了去。

早准备好的众人三下五除二就窥探出了保险箱的新密码。万事俱备,密码到手,其余的事,就交给自告奋勇的小乔来操作。

临行前,曹操不放心,又追问着蒋干,要他确保万事无忧。只是小乔的神色间略有古怪,大家以为是她心里紧张,几度询问,她还是坚持己见,只好随她去了。

但曹操又把在外围的接应人马多增了一倍。

此次求到小乔的头上,情非得已。

曹操默默往脩的方向望去,疑虑的目光在两人中徘徊,也不知道刘兄如何说服小乔接下此任务。想到此处,他突然醒起,两人在八门金锁阵时曾被困在一块,难道……

“那我就出发啦!”小乔扬起个僵硬的笑来,目光不自觉停留在脩的身上,很是挣扎。

“我送小乔过去吧。”脩走到她身前,没等曹操拒绝,立马道:“毕竟小乔是为了云去的,我不在外面看着,心有不安。”

话已至此,曹操也没了反对的理由,只让两人一切小心。

于是到晚间,在小乔为他打掩护的情况下,脩如愿以偿进入校长室内,据说危机四伏。

但有蒋干事先探好的攻略秘籍,几乎也没出什么差池。脩小心翼翼绕过各式机关陷阱,当他站在那个保险箱前时,到最后一步输密码时,脩的内心突然警铃大作。

实在太过顺利,以董卓的多疑,真不会有后手吗?况且他的第六感向来很准,从无出错。可按理来说,他们的行动也不当有错。

脩思量再三,再度传音入密紧急联系A Chord:“你在附近?”

“在,怎么了?”A Chord的声音清晰有力,一看就是随时预备着。脩沉默了几秒,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他直觉A Chord肯定会叫他撤,但此刻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他在此处犹豫,白费了兄弟们这番苦心,眼看着赵云恢复武功的希望近在咫尺,他难道要为了自己空穴来风的预感而坏事吗?

“没事,你在就好。”

说完,没等A Chord出声,脩切断了对话,深吸一口气,快速输入密码。

保险箱应声弹开,锁玛利亚那份文件就摆在正上方,显眼得几乎就是在叫嚣:我是陷阱,这四个大字。脩的内心猛地一沉,赤裸裸的阳谋。

siman信号已经开始一闪一闪,这是守卫即将回来的信号,宣告他马上要撤退。可脩如今处在两难境地。既然是陷阱,那恐怕也不会是真文件——可若是董卓就抓住了这点侥幸,万一他就是想来场博弈游戏呢?

脩内心里天人交战片刻,最终伸手向着文件抓去。他承认他有赌的成分,也承认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了,甚至笃定这陷阱不会置他于死地,所以才敢下手。

果不其然,事后被A Chord痛骂,从盘古开天地骂起,连说了三个小时都没停,中途喝了八杯水,可谓是酣畅淋漓,将来银时空遭的罪全抒发出来,而全程躺在病床上的脩只敢颤颤巍巍伸手,说自己这不还没死吗?

万幸此行是脩前来,凭借着训练出的毒药抗性和应变能力,脩不至于当场倒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强撑着将文件内容都扫描完毕后,立马后撤。即便他已经足够小心进行防护,但毒气的入侵还是让他喉头涌上一缕腥甜。

此人自以为状况还好,等落到约定好的撤退地点时,身形微晃,小乔见他,立马扑上来问:“刘备你还好吧,你的脸色好差哦。”

就这点功夫,她在外面悔恨得团团直转,不明白自己当时怎么就鬼使神差答应他的请求。

脩勉强撑开眼皮,半睁不睁看向小乔,安抚的话还未说出来,强压在胸口的鲜血立马咳出。脩企图用手遮掩,但他中毒后,反应速度稍慢,那抹刺眼的鲜红还是被小乔瞟到。

她下意识要惊叫出声,幸好记起来情形不对,立马死死捂住嘴。

此时A Chord姗姗来迟,刚到时挂着一副惯常的笑脸:“玄德……”目光瞥到脩这幅模样后,这笑脸还没完全展露就立刻收敛,只看脩的样子,就晓得他又在逞强。

脩抬头看他,血色从指缝间渗出,还未说话,身形已经歪倒。A Chord反应极快,立马将脩整个人打横抱起,偏头冷脸对着小乔低声喝道:“走,先回曹家大院。”

回来路上,A Chord已然迅速冷静下来,先指挥小乔将情况说明,好让华佗有个准备。也幸好华佗知道他们今日有行动,早在曹家大院等候。

整个曹家大院灯火通明,就等着他们一行人归来。

才踏进门,五虎几人已经团在门前,纷纷迎上前去。A Chord叫他们别挡路,自己已经招呼着华佗快来。五虎也怕耽搁,只敢抓着小乔问情况,她却看着躺在不远处沙发上昏迷的脩,怔在原地,好半晌才抽噎着道早知自己就不跟刘备换了。

心急的几人把目光投向A Chord,但向来笑脸示人的他此刻站在稍远处,浑身低气压,一言不发,只等着华佗的判决,手里的拳头紧攥,只恨自己当时在听到脩用传音入密唤他时,为什么不立刻去制止,真信了这家伙的屁话。

银时空的人俱在,A Chord木着脸,不能逾矩,就这样死死盯着脩的脸色,脑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敢想。

等华佗将针灸针从脩的身上取下,面含忧愁,又把过脉,A Chord在一旁看得心急,也不敢出声,生怕影响了华佗的诊断。等了好一会,华佗才替脩盖上毛毯,示意众人先跟他走到一旁去。

他面色凝重,声音压低道:“还好刘大哥体质异于常人,勉强扛住了。我已经用针灸将毒逼出,但他本就身体虚弱,如今更是元气大伤,服过药后,需要静卧养一段时间才行。”

一直紧绷着的A Chord听罢仿佛被抽空所有力气,松开手,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他哑着声追问道,“所以他没事,对吗?”他的声音涩得可怕,如同喉咙里含了一柄尖刀在磋磨,咽不下去。

听到华佗肯定的答复,A Chord才背过脸去,眼睫一扫,一颗泪珠滚落下来。害怕被人发觉,他快速抬手抹过眼眶,又揉搓在裤腿上,随即快步走上前,重重跪坐在脩的身前。

他握着脩略显冰凉的手,又将毛毯往上掖了掖,将额头抵上去,低声道:“我在这里守着他。你们先去看看文件,看看锁玛利亚怎么解吧。”他的声音沙哑不堪,不仔细听,几乎分辨不出他的话语。

张飞还想说些什么,被曹操轻轻拉住,摇头,示意他们先去书房商议。临走前,曹操不忘低声叮嘱佣人,好生照看,有任何情况,立马来报。

等脩醒来,A Chord趴在他身边睡得正香,坐在旁边沙发守着的轮值正好小乔,她一见脩睁开眼睛,立马挥舞着手臂,要大喊出声。幸好脩及时制止,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又指了指A Chord,压低声音道:“别吵醒他,兄弟们呢?”

小乔踮着脚,悄摸摸凑到脩的耳旁低声道:“都还在研究锁玛利亚呢。”脩咳了两声,正要说话,小乔忽然想起什么,也来不及交代,立马急急走开。

她这毛毛躁躁的性子,倒是跟最初在八门金锁阵初见时一模一样,没个长进。脩叹了口气,微微抵住额头,没有逞强起身。他也略通医术,知道自己身体状况不佳,终于不再逞能。

只是看到台面上凌乱散着一沓文件,还是没忍住,伸手一捞,发现是曹家内部的公务文件。曹操不会是把这当书房了吧,脩抛回去又捞了一本来看,这回对了,正是那份锁玛利亚的扫描稿。

他来了兴致,准备细细翻阅,还没两眼,A Chord突然醒来,迷迷糊糊中已经一把夺过,怒道:“不准你再操心他们了!”没睡醒的人,胆子生大。

“简兄弟说得对,刘大哥你就安心歇着吧。”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原是华佗,他挎着药箱,小乔跟在他身后,方才正是她想起来要去请华佗,所以慌慌张张去唤人。

脩被按到在沙发上,被勒令服药之后闭目修养,不准多费心神。此时五虎也都从书房跑来,围成一圈,都让他好好休息。小乔还贡献出她刚织的毛线眼罩,说戴上保你安安心心睡个美觉。脩被迫戴上眼罩,忍了好一会,叹气道:“你们那么多人围着,我怎么睡得着。”

也是,此人从小就受过艰苦卓绝的训练,蚂蚁从他身边爬过都知道人家的方位,更何况现在是这五六七八个战力过万的家伙伫在他跟前,跟关灯睡觉但开了六个大灯有什么区别。

在场只有A Chord最清楚,他立马驱逐,只是此时他脸上还有刚趴睡压出的印子,看着十分滑稽。几人恋恋不舍,都说想陪着大哥,曹操没有说话,但已经快让管家把文件全给运到客厅台面上,活生生要把此处打造成第二个会客室。

“我再休息一会,明天我们再来讨论。”脩闭着眼,虚虚安抚道:“乖。”大哥都这样说了,几人只好依依惜别,曹操问华佗要不要让脩回房睡好些,华佗摇摇头,低声道:“还是凶险,就让他躺着,不要折腾了。”

曹操内心一紧,这下终于明了华佗当时那番凝重的脸色从何而来,“真的如此严重……”他喃喃自语,想起早上这人还能和自己据理力争的样子,如今躺在此处,生死难定。

董卓……都是因为董卓……

一股本就深藏在心底中的无名火迅速熊熊燃烧,那个未成形的计划再度在心中展开,迅速勾勒成型我,“华佗,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撇开这几人不讲,第二日醒来,脩倒是活蹦乱跳了许多,他跟A Chord夸耀自己的训练成效,还得意洋洋说你看我就说我没事吧,结果把A Chord气得连骂了好久。

看这家伙死不悔改的嘴脸,他对着脩气急败坏,此刻也不顾他的阻拦,拨通时空电话把事情一五一十倒出,灸舞听完火冒三丈,问脩是不是自己治不了他。刚刚还气焰盛盛的脩直往被子里钻,整个人缩了进去,不敢面对。

他承认自己偶尔是有那么一点点任性,但也是事态紧急,不得不为。

先是A Chord,紧接着是灸舞,两人连攻,听着他们的声音魔音贯耳,他终于举手投降,开口道:“我知道错了,不过那份文件可以拜托盟主帮我递到师兄那边吗?我想由他来研究最好不过。”

真是胆大包天,还敢这样使唤盟主。但是这家伙哑着嗓子,有气无力的样子,又叫灸舞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我帮你去做的事,哪一件没做到。你答应我的事,又哪一件做到了?”讲罢,灸舞第一次怒气冲冲挂了电话,A Chord盯着手里的时空电话,又看了看脩,耸耸肩:“你把小学同学惹急咯。”

脩将被子拉起,蒙过头顶,声音闷闷:“是他的要求太难,将在外,主令有所不受。”

A Chord听得目瞪口呆,他刚拨通了时空电话就给灸舞来了这一句。他看看脩,又看看手上的电话,沉默半秒,将时空电话一把塞进脩的手里,自己跑了。

“脩,你是觉得我很好说话……”

“盟主,我只是太贪心了。”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块,他们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各有立场,因而反倒是都沉默不语起来。

最后还是脩先开了口:“盟主,请原谅我。”

原谅我总是那么恣意妄为,原谅我总将太多事情放在自己的安危之前,也原谅我明明清楚你最体恤我还是固执己见,谢谢你总能原谅我。

“脩……”灸舞的声音低下去,他突然叹了口气:“你知道我说不出你比时空更重要的话,但是你在我心目中真的很重要,你知道的。”

“盟主,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也请您相信我的判断。”千言万语凝在心头,他有太多的不可说,因而在此刻,他只希望作为君主、作为好友可以相信自己。

沉默了半晌,灸舞淡淡撇下一句话,没再纠缠:“我特批异能医生过去看诊。”

Chapter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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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时空的办事效率一流,在灸舞亲自监工下,师兄很快将结果回报给了脩,还夹带纸条一张,大意是下次别叫盟主来,他盯人阴森森的,吓得他都无心实验。脩让人捎话,叫戒批了给九五科学院的拨款,特地给师兄的那笔款项多增了一倍,算是给他的精神损失费。

但脩也有条件,他要求师兄要在两周内研究出锁玛利亚的解法,据说师兄听完之后冷笑,直说他太小瞧自己,甭说两周,以三国的科技水平,他两天就能解出。随后扯了脩的虎皮,要来资源就开始哧哼哧哼干。

“果然,董卓抽走了关键部分……”脩迷迷瞪瞪醒来,将结论揽在手里翻看,好消息是师兄断定核心文件绝对俱在,因为约翰光明正大写了一款条约,大意是但凡暗藏在文件的芯片被损毁,锁玛利亚将自动解锁。

想来约翰是担心自己万一出了什么意外,玛利亚也不至于因他而受到损伤。也许他是真的爱玛利亚,只是爱得有些扭曲罢了。

脩看得起兴,A Chord黑着脸,端着药进门,一把抽走,说看完该喝药了。

被秘密派遣来的异能医生废老鼻子劲来这一趟,由于A Chord事先知会了银时空众人,他们也没什么出奇,只道大哥居然还有私人医生,个个都觉得有趣,问大哥就诊有什么趣事。

A Chord翻白眼心想,你大哥不仅有私人医生,还有私人大厨、私人游艇、私人武装力量……但凡你想得到的,你大哥都有专人负责。毕竟这可是尊贵的呼延觉罗家少主,岂是跟你开玩笑的。只要他肯乖乖听话回去继承家业,你大哥拥有得那叫一个数不胜数。

远在铁时空的队长打了个喷嚏,看着今年的预算报表,大叹:“小少爷最近不着家,这批下来的预算花哪啊?叫财经顾问再选几个产业来投好了,娱乐公司都买了仨,唱片买了,影视买了,经纪公司也有了……”

异能医生这次准备齐全,还带齐了便携式设备,说打算趁统领不注意,偷偷给他来套全身体检。他算盘打得好,结果导致诊断持续了一整个下午,把众人吓个半死,都以为脩不久于人世,要完蛋了。

最可气的是,他做完检查后,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出来后也不说话,而是第一时间拉过A Chord来问,统领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A Chord吓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当下两眼一黑,颤颤巍巍问是不是治不好了。异能医生摇摇头,只说也还好,都是些陈年旧伤,连带着重伤未愈,加上毒药一冲,看似危急,实际多养两日就好。

但是呢,也有点不太好。

他这声但是一出,A Chord的脸色唰得都煞白,只见老人家捋了捋稀疏的胡须,摇头道,只是比前些日子的体检结果来看,统领的身体要差上许多。不是说来银时空养病吗,难道真如外界传言,是盟主忌惮他功高盖主,发配来银时空让他受苦?

老人家长居医院,忙于事务,对传到他耳边的谣言都是一知半解,有此误会倒也不出奇。

好生八卦的人,A Chord听完,眼泪都憋了回去,只觉得好笑。本想直接否认,但觉得有此误会也算顺了他们的愿,又闭口不言。但想来想去还是为可怜的灸舞不忿,最后给自己的小学同学找补了一句:“盟主绝无此意。”

但由于他心情太差,没个笑脸,异能医生看他面色不敢再问。只在心里笃定流言非虚,你瞧瞧统领身边的战友都敢怒不敢言,定是盟主的不公待遇使他心寒。异能医生决心回到铁时空就立马向自己的老伙计们炫耀自己获得了第一手情报。

等他们聊完,五虎也迫不及待围上来,五张嘴一起说话,异能医生不堪其扰,最后点了看似最老实憨厚的黄忠开口,“这位老人家,不知道大哥的身体状况需要我们怎么养护?”

他们几人,这几日就没睡过个好觉。先是被人针对,使尽浑身解数,好不容易才脱开身来。一扭头,大哥就突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他们提心吊胆等过了华佗的宣判,又等着这位据说从家乡千里迢迢赶来的名医的诊断,而大哥始终不见得好。

“还能怎么养护啊,多休息咯,最好啊不要让他再用异……内力。他的体质特殊,但凡是要涉险的事就不要让他参与了。”异能医生将手洗净,叹口气道。

他从脩登上统领之位起,就被分派过来,年年为他做体检。脩对着他的耳提面命,每回都承诺自己一定会多加保重,可每回再来,身体状况始终都不慎要好。这次他听闻统领因为意外,得以在银时空休假,还认识了一帮兄弟,以为他终于能安心歇歇,结果却还是如此。

异能医生将东西收拾完毕,要告辞离开。临走前,他回头看着那道紧闭的房门,终是没忍住带了些许私人情愫叹道:“他啊,最不会照料自己了。你们一定要看好他,不要让他太过劳累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五虎几人当即发誓,他们此次一定会好好看管住大哥,绝不让大哥养病期间操一点心。

虽然他们屡战屡败,但誓不放弃。

心意挺好,但有些异想天开了。A Chord只想说,你们这几日能看的住他,完全就是因为脩真扛不住了。但凡他还能醒着,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要做到的事。

你们有这份心,还不如去找华佗多要点安眠药,把这家伙药倒,一觉睡到大结局了事。不过想来也不太可能,因为这家伙在这方面也做过相关的抗性训练,安眠药管得住一时,可管不住一世。

不过五虎这次还真下定决心。

虽说脩中途清醒过来不止一次,但他们的嘴都封得严实,愣是没让脩知道半点外界的消息。让脩安安稳稳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每日定时定点用餐、服药。

兄弟们排了表,轮流过来服侍大哥,保证脩不憋闷。A Chord更不用说,他基本就没离开过曹宅几步,每日都团在脩的身边,保证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出现。

直到华佗宣布最危急的时刻过去,脩这种被禁足似的日子才终于结束。那时候离交流会结束也都过去了好几日。

那时脩勉强能下地,面色也终于能见人了,他才从A Chord嘴里听到后续发生的事宜。

据说董卓在交流会闭幕式结束后,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宣布了两个独断专行的决议:

“此次交流会险象环生,黄巾贼横行,虽未造成大祸,但足见学生会安保工作存在巨大疏漏。曹会长虽尽力,然能力有限,为全校盟师生安全计,暂免其会长一职,即日起由吕布担任学生会长兼学生纠察总部部长一职,督导相关工作。”

听此决议,众人皆议论纷纷。每任学生会会长都是经过学生票选当任,从未有过校长插手的怪象,就连卸任的理由都是如此牵强,董卓此举,全然违反了校园管理秩序法,矛头直指向曹操。

立于台下的曹操强压着怒火,他的目光直射向董卓,谁人不晓,董卓剪除了他在校园内的羽翼尤不满足,如今还要夺他的权,摆明就是宣战,拿他作下马威。

是自觉根基已稳,迫不及待要把他踢出场外了吗?而且吕布此人——曹操微微眯眼,看着被董卓推出的他,神色无悲无喜,棋子亦或是同谋,不管是哪个答案,果然是敌非友。

未等众人组织抗议,早被董卓把握在手的校园自治队列队肃然立于左右,俨然一副走狗模样,其余人等还要出声,只见曹操轻轻抬手下压,全场霎时肃静。

董卓啊董卓,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论学生声望,在如今的东汉书院,无能出其右者。

曹操气定神闲,与董卓两两相对。董卓冷笑着宣布了第二个决议:“此外,为表彰吕布同学多次维护校园安全,功勋卓著,本校长特收其为义子,协助本校长处理校务。”

当时,貂蝉也在现场。据小乔转述,她如遭雷击,万分不信。害怕她受情伤太重,五虎还张罗着邀请貂蝉出来玩,说陪她解闷。

“貂蝉不是这么脆弱的人,他们有这闲工夫,不如去找找锁玛利亚的解法。”脩听罢,淡淡道。

“这不是毫无头绪吗?听他们几个说,蒋干都要把校长室逛个底朝天出来,也没瞅到还可能藏在哪,怎么偷?”A Chord盘腿席地而坐,手指飞舞。他为了照顾脩,又要赚钱,索性在网上接了作词的工作,忙得不亦乐乎。

其实他走黑市的路子,倒也积累起一笔财富来。现如今还赚钱,纯粹就是个人爱好使然。反正用的是网名,也不怕被人追来。

脩知道他精力无限,如今被困在自己左右,闲得慌,只道他小心谨慎些,不要露出什么破绽,其余得随他去。A Chord做事很有分寸,他也无须过多操心。

“师兄他呢,不是自夸小事一桩吗,研究得怎么样了?”脩垂眸,自己寻了药,一口闷下,皱着眉头道。

“call了他三次,不回消息。”

又是这个套路。

每次夸下海口后,发现自己办不到,不好意思就会这样躲起来断联,生怕自己把拨给他的经费收回去。

“一个个净不省心。”脩拨开被褥,准备下床活动。A Chord刚撇嘴想到谁最不省心,大家心中有数,看到脩又想乱跑,立马急吼吼冲上来搭把手:“你又要干嘛?”

“我要去找一个人。”

一个在董卓跟前的红人。

吕布能答应与他见面,脩还是有些讶异。

虽说即使他不答应,自己也有的是办法。但是现在那些个办法能不用还是不用为好。此前和吕布的交集,也没让脩真觉得他们俩之间的敌对关系就此消弭,只是当下他不得不求于他,否则脩也不会就此轻举妄动。

如今几人中,唯有他最适宜见吕布。

他们约定在偏郊见面,A Chord护送,抵达时脩才恍然醒悟,这是他和吕布第一次巧合会面的地方,“你都记起来了?”原以为他只记得第二次,没想到第一次的相遇,也被这家伙记在心里。

“我当时还错认了你……那天抓住你手腕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吕布从树影暗处缓步走出,斜眼瞥向A Chord,他很识趣,窜出几米远挥挥手:“你们聊,我滚蛋。”

“那你觉得,我今日的请求,算是挟恩图报吗?”脩笑了笑,坐倒在长椅上低低喘着气,真是风水轮流转,从前吕布是伤患,如今变作他来当病人了。

“你不要再跟我义父斗了,你们是斗不过他的。”吕布站于脩身侧,见他面色惨白,想要伸手搀扶,却又不敢,只木木立着,嘴里囫囵出话来。

“你对义父的称呼,接受的真是快啊。吕布,你早是他的义子,才来的东汉吧。”脩歪斜着身体,靠在扶手上,他没去看吕布那骤变的神色,只将目光投在地上那斑驳的碎影上:“不过现在追究,也没什么意义了。我还是想问那句话,你真的心甘情愿受人摆布吗?”

“……刘备,我其实很羡慕你和五虎将之间的情谊。只是大家站在不同的立场,你为了兄弟,而我,我是不会背叛义父的。”吕布犹豫了片刻,对着脩抛出的橄榄枝,终是如此作答。

“但你的忠心耿耿,换来的是什么呢?”脩抬眼,语气尽是惋惜:“如果你有忍气吞声都想达成的目标,你自愿做他的马前卒,成为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柄刀,我是劝不动你的。”

“可是,你分明求的只是他对你的一点垂怜。”不然,你为何如此挣扎痛苦?脩看得出来,银时空的这位战神吕布竟是个天性纯良的主,哪怕在董卓底下讨生活,依然留着他那期许的目光和不忍的良善,实在难得。

脩阖上眼,垂脸勾出个讽刺的笑意来:“你什么都可以要,唯独不能求着别人施舍你情意,你知道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吕布有些焦躁地看向脩,他承认刘备有些地方说到了点子上,可他……可他又怎么会承认。

“直白点说,董卓他只把你当做他称霸天下的棋子,而不是疼爱的儿子。”

脩的这番话劈头盖脸砸下时,吕布下意识要反驳:“你对我义父的指控有什么证据吗?”他的面色阴沉,分不清是否因为被戳穿后的不忿。

“到底如何,你心知肚明。”脩突然伸手按住了吕布的腕间,轻笑道:“你被他打的时候,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吗?”

“说了那么多,你是想让我投诚于你?”被脩这一下碰触,吕布怔在原地,原本紧握的双拳松开,转开话题道。

脩避而不答,只道:“当初你救下貂蝉,本来就是一场局吧。你为什么会信了你义父的话,他对你好?你要求他给你什么回报,所以才死心塌地跟着他?以你的性格会信他的言论,应该是他说了些什么瞎话,比如他对你说东汉书院的人如同黄巾贼一般,天底下只有他董卓是大好人,叫你与他一起共谋大业,创一个美好未来。”

吕布的脸色陡然转变,他张嘴要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出口,脩轻笑:“既然你信了他的鬼话,何不也信信我的?”

他抬眼,瞥向吕布,一句话轻飘飘砸来:“你要求什么,我都可以给。”

在吕布面前,倒不必像在五虎面前那么拘束,脩直接道:“你瞧,五虎跟在我的手下,不比你跟在董卓手下来得好吗?”

“如你所言,义父是在利用我,你又何尝不是?”吕布抿唇,想起那罐握于掌心的药膏,他原以为……原以为此人和他人不同,“更何况,你有那么多兄弟,而我,只是一人。到你的身边,我有何益处?”

“此言差矣,在他的手下,那可是绝对很不一样的噢。”正胶着时,A Chord突然从旁走出,将吕布挤去一旁,对着脩嬉笑道:“大郎,该吃药了。”

脩瞥了他一眼,手一扬,将药丸吞下肚,又就着A Chord的手喝了点水,又道:“好了好了,别来捣乱。”这两人的亲昵看得吕布浑身上下不适,只觉得有股无名怒火涌来,“如果你只是要给我来看兄弟情深,那我走了。”

“吕布,我不会逼迫你现在就做出选择。”脩缓过一阵,立马开口叫住,“我想请你帮个忙……就当你回报我送你药的恩情,如何?”

吕布嘴唇微微翕动,片刻后道:“你说。”

“我要知道锁玛利亚文件的存放地,仅此而已。”脩干脆利落,今日说了那么多,其余的不过只是想着能多少动摇他死忠于董卓的心志,兜兜转转目的还是为了赵云。

吕布没问你怎么觉得我会知道的傻话,他只定定地看向脩,目光闪动。而后似乎下定决心般,突然半蹲下来,伸手抓过脩的掌心,写下了几个字。吕布握住脩的那只手,手心很热,还带了点汗水的黏腻,写字时他专注低头,发梢落下来,显得尤其可怜。

他写得不快,甚至有些温吞,然而在挣扎过后,吕布还是坚定不移得往下写着。

脩很快明了吕布的意思,趁着他收回手的那一刻,反手拽住,在他的耳边轻声笑道:“多谢。”这两个字喷吐出的热气旋过吕布的耳根,他的瞳孔猛然收缩,但那被抓住的手却没有动弹分毫,直到脩松开了手,他还愣愣蹲在原地,仰头看向低头施舍了个漂亮笑脸的脩。

“……今日,就当我们没有见面过。”几秒后,吕布似逃一般飞奔离开了该场地,耳根赤红。

剩A Chord和脩两人,一立一坐。

“脩大师,我真的十分佩服你。”A Chord双手抱胸,望着吕布离开的方向感慨:“我觉得离你把他拐卖到手差不多了。”

Chapter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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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脩这几日病卧在床的闭塞,还错过不少消息,A Chord忙于照料他,除了脩特意叮嘱过的事情,旁的也兴致缺缺。

据说袁绍在交流会结束前,曾数次来访。起初是被五虎将挡了回去,末了他直接找上曹操。也不知那日两人的交谈说了些什么,只知曹操归来时面色如铁。马超后来说,他险些认错人,以为是输了游戏闹脾气的飞,但转念一想,飞也不至于此。

袁绍不仅人来,礼物也没少送。最初送来两件名贵皮草裁制的披风大氅,都贴合着脩的身形,真是有心。后来转送阵法古籍,其中一本盛于玉盒当中,上有封条,指名要脩亲启。

脩闻言,内心微微一动,多少已有几分了然。他轻叹道:“袁绍,倒也是个不错的人。”在汝南袁氏地界时,对方曾三番两次襄助于他,虽也是为了自保,可当时若他真是狠心,直接发号施令,调遣镇外兵马,力保其无虞还是办得到。

只可惜,自踏出那座小镇起,他们之间终将如同南柯一梦,各奔东西才对。

A Chord瞧着流转在脩眼中的复杂神色,大惊:“不会吧,你撩了曹老板还不够,现在连他的发小也不放过?”

“你在说什么傻话。”脩一记眼刀飞去,熟悉他的人都明白该闭嘴了,但A Chord是谁,当即喋喋不休起来,感慨照此趋势发展下去,脩不如索性去当那银时空的盟主,反正放眼望去,横竖左右皆是他的裙下臣。

脩对此番言论沉默良久,终是把人招到跟前,恶狠狠赏了他一记爆栗。

言归正传,在交流会上,阿斗也取得个不错的名次。虽说此次群英荟萃,能人百出,他遗憾得与第一失之交臂,但至少也捧回了一座限量版兵器模型。

他偷跑出家多日,身边只带了两个侍卫隐在暗处,还是刘璋亲自来接。听闻赵云成了阿斗的师傅,他对赵云那叫一个千恩万谢,说自家小孩不成器,这这几日给诸位也添麻烦了。

彼时赵云武功尽失的事还未传出,刘璋久闻其在江湖上行侠仗义的美名,恨不得当场补上拜师礼,好把他们二人的师徒之名坐实,按着阿斗就要磕几个响头。

但赵云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只以大哥近日身体不适,不能出席婉拒,并承诺他日亲赴益州,到时由刘璋做主,选定良辰吉日,再行正式典礼。

刘璋听罢,也觉得自己过于心急,拜师乃大事,仓促不得。于是连声道好,又奉上礼品若干,绝口不提拜师,只说是赠予赵云大哥、同宗族亲刘备的一点薄礼。其中多是珍稀药材,恰好对症,直叫众人不好拒绝。

那时脩还缠绵病榻,五虎对于人情往来也不甚精通,便由曹操做主,暂且收下。曹操还叫人备好了回礼若干,五虎几人觉得不妥,不好再麻烦,曹操却笑道:“兄弟们这就是与我见外了。况且这礼物是送于刘兄的,真要推拒,也当由刘兄亲自来与我说才是。”

五虎只得应下。

阿斗归家后,没了这小跟班,五虎都清闲不少。自从大哥出了这档子事,他们自责不已,只觉得都是自己学艺不精,功夫不深,才累得大哥亲身涉险。故而近日,除却照料大哥,他们闲暇时间基本都泡在练功场里。

进步最大的,竟是赵云。

在逐渐适应内力被封锁的状态后,赵云第一次沉下心来,细细体悟脩那日引导他感悟的玄妙之力。

兴许他当真天赋异禀,脩确实没有看错他。赵云很快找到了窍门,他掌握了如何微妙引导气流方向的奥义。当风顺从地滑过自己的肌肤的那一刻,他恍然明白了为何大哥总是爱伫立在高处吹风,原来……原来竟然是那么得让人愉悦。

风与自己好似融为一体,挣脱了形体的束缚,化入到那永不停歇的风中,仿佛随风流动,自由无比。

他怀着一种高涨的热情,快步跑到大哥的房门前,心中的欣喜难以抑制。然而,正欲推门时,简雍那声音穿透门板,带着些许埋怨道:“你已经吹了半个小时的冷风了,小心感冒。”话语未落,吱嘎响起一阵关窗的动静。

大哥不知说了些什么话,那道声音又嚷嚷起来:“你威胁我也没用,你好起来再说,以前就是这样……”随即声音低沉下去,再也听不见动静。

赵云即将触到门扉的手停住,他如同面壁思过般,凝视着这道黑色漆面的木门,仿佛从泛着光的黑亮中照见自己愚笨的倒影。

他原以为,唯有自己才是最了解大哥的人,那道紧闭的窗,合该由他来开启。当清风卷入室内,将他们两人裹挟,那样玄奥的自由,理应只有他们彼此心照。

如今看来,也许不需要了。

他悄然往后退了几步,窗外的树叶落了又长出新芽,他倚在二楼的窗边,看着绿叶在他的指尖打着旋,飘飘摇摇落到掌心当中。

自从董卓当众将吕布收作义子后,貂蝉便拒绝了与吕布的往来。这种拒绝相当委婉,她没有立即给予他坏脸色,而是如同往日回绝关羽等人的邀约般,云淡风轻道:“不用了,今天有小乔陪我。”

以貂蝉的智慧,结合着吕布曾对自己吐露的零星心事,她怎会猜不出,吕布早是董卓的义子——又或者说,他的那场英雄救美,乃至顺理成章进入东汉书院,从头到尾便是一场精心布局。

没有了吕布的桎梏,貂蝉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从前要记挂这位转学生万般不适,更多也是为了安定王允校长的心,她总是默许吕布的如影随形。

直到脩一语点醒后,她才恍然,也许爱情不能和任何当下东西混为一谈,而爱情也不是一个人的全部。这番当头棒喝反倒让她有了更深的体悟,比起被动接受他人的好意,也许她更想学会的,是如何与这些好意安然共处。

这几日她与关羽等人相处融洽,又感念脩对她的点拨之情。得知脩遭到董卓暗算后病入膏肓,更是同仇敌忾。如今,她也不知以何种面目来应对吕布,索性置之不理。

小乔以为她情伤难愈,还想撺掇五虎陪带她散心,貂蝉心知他们记挂大哥伤势,连忙推拒,只道自己当下无碍,如今更想一个人静静。

对吕布那点莫名的情愫戛然而止后,反而更能看清他对自己的心意。

正如她对吕布并非全然是爱情一样,吕布对她,恐怕也只是依恋多于爱情。他们曾共同舔舐家暴留下的伤痕,分享无人理解的孤寂,同病相怜于被收养的处境……凡此种种,与其说是爱,更不如说是两个溺水之人的自救。

如果在她的心中,爱的本质是安心,那么吕布所做的一切,带给她的唯有强烈的不安。这或许是她一直那么游移不定的根源。

流畅的琴曲,突兀地横插进一个错音,貂蝉在琴键上翻飞的指尖停住,她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向落地窗前,正对上窗外吕布那沉沉的视线。对方显然有些慌乱,他后退半步,前院的灯点亮他那水盈盈的眼睛,似有千言万语哽咽在心头。

“吕布,你有什么要说的吗?”貂蝉走到侧窗,掀开帘幔,将窗推开一道小缝,她静静凝视着吕布,这张曾经熟悉的面容,如今竟显得有几分陌生。

“貂蝉,我……”话语凝滞在喉头,每每迎上貂蝉这双清澈的眼眸,吕布便觉得一切谎言都无所遁形。

他无力辩解。

换作在其他人面前,他也许还能装出一丝半毫,但他在早已交换过太多真心的貂蝉面前,他无法启齿。他知道貂蝉肯定能猜得出真伪,他们实在太过相似,相似到谎言在她面前是如此苍白无力。

“当时大家都说你的坏话,我从来没有相信过,你是觉得我很好骗是吗?”貂蝉的指控有着异乎寻常的冷静,这份冷静让吕布无从招架,他张口,慌不择言:“请你相信我……”

“刘备曾问我,如果你骗了我,我还会待你的心可会如初?那时候我回答不上来,因为我实在太过信任你,根本没有考虑过你会欺骗我。”貂蝉扶住窗帘的手微微颤动,声音却依旧还是那么平稳:“但是我想,现在我可以回答了。”

“貂蝉!”吕布猛然出口打断了她的话,仿佛生怕听到那令自己不虞的答案:“我承认我是对你有所隐瞒,但那都是出于善意。”

“善意……”貂蝉幽幽一叹,“我曾经很肯定你不会骗我,但是现在我已经分不出你说得到底是真还是假了。”

“貂蝉,我爱你,我是绝对不会骗你的。”吕布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无根浮萍一样强调道,这是他曾经的招数,兜兜转转,他也只能靠着这样的招数了。

然而,貂蝉的眼眸只余下些许怜悯,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任何情感会建立在欺骗上的,由谎言开始的爱情,会幸福吗?”

这句问话如同破空而来的利箭,彻底击垮了吕布。而在被击倒之余,他突然惶恐得想清楚了一件事:“你刚刚说,刘备跟你说我要是骗你……”他断断续续复述者那段话,在从貂蝉口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一个再无法掩盖的事实摊开在他的跟前:刘备早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即使如此,他依然选择伸手拯救他。

吕布的目光剧震,他的思绪已经无法集中在貂蝉身上,他颓然垂下头,唇齿微动,最终只道了声再见,便步履踉跄,跌跌撞撞往大路上撞去。

今夜的雨刚落完,将他浑身浇得湿透后,吹来了一阵冷风。路上的夜灯发着微弱的橙光,在地上的水潭映出千百个灯笼来照着路。

吕布想起那张笑面盈盈的脸,一缕药草的清香夹在风里,无时无刻不在风里。

“什么拐卖,说那么难听,我只是让他换个地方来做事,跟在我身边不好吗?”脩也懒得动弹,一把将A Chord揽到长椅上坐下。

两人闲吹着风,A Chord歪靠在脩的身上,嘟嘟囔囔:“你太会使唤人了,要不是五虎那群人不好用,现在哪里那么悠闲,我看吕布真要动摇了,肯定过得比他在董卓手下累多了。”

他这话是有真凭实据的,你看看东城卫现在的惨状就晓得了。哪个人不身兼五六七八职,闲下来还会觉得浑身不爽,自己找事干,就是这人调出来的。

脩没有搭话,只侧脸得意一笑:“你们不都欣喜得很。”

“不过吕布到底写了什么,整这么暧昧,直接说不就完事了。”A Chord气鼓鼓,伸手拉过脩的手心在上面圈画,拜托,他都没有这样过,有什么破事传音入密不就完事了。

“他啊,可谓是以身涉险呢。”脩叹了口气,“董卓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些,而且……”

“他绝对是高阶的魔化异能行者。”A Chord接口道,神色凝重:“我暗中窥探过,在银时空的压制下,你跟我两个人加起来,恐怕也无可奈何他啊。”

这也就是脩制止曹操对董卓出手最根本的缘由。

他和A Chord两人几乎同时发现了董卓的异常,但是碍于各种缘故,无法透露一星半点。

“所以策反吕布,势在必得啊。”脩的嘴角勾出一点狡黠的笑意来,看得A Chord脊背发凉,心里直念叨千万不要和此人耍心眼,否则他能把你玩得团团转,只怕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不过,A Chord还有一件事没太想清楚,“脩,你是不是打算另起炉灶啊?”碍于在银时空,他这句话问得倒是隐秘,直白点说,既然知道了银时空的时空盟不做事,那么他就想问脩是不是要真做篡权夺位的主。可刘备是银时空的身份,脩却不是啊,即便真能成事,事后又要如何是好呢?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看着脩毫无波澜的面容,怎么这次连他也猜不出脩的心思了?

脩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道:“你猜呀。”

Chapter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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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脩归家时,早在家等得团团转的五虎立马围上来,打头的埋怨:“大哥,你怎么又乱跑啊!”长大了,终于明白脩是个劝不动的,不会惯着这家伙了。还没等脩答话,矛头又指向A Chord,“简兄,你也是任刘兄乱来。”

A Chord冤枉得张大嘴,指了指自己,没等辩解,脩一把打断:“我有方法可以解开锁玛利亚了。”

众人听罢,面面相觑,心里疑惑更多于欣喜,又怕大哥乱来,三五颗心吊上半空直晃悠。知道他们不解,脩也不藏着掖着,径直将吕布秘密说与他的方法道出:“他会用调虎离山之计引开董卓,剩下的就看我们了。”

现在问题在于,谁去偷文件。

从此前蒋干的经验来看,这项重任还真是非小乔或脩莫属。因为只有他俩足够瘦弱,能从机关较少的通风口处进入,而且身材娇小,足够灵活,可以避免触发绝大多数陷阱,顺利将文件偷到手。

显然,以脩现在的身体状况,决定他不可能再去冒险。即使可以,在场的几人也不会同意。那么他们的选择就只有——众人齐刷刷将目光对准正在客厅研究新菜式的小乔。

小乔近日时常来,她自责当时不该脑子一昏就答应脩的请求,只觉得脩是替自己挡了一劫。众人都安慰她,说当时未必就是你去,也幸好你没去,不然若是你出事,叫他们几个大男人如何是好。

话虽如此,小乔也没放下心结,只日日来,偶尔带些自己做的点心。脩没有口福,全进了五虎的肚子,众人都赞小乔厨艺好,直把她夸得找不着北,也就忘了那些自怨自艾的事。

见众人看来,小乔几步跳来,刚要说话,就见五虎簇拥在脩身旁,连忙喜道:“刘备你终于能下床了啊,我准备给你做顿大餐,你想吃什么,乔姐来做!”

“小乔,我有事要拜托你。”没等其他人抉择,脩已经做好打算,径直出声道。

这几人中,也唯有他来开口最是合理。五虎固执己见,定不会愿意见女生为他们冲锋陷阵,至于曹操,于情于理,他也不该在五虎之前开口,显出他越俎代庖。

小乔从餐桌上一捞,将菜牌摆到脩的面前,正要说话,却听见刘备此言,好生熟悉,立马回道:“这次我绝对不会被你骗了!”她意指上次脩忽悠着她帮忙打掩护的事,只是言语有些奇怪,害得兄弟们的目光纷纷在脩和小乔间来回移动。

“不是,这次我是真的要拜托你。”脩恶狠狠瞪了五虎一眼,见大哥发火,他们才罢休,随即脩继续道:“这次,我是真想请你去校长室,我想……吕布在今晚就会动手,我们需要趁此时机去窃取锁玛利亚的文件。”

他将自己的盘算全然倒出,小乔立于脩的跟前,她将菜牌抱在自己的怀里,听脩规划完后,不声不响,只低头静静看了脩半晌,只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后,突然道:“我……”

话未说完,小乔猛然醒悟,左右望了望五虎,伸手一把拉起脩,要走去偏静处:“我们过去说。”

五虎狐疑之色更浓,连带着曹操的面色也五彩缤纷,A Chord伸手拉住脩的衣袖,拼命用眼神暗示,传音入密更是早一步飞来:“不会吧,脩大师,跨时空谈恋爱使不得啊,而且小乔她应该是周瑜的人吧!”脩有些无奈,微微用力,从A Chord的手上拯救出自己的袖子,挤开人群,走去偏厅。

“我其实就想问,当时我是不是在八门金锁阵遗忘了什么?我总觉得跟你很熟悉……刘备,你救过我,对不对?”没了五虎在,小乔干脆了许多,他们两人站在落地窗前,正对着那日烧烤大会的后院,石板凳上落了几片枯叶,脩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现在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起初他害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能当个拙劣的演员,而现在他既有新的想法,那么欺瞒与否,已经不要紧。

只是他很好奇,小乔的问话意欲何为。

“所以,你不止救过我一次,对吗?”小乔自顾自地道:“那次黄巾贼袭校,我就觉得很熟悉,仿佛跟你并肩作战不止这一次。我其实就是想知道这一点,我不想自己再被傻傻蒙在鼓里,就像这次一样。”她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神色复杂:“我只希望你能坦诚。”

脩很快明了,与其说小乔执着于那个拯救的叙事,不如说她只是害怕这种被排斥在外的抛弃,她害怕就连记忆也把她抛下了一样,她的内心有种患得患失的自卑。

“小乔,抱歉。这不是你的错,这是我的问题。”脩转头认真地看向小乔的侧脸,他向来自得于自己人生导师的身份,极少那么郑重其事的对话。

“不过我想,你想得到的答案,也不在我的手里。”脩看得出来,小乔的这种怯懦来源于她人生中曾经被抛下的某段经历,而不只是因为对于失忆的恐慌。

“况且,只有你自己才能帮助你自己。”

小乔默然不语,她盯着窗外正盛的花叶细瞧,蜜蜂围绕着花蕊打转,绿叶蔫头丧气,无精打采。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没用。”脩往落地窗上哈了一口气,他轻轻画了个笑脸,正对着小乔,而后等到水雾消散,笑脸消失,他笑道:“你瞧,就像它一样。”

“什么?”

“你在静水深流处。”脩又哈出一口气,笑脸显现,“你不必向我寻求答案,记忆不必成为你的锚点。你在害怕吗,害怕自己被抛弃,连记忆也做了共犯一同否定你,所以才那么执着向我追问过去。”

脩全然没有安抚她的架势,只静静道:“但是小乔,看看窗外那棵树吧,风停歇时,叶子总会落下,可是让它生长的并非是风,并非是叶,而是蔓生的根茎。”

“对于你的过去,我不能解答。但是现在,我能很诚恳的告诉你,每一次你都是不可或缺的那部分,我请求你,并非是一种无奈的妥协,而是非你不可。”

脩轻笑起来,“我跟五虎将可不一样,我从来没有把谁当做过需要被保护和被选择的对象。我当时,可也没有瞒着你呀。”

虽然,是用了那么些手段,但换作别人,脩也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你不必执着于抓住那片已经逝去的落叶来证明自己,你本身就是答案。”脩俏皮一笑,“所以,可以答应我的请求了吗,小乔小姐。”

有些陌生的称谓再度出现,而这次,欠缺了那段记忆的小乔只怔怔看着认真注视她的脩,她眼圈微红,轻轻扇动眼睫,“有点恶心。”她木木地道,随后看着僵住的脩,她突然笑了起来,“谢谢你,刘备。”

两人往回走时,只见几人站在客厅和偏厅的分界上,立得笔直,耳朵高高竖起,就连曹操也来凑热闹。见他们二人走来,连忙背过身去,各有各的忙活,有些吹着走调口哨,有些两两对立,学着大哥和小乔的站位开演小剧场,还有些互相假笑寒暄,一时间喧闹非常,声音络绎不绝。

A Chord则如同幽灵般浮到脩的耳后,低声幽幽道:“我要给小学同学打报告,你违规谈恋爱。”

“幼稚。”脩翻了个白眼,一把打走他装作恐吓的爪子,“你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去厨房给我看看药好了没?”A Chord这家伙耳朵最灵,哪里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不过是玩心大作。

A Chord吃惊,“脩大师也是会主动要求喝药了,真是罕见。”他这句揶揄出来,脩撇嘴,不敢说话。他心道自己再不好,如何去搅风搅雨?

从前自己那叫亚健康,既然异能还能用,他就懒去管。如今他比被封锁武功的赵云都不如了,自然要积极上心,要不然哪天铁时空的仇家下狠心来刺杀他,他阴沟里翻船,那真是贻笑大方。

把A Chord打发走,脩预备往沙发上一躺,继续当大爷。不料一抬头,曹操面色复杂,一言难尽,只静静盯着他瞧。脩觉得奇怪,百思不得其解。他看看曹操,回想起自己方才所作所为,又看看小乔,突然恍然大悟,难道这就是「铜雀春深锁二乔」的典故,曹操喜欢小乔?

虽说这不过是三国演义的杜撰,但银时空本就乱来,关羽都能喜欢貂蝉,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脩越想越觉得有理,于是抢在曹操之前开口道:“会长,你是不是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虽说曹操现已经不是会长,但他们也叫习惯了,改成曹兄更似嘲讽,这个称呼也就延续下来。

曹操面色一凝,蠕动着嘴唇不知从何问起时,但见脩惊天发问:“会长,你是不是喜欢小乔?”

简直妄论!好在脩声音压得极低,否则曹操真是有理说不清了。他立马果断否决:“不是,刘兄怎么会这么想?”曹操瞳孔颤动,内心一紧,有股酸涩涌上心头,难不成……刘兄他真的对小乔……

没等他细想,A Chord端着药从厨房转出,嚷道:“正正好好,还好我去的及时,不然煮干了都不知道。”见药来了,脩也没心思八卦,生无可恋挂在沙发靠背上,满脸写着不情愿的模样。

虽说他有心让自己好,可喝药还是他的头等难题,他生平最恨这种怪滋味的东西,比如熊哥料理,比如中药。

看着一脸苦瓜相的脩,曹操没了追问的机会,他沉默得从果盘取出备好的蜜梨,削好皮,默默摆在脩的跟前,低声道:“吃了可以解苦。”

脩感激地望了曹操一眼,想到刚刚曹操反应激烈,突然无师自通得领悟了其中奥妙,定是他羞于表露,被自己点破,才这般反应。会长啊会长,虽说史书上写你好人妻,但是银时空的你我看是很人妻,还帮我削皮去核,冲着你这份心意,放心吧,我定把小乔同你撮合成一对。

反正关羽也能爱貂蝉,堂堂曹大会长和小乔在一起也挺相称。

可怜的曹操还不知道脩在心里如何编排,他正歪在一侧沙发上,看着脩喝完了药,小口小口咀嚼着他准备好的蜜梨。

今夜,由蒋干当马前卒,先行确认过董卓的踪迹后,他与脩二人在外,指挥小乔前往校长室通关。至于五虎则被分到了更外围些的接应地点,曹操在最后指挥曹家军随时准备断后。

此次以防万一,小乔专门戴上华佗特制的防毒面罩,嘴里含着解毒丸,夜行衣、手套、鞋套全副武装,确保没有一丝遗漏之处。

一切准备就绪。

小乔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莫约五分钟后,她一头雾水地走出来,还将一张纸塞到脩的手中,顺势摘掉闷得死人的头套,气道:“完全没有一点难度,我走进去,什么陷阱都没有。文件就摆在桌上,还特地写了份教程告诉我拍完照怎么放回去,害我还小心翼翼照着攻略秘籍走了那么久。”

她满脸气愤,一副好没意思的表情,亏她给自己打气了一下午,做足心理准备,结果就这般轻松,感觉白费功夫。

言语间,脩已将手中的信纸翻阅完毕。难怪小乔出来后径直递给了他,第一句就是指名道姓要给刘备,上书为吕布所了解到的锁玛利亚的信息,至末尾处,并直言如果赵云恢复武功,最好不要让他显露出来,否则董卓很快便会猜到事情原委,到时候,作为主谋的他自然在劫难逃。

“我并不想背叛义父,原谅我,刘备。”

看罢,脩将书函卷起收好,微微垂眸:吕布,当你向我道歉的那一刻,我已经赢了。

只是,就这样向我摊开你脆弱的肚皮,真的好吗?

Chapter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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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此行顺利,但众人又怕是陷阱,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又被董卓给逮住。好在吕布是真有些本事,直到他们抵达曹家大院,也没出现追兵。

曹操办事周到,早命人各备了一份纸质版的扫描件,方便众人查阅。脩倒直接,转手传去给师兄,附言只让他研究看看在铁时空的适配性,加以改良。师兄很快回信,连发了三个感激涕零的表情包,片刻后打包票道:“放心,两个小时必出结果。”

师兄虽然偶尔不大靠谱,但是在科研能力上还是没得说,交给他准没错。五虎几人还猫在沙发上,一个个抓耳挠腮,时不时指着文件中的字句低声叨咕,张飞更是飞来飞去,先蹭去马超和黄忠两人身边,又扒拉着他二哥,整得跟开卷考试似的,也不知道在较什么劲。

赵云则悠哉许多,他最近修身养性,静心体悟风之奥妙,所以在沏茶,把水倒腾来倒腾去。也不知道大晚上喝什么茶,总之曹操收了一杯,一口吞下,也对着文件苦思冥想。

几人里,唯独脩枕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撘地翻着资料,时不时拉过A Chord低声交谈两句。

只有小乔是真着急,把纸页都翻出花来,左望右望,说他们怎么都不上心。脩抬头笑笑,说安心,有他在。这五个字,犹如定海神针般,一下让小乔的心也静了。她看了看五虎,这几人虽说也急,但全无她那般焦躁。

小乔把目光移到脩的身上,他正乜斜着眼,使唤赵云给葡萄剥皮去籽,全然一副富家公子哥的贵像,没有半分忧色。她陡然醒悟,五虎之所以能只当做场嬉戏,只因为有他在。

她低下头,正与脩的眼眸对上,还没领悟出对方眼中流转的深意,就听见他道:“小乔,你可是我们的大功臣。云,还不去说一声谢谢乔姐。”脩抿着嘴,弯出一个戏谑的角度,似笑非笑盯着赵云。

没等小乔反应过来拒绝,赵云已从沙发的另一头起身,被推搡着走到小乔面前,在脩的眼神胁迫下,还真结结巴巴道了句乔姐。脩在沙发上笑得几乎打滚,险些滚落下去,小乔脸颊绯红,直直瞪着脩不想说话。

她算看透了,这人哪里有什么人生导师的架子,明明就是被宠坏的恶童,现在掉在五虎的掌心里,更是被捧上天去。

“好了,都别看了。等你们看出究竟来,云都老死了。”A Chord搭了把手,把脩搀起,管家适时奉上电脑一台。师兄那家伙,说是两个小时,还真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地发来。

五虎几人见脩起身,都知道大哥有了办法,纷纷围上前来,这个说不愧是大哥,那个说要给大哥捶腿,直把A Chord都挤了出去。

脩简单检查过后,把赵云招来,指着屏幕道:“你自己研究下,这玩意还有点意思。其他人都散了吧,黄忠和马超,你俩护送小乔回家,我跟会长有话要说。”

三言两语间,就把众人都安排妥当。五虎几人看了半天没看出究竟,想看赵云恢复功力,磨磨蹭蹭,绕着脩载歌载舞。被他一瞪,立马听话,连句质疑都没有,马上就行动起来,剩下张飞指着自己鼻尖问那他呢,脩挑挑眉,“你去洗澡。”

说罢,脩拉着曹操要去书房,只见赵云木愣愣伫在原地,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手里捧着的笔记本电脑,欲哭无泪。脩走过去看了眼屏幕,一拍脑袋,“忘了,你等等。”师兄这个不顾人死活的UI界面还是那么炫酷,估计以为是他用,改都没改就发过来。不过按照师兄的个性,应该会写个简明易懂的版本,就是他还得找找调出来。

趁着脩和程序较劲的功夫,赵云凑到曹操身前,问及今日情况,突然低声道:“大哥他,对吕布很不一般。”曹操闻言一怔,刚想追问,脩拍掌,“好了,我顺带给你解开吧。”

一切完备,脩终于能安心坐在书房内。

他拿出那封卷起的信函交由曹操查阅,并干脆利落道出自己的想法:“正如吕布所言,今日用调虎离山将董卓引走,他虽没有证据,但以董卓的性格,必会在事后想尽办法来试探云。一旦被发觉,吕布首当其冲。所以,我想拜托会长,想办法来减少吕布的嫌疑。至于云那边,我已叮嘱过了。”

曹操翻看完毕,将信函平铺摆于台面,吕布的字迹缺了些神韵美,算不上好看。曹操定定凝视了半晌,忽地想起赵云那句话,终是道:“刘兄,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说出来,只怕你会觉得我曹操……”

“会长。”脩不待他说完立即打断道,他了然笑笑,显然很清楚曹操要表达的含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吕布也不是傻子,我想和董卓的斗争里,可能还少不了他的襄助。此刻就想着卸磨杀驴,未免太着急了,也太不划算了,对吗?”

他与曹操对视一眼,见曹操那对他全然信任的眼神,不由轻叹:“会长,你也太实诚了。”

如今这样的曹操,待他如此赤诚,全然不见史书中那争霸天下的枭雄影子。

脩垂眸望着杯中澄澈茶汤,一如曹操待他的那颗心一样,他缓声道:“我们相识至今,若说会长不是什么好人,那我更算不上好了。”他微微一笑,眉眼弯弯,“既然我们都达成一致,那么接下来,还要多劳会长费心。”

“好,我在学校内也还有些影响力,我会设法将谣言引向李儒、魅娘。但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权宜之计。”曹操略微沉吟,应承下来,随即立马追问:“后续,你可有想法了?”

“且看董卓如何出招吧。”脩语气淡然,玩转着茶杯,轻轻一笑:“眼下,吕布仍然是他手中的一把好用的刀,他不会轻易动他的。”

翌日,董卓果然依他们所料,以整肃校风为由,颁布新规,要求所有学生,无论何种缘由,缺课超过一定次数,必须参加并通过武道考核,否则一律做退学处理。

此条款看似公平公正,理由也名正言顺,但五虎他们都心知,这就是冲着赵云来的,连缺课次数都正卡着赵云的那条线,与宣战何异。而且这次,脩的名字也赫然在列,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这是正大光明的阳谋,赵云躲不得。只可惜,有些同学,也得跟着倒霉。他们不明所以,只道是新任代理校长与曹大会长的斗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纷纷叫苦连天。

好在武道考核被安排在三日后的清晨,他们至少还有些时间来想想对策。

刚放学着家,张飞一甩书包,立马抗议:“这分明就是针对着云来的,董卓净知道耍贱招,要不就直接让云把他们打个稀巴烂,管那吕布作甚,他是董卓的义子,就算帮了我们一次,也见不得安什么好心。”

这话说到几人心坎里,他们对当初吕布打伤大哥还留有不满,只是大哥都发话了,自然敢怒不敢言。

“张飞,我说过什么?”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威自怒,其余几人纷纷退开,剩张飞一个顶天立地站在最前头。一看脩来,他立马也跟着心虚,两眼眨巴,撒娇卖萌,其他蒙混过关:“大哥,我错了。”

“认错倒是快,怎么就是不长记性。”脩将书包往张飞手里一甩,再度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道:“不管他从前做过什么,这次吕布是实打实帮了咱们,至少我们这次要尽量撇清他的关系。”

脩微微抬眉:“别担心,所谓的武道考核不过是试探,我想董卓应该还没有傻到狗急跳墙,当场就要了云的命。吕布那边,我也安排好了,能帮当然帮到底,放心好了。”

“可是,大哥你呢?”黄忠猛地出声道。他神色担忧,人人都知脩的身体状况,虽然大哥几次展现雷霆手段,可医生也言明,大哥的情况特殊,能不动用内力,就不动用内力。

若是脩动手,既引起了董卓的注意,又会加重他的伤势,而若是五虎因为大哥而出手,正是想董卓递去把柄,好叫他一网打尽,把刘备和五虎一同赶出校园。没了五虎将的曹操,独木难支,董卓此计,不可谓不毒。

“放心,简雍有办法。”脩笑笑,他深知自己全无信用,因而拿A Chord来顶锅。A Chord指了指自己,正要反驳,五双探照灯聚来,他沉默几秒,扬起个笑脸,咬字清晰,恶狠狠道:“没错,我自有办法。”这句台词,终有一日也是被他说出来,他还真是得谢谢脩是吧。

三日后,武道考核正式举行。以示公平,场地选在选在体育馆内,学生们可尽情围观,而董卓与现任学生会会长吕布同坐主席台,被念到名字的同学则逐个抽签上场,与董卓安排好的人一一对决。

开始前,董卓先冠冕堂皇说了一通话。大意是东汉书院人才济济,能进到东汉书院的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辈,本校长也理解某些同学不把课业放在心上,但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否则人人都自视甚高,不来上课,那岂不是乱套了?不过本校长感念学校人才辈出,认为该给这些同学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特此设立了武道考核。

随后由李儒宣读本次考核的流程及规则,确定无异议后,考核正式开始。

赵云是第三个上场的,他在后台看了前两个人的比斗过程,颇为顺利,考官并未刻意为难,点到即止。然而当赵云的名字念出时,明显感受到对方气势一凌,好似换了个人。他昂首踏步要走出时,脩突然拉住低声道:“你还记得住我们商议的事吧。”

“大哥,我会的。”

上场后,对手招招狠辣,直冲赵云的命脉,就是要逼着他为自保而不得不出手反击。

然而,赵云的身法矫健,翩若游龙,在对方的刁钻招式下来去自如。他从头至尾没有动用一丝内力,全靠着老道经验,将对手玩弄于鼓掌之间。

此次考核的胜利条件有二,分别为不同的学生准备。自认为足够强的可以打败考官,自然算胜利;又或是不善进攻的学生,只要能撑住十分钟不被考官打倒,也算做通关。

眼见场上倒计时接近尾声,董卓轻哼一声,考官的出手愈发狠毒,什么下三滥的招数使去,内力已提至顶峰。

他这种货色,往日在赵云看来不过是小喽啰,但如今不得用内力,只能束手束脚。

吕布端坐于董卓身侧,不敢透露半分心绪,他看着赵云几次险象环生,眼睛总忍不住往后台瞟去,心不在焉。他自然知道他们这番举动为何,心下感念,但又怕到脩上场后,面对的情况比这难上千万倍。

看着董卓逐渐阴沉的脸色,他竟然心急如焚,只想立马奔到那人面前,叫他快逃。

而赵云度过了那阵后,很快镇静下来。此出他和大哥早有预料,但见赵云轻轻一笑,不同于内力的一阵清风徐来。

风,本自有千般万般变化,它温柔地配合着这位原位异能行者,在无形中沉默地捆缚住考官的手脚。

而在旁人看来,却是考官忽地不知如何,手忙脚乱,一时间竟被赵云玩弄得团团转。

赵云武功尽失此事并未传出,大家自然心知肚明这种小角色他解决来不在话下,见考官如此,都道是赵云此人性格古怪,偏偏就要以后种方法取胜,好来抗议董卓此番条例。

也有低声道,这考官前后改变颇大,兴许打假赛,毕竟五虎将乃何人,难道真会让他们退学去?旁人冷笑,也道你也知五虎,更应清楚赵云此人的实力无双,还需买通考官来做戏?

几人言语间,倒计时毕,赵云取胜。他退下场,第一时间朝脩望去,额上还有些薄汗。这是他第一次在战斗中运用了风来相助,对他的压力也颇大,好在这几日脩手把手指导,教他如何与风共处,才在最后能如此顺利与风共舞。

“大哥,我没让你失望吧?”

脩递上手帕,“不错,擦擦你额头的汗。多感受感受,不要把使唤风来助你当做什么难事。”

“是的,大哥。”赵云接过手帕擦汗,擦完后见大哥不注意,欻一声就给揣兜里去了。

等A Chord气喘吁吁跑来,朝着脩伸手道:“我擦汗的帕子呢?”脩眨眨眼,避而不答,“怎么样,董卓看出来什么了没?”

“他没感受到赵云运用的原位异能,看来初步能排除他是银时空的异常根源了。不过,我最近对他的魔化有了点头绪,只是还欠缺线索。”

他们几人在这头闲话,那头的吕布刚松下一口气,就听见董卓出言,说几场下来,考官疲累了,宣布换人。

而下一场被念到的名字,正巧是刘备。

这下,他的心又再一次提到嗓子眼。赵云既然顺利通关,想来这场董卓定会在暗中捣鬼,也不知道刘备会如何应付。

“下一名考生,刘备。”宣告声一下,脩被五虎围着,好一会才上了场。

众人都知刘备是五虎将大哥,此前在交流会上的解说也算大出风头,但对他的武力值高低,却心里没个数。这下正是窥探的好时机,几百双目光投去,其中还夹杂了不少其他区校暗藏的探子,都等着看好戏。

Chapter 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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脩站上场时,不急不缓,先是对着全场师生又确认了一遍规则:“这位考官,请问只要像刚才赵云同学一样,撑过十分钟,也算通关吗?”

他看似在确认,实则是借此举避免董卓耍赖不认,改变规则。众目睽睽之下,董卓只得冷笑承认:“当然,刘备同学,别耍什么花招。”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考官蓄势待发,脩又叫停:“不好意思,方才我看几位同学都没有使用武器,我想这几位同学定是擅长赤手空拳制敌,而在下不才,只擅剑。规则上,似乎没有明说不许用剑。”

说罢,他将雌雄双股剑取出,腼腆一笑,“可以继续了,考官。”

三番两次的打断,完全破坏了考官的蓄势,真是好算计,考官暗暗提起戒备心来,只道这人不简单。而脩却松松垮垮提着剑,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

五虎站在场外,提心吊胆,先前赵云险之又险通关,已经把他们惊得捏了一把汗。如今换作大哥,更是揪心。

大哥那病殃殃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虽说简雍跟他们保证万无一失,但这可是他们大哥,叫他们如何能安心?这几日,趁着大哥拉着赵云去特训的空档,由张飞领头,背地里悄悄摸摸做了好几个方案,从当场阻拦到出声投降,连转投什么学校都要想好,生怕大哥受一点委屈和闪失。

黄忠和马超是见过大哥使剑的,看到大哥拿出了剑来,心里倒比其他几人定多了。

结果这边心刚放下,就见考官率先发难,他迅猛至极,两手成利爪,犹如猛虎下山,直直就冲着脩的要害而去,势要一击取胜。关羽的手按在栏杆上,指尖发白,身体向前倾,宛若俯冲的姿态,时刻准备拦下考官。赵云将手覆在他的手上,微微摇摇头,轻声道:“冷静点。”

言语间,脩直面那扑来的身形,剑尖点地以借力,懒懒作旋身,顷刻之间,恰巧偏开了对方来势汹汹,而后回身一击,短剑紧随其后袭来,直刺向咽喉。考官内心一惊,霎时抽身后退,面色阴沉,而后出声道:“这位同学,真是好应对。”

脩歪头,短剑平举,直指咽喉,“是吗?我倒是觉得,你很笨拙。”他这一挑衅可谓十分乖恹,脩踏步上前,转守为攻。

考官冷冷一笑,冷声道:“刘备同学,还是拿出点真本事来吧。”说罢,他陡然一转,拳风陡然刚猛非常,一拳击出,内力暗藏其中,全然没想过留手。如此凶猛,若以剑刃硬扛,绝非佳策,脩微微眯眼,选择暂避锋芒。

正是这一退缩,立刻让考官自以为瞧出了他的底细深浅,紧接着便是狂风暴雨似的紧追猛打,招招都是擦之非死即伤的狠毒。

在这种情形下,即便占了武器长度的优势,脩开始有些体力不支,剑招渐乱,呼吸急促,节节败退。眼看脚已经踩在场地边缘,再多退一步,就要跌出场外,被记考核失败。

这场战斗,场外看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有人交头接耳,直说这刘备虽然聪明,但武力值一般,可做军师,却不能为将才;也有人看出这考官不简单,董卓恐怕有心为难,刘备已是强弩之末,这关怕是难过了;也有人思谋深远,念及若刘备真败了,恐怕五虎不会善罢甘休,一场好戏即将上演,正是从中谋得什么好处的好时机。

至于五虎,若不是还有曹操镇场,当下已经按捺不住,早冲上前去制止。曹操只道,都耐心些,简雍不是说他有法子吗,我们且看着吧,你们大哥虽然爱冒险,但是做事自有他的一番道理。

只有A Chord,时不时低头看看腕上siman的时间,又瞧了瞧脩的方位,而后传音入密道:“你还要玩多久,差不多了吧?”

本来此次A Chord作为校外人,没资格前来,是曹操知道此次计划非他不可,给开的后门。左右不过是一个人,他曹操虽没了会长之位,但这种小事还是不在话下。

“再等等。”脩低头,呼出一口气。

三分是演,七分是真,虽说他有自信不败,但闪躲也是要耗费他不少的心力,更何况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受伤,虽修养了几日,但也远远不足以恢复巅峰。更何况,董卓这新换来的考官,必定是军伍里的一把好手,若要不展露实力与他周旋,即使是五虎来,也要废好一番功夫。

撑住他身体的剑刃开始颤抖,发梢已经被汗水浸透,脩甩了甩头,看着主席台的方向。距离有些远,他还看不清吕布的面色,“再等等。”脩又强调了一遍。

端坐在主席台上的吕布,从未觉得时间如此缓慢,十分钟,如隔日月。看着脩又一次惊险躲过攻击,缓缓松了一口气,才觉得后背发凉,原是冷汗浸透衣衫。他未曾尝试过如此滋味,从前哪怕是自己面对着义父,也未有过此等恐慌。

他屏住呼吸,用旁光观察着义父的神色,既害怕被他发现自己内心的波澜,又因为这这样的恐惧而恨不得下一刻就被觉察算数,一了百了。

对于刘备,他心绪复杂。一方面深知他抛出的橄榄枝不过是看中他在义父跟前的地位,有利可图;可另一方面……他也无可否认,刘备他确实是唯一一个什么都知道,却还是选择要将他拉出泥潭的人。

看着他在这场内,被义父派来的人一遍遍试探,好几次,他几乎想要不顾一切地出声制止,那根紧绷的神经被反复拉扯,他的笑脸,他的忧愁,他低头时惨白的唇色,他身上那股清苦的药香,他该如何是好……

他该如何是好……

A Chord偏头,瞥了一眼主席台上正天人交战的吕布,叹了口气,躺靠在栏杆上,翘着二郎腿,“行行行,别玩脱了。”

“哼,那你也太小瞧我了。”脩轻轻扬起下巴,自信一笑。不过A Chord说得对,再拖下去,怕是会有其他变故,还是给那家伙来点猛药,这次不行,那就下次再说吧。

他垂下眼眸,装作体力不支,拄于地的那柄长剑猛一打滑,脩仿佛没有预料,整个人向前踉跄几步,空门大开。A Chord挑挑眉,来这招,真是假得出奇,会有人信吗?

念头刚转完,对手已欺身而上,他没有时间了,十分钟已过一半,而他还在此处和刘备胶着,如何能完成董卓校长之令。所以即使知道有可能是阳谋,他也不得不尽力一试。

更何况,刚才的试探,他已经断定刘备对战术意图虽目光精到,但他的下盘虚浮,剑式有招无力,恐怕撑不了多久,他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

考官将内力贯于右拳,身形暴起,如出膛炮弹般,直轰向脩的心口,这一拳若中,非死即残,而脩所处方位,定无半点闪躲的可能。

五虎被唬得要翻身而去,而一声怒吼先一步袭来:“住手!”吕布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先于那挣扎的理智作出反应,他霍然起身制止,下一刻他立马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弥天大错。

而几乎是同一瞬间,A Chord配合默契,“伏瑞斯·呜拉巴哈→凝结术。”就在考官几乎击中脩的那刻,身形骤然一滞,仿佛在半空中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脩微微一笑,腰腹用力,往后一退,险险避过那袭来的拳势,而手中短剑则如闪电般破空而去,精准地停在考官的咽喉之前。

只差一毫,那冰冷的剑尖便可收割一条人命,而脩未曾再看考官半眼,只抬头向着董卓的方向望去,轻笑:“承让。”

全场死寂。

吕布怔怔地站着,看他被汗水沾湿的碎发,看他那无法掩盖的自信又张扬的笑,他就这样望过来,与自己遥遥相对。

吕布的头脑一片混乱,慌乱中,他竟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直到曹操走来,对着董卓道:“代理校长,学生会会长,我是代表同学向两位传达学生们的反映。虽说武道考核本意是整顿东汉书院的学纪校风,为了同学们能有个好的校园环境。但是如此严苛,而且恐有性命之忧,实在有违本场考核的初衷。这些同学,皆数是出自名门贵族之后,平日还需打理家族事务,以致学业疏漏,实在情有可原,且他们态度可嘉,恳请代理校长能酌情降低难度,至少点到为止。”

曹操这一段话下来,软硬兼施,成功转移了董卓的注意力。董卓眼见今日的目标无法达成,也懒得多做纠缠,只冷笑道:“曹操,好手段。本校长还有校务处理,这里就交给我的好儿子,吕布同学了。”

临走前,董卓捋了捋袖口,从吕布身旁擦肩而过时,低声冷道:“我的好儿子,看来你对那个刘备不一般啊。怎么,一个貂蝉的苦头还不够你吃的是吧?”虽然没有达成目的,但是意外之喜,倒是让他发现吕布与刘备此人的猫腻。

看着吕布的脸色骤变,没待他说话,董卓已经重重一拍肩膀,冷笑离去。

正在此时,A Chord甩着钥匙串走来,看着似木头般呆愣住的吕布,开口道:“这位吕布同学,咱俩聊聊?”

“你要聊什么。”见是这人来,吕布霎时没个好脸色,他下意识往刘备的方向眺望,不见人影,于是冷脸道。

A Chord将钥匙掷到他的身前,吕布顺手一把抓过,其上标注着豫州的门牌号,“什么意思?”他眼神微微眯起,“你要我走?”

“你在,董卓一定会对刘备动手。”A Chord向来很擅长谈判,开头就抛出一条惊天定论,看着吕布神色一变,复又娓娓道来:“因为他知道你在乎刘备。赵云武功恢复与否,他都可以有后招,但是你是否背叛他,才是董卓最在乎的。他设下这场局,明面上我们都知道,是为了试探赵云是否恢复武功……那么,你仔细想想,既然他能设计让赵云中了锁玛利亚,他在意的真是赵云或者刘备吗?”

吕布不发一语,A Chord补上最后一句:“他在乎的是你,他在乎你是不是背叛了他。”

“所以呢?”

“你刚刚的表现已经暴露了。”A Chord扬扬下巴,“所以说,只能逃咯。”

“我可以解释的……”吕布张了张嘴,他的思绪一片混乱,全然被A Chord带着走,只能从口中吐出一句无力的反驳来。

“不,你义父的性格,你还不清楚吗?”A Chord轻笑,“解释?那是最没有效率的做法。”

他俯身贴到吕布的身边,轻声道:“你要做的,是让他意识到你的无可替代性。你才能继续在他的身边待下去。”A Chord点了点吕布手中的钥匙串,“我是在给你方法。”

“……他是我的义父,虽然我帮助了你们,但不代表我就是背叛了他。”吕布垂眸凝视着掌心的钥匙串,低声道:“如果我走了,岂不是给你们伤害义父的机会?”

“那你就忍心看着刘备被他当做控制你的工具?”A Chord冷笑,“我知道玄德向你抛出橄榄枝你没接,也知道锁玛利亚这件事上我们欠了你的人情,但是你扪心自问,玄德是不是真心待你,你能感受到的。他对你是真的掏心掏肺,那叫一个没话说。不管是你伤没伤他,他都对你始终如一。他常跟我感慨,你与我们只是立场不同,若能早些认识你该多好。”

吕布的目光闪动,“你说的,是真的吗?他真的这样说……”他又望向脩所在的方位,此刻脩正被五虎包围着,庆幸大哥没事真好,一个个轮番拥抱,就差热泪盈眶,“那为什么他不亲自和我说?”他心中泛酸,不禁质问道。

“拜托,你也不想想这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看啊?不管是五虎、曹操,谁来当这个说客都不适合吧。”A Chord耸耸肩,指着自己道:“所以只剩下我咯。”

“我走,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A Chord听出吕布已经被他说服,他只差最后得致命一击,不过这一击,就得交给别人来了。

“反正钥匙给你了,你自己想想吧。”A Chord挥挥手,走得异常潇洒,擦肩而过时,轻飘飘落下一句:“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你大可以去找你的好义父,看看他会怎么对你?是当义子,还是叛徒呢?”

Chapter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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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脩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有些疲惫,“他答应了吗?”好不容易把五虎几人都打发出去,让自己静静,他的头现在还直嗡嗡得叫。

“差不多咯,等他回去被董卓那家伙揍一顿,他就知道我们这个提议有多香了。”A Chord搓了搓鼻子,尤为得意,“我出马,你就放心吧。”

从前A Chord这样邀功时,脩少不了要跟他插科打诨几句,今日也不知怎么了,只靠在天台的栏杆上,垂头看着校园里里外外走动的人群,沉默不语。

“怎么了?”A Chord收敛了玩笑的表情,贴上前来,胳膊轻轻撞了他一下,“后悔了?”

后悔?

脩仰头看着远处的浮云,随风飘摇,后悔倒说不上,但他以算计换真心,行径着实卑劣,他为自己感到不齿。

从脩收到吕布那封带着挣扎与真心的信起,这个计划在他心里便生根发芽了。他知道吕布已经开始有所动摇,只要再给他一点耐心,他一定会站到自己身边来。可是这份动摇太缓太慢了。

当A Chord确定董卓魔化异能行者身份的那刻起,他就知道,和董卓的斗争,必定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主要目标。

一校之长,竟然是魔化异能行者的身份。那么他的麾下会潜伏着多少魔物?会累积起多少的魔化人?他又掌握着多少银时空的秘密?

貂蝉曾向他透露,吕布提及董卓从前待他极好。从前一字,正如银时空转向魔化一般,究竟是如何转变的,又是什么促使了转变,这个转变的时间有多长,这一切的一切他们无从得知,无从查起。

在这种情况下,时间成了奢侈品。他不能再等下去了,银时空能等,铁时空也等不了。他不可能永远留在银时空,铁时空也还有一堆事情要等着他来处理,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迫切需要在董卓身边安插一根钉子。和蒋干的小打小闹不同,他要得是一个更深更隐蔽的钉子,唯有这样,才能真正在董卓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在凤鸣寺前,脩或许还可以以自己只是在饰演刘备的身份而选择置之不理,但在那之后,他已经领悟到了银时空的意图,那么他就无法不参与其中。既然自己已经被算计了,那就一起来玩到底吧,看看谁才是笑到最后的赢家。

所以,他就是要兵行险招。

最重要的是,董卓绝对会配合他。因为董卓此人刚愎自用,掌控欲极强,他眼里容不得背叛,尤其是来自他自以为已经牢牢掌控在手的义子的背叛。

吕布今日当众失态,在董卓眼里,已与背叛无异。

两相对比之下,一边是义父毫不留情的猜忌,一边是刘备毫无保留的真心。

吕布会怎么选,几乎不用想也知道。他会在心寒的痛苦中,想起A Chord这个说客的言论,如同抓住眼前唯一的浮木——他选择短暂的逃离,仿佛只要逃了,那些摆在他面前的两难境地都烟消云散。

而只要他一走,蛰伏已久的曹操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脩需要一个试探董卓的机会,这决定了他们接下来的路要如何走;而曹操更需要这个机会来驱赶董卓,好为迎回王允校长而铺路。

如果曹操能成,自是万幸。如此说来董卓在银时空的剧本里应该也算不上什么重要角色,他和A Chord只需按部就班,再去寻找那个异常根源便是。

若不能成,至少也能重挫董卓的气焰,让他尝尝失去左膀右臂的滋味,从而念起吕布的好来。

至于吕布那边,雪中送炭,总是要比锦上添花要好。

这一切都能说得通,但这也意味着他利用了一颗真心,来导演这出背叛的戏码。也许会有更好的选择,可他还是义无反顾选择了这条当下最快、代价最小的路。

“不是后悔。”脩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是,我觉得很对不起他。”

“有什么对不起的,你拜托袁绍照顾情敌,你才对不起袁绍吧。”A Chord看出他内心的挣扎,故意调侃道。

脩翻了个白眼,“走了。”

“诶你等等我。”A Chord大呼小叫追上去,一路上还听见他八卦道:“你到底怎么跟袁绍说的,跟我说说呗。”

武道考核了事后,他们终于能过几天平和日子。在没日没夜的药物攻势下,脩的身体状况也日渐好转。

五虎这次看得可紧,二十四小时贴身轮换班次,连洗澡都要有人跟在门外,脩不堪其扰,把五虎几人瞪了一圈,咬牙切齿指定曹操,只允许他守在卫生间,说要不就都给我滚蛋。

全因这几人就没个正经的,就洗澡的功夫好像都怕他昏倒,一个劲说话,要不然就扒门,活像怕主人淹死的猫。要是让A Chord来,了解原委后,铁定也跟他们几个一起来折腾。

脩料想曹操不会跟着他们一起瞎胡闹,于是他笑脸眯眯讲定后,以为曹操会扭脸把五虎给说上一顿,没想到他立马点头答应,生怕自己反悔似的。见脩张大嘴望来,他倒是一本正经,说兄弟们也是担心你。于是就这么敲定了。

除却这件事外,就连半夜批公务起兴,忘了睡觉也要管。一过十二点,整个曹家大院就关电拉闸,跟回到军校宿舍似的,就为了让他这个大哥能准时入睡。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脩索性点起蜡烛来抗衡,结果夜半被起夜上厕所的张飞瞥见火光,以为失火,硬要闯进来,闹得一阵鸡飞狗跳。

而趁着这段悠闲的日子,脩也在背地里见了一人。

这人是他无论如何都得见上一面的,不为别的,至少利用了他,还得给点甜头吊一吊才好。

钥匙上留有追踪的术式,只要吕布接触过,自然而然就能顺藤摸瓜跟过去。如今有了A Chord在,只要他肯配合,大多数时候,自己都还是好偷溜的。所谓被兄弟们管着,何尝又不是他另外一种心甘情愿的宠溺呢?

脩沿着林间小道一路摸索过去,银时空已渐渐过了炎夏,秋风渐起,吹得人舒畅。行至终点,在密林处的一座洞窟内,脩见到豁别几日的吕布,又是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浑身是伤,仰躺在石地上。

想来是去找董卓时,两人言语不合,又被痛揍了一顿,看这伤势情况,恐怕董卓是一点都没留手,只给他留口气,日后还能用就行。

似乎每次见他,都是这副模样。

哪怕都这样,还不肯离开董卓,大概是董卓是他感受过的唯一温情了吧。脩轻轻叹了口气,他曾见过太多这样孤儿,从小要仰仗别人的脸色长大,但凡稍稍对他们好,只要是有点良心的,不说一辈子记着,来日有些什么事求到他们身上,那是刀山火海也要还了这份恩情。

吕布大概也如是。

他们拥有的太少,所有捧着乞来的一碗水,守着看那镜花水月当成美好幻想,能做一辈子的美梦。

脩处理伤口的动作很娴熟,即便如此,吕布也不免因为伤口受刺激而清醒过来。“你来了。”他睁开双眼前,早先一步感应到来者的身份,脩低头,见吕布神色复杂的看着他,语气是出乎意料得平静,仿佛早预料到他会来此一遭。

“是我派人去当的说客,我当然是要来见你的。”脩收好自己的随身医药箱,将吕布扶起靠坐,自己也席地而坐,倚在吕布身侧,“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问,你尽管问。”

吕布没有说话,只沉默地注视着看向洞口处的苍天大树,他心里确实有很多想问的,但眼前人却不一定能解答得了。

他想知道自己义父何时变成了如此不择手段之人?却又在回想过往的时候发现他的转变由来已久,是自己被那些大义蒙蔽了双眼,一味信从。

他也想知道在武道考核里刘备是否有意试探他,借着此次机会来离间他们父子?可哪怕不需要他离间,自己扪心自问,他的心也早已偏向了另一方,他的苦苦挣扎,不过是眷恋过往罢了。

他更想知道,刘备让他选择逃离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他虽然不算聪明,却也不是愚笨之人。A Chord那一套组合拳下来,几乎是说服了他,但当董卓对他大打出手时,他在疼痛中,突然悲哀地想到,简雍少说了一件事——刘备的一字一句仿佛都在为他考虑,那么他的离开对刘备又有什么益处呢?

吕布已经无法相信任何无条件对他好的行径,既然刘备作出了这样的提议,那么也就意味着,自己的离开在他的算计里,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他能想到的,结合简雍的提议,那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他们要对自己义父下手。自己的离开,便是最好的机会。也只有这样,才能达成简雍嘴里所说的让董卓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

“我想知道,你到底图什么?”最终,千百句疑问化作了那么委婉的一句话。他想从刘备的嘴里得到彻底的承认,好死了这条心。

“你还记得,三弟他们围堵你的那次吗?我前去制止,你却好像先一步意识到我的存在,对我出手。”

吕布内心一动,轻轻颔首。这件事他事后多次回顾,也去问过义父,但始终不明所以,后来也就不了了之,难道刘备他知道?

“你修行的武功是董卓教你的吧?”虽然心里已有猜想,但看到吕布点头时,脩还是叹了一口气,他道:“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答案,但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董卓给你的内功心法就是有问题。”

如此骇人听闻的话语,把吕布惊得脸色陡然一变,他几乎下意识要维护自己义父:“刘备,你说话要有证据。”

“我说了,我现在还不能给你答案。”脩淡淡道,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气势上就比吕布要高了一截。

见吕布噤声不语,脩才从口袋一摸,递出他叫队长又批发了一麻袋的一枚哨子来扔给吕布,“我叫让你去豫州,是因为我提前跟袁绍打好了招呼,他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不叫董卓的人来打扰你。另外,我有个善符咒的旧人会在那边停留一段时日,他可以帮你暂时控制住你的情况,不过治标不治本,若要彻底解决你被操纵此事,根源还在你的内功心法上。而且,他也算个医药大家,我知道你不想让华佗替你看病,也不想和五虎接触,这位故人是我在外游历认识的,五虎他们都不知道,你且过去修养几天,调养身体。”

“这枚哨子你当留个念想,如果你在我附近,你即使不吹响哨子,我也可以感知到你。”脩说了一长串,只字不提他打算什么时候让吕布回来。

吕布怔怔地听着,他低头看看手里的哨子,又抬头望向这人的侧脸,终是按捺不住地问出声来:“刘备,你能不能就直接点告诉我……你让我走,是不是另有目的?你是想对付董卓,所以才支开我?”所有的情绪一股脑涌出,他再也忍受不了折磨,他不想某一天心头那根刺突然扎下,把他刺个鲜血淋漓,他再也不会给别人这样的机会了。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脩偏过脸,直视吕布的双眸,他用最淡然的语气吐出那些让人听了觉得脊背发凉的话来:“我邀请你加入我,自然就是要对付董卓的。可这与我对你好,没有关系。你可以随时回来,如果我失败了,董卓还是校长,你还是他的义子,你还可以让他体会非你不可的滋味,他会更离不开你,你想有的亲情和呵护,也许就手到擒来了。我给你的退路,不是强迫,只是给你的选择,吕布,你可以选的。”

Chapter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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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离开没几日后,董卓几乎是迫不及待就找上门来。先是占用上课时间到班里说了一通师恩孝道,而后又径直追问道有没有人知道吕布的下落,字字句句,直指向貂蝉。

脩是不大介意董卓在这里叨叨,不用上课正好省得他听小学语文,但看着他对着无辜的貂蝉咄咄逼人,脩索性引火烧身,先一步开口道:“代理校长,在您指控前,我也想问问,如果吕布那么轻易被毁了,那做父母的是不是也该反思一下自己的教育问题呢?”

此话一出,成功将董卓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董卓冷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只道:“刘备同学牙尖嘴利,难怪能把我的好儿子骗得团团转。我倒是忘了你,江湖传言刘备贪婪好色,原来是男女不忌啊?”

说得还真是恶毒,脩微微挑眉,没来得及反驳,五虎已经齐齐怒而起身,要为大哥鸣不平。脩不急不缓,伸手压了压,“代理校长,吕布不在,您还是悠着点吧。”他不认为董卓会害怕他们几人,但同样的,他也很好奇董卓如今的武力水平,故而才特地出言试探。

董卓果然退缩,他微微眯眼,“你们派个代表出来,道个歉,这事就算了。”退了?是不想现在撕破脸皮,还是另有图谋?不过董卓也还真能忍,五虎几人已经飙起武力指数,而董卓就站在他面前,几番挑衅,竟然丝毫没有泄露一点武功路数。

见几人僵持不下,蒋干出来打圆场,只说自己代表全班同学道歉,既有台阶,董卓倒也干脆,只说让他们留意吕布的行踪,及时通知他。

“刘备,谢谢你。”课间,貂蝉特地来道谢。脩坐在位置上,用手撑头,手中的笔有一搭没一搭的旋着,“不用谢,本来这事也跟我有点关系。不过,他走之前没跟你说吗?”

按理来说,吕布的时间足够宽裕,脩也没禁止他和别人见面,他还以为临走前,吕布至少会跟貂蝉通气一声。但是看貂蝉的神色,他估计是谁也没说。

“没有。”貂蝉轻轻摇头,“那天我就跟他说清楚了,我觉得欺骗就是欺骗,也许有一天我们还可以当好朋友,但是我可能没办法继续跟他交往下去。”说罢,她突然莞尔一笑,“其实,我也没有答应和他交往,都是你们误会了。”

脩有些吃惊,但很快收敛面上的表情:“原来如此,那你有什么打算吗?”他努努嘴,五虎在课室角落挤作一团,正中是被他们揶揄的关羽。

“我想在王校长醒来之前,我可能都……”貂蝉轻轻摇头,话虽未说完,但其中暗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也是,那你有没有想过做些什么?”脩将手中的笔放下,从背包中拿出了一本书交到貂蝉手中:“看看有没有兴趣?”

“医书?”貂蝉有些不解,但还是接过来,拿在手上翻看了几眼,见作者页写着华佗的名字,忽地恍然大悟:“你想让我跟着华佗学医?”

“你感兴趣的话。他最近也在为王允校长的病忙得焦头烂额,既然你有心想做些什么,不如来给他打打下手。”脩看出貂蝉没有修行武功的天赋,虽说从现在努力也不迟,但还不如往有些天赋的方向努力。貂蝉细致耐心,观察敏锐,学点医术傍身,也算个不错的选择。

“我会考虑的,谢谢你刘备。”

吕布一走,曹操的心思即刻就活泛起来。他急不可耐要拉过脩来商议行动计划,但脩这次却另有他事要忙。

神风沉睡那么久,终于要醒了。正好趁此机会,脩打算借神风苏醒之力,以梳理淤积的内伤,好叫他早日恢复异能指数,因此需要闭关几日。这次还好有A Chord在,脩提前与他通过气,让A Chord帮忙应付五虎一段时间,并且叮嘱凡事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他回来再议。

A Chord也学过易容,虽不甚精通,但是扮个脩短时间内骗骗人问题不大,爽快应下。而等曹操找来时,他才惊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跳。

“诶,曹……会长啊,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个陷阱?也许吕布他离家出走只是一个幌子,只是为了迷惑我们。”A Chord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个理由,企图把曹操那刚冒出头的刺杀计划给按回去。

虽然他知道吕布这家伙就是被他们骗走的,但是脩都说了在他醒来前不要随意行动。毕竟那可是董卓,连脩都暂时没看出底细的家伙,万一自己搞砸,一定会被他揪着耳朵发配回铜时空去的。

曹操垂头,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刘兄之言,着实有理。我又何尝不知自己操之过急了,可我们总不能由着董卓出招,被动挨打。如今吕布不在,一切就是最好的时机,况且我有线人密报,今夜正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噢?还请……会长细细说来。”A Chord舌头打结,差点又把曹兄说出口来,结果停顿这下,又引来曹操的瞩目。

“刘兄可是不信我?”

A Chord飞快摇头,惊觉不似脩的性格后,又故作深沉道:“我只是联想到锁玛利亚事件,董卓此人老谋深算,恐怕资讯不全,稍有遗漏,那行动毁于一旦,将是全盘皆输啊。”

“无碍,刘兄的担心亦是有理,不过这则信息已由线人冒死验证过。”曹操将自己捋好的企划书提前递出,待A Chord翻阅时,随即讲解道:“这上面有董卓每天作息的详细记录,每天晚上九点,他会练龟息大法,此时他全身的气血都会停止运行,连呼吸都会暂时停止,不过时间只有短短的三十秒。”

“三十秒,这么短的时间,你有把握?”A Chord迅速翻看着,听到龟息大法的介绍后,没忍住感慨这是什么鸡肋功法,看起来好像就是为了刺杀而生,生怕别人逮不住你破绽似的。要是脩在,别说三十秒了,三秒都够他杀一个来回了。

“所以我会利用这短暂的三十秒,把董卓点穴弄昏,偷偷将他运走,再换上我事先安排好的人来当董卓。”曹操胸有成竹,毫不犹豫道。看来是筹谋已久。

“好一招偷天换日。”A Chord抚掌大叹,还没自得自己学的可真像脩,下一秒就听见曹操倒吸一口冷气,一把板正A Chord的身体郑重其事道:“刘兄,虽然我们是好兄弟,但是我还是要问一句,你也有看过孙子兵法?”

A Chord眨巴眨巴眼,张开嘴发出了个意味不明的音节,你说有看过……铁克禁卫军里的,应该就没人没看过吧?

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曹操开始阐述孙子兵法对他们曹家而言是多么珍贵的宝物,传子不传女,把A Chord听得一怔一怔,手上没停,迅速翻着企划书,终于在某页瞥见这四个大字,弱弱地举起反驳道:“会长,你企划书上有写。”

曹操瞪圆双眼,一看,还真有,于是拍着A Chord发出尴尬的笑来,A Chord也紧跟着一起尴尬的笑,边笑边在心里叨咕:“还传男不传女,我回铁时空旧书店批发一百本送你妹妹。”

被打岔这一通,A Chord差点忘了自己的本意,他正欲开口,又听曹操言:“刘兄三番两次阻挠我对付董卓,是否刘兄另有情报?”他满面诚恳,是真心发问。但A Chord尚未知曹操和脩的联系,只当他是疑心再犯,嗫嚅数秒,想不出言论,只道:“连数日也等不及吗?”

曹操微微摇头,他道唯有此夜最适合不过,再等下一个时机到来,恐怕吕布也回来了,一拖再拖,恐生变故。

如此说来,确实只有今日最好。可偏偏脩不在,A Chord百般为难,最后身为北城卫队长的他拿定主意,既然曹操规划这般好,想来不会有事发生,况且这次脩不在,不必他以身犯险,先让曹操去一探虚实,本来他们商议的也是如此,既然脩不在,那就由他来决定。

见刘备应承下来,曹操心里也放心许多,只是那条紧绷的弦未松,理智告诉他一切都是最好的时机,但冥冥之中的第六感却让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莫说曹操了,A Chord虽说答应下来,但心里也不安,但现在脩正值关键时期找不得,吕布这个关键人物也不能联系,左想右想,他call了某人他哥,起手就问:“你说脩不让我轻举妄动,我要是动了,你能救我吗?”

戒忙得焦头烂额,最近关于脩的言论喧嚣尘上。

也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小道消息,说这位前统领真是遭了盟主厌弃,觉得他功高盖主,那些所谓的违规,不过是惩戒的借口。各个势力,心思都活络起来,意图联系上前统领,好将其笼络到自己麾下来。

灸舞为此大发雷霆,有苦说不出,一方面不好直接站出来说他怎会做这种事,一方面又觉得憋屈,也害怕盟主派的人心溃散,左右为难。同时在内部又清除出不少叛徒,情报泄露触目惊心,各处都在补窟窿,别说是东城卫那几个位高权重的,哪怕是枚小兵,最近都忙得吃住在营地,和战友抬头不见低头见,再这样下去,都要发展出办公室恋情了。

一接电话,以为是脩久违来叙旧,结果一听是这个在银时空讨嫌的,立马没好气道:“我能给你收尸。”

A Chord悻悻然,挂了电话,快要把那本企划书翻烂,没找到漏洞,也没解决危机。曹操给脩安排的职责是在外围接应,生怕他又磕着碰着一星半点,这倒是正合A Chord的意。要真是给他安排个重要职责,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应当怎么办,实力发挥多少,要怎么发挥。

要知道,不是谁都像脩那样变态,他的体术对付简单的小喽啰还行,遇上高手那真是歇菜了。虽说东城卫是战斗团,但各有所长,A Chord在体术上,那是短板中的短板了。

目送五虎和曹操进入董卓的府邸后,随着时间流逝,A Chord内心恐慌渐盛,但他不能出手,甚至不敢窥探,只能在外头踱步,时不时朝着脩发去一道传音入密的请求——当然是被驳回了。

等曹操几人从府邸狂奔而出,A Chord敏锐地觉察到他们面上的凝重悲色,内心一跳。先一个个数过去,一个没差,也没带血,看样子是毫发无伤,A Chord先放心少许,紧接着立马意识到他们估摸着是失败了。

来不及闲话,等人到齐,A Chord把车门一关,油门直踩到底,没照着曹操安排的线路撤退,而是先乱绕一通,确定再无追兵跟踪后,才直直驶入大道。

等车况平稳,这时五虎才敢颤颤巍巍发言:“大哥,你……呕……开得也未免……呕……太快了。”一句话的功夫,马超扒拉着塑料袋呕了三次,可见A Chord的开车技艺实在高超。

A Chord单手执方向盘,信手从座位旁抄起一块面包叼在嘴里,含混不清道:“哪有那么夸张?”要知道,他的车技可比脩好多了,他那才是把队友不当人,一脚油门下去,但凡安全带扣得松一点都能原地起飞,甩出二里地。什么赛车漂移都逊爆了,他直接九十度转向,把队友当犯人来押送。

不过其实他也只坐过一次,这些都是听其他难兄难弟讲来的。因为自从那次以后脩就被禁止当司机了,就连戒那个恋弟控都没敢夸出口,只说他弟的开车技术太超前了。

您瞧瞧,超前,这用词也太媚上欺下了。

要A Chord说,那就是正常人不能理解的开车风格,不然你叫脩去运运蔬果试试,保准全都颠个稀巴烂,连榨汁机都省了。

“说说,什么情况,我看你们的表情,没成功?”A Chord把噎得死人的干面包塞进胃里,看着他们也缓过劲来,立即忙不迭地开问。虽然知道自己马上要完蛋了,不过死也得死个明白才行。

Chapter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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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你别轻举妄动,你是真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啊?”脩闲靠在房间内的会客沙发上,捡来那本企划书看,语气倒是没多少怒意,但A Chord心知肚明,他心里装着的气可不浅。

提起这事,A Chord自觉着实委屈,叫嚷起来:“那我能怎么办,劝他不要行动?你就那么急匆匆闭关了,半句话也没留给我。他说只有那时候是最好的时机,我心里就乱了。况且我看他情报收集那么完备,我也没挑出毛病来,哪成想到会有这种问题?”

曹操的计划算不上精妙,但也没什么错漏,只能说因为时间缘故,稍显粗陋罢了。

脩将企划书撂在一旁,深深叹了口气,“这么重要的情报都没人确认过,你也敢说情报收集完备?A Chord,我看你真得要滚回去训练营好好学学,你就这样当北城卫队长?之前银时空的情报收集工作,我就已经说过你们不用心。这次收集情报是怪不到你头上,但是这么明显的问题你也没发现吗?”

几句话砸下来,A Chord被问得哑口无言,都怪他太以常理来思考,全然忘了若是心脏异于常人,不在左侧,而长在右边的可能性。

他知道脩没骂错自己,但凡是脩拿到这份企划书,从头到脚他都会一一查验,尤其是关系到成败之关键。从前只要是脩交付的计划,基本都是万无一失,及时偶有意外,他也有准备相应方案,确保目的达成。

虽然有千百个借口,不过错了就错了。若换作是关键战局上的棋差一招,那就不是被骂几句就能了事的,那是成千上万个弟兄们的命。

“我知道了。”如今犯了错,A Chord不敢坐,只敢半跪在脩的跟前,抬头喏喏发问:“那现在怎么办?”

遭就遭在这次行动失败也就罢了,还把关键证物落下。曹操在逃跑的过程中遗留了鞋子,这便成了董卓辨认歹徒的罪证。

若是脩早那么一阵出来,或许他会直接出手将其寻回。但如今曹操已借口和高年级的学生参加高峰会谈,暂时躲过了李儒和魅娘的追击,但也因此基本被董卓锁定嫌疑,如今看来,也只好一逃到底,暂避锋芒。

“你不要慌,我去跟曹操谈谈,看看后续怎么安排。”脩起身,走前两步将A Chord扶起,“起来吧,这件事也是我不好,没个交代。”

A Chord早被他禁止过多涉入银时空的剧本内,扮演他又怕暴露,束手束脚,即便真发现了错漏,也不见得就敢指出。

“不过还好,现在的我已经伤势痊愈了,而且还有个好消息。”脩自信挑眉,将手搭上A Chord的手背,A Chord感应到他那一放即收的异能指数,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只见脩微微点头,他即刻双目瞪圆:“你居然还突破了,你变态啊你!”

“你不会以为我受伤了,就什么都没干吧。”脩有些嫌弃地将手挪开,云淡风轻掸了掸衣领,笑道:“放心吧,我恢复了,整个银时空都能来去自如。说来还真是得谢谢神风,要不是它,我估计也没好那么快。”

“它终于觉醒了?发现自己不能再做废物了?”A Chord奇道,“这可真是稀罕事。”

“你个坏扣子,说什么呢你,我不知道多有用!”复活的神风在心脉里又叫又跳,新建好的石屋可牢靠了,任它这样发脾气,也没有动摇半分。

没了鬼战音叉传话,A Chord也听不见神风的叨叨,结果最后只有脩遭了殃。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脩揉了揉头,真就不该跟A Chord的贱嘴皮子说这话,“总之,后续有什么事情,我们传音入密联系,不过不要太频繁,我怕又被发现端倪。”

“OK啦,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曹操回来时,脩在书房等候已久。从前是没人敢单独出入他的书房,直到脩来了,这个规矩也就成了摆设。“刘兄,你怎么来了?”曹操迎前几步,勉强露出点笑来,只是心事重重,一见就知道他是强撑着。

脩没跟他闲话,眉梢一挑,单刀直入:“曹家于此事可有助益?”说来也怪,前几日的刘兄温和许多,他还蛮不自在,如今又见了这熟悉的说辞来,原本慌乱的心也定了几分。

曹操卸了防备,一屁股倒坐在沙发榻上,“实不相瞒,父亲为了前途事业,定不会直接出言相帮,不过暗中助力尚可。至于董卓那边,虽无证据,但他以校长特权,发布了「天上天下追缉令」,此令一出,纵使天下再大,也难有容身之地。”

“既如此,为何董卓从前不用?”脩微微眯眼,敏锐地捕捉到少许漏洞。

“刘兄有所不知,这追缉令的等级之高,哪怕是以一校之长的身份,也需得上报全校盟,层层审核。不过在实际操作过程中,总会出些意外。”

“比如说借着还未审核,先提前发出,等被驳回后,他想抓的人也早就抓住了。”真是熟悉的套路,一猜即中。

“没错,刘兄真是聪明。不过即使如此,这追缉令也不是想发就能发的。我想一定是因为吕布不在,正好又给了他发难的借口,况且他手里确实握有罪证。我想,他定是要先攻破你我,再逐一攻破五虎,好让整个东汉书院都落入他的股掌之中。”曹操的脊背弓起,深深叹了口气,两手交叉,挡住额前的碎发。

“我倒是有一个想法,只看会长如何考量。”

“刘兄,但说无妨。”曹操抬头,夜间的灯火照来,四下金碧辉煌,唯有一张脸隐没在暗处,不见喜色。

“既然追缉令已下,左右是要走,何不去寻吕布的踪迹?唯有让吕布倒戈,此局才有可解之机。”脩起身,走向沙盘局势,点到:“如今这天下,可不是他董卓一个人的天下。一个曹家难以力敌,那么再加上一个人呢?”

曹操顺着脩手指向的方位看去,“袁绍?”

“没错,袁绍如今也深陷袁氏的争权夺利中,他的弟弟袁术与他针锋相对,两人斗得不可开交,若在此时你们两家联手,自然双赢。”

话都喂到此处,曹操也不是蠢人,自然了悟脩的意图,但他还有些不解:“但这跟吕布又有什么关系?”

“势力和实力不一样,我们用曹袁两家联盟来抗衡董卓的河东军,但对董卓此人,还需要一颗更深的钉子锲入到他的心脏里,而吕布正是最佳人选。”脩垂眸凝视着汝南袁氏的地盘,低低道:“而且吕布逃亡后,正巧去了豫州。”

这番话一出,几乎如同摊牌。

曹操微微偏开脸,看了一眼此人的神色,惊讶于他对自己的坦率,又顺着吕布是被脩诱导离开这一条线索想得更深更远。他回想起刺杀董卓前脩的含糊其辞,疑惑于他是否早有预感此次行动不利,千百番话在喉头涌动,“会长,你有话就直接问。”

所有话被此人一句直白的进攻给打散,脩此时已转身朝向他,“不用一副好像吃了大便的样子看着我。”

纵使曹操做足准备,还是没忍住被这句形容词给堵了回去,这下他的脸色还更像了几分,“刘兄,我想知道你……你是不是另有打算,所以当时才跟我说吕布离开可能是陷阱,好让我打消念头?”

死A Chord,想了个那么笨的借口,这不一下就能被拆穿。“我是想阻止你,但恐怕我也没有更好的打算。我能确认的是,董卓他本身不简单。”脩勉强将这话题含混过去,立刻又道:“所以,会长你可有决断?”

“刘兄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我自然想好了。”曹操负着手走向窗边,遥望着远处的山岚,“而且此行要快,此处地方也待不了多久了,天亮后,董卓应当会派人持着追缉令前来查封。”

“这就不牢会长费心了,兄弟们的去处我早想好了。”脩从siman取出地图,轻轻点了点,抬头看向曹操,“如何?”

“刘兄也太见外了,就算查封这一幢别墅,我曹家还有……”曹操走来,话说到一半,留意到脩所指的住址方位,他突然顿住,扯过地图细细查看,而后与脩的目光交汇,只见他轻轻颔首,自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是董卓怎么会相信……”曹操敛下神色,“在他心里,我们怕早是一伙的了。”他盯着脩,半带着些许犹豫让这句话流出口去。

“管他信不信,样子先做出去。”脩将地图折起,“既然要走,不如索性闹上一场。”

“刘兄的意思……”曹操若有所思,“莫非是要我与兄弟们演一场割袍断义的戏码来?”

脩点了点头,纠正道:“不过,是与我。”见曹操依旧有疑惑,脩沉声道:“明日,我会与你在显眼处‘密谈’。大致内容是如今你虽败了,但五虎不能跟你走,否则东汉书院将覆,落入董贼之手,而你则言,没了曹家的攘助,一切都将是空谈,需保全你,方才是大局之选。正此时,五虎赶来,欲要向你通报追兵将至。在董卓心里,兄弟们空有勇武,听闻此言即刻热血上头,立马要反驳,说学校内的同学们亦需要他们。桃园三结义,拜得是我刘备,而非曹操,他们只愿听从大哥的调遣。正在此时,你二话不说,将我掳至身旁,与五虎对立而望,只说那就请刘兄与我同往。五虎欲追,我连忙制止,说我与曹兄同去便是,请兄弟们在校留守,护好同学,不要为了义气而忘了忠孝。”

这一大段话下来,把众人的戏份规划得明明白白,也把曹操听得一愣一愣,他没想到也就这点功夫,脩连话本都给排演上了,“听着……还有几分道理。”曹操勉强赞道。

“不过如此一来,倒是如了董卓的意。在他看来,五虎将重义而轻利,目光短浅,只因我带走了他们大哥就与我反目;而刘兄你虽有些头脑,但是缺少武力,没了五虎那是寸步难行;至于我……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野心勃勃的政治家。董卓是断不会理解你我二人之心。”曹操嗤笑,而后才忽地意识到什么,惊道:“等等,刘兄的意思是,你要跟我一起走?”话是疑问句,但结合着方才脩的言论,八九不离十。

果然,脩点点头,疑道:“我没明说吗?既然去见吕布,又是到袁绍的地盘,我当然要与会长同去。更何况……”他忽然轻笑起来,带着些许调侃道:“这可不是我与你同去,是你胁迫我不得不去。”

曹操怔怔眨眼,脩只道:“接下来一段日子,还请会长多多关照。兄弟们那边,我会让简雍照应。想来我们两人一去,他们日子大抵也不好过。不过没了你我二人的桎梏,董卓又要分散精力到你我二人身上,他想要再做些什么,只怕是有心无力。我也会跟兄弟们提前商量好,让他们耐心蛰伏,待后续我们归来再议。”

与曹操的密谈结束后,脩折回房去,要交代A Chord些事情,却先被关羽拦在门外,“大哥,你是不是要跟会长一起走?”

脩停步,细细打量关羽一番,只见他面含忧色,想来是要劝服他不要冒险,果不其然,关羽张口便道:“大哥,你让我去吧,我跟会长两人在路上,彼此还能有个照应。兄弟们怎么会放心让你去?”

“我伤势已无碍,你不必担心,我去自有我的决断。”脩摆了摆手,他向来说一不二,关羽的话岂能撼动他半分。

“大哥,凤鸣寺之战后,我就发誓,绝不能让大哥你再受伤……”关羽话音未落,就见脩偏头望来,眼中似泛着幽光,等他一晃神,却发现自己已被按倒在墙体上,那一刹,他瞳孔紧缩,满点的拳势聚在手中,又在清晰认知到面前人是自己大哥后火速散去。

而脩则松开掐住他颈部的手,轻轻眨眼,“二弟,你要好好练功。”他道。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多听听简雍的话,在校内不要跟董卓起冲突,放心我很快会回来的。”

“可是……”

“好了,既然你在,把兄弟们也一起叫来,我有事要叮嘱他们。”脩懒洋洋地伸个懒腰,探身叫道:“简雍,你出门给我带一份桂花糕回来吃,我要城门口西那家的。”

“你就知道使唤我!”A Chord从一楼处的沙发冒了个头出来,听见脩在另一面传音入密讲了安排,又叫他去把之前购入的一套房产收拾出来,好到时候让五虎几人能入住,“知道了知道了,我给你传了份地图情报,你路过的话可以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魔界的线索。”

A Chord停顿了半晌,突然笑道,“喂脩大师,这次不要再破破烂烂的回来了好吧。”

“……我要是不行了,第一时间喊你来收尸。”

“我呸!”

Chapter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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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五虎合谋的这出大戏,虽有意外状况,但好歹都在脩的掌控范围内。接下来,就照着他们谱好的剧本,一步步往下走便是了。

不过最让曹操惊讶的是,脩竟然成功地说服了五虎能答应他这个大哥单独出行。

只是在确定离开后,兄弟们都不约而同私下来找了曹操一趟,有叮嘱大哥爱吃什么食物的,有担忧大哥路上状况的,就连华佗听闻后,都忙不迭跑来给他的刘大哥送来药箱,说以防万一,可以救命。

好端端的出逃,倒被他们弄得跟郊外散心游玩似的。曹操与脩说起时,脩也颇感无奈,只让曹操多担待,“上次刘兄失踪,可把兄弟们都急坏了。这次虽有我同行,但天上天下追缉令摆着,兄弟们不放心也是正常。”

讲到此处,曹操心里还是不安,又看向脩,再一次确认道:“其实刘兄未必要跟我走,我一人独往足矣。袁绍与我是同袍发小,至于吕布,你与他siman通讯即可,何必跟我一同冒险?”

“会长,那你就当我担心你,可好?”脩轻轻挑眉,看着曹操被他这一句话堵住,不由哑然失笑:“既然说了要陪你同去,我当不会失信。”

话都说到这份上,曹操当然也懂了脩不是只为了安抚他而说说就罢。他张口要谢,又觉得他们二人不必再做这种戏码,两人默契对视一眼,曹操坦然受下:“既然刘兄如是说来,那我就不推辞了。”

既然要走,等其余诸事都安排妥当,两人也备好行囊,就待出发。他们这回打算走陆路,曹操早让管家备好了车来行进。

曹操拉开车门,非常自觉往司机位上坐去,面带微笑:“刘兄,之前我想着是先去我父亲的好友吕伯奢一家先避避风头,不过如今有了新规划,你来为我指引路线罢。”有了之前坐车那一遭,他可实在怕了刘兄那狂野的驾驶风格,一点机会都不能给。

本要去驾驶位的脩眨了眨眼,总觉得曹操有意不让他开车。虽不明白缘故,但不用他开车倒也好,即刻从善如流上了副驾驶,摊开地图,指道:“照着此路线一路去便好,出了东汉的地界,再从此处村庄徒步越过山林,到时将siman这些全数抛下,改头换面,想来可以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只要在天上天下追缉令撤销前隐瞒自己的去处,董卓便是想再寻,也无机会。此后,便是看曹家在全校盟如何运作了。”

曹操听罢,也觉得此计天衣无缝,赞同道:“好,那就照着刘兄的想法来办。”

此时,兄弟们又还是没忍住,赶来要送两人。脩从车窗探出头来挥挥手,“放心,我们很快会回来的。这段时间,你们要跟简雍好好相处。”

五虎纷纷保证自己绝对会把大哥的话牢记于心。脩又叫他们好生学习,等他回来,定会好好检查他们的功课。

这话听得五虎目光呆滞,“大哥,能不能不要在分别的时候提那么破坏气氛的事?”张飞哭到半拉,一听还有功课,感觉哭得更伤心了。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哭什么?”脩刚伸出手,张飞立马唰一声矮下头来,非常主动把头凑上前去享受大哥的摸摸,惹得其他人也争先恐后说自己也要。脩见状,只好把两只手都伸出去,忙得不亦乐乎。

而单单关羽和赵云两人例外,他们立在远处,就看着其余几人瞎闹,时不时与脩对望一眼。

脩先看了一眼赵云,他轻轻颔首,似乎在保证自己会看好兄弟们。风从窗外灌入,温柔得缠上脩的手腕,而后很快消散。脩做了个无声的口型,赵云低头笑了笑,感受着那股风重又被吹拂到自己的身上,环抱住自己一瞬,再翩然散开。

而关羽则等兄弟们散开后,自己才上前来,轻声道:“大哥,路上小心。”他抓住脩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脩也不禁怔住片刻。但这样失态的动作只持续了很短一瞬,他便立即松开,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才与大哥重见不久,又要见着大哥离去,关羽自是不舍大哥。但昨日一会,他已然清楚大哥雷厉风行的手段,加上简雍几番保证他们不会断了联系,关羽最终还是强行敛下自己内心的不安,选择尊重大哥的决定。

不过,即使他不尊重,似乎也没法子拗过他大哥的抉择就是了。

两人很快驶出东汉的地界范围外,他们将所有可能会被追踪的物品抛下,曹操又在脩的指导下稍稍改了面容。

两人稍加装扮,为了方便,连名姓也改去。脩重又沿用徐安的旧名,而曹操疲懒,将自己的字稍稍改动,取作孟瞒。

他道自己的小名便叫阿瞒,故作此名。当时脩正在换着衣装,两人头挨着头,异常亲密。“会长,那日后我岂不是要叫你阿瞒?”脩闻言,轻轻笑着念到此名,只把曹操听得一阵面红耳赤。取名时还没有知觉,如今这小名从此人口中道出,却觉得他们两人似乎又近了一分。

“唉,可怜我只能唤刘兄的假名了。”曹操装作可怜,抚膝喟叹道。他换下学生制服,着了常服,模样更加亲和了许多,如此作态,倒也有趣。

“那也是没法子,我可没有阿瞒这样亲昵的名字。会长唤我徐兄或是元和兄都作数,我都会应。”脩嘴上和曹操侃着,手里没停,很快将两人的行囊重新整理放好,又在四周布置了陷阱。倘若真有穷追不舍的追兵,也定让他们吃个苦头。

两人换上了全新的备用siman,便朝着山林钻去。

夜色渐深,在山林的参天巨树遮蔽下,哪怕是月光也透不过阴霾,夜间的雾气晕开,完全隔绝了一切光线的散射。

曹操虽不怕鬼神志怪,但也鲜少行走在山林中。在这样与世隔绝的原始自然里,伸手不见五指,他也不禁有了几分怯意。

可若是他一人也罢,但他身后乃是刘兄,才打包票说放心交给他,如今更不好展露自己的心慌。只得不留痕迹般放慢了脚步,贴在脩的左右,低声问道:“刘兄,我们已走了好一段路,还不见村落,会不会是方向有误啊?”

与曹操需依靠视觉不同,脩靠的是风来充作自己的双目,自然能保证他们走在正确的路径上。

脩听得出曹操声音里的强装镇定,既觉得好笑,又恍然醒悟,哪怕是这位在学校里叱咤风云的学生会会长,也不过是才成年没多久的学生。从前是在家族势力的环绕下长大,虽有一番豪情壮志,也通晓那些运筹帷幄的手段,但他还未经真正的历练,在自然的伟力面前,会害怕也是正常。

“放心吧,阿瞒跟紧我就好。”

与方才的调侃之意不同,这次脩是特地弃用了会长的称呼,只要他抛却那些光环头衔,两人落回到来人世时的最初境地,一切都交给我就好,脩说。

曹操自然也听懂了其中含义,没等他接受或者拒绝,脩已经伸手扣住曹操的手腕,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带着他熟练得在杂草丛生的林间腾跃。

风成了他最忠实的信徒,它收集着一切脩所需要的讯息,指引着脩前进的方向。与方才曹操的小心翼翼不同,脩的前进是那么果决,他们如同一片鹅毛般掠过泥沼,又穿过横生的枝桠,两人如同化身叶片,与风共舞,没等那枝叶停步,他们已从林间树影遨游而过。

在一片漆黑中,曹操只能感受到迎面的风,和锁住手腕那不散的暖意,他微微张嘴,想要去唤那人的名姓,而夜色早已淹没了他的身影。

“到了。”脩停步驻足时,一片昏黄闯入了曹操的视线当中,原是到了他们心心念念的村落。在雾气缭绕处,几处茅舍的轮廓立在不远处,偶有炊烟升起,乍看之下是一片祥和,没有异样。

脩向前迈步时,曹操几番思量,还是伸手拉住。他自然看出来脩的意图,行进路线如此清晰果断,定是早要在此处歇脚,以刘兄谋定而后动的性格,他必另有目的。

可他依旧不放心,刘兄此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冒险。曹操心里叨咕这话时,全然忘记了是谁设定的刺杀董卓的计划。

“会长。”脩也听话,被他一拽即刻停步。两人此时站在树荫下,面色都没入阴影里,只有侧来一片黄光,照出他们的肃然。

“我想过要不要把你牵扯进来,但也许之后你也会面对。”脩微微垂眼,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该说多少,他叹了口气,指着那处村落道:“我只能说,此处确实有诡异,但我也非去不可。如果会长不愿,我自有办法可以……”

“刘兄,你都带我来此处了,我也跟着你来了,多余的话就不必说了,我信你。”曹操坦率,他指着草舍道:“我也倒是很好奇,这里头会藏着什么虎豹豺狼,竟让刘兄也如此畏缩?”

说起来,他们二人虽则亲密,但彼此都未曾见过彼此出手。曹操不以武力见长,靠的是门下食客和曹家军的威望,而脩却似乎不大一样。

他从前似乎有所隐瞒,常常是来无影去无踪般的神秘。那些指点的话语也只停留在口头,正如他在人前显露的解说本领一样,说大于做,从未有见他实质性的行动。

唯有黄巾入侵时,他稍稍显露过自己的手段,而后是自己未能参与进去的凤鸣寺一役,从五虎的口中稍微能窥见他的风采,他并不是不擅长,而是有意收敛自己。

若换作是别人,曹操大概会冷笑着骂一声故弄玄虚,可他已经了解过刘兄的心性,知道他在袒露中不得已的隐藏,千言万语都含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当中。不是不愿说,是不可说。

而如今,他终于肯将自己内敛的神韵稍稍显露半分,甚至是以一种邀请的姿态,将他牵引至此,他又怎么会不承这份情意呢?

“那你记好了,从此刻起,我是徐安,而阿瞒是阿瞒。”脩紧紧盯着曹操,而对方则微微一愣,毫不犹豫应承下来,“当然,徐兄。”

夜风从身后呼啸而过,脩面色沉静,等刮过一片狂风,树叶招招摇摇落了地,他确信时空秩序认同了这个身份,也就是说——他现在可以当法外狂徒了。脩这才一挥手,扭脸朝着村落走去:“走吧,让我们来探探此处的虚实。”

他的气势陡然一变,从前的文弱和懒散似乎一扫而空。曹操有些讶异,又觉得也许这方才是真正的刘兄,他快走两步跟上,心里倒是好奇,几番探头,念及刘兄的言论,只道:“许是徐兄早有猜想,不如说与我听,好让我有所准备。”

“我只知道此处有异常,并非寻常道理可解,阿瞒还记得凤鸣寺的情报里写明的磁场?”

“难道此处村落也有?”曹操微微眯眼,探出感应,只觉得略有些阴森怪异,脩也不藏着掖着,径直把银时空有记载的情报抛出。

“虫洞,魔?”曹操喃喃自语,他从小也爱看些闲书,也曾见过那些古籍里光怪陆离的记载,当时只以为是无稽之谈,“原来这些都是真的。”

“其实在危机百科上便有相应记载,只是刻意去了解的人并不多,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脩淡淡道,他们已经离村社很近了,脩已然能感觉到那股淡淡的缭绕不散的魔气,可完全感应不到魔气的根源何在。

“为何不一样?”曹操显然也有所察觉,自脩与他讲述了五禽戏筋功的妙用后,他从不间断地修习,也算有些收获,至少对于魔气能产生警觉之心,已是不易。

脩停步,“因为,这个世界可能遍地都如此。”

Chapter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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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将主导权让渡给脩来规划旅程后,曹操便觉得这预想好的逃亡之旅朝着一发不可收拾的怪异方向狂奔。然而,如此不受他掌控的旅途,反而让他觉得多了分趣味。

原以为是如同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的逃离,却没料到,在脩这里,都只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环罢了。他第一次也体会到五虎他们那没心没肺的滋味,原来有人替他谋划是可以这般放松。

那沉稳的担子卸下,曹操整个人都变得轻快许多。

他紧跟在脩的身后,听他熟练地与村民交谈套话。与那个有些寡言的大哥形象不同,这时的刘兄老练得像是个浸润官场多年的政客,三言两语将对方探听的口径打回,又不忘从中剥取些自己想要的信息。曹操没由头地走神来想,若是让刘兄来当董卓身边的卧底,指定比蒋干好上数倍。

曹操怎么想,脩不大清楚,但是同村民讲了几句话,他倒是觉得问题有些棘手起来。

从获取的情报可知,此次任务目标与上次相似,都是在一座场域内,魔气四溢,偏偏找不到源头。

然而即便如此,他多少也能套出些信息才是。例如那魔化人横行的小镇,也是先有了怪诞现象,顺着这条线索,他才可以环环相扣来解谜。

可这次,村民只说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哪有什么怪事发生,村子那么丁点大,要是有事,乡里邻里早传遍了。脩也不急,绕在村民左右,时不时帮上两把,又从口袋里掂出几枚大鏂,只说是外来人叨扰,见孩子生得可爱,当做见面礼。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脩又惯是个会哄人的,几番拉扯下来,和村民熟络了,他也就肯开口。

“不过,硬要说有怪事,也不是没有。”村民似有难言之隐,风吹日晒下的一张老树皮脸,满脸沟壑里夹着愁苦。

脩立马意识到此处是个突破口,然而天色渐晚,时间拖不得,只能再施妙计。但见他上前一步,将手轻轻按在村民的肩上,稍一用力,挟着对方正面朝向自己,他的声音似含着安定的魔力,沉声道:“老伯,您尽管说来,我们正要从此处过路,到时可报于官府……”

“官府?”话未说完,老伯乍然触怒,冷哼了一声,面色都冷了几分,甩身指向远处的农田道:“小兄弟,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们这地,它就是不长作物!”他的脸上骤然爆出青筋,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怪哉,田里不生作物,和官府有何瓜葛,以至于老伯如此愤恼?脩心里疑虑,但此刻不宜追问,只先行轻声劝慰,待老伯强压下怒火,才道:“不长作物?是天灾还是人祸?”

闻言,老伯先是长叹了口气,他看了两人一眼,似抽空力气般,自顾自从布囊里取出烟斗,塞上一把草点燃,深深吸上一口,才边咳边道:“二位有所不知,我们从前这村住得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此处虽居深山,但也能自给自足。一大片的农田,不远处有溪流引来灌溉,背靠着是一座深山,闲时去猎兔捕鱼,甚至再远些还有座矿洞,祖辈的日子都过得舒坦。”

他讲自己的童年,说到自己光着屁股蛋,两腿似竹竿插到小溪河里去摸鱼,又说到自己生得那个大胖儿子,才成年没多久,“我看着我的儿子长到跟我一般高后,快活日子还没过几天,没来得及给他娶妻生子,官府的苛税一日比一日重,这地里的粮食一茬一茬地割,送上去的怎么也不够,连自己都要养活不起了,只能给偷摸着昧点来吃。”

烟圈从缺了个焦黄门牙的嘴里挣脱出来,奔向黄白的圆月,老农怔怔盯着自己吞云吐雾的烟气,两眼被熏得发红:“大概是累死了这地,从不知哪天起,地里寸草不生。上边来人催粮催米,几百人都要饿死了,他们理都不理。没法子啊,只能上山去开荒,山上的野兽凶,死了好些人,全都是缺胳膊少腿的,血淋淋。我儿子去的那天,他妈把眼睛都要哭瞎,可是不去是死,是全家一起死。后来儿子回来的时候,我去接的,都不敢让我家婆娘看。”

“好在,我的儿还活着,只是没了胳膊。”

此时,曹操已经完全陷进故事里去了,听得入迷。而脩则冷静许多,他微妙觉察到这个故事只讲到了半途,于是追问道:“后来呢?”

“……我们,把那些残尸埋了,埋到农田里。”老农磕了磕烟斗,抖出点灰来,他喉咙里卡痰,吐了两口唾沫,才抹了抹嘴继续道:“山上根本没有能开荒的地。也不知道谁说尸体能肥土,起先第一个那么做的,有人去看过,那土真的厚实油润了不少,于是一个接着一个……”

死了许多人。

有些是残尸,有些是一整具的全尸,除了面容有些惊恐,没有什么怪异。

山里的夜本来就一股寒风在外头涌,两人坐在路边的石凳上,屁股也凉,再听着从老农嘴里囫囵出得这段话,把两人听得心里直发冷。曹操咽了两口唾沫,掌心上全是黏腻的汗。

“后来这地里的庄稼长了,但是不结穗,任这天多么风调雨顺也好,就是不结穗。”

这句话落下时,四处都静了。原先还有几声蝈蝈开会的喧叫,这下只有草叶摇动的凤鸣。

脩微微抬头,眼神古井无波,正与老农对上。只见他那浑浊的眼珠子一转,与脩双目而对时,猛地放大,旋即扯了个狰狞的笑脸出来,“小兄弟,你说这事怪不怪?”

他这番表现,把沉在故事里的曹操骇了一跳,他立马扯住脩,要拉着他远离,脩倒是淡然,反手覆在曹操的手背,轻拍两下,微不可查地摇摇头,随即道:“老人家,可否带我们前去一看?”

他这话说得不急不慢,似乎早想好有此请求,只待老农说完罢了。

说来也怪,这话一出,那原本神色都有几分癫狂的老农倏地一怔,瞬间平复下来,面上那狞厉的疯狂褪个干净,整张脸如同木雕般呆滞,只喃喃道:“想看啊,想看也不是不行。”

想看啊,想看也不是不行。

说罢,他往两侧看去,见四下无人,似横下心来,领着两人,沿那村舍燃起的火桩往农田走去。也幸好此时已至深夜,村民们早就各自归家,连黄狗都不余一只,因而他带着两个外人一路前去,也没遭人盘问。

见他朝着深处去,曹操不放心,落后一步,矮身附耳道:“这其中会不会有诈?”也难怪他狐疑,这老农前后如此作态,任谁见了心里都怕。也就脩这个胆大包天的,不仅说要去看,还真大大咧咧跟着走了。

“安心,我自有方法分辨。”脩低声道:“若阿瞒想学,这种小伎俩我教你便是。”透过路上的火光,曹操窥见他的嘴角噙着笑,生动得紧。这人似乎唤他的小名上了瘾,句句都不离此称呼,真真让人又气又无奈。

“那我拭目以待。”曹操也不要做个善茬角色,他刻意凑近了些。等两人的距离缩短到足以称得上暧昧的程度,脩不自在地稍稍后仰退开,曹操才如愿以偿恢复回正常的走路姿态。

谁叫这家伙老侃自己,他也不是没有反击的制衡手段。

待到农田处,没等这老农再发话,脩已然看出不妥。这地里的泥土果如其言,一见便是肥厚松软,可庄稼却是稀稀拉拉。

他半蹲下来,手捻起几许泥土来,时不时还放在鼻尖轻嗅,这老农好似全然忘记了自己方才诉说的故事,只对着两人哀叹道:“公子看来是个明白人,看看这地,在看看这长势,任人怎么也是想不透啊!”

曹操还惦记着下面埋着人的传言,他要制止,又忍不住学着脩轻嗅,可竟也闻不到一丝尸体腐朽的臭气。

而放眼望去,这大片农田也正如老伯口中所言,肥沃的黑土上全是干枯饥黄的粟穗。

曹操蹲下身,强忍着不适,学着脩的模样也摸了摸泥土,夜间露水沾染过后,有着些许湿润感,脩低声对着他道:“我看了叶片,不太像是病虫害,确实奇怪。”

“这位老伯不是说,这下边有尸体吗?”曹操也压低了声音,凑到脩的耳旁道,他虽说不怕鬼神,但如此邪门,心里还是发虚。脩倒是淡然,只道你把他们当做肥料就无妨。

曹操猛地摇头,他乃是养尊处优的贵族公子哥,这辈子跟死还没打过什么交道。哪怕是领兵,也不过是指挥着曹家军去为自己办点事,尚且还没涉及到生生死死的难关,自然很难像脩一般从容。

更何况,尸体肥田这一举动,到底还是违背了他所认知的伦理纲常。不过曹操很快还是咽下了那股子寒意,他骨子里的冷静迅速压倒本能,并迅速捡回理智分析道:“看来徐兄所说的魔确实存在,此时实在有违天道,若是真的,这村子里早已不能算作是人了。”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认知觉得魔与人的差别竟可如此划分,毕竟还是年轻,未曾想过有时候比起魔而言,人心更要可怕数千百倍。但此时也无需过多纠正,知道魔非好物已经足矣。

“但是很奇怪,这里并不是魔气的发散地。”脩静静感应了一会,而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袖道。

“什么意思?”见脩起身,本来在地上蹲着憋得慌的曹操也急急忙忙甩干净手里那点子泥。他的指尖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泥,曹操用指甲盖刮蹭时,总觉得有些异样。结果起得太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脩伸手扶了一把。

脩没有立即接话,而是看着老伯道:“老人家,我们要从此处绕行,不知道可否借宿一晚?”没等对方拒绝,他又取出些干粮奉上,“我们自备了食物,您给我们提供处遮风的地就好。”

真要在此处住吗?曹操在不经意间缩到脩的身后,伸手去拉了拉他的衣袖,用气音道:“此处诡异,不若还是去外头露天席地歇息吧?”他还记着这老农的变脸绝技,害怕半夜时分忽地又闯入,来上那么一遭,那他们可真是在劫难逃。

“没事,他刚刚情绪太激烈,我赢用了点小手段让他平静下来。”脩也用气音稍微解释了一声,好叫曹操不要太慌张。他暂时还没发现端倪,而且山林外恐有猛兽,在此处歇脚再好不过。

而另头,老伯犹豫了下,但看在脩带来食物的份上,最终还是应承下来。只道家里还有处空房可以让他们去睡,只是没收拾,就一张床,他们将就下,天亮就走,要是让他家婆娘看到了,准又到处嚷嚷。

“没问题,我们天一亮就出发,绝不多叨扰。”说罢,脩拉着曹操,跟在老农背后走去。

等到了住所,原是在主屋后加盖的一间木屋,上覆茅草。老伯颤颤巍巍弯腰从门前铺得几块破布里翻出一枚钥匙,打开后是漫天的尘土。屋内只有一张木床,堆满杂物,老伯指道:“这原先是给我儿子晚间回来歇脚的地方,后来荒废了,你们也就凑合着休息吧。”

两人又谢过,老伯只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朝着主屋去了。

“那今晚我们俩就住这?”曹操将床上的杂物搬下,又抖开放得有些霉味的被褥铺平。这么小一张床,顶多够一个人歇着,怎么挤得下两个成年男性。曹操拍了拍灰,见脩不说话,偏头去看他。

而脩半撑着头,盘坐在地上,盯着床榻不发一语,直到曹操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脩才将目光缓缓挪到他的脸上。

他想着心事,摸不透魔气从何而来,正心烦。曹操说他来守夜,你去睡吧。脩则非常干脆,两腿一迈,环着房屋绕圈,曹操看着他折腾半晌才停下,“我在这一片布好阵法,谁也不用守夜,有情况我自会知道。”

曹操眨眨眼,刚要说刘兄你都瞒着我还会了些什么新鲜玩意,又想起来此时应叫他徐兄,原先本要调侃一番的心态,但看此人回望他的磊落,忽觉得心里一片熨帖,于是把话吞回嘴里,只道:“徐兄真是才识过人,怎么也不教教我?”

“好啊,你上床来,我便教你。”脩坐在床沿,拍拍侧榻,他解了外衣,一副邀请的姿态,十分坦率。

这下,曹操真不知该如何接话。他走到脩的身侧,犹豫片刻,最后才在他含笑的眼眸里屁股蹭着边,磨磨蹭蹭地挨在床上,“这样不好吧……”曹操把这句话说出口后,又想起脩同袁绍的神秘往来,难道他们两人也曾在那段失踪的日子里同床共枕?

“你和袁绍是不是也……”

“我来教你怎么运用……”

两句话重叠在一起,他们此时就挤在一张床上坐着,自然都听清了对方的未竟之言。曹操臊得只假咳,边咳边还要说这里灰尘多,给呛到。脩则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张口第一句还是圆了曹操的意:“我可不跟别人睡一张床。”

那我呢?

曹操目光闪动,脩已经开始讲起关于精神力的运用和阵法常识,于是他还没问出口的话就胎死腹中了。

Chapter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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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教学并没有持续多久。有此前教导五虎的经历,脩这次还特地调整教学方式,没成想曹操要聪明得多,往往一点就通。脩才起个头的功夫,他已经顺着逻辑脉络往下梳理,甚至还能举一反三,让脩的准备没用武之地。

要早八百年能教到这样的学生,统领大人也不至于退出教育界多年。

要不是夜色已深,曹操还不肯眠。他对着新得来的能力爱不释手。脩比划着如何运用精神力来引导他人时,曹操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立马实践一番。若不是脩言曹操目前还无法突破他的精神障壁,恐怕曹操已经意图要在脩身上实验一把。

不过,脩重点教学的部分,还是让曹操学会如何运用精神力来抵御魔气的侵入。同时,他也再三强调魔气的危害,让曹操万不可掉以轻心。

这次选择把曹操卷入,脩思虑良久。他本可以选择绕路而行,等着后续空闲再来慢慢处理,但曹操作为三国时期的著名人物,在银时空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理论上,他万不该对这些基本常识一无所知。

既然银时空的时空盟不作为,又想着把他拉下水,那也不要怪他反客为主,搅浑这潭水。好在上次借徐安的身份,又正好有徐庶这位堂哥作证,让他这个冒牌货色可以名正言顺借用一番。

某种程度上讲,他是要把曹操拉入自己的阵营里,这事可和刘备没什么关系。他们做他们的欢喜冤家,曹操来做他的自己人,仅此而已。

等曹操将学的阵法符号一一熟悉,脩又将那本被翻得掉皮的册子扔出,让他抽空誊抄记下,闲时多看看。曹操狐疑接过,他见过这册子,上次冰球场的训练课上,他来喊人时,偷偷在外旁听,当时他就有个问题:“当初八门金锁阵,刘……是故意的吧?”

曹操说顺口,差点忘此刻要称徐兄,秃噜出口才又紧急接下去。没等脩作答,他先叹口气,只道好不公平,自己是阿瞒,那是真真切切的。

脩哑然失笑,从前与曹操两人谈论得皆是家国大事,满口不离天下大势,浅则也是对着校内事务,两人都正经。也没想过出来一趟,让他觉出曹操的几分可爱,和那个史书里的枭雄形象相去甚远,但是多些许活人气息。

“那我还请阿瞒多担待。”脩笑笑,又辩解徐安和玄德也是相似的,还蛮不讲理揪出孟德改德字,那他玄德也不过是改德字的形变来说事。曹操听得瞠目结舌,脩话题一转,静悄悄绕开八门金锁阵那段,指着册子上的内容开始讲解。

他们折腾半宿,好不容易挤在床上,抵足而眠。快入睡时,曹操忽地想起脩在田间的话,没忍住,偏头轻声问:“徐兄当时说魔气的发散地不在田里是何意?”才开口,醒起脩大概已经睡去,又有些懊悔。

没料到此人竟合着眼,半梦半醒解释道:“我从远处就觉察出村子被魔气笼罩着,阿瞒也知道魔气的诡异之处,因此我特地问居民此地有何异常,妄想通过这种方式来锁定目标。那老伯讲罢故事,我心里多半确定是那些尸体作祟,可到田里却发现此地同其他地方是一致的,都不过是受魔气的影响和浸润,而与那些尸体毫无关联。”

一提及尸体,曹操就无法控制地想象起画面来,他强忍着翻涌的恶心欲望,开口道:“那底下真有尸体吗?也许……也许问题出在那山林上?那老伯说野兽凶,也不是没有可能,这样一来,尸体就不过是被影响的产物,这也能说通。”

“看那田土的肥沃状况,八九不离十。若不然,就是那老农骗我,这地方根本没有播种过那么多回,但是我观他的神色,不太像。”脩翻个身,这床窄得他差点没摔下床去,幸好曹操眼疾手快拉住,“不过你说的也正是我想的,明日大早,我们先去山上看看。”

如果源头又在山上,那就跟之前在汝南的小镇情况一样。那他真要叫夏天他们去严查铁时空的山,左右都是山,最好还是呼延觉罗家在的那一片,省得他们闲的没事干老来找自己麻烦。

据A Chord传话,上次自己分身乏术时,还是戒去应付的父亲,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多半也能猜出来,无非又是支系想拿自己做的那些错事来闹,逼得他老人家不得不作态把自己叫去劈头盖脸骂一顿。

还好自己病得真是时候,戒跟父亲两人虽然不对付,但估计也吵不起来,换自己去那可就不一样。

说来,上次盟主就传信说差不多该收网,等他把银时空这里的事先收收尾,还得回一趟铁时空解决问题才行。之前把夏宇忽悠过去叶赫那拉家族,也不知道咋样,还是得抽空哄上一哄,毕竟自己有求于人……

本来在外头就有些认床,想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来,这下更是睡不着。脩睁开眼,身旁的曹操已经发出有规律的呼吸声,把他给叫醒,自己睡得倒香,从前A Chord也是这样。

说起来,他从前是跟A Chord两人睡在一起的次数最多,那家伙睡相差还不承认,好几次都要把他挤下床去,还敢说自己为什么不乐意和他睡一块,也不看看自己那个德性。

他叹口气,坐起身来,顺手给曹操掖掖被子,却被对方一把拽住,喃喃出声:“徐……”发音太粗糙,听不出说想叫玄德还是徐兄,倒有几分像脩的开头音节,让脩有些怔然。

也不知道何时他才能光明磊落用回自己的身份来。虽说当铁克禁卫军执行任务的那段日子,他也要藏着身份,但也没尝试过替代。

当初他就不该给自己出这馊主意,也是太高估自己的自控力,在银时空待得久,还真有种割舍不下的情愫。

就像神风说的,银时空的这群人有种傻得天真的纯粹,就像是……

“就像是一开始的夏天,小白天,地里黄——”神风突然冒出,兴高采烈唱起来。有外人在时,他通常不爱出来。主要是上次被脩骂一顿,在曹操面前有点心理阴影,不过现在这人睡,它又行了。

“闭嘴。”

“诶好嘞。”

两人翌日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时,天色还未大亮,今日许是多云,天阴,四下雾蒙蒙。脩困得头疼,太阳穴突突直跳,昨夜他几乎没怎么入睡,今早曹操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把他吓得都有些神经衰弱。

他们草草收拾好行装,迎着晨光踏出房门。清晨的农庄十分热闹,各家各户都起床来,三三两两扛着锄头往田里走去。两人怕生面孔招人盘问,不欲惹人注目,都挨着土墙根快步穿行,一路到村庄外围,才放松下来。曹操从背囊取出地图,指着问脩是要沿着溪流而上,还是绕去村庄的窄口处进山。

脩没回应,目光胶着在村庄远处的房屋处,怔怔发愣。直到曹操用手肘轻碰他两下,他才如梦初醒般道:“有些不对劲。”

曹操将地图叠起,闻言奇道:“怎么了?”他细细回想,一路走来,既无追兵跟随,亦没有觉出魔气的异动。

“不,没什么,先进山吧。”脩摇摇头,压下心中疑虑。他并无实据,虽觉得村民似有异样,但也不是说不通。此刻还是先进山比较要紧,若是到深夜,那是万不可进山。

“我们就沿着小溪先去,我想在外围再观察观察。”

犹豫半晌,脩拿定主意,指着溪流的方向道。他心里总有不妙的预感,但也说不出来究竟,只希望是自己多心。曹操没什么意见,只跟着脩走便是。

二人循着溪流的方向去,还没进山,曹操想着将昨夜那阵法册子再看上两眼,于是捧出,正看得入迷,不觉间撞上突然停步的脩,顿时身体失衡。他慌忙伸手想要稳住身形,手一搭,掌心居然就稳稳当当按在空气中。

“怎么回事?”来不及追究,曹操急忙借力站稳,撑起身子来。只见脩早从他底下溜走,退开半步,正凝望着眼前这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这情形,还真和在汝南小镇的情形太像,唯独有一点不同——当时笼罩小镇的那个结界,可没这么强势。脩伸出手,指尖微微用力点在这道无形的墙壁上,他面色微沉,“异能、精神力……这些都没办法破开么?”脩喃喃自语道,他能感受到这道结界似坚不可摧的压迫感,远胜于汝南小镇的那次。

他们是什么时候中招的,明明昨天踏进地界时,丝毫异样都没察觉到。还是说……他的记忆被干扰了?

脩沉思期间,曹操也运起内力连发数招,然而那些招数刚触及结界,便如泥牛入海,没有掀起一丝波澜。曹操不信邪,可再三尝试,也依旧无济于事。

如果此次与汝南小镇的状况相仿,那么——脩迅速抬腕查看,果然不出他所料。

“siman没有信号。”脩示意曹操查看,很快,曹操也冷着脸,微微摇头:“我也是,联系不上曹家军。”

有意思,这回改演乡村剧本?

脩抱臂而立,目光投向与他们仅有一线之隔的溪流。现在已被困在当中,强硬破局固然是个法子,但恐怕打草惊蛇,与他的设想背道而驰,还是只能另寻他法。

不过,倒是还有一个方法他没尝试过。脩微微挑眉,闭目凝神:“A Chord,能听到吗?”

传音入密的频道竟还没被屏蔽,只是感应有些模糊,断断续续。但他们二人相隔这着些距离,倒也不出奇。

“在,怎么了?”

A Chord也是靠谱,这个点居然就醒。脩长话短说,讲明处境,又将任务布置下去:“你安抚好五虎,看来我这边需要点时间。另外,让东城卫排查是否有类似案例发生。”

他语速极快,没等A Chord应答,又立马道:“我每晚十点与你联络,现在不必回复。”

这回有A Chord在外围策应,应该能避免很多问题发生。脩关闭通讯,情不自禁要咬起手指甲来,到银时空后,这破事一桩接着一桩来就算,还全都陌生得紧,连个参照也没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曹操的声音传入耳中,脩寻声看去,只见他背靠着那空气墙,脚尖点地,静静望向他。虽被困在此地,曹操眼底却没有一丝慌乱,大概是看出脩对把他卷入事件中的歉意,因而以此方式作为安抚。

事已至此,也不要拘泥作态,尽快解决事。脩转身望向远处已有炊烟升起的村落,目光沉静,断言道:“我们再去一次田间看看,白昼与黑夜不同,时间兴许是破局的关键。”

他们折回村庄,对昨夜没遇见的生面孔,全当做自己是路过此处的游人。脩搭话聊天,曹操也没闲着,他昨日也将脩的那套本领偷学到手,如今也有样学样,招人来套话。

有脩在,曹操的心态倒是极好,只把这场意外当做奇遇,心安理得开始做起精神力引导的试验来。

与他不同,脩清楚魔的危害,越是寻常,他越觉得不安心。眼看这些村民们的答案都无可挑剔,脩一路挂着假笑走去,想着要找回昨日那人,说不定是个突破口。

眼看到田间,脩依然没觉察出任何情况。而此时,正好两人都瞄见昨日收留他们的老伯。曹操正要紧跟上前时,脩忽地将曹操拦住,微微摇头,让他在自己身后不要发声,戒备左右。

“我去就好,你留意情况,一旦有什么突变,我们立即撤退。”既然不安心,那还是要做好两手准备。脩忧心和谐只是表象,也许村庄的内里已被魔物侵蚀,就等着有人露出破绽。

闻言,曹操也终于恢复回他原先的多疑和警惕心来,“要不还是我去吧?”

“不用,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应付他们。我只是怕这周围的情况,你帮我留心就好。”

说罢,脩径直走上前去,朗声道:“老伯。”

那老农充耳不闻,埋头锄地,时不时用搭在颈脖处的毛巾抹一下额汗,脩又唤一声,他才用手挡着光,用土话大声嘟囔一句,而后才道:“找我啥事啊?”

虽说逆光看不清他神色的变化,但脩还是敏锐觉察出些许不对,他把原先寒暄的话吞下,换个说辞试探:“我们今早想上山去,又怕山上豺狼虎豹,不知道老伯清不清楚村庄里有谁能带人上山去的。”

“上山?这山可不好玩啊。”老农将锄头往地里一扔,咧着嘴,将两人上下扫一眼,好似不认识他们似的,“你们,从哪里来的啊?”

曹操耳尖,挨在脩的身侧,也听出不对劲来。脩感觉自己掌心聚一把汗,他捋捋思绪,又道:“我们就是路过的旅人,走好一段路,想着能在这地方歇歇,顺带去山上转悠几圈。老人家,你要是有儿子,不如当我们的向导,我们来雇他啊。”

怕老农不信,脩伸手去够摆在背包最外侧的那几枚大鏂,刚伸手进去时,忽然顿住,愣在原地。

Chapter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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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留意到脩的停顿,微微向他靠进,作出防御的姿态,低声道:“怎么了?”

脩递出大鏂,垂眸看着手上这几枚钱币,确实没错,是他昨天哄小孩时递出去过的,他的记忆力很好,尤其是他摸过一遍纹路,绝不会记错。

几枚大鏂叮呤当啷落到老农掌心里,他往上抛了抛,又用牙咬,脩只看着,不发一语。曹操凑来,心里也猜出些蹊跷,他要说话,脩立马按下,轻轻摇了摇头,不想他打草惊蛇。

“看你们两个也不像什么坏人,回头俺去跟俺家儿子说一声。虽然他样子不算好看,但他是实打实进过山的,这附近的路都熟悉得很。”老伯将大鏂收进扎脚裤袋里,嗑了磕烟斗灰,又咧着口黄牙递给二人,“要抽不?”

他还是小孩,才不当酗酒抽烟的大人,脩果断拒绝,又道:“我们俩想先在村子里头转转,补充点干粮,老伯可否指个路,到时候我们去哪寻你?”

“行啊,不过你要去讨干粮,我劝你省些气力吧。”老伯瞥了他们俩一眼,摇摇头,脩再度追问,没有精神力诱导,老伯只字未提,只说村子里粮食紧,自家都不够吃,“你要是饿了,正好进山去,这山里的野兔可好了,有嚼劲,耐吃。”

两人谢过,又往一旁的屋檐底下去咬耳朵。

“时光倒流?记忆回溯?”曹操提出设想,而后突然惊叫,“遭了!”

看他这副模样,不像是装的,脩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

“那我昨天抄的笔记不是全没了!”曹操一把翻过背囊,从里面掏出本被压得皱巴的笔记,哭丧着脸道:“亏我还抄了那么久。”

完全不是重点吧!

“我们先分头行动吧,趁着现在时候还早,去看看村子里还有没有什么线索?”脩从口袋取出一枚哨子,抛到曹操的手中,“有情况,随时通知我。”

曹操接过哨子,反而有些不放心起脩来,他担心两人分开后会有什么意外变故,因此犹豫不决。

“放心,你徐兄多的是惊喜。”脩看出他的心思,也不多解释,二话不说先走了,剩曹操一人在原地,连称呼都来不及喊上一句。

那么丁点大的山庄,搜寻起来倒是便利。脩脚程极快,一会的功夫就将全村都走了一通。但是依旧是一无所获。他可以清楚感应到四周浮动着淡淡的魔气,但无论是哪处,都没有明显波动。

要是这时候,徐庶那家伙在就好了。

当时在汝南小镇里,也是毫无头绪。若不是有他点出关键,恐怕自己也要被困死其中了。脩停在一户人家的后院处,打量着他们饲养的家禽,满院的鸡鸭鹅鱼拉了满院的屎,腥臭扑鼻。

他盯着刚产下的鸡蛋,褐色的壳上沾着点土色,脩双目放空,脑海里盘着还有什么遗漏的要点。

实在不行,拜托A Chord去走一趟?只是他去一趟未免也要点时间,更何况五虎一日没人管着,又怕董卓那家伙生事。最好还是在今日就把问题给解决了。

正想着出路,忽听这户人家内里的喧喧闹闹。先是一个小男孩哑哭的动静,好似公鸭嗓在叫唤,紧接着是大人的劝慰,都在好声好气的说话,还真是稀奇。

脩停住思绪,几人的声音传入耳,他生出点好奇心,微微探头凑近去,只听男孩哭着道:“你们骗人,你们都骗人的!”

男孩从床底下翻找出衣物来,指着大声嚷道:“妹妹最臭美了,她才不会忘记要把这些漂亮裙子给收拾带走!”话说到一半,他又抹了抹脸,把两滴眼泪吞进肚,从自己的宝贝盒子里翻出信笺,说妹妹要是走,她不会一个字都不留,从前她就说过要给哥哥写信的,每每他们要出远门,妹妹都会在纸上作画,等回来时再把那些画作一股脑塞给他,让他看。

他哭完一通,又扑过去捶打大人,说妹妹肯定是被你们给卖掉了。大人爱吓唬人,从前就用过这种把戏来吓唬小孩,给他讲人贩子的故事,说肯定如此。他讲自己妹妹粉雕玉琢,因着还年幼,只用了漂亮和可爱,翻来覆去的讲。

大人们无奈,互相望了一眼,觉得不好糊弄。当娘的蹲下来,给自己儿子擦了擦泪,说我们是送你妹妹去过好日子了,怕你伤心,才没提前跟你说。

“小囡她是出了大山,到了城去,哪里还需要这些破鞋袜,你个笨脑袋。”娘亲点了点自己儿子的脑瓜,又给他说去城里的好处,能上幼儿园,不用在家务农,当个没文化的,“乖乖,你会学写字,不也是去学堂,有先生教功课吗?”

“可是,可是……”男孩哭得一抽一抽,眼里一片模糊,看不清娘的面容,他害怕得擦了擦,等看得清了,才又闹起来:“可是妹妹她怎么会同意……”

他们俩昨天才手拉手,拉勾说一辈子不分开,因为娘说等他大了,给他介绍媳妇,到时候就要搬出去住了。

“那小妹呢?”男孩心里一紧,立马抬头问。

“小妹她有自己的去处啊,傻瓜。”娘亲用衣袖揩去他的泪水,眼里仿佛汪了一潭水似的温柔。

过了好一会,哭闹声渐渐浅去,想来是被劝好了,毕竟给他的说法是送去过好日子了,再不愿意,为了她好的说辞总是能骗倒孩子的。

但是只恐怕,埋在田里的尸骨未寒。

脩微微垂眸,慢慢走离了这一座村舍。晨霭的雾气重又覆盖了房屋,雾霾遮蔽了视线,也同样遮蔽了那些沉痛和悲剧。他曾经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少年的孤勇势不可挡,可在一次次头破血流中,他学会了妥协。也许男孩并没有相信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但是既定的事实无法更改,他只能选择接受。

世界有时候并不会给你选择。

和曹操的会合算得上顺利,他们在老伯院门外碰面,还在远处,曹操先一步看见了脩走来的身影,他趿拉着鞋,走得心不在焉。

曹操偷偷把哨子送进更深一层的背囊中,即使知道第二天这哨子依然会回到原处,但不知怎么地,他就是乐意多把此物攥在手里的时间更久一些。他挥了挥手,脩没看见,于是曹操一路小跑至他面前,“还好吧?”

两人对视一眼,没来得及说话,老伯的儿子拄着拐杖站到院门前,一副破锣嗓子叫唤起来:“就是你们俩想进山?”他样子生得确实丑,吊梢眼,蒜头鼻,头发随了他爹,稀疏,甚至还是个只剩下半边身子的残疾人。

这老弟把两人上下看了一眼,咂摸着嘟囔了句可惜,而后又才叫道:“喂,是不是你们俩啊,到山里去?”

“嗯,你带路。”脩拦下曹操,自己出面应付。

老汉哟了一声,目光聚到脩的脸上,舔了舔干裂的腊肠唇,咳了两声,嘴角又阴森森扯出个弧度来道:“那行,事先说好,这山上出什么意外不好说,而且天一黑必须立刻下山,我可不想跟着你俩去送死,知道没!”他对上山这事异常谨慎,脩和曹操两人立在原地,听他讲了二三十分钟的说辞,三番五次确认过后,才带头走向村门口去。

只是说归说,他那盯着脩死瞧的模样,倒令曹操十分不适,只觉得浑身一片鸡皮疙瘩爬上。好几次,曹操都刻意将脩往自己身后扯了扯,生怕那口水溅射到脩的身上。

两人坠在不远的后头,怕这家伙耍花样,脩还是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来感应四周的状况,曹操走了两步,看见脩满脸肃然,又不禁微微偏头低声道:“这人怕是难信得过。”

“如果他能出村去,也就无所谓信不信得过了。”到时他自能用摄心术逼出一切他想问的内容来。

及至村门,临近那片深山,从远处看去,却是人头攒动,里里外外都围着人。脩和曹操二人面面相觑,知道今日怕是难出去了。那老汉也咂摸了下嘴,回头朝他们摆摆手示意停下,自己先小跑到村民跟前,从身上掏出点糖纸裹着的碎糖给外围的小孩,“娃儿,帮叔看看里头咋个回事?”

那小娃也有灵性,接过糖纸小心翼翼展开后,见里面的碎糖块才喜笑颜开,一把往嘴里倒去,还不忘将糖纸收入袋中。而后二话不说,撅起屁股就从攒动的人群底下钻去。

官府的兵守在门口外,四五个人,稀稀拉拉围了一遭,再往前看,山间入口处也设了重兵,说今日有大人物进山,他们这些贱民通通不许去,平日里要去小溪浣洗衣物的女人们嘟囔着道就这处出去洗衣近,从其他地方都需绕路,况且自己只是去洗衣,绝不会干扰大人的享乐。

“再说了,这平日也没哪户人家乐意上山,谁都知道那山上……”话没讲完,旁边的汉子一把捂住自家婆娘的嘴,点头哈腰,说他们就去外围捕点吃食,让官兵通融下,旁的还有人抱着孩子,要从此处出村去,到临近镇子里去寻医师,乱乱糟糟闹成一团。

一时间,孩童哭闹声,哀求声,叫骂声,套近乎的谄媚声不绝于耳,人人都前推后涌,要逼出村门外。但他们今日碰上了硬茬子。

那守门的官兵中,有个制服亮眼的,冷脸看着自己的手下拦不住,回头朝着他们求助时,伸手去取过波动铳,前面的人头看见了,连忙要往后退,但汹涌而至的人群已经将他们逼至最前方,又怎么容许他们后退,那个收了老汉好处钻前去看好戏的小娃敏锐,一见当兵的拿枪,当下也顾不得什么颜面,立马手脚并用从缝隙里钻走。

身体进去了,屁股还露在外面,他顾涌着要把自己塞进去时,只听几声响动,最前头闹事的倒了一片,那个只有屁股在前头的小娃也没有幸免于难,他歪倒时,大概没想过看次热闹,竟把自己还那么年轻的命也给一并丢去了。

人群先是静了一阵,大气都不敢出。只看着那领头官兵吹了吹发射后过热枪口,又把波动铳丢回给下属,那人手忙脚乱接过,就听见自家上司发话了:“都别他妈杵在这了,要是那位大人怪罪下来,谁有活路能走?”

说罢,又转头朝着噤声的人群令道:“都他妈回去,这死人拖回自己家去,别在这大门口处碍眼。”

他往制服上扑了扑灰,有眼色的低声下气凑到跟前去,讪笑着说长官去休息,这里我们来处理就好,那官兵轻哼一声,冷声让他小心自己的脖子,那狗腿子立马卑躬屈膝,一路请了长官走去远处的营帐内歇息。

见那凶恶的走了,村民才敢开始耸动着头交谈,胆子小的身下积了一滩水,但没人敢笑他,个个都还两腿直发抖,抽泣声也轻轻响着。

连飞鸟滑过时,也得收起羽翼,落到林子去。

脩虽然没有看见,但仅凭着声音,也多半能分辨出是个什么情况。见村民往后退时,他已经拉着曹操往别人屋门口一站,紧接着就是几声枪响。

两人心虚,背过脸去,刚起头说了一句,就听那老汉拄着拐杖,一瘸一跳,着急急忙慌就到这两人跟前。

这回曹操有了准备,一把将脩掩在自己身后,挂出个招牌的温和笑面,彬彬有礼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和脩都忧心是搜捕的官兵追来,虽说他们抹去了痕迹,又兜了个圈子才来的此处村落,但要是他们真下了狠心,全面搜查一通,也不是没可能。

“没什么,官兵封路,估计得过两天才能山上去了。”老汉往地上吐了口黄痰,龇牙咧嘴骂了一番:“妈了巴子,又是这些狗官整日来来来的……”颠三倒四骂个彻底,发泄了一通惧意后,他才抬眼,熟练得把拐杖夹在咯吱窝底下,搓了搓鼻,往身上擦去,“现在你们打算咋办啊?”

曹操回头,和脩飞快交换好眼色,从语料库里捡出句说辞来敷衍:“看样子从这个方向也走不了了,我们俩在这歇一晚上,换个地方去吧。老汉,不知道你们还有空房可以供我们两兄弟住吗?”

“也成,我跟俺爹说一声,也能空出来间,但就一张床。”这老汉说罢,两颗熏满烟渍的黄牙露出,咧着嘴道:“你要是不乐意挤着,让这个小兄弟来跟咱一起睡,不用你们啃干粮。”

闻言,任曹操脾气再好,也立马色变,冷脸道:“不劳您费心了。”

随后,他拉过脩转身就走,急急走出了几百米,感受到脩的脚步缓下来,那汹涌的怒意才感到稍稍平复。“我……”曹操也觉得自己稍显激动,刚准备解释,就听脩轻轻一笑:“阿瞒维护我,倒是让我很感动。”

曹操低眉,日光正碎在那人的眼眸中,轻飘飘的笑意混着乡里的炊烟,饥饿和心动就混淆在发酸的胃部,他感到挠心挠肺的痒,口干舌燥,他记起一味冰糖银耳炖雪梨羹,想得如痴如醉。

“我想喝冰糖银耳炖雪梨羹了。”曹操说。

“那等我们到了豫州,我叫人给你做啊。”一句轻轻飘飘的话,把那颗心更摆上了云端,如梦似幻,而遍地都是白茫茫一片,无枝可依。曹操忍不住往他面上一寸寸细细攀去,企图剥下他这伪装的面容,看向他的真心。

而对方只歪歪头,撩开自己散落的碎发,往远眺望去:“其实我们也不用那么害怕,我的易容术虽然不算精绝,但也不是寻常人能看出破绽的,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怎么出去为好,还有就是……”

讲起正事来,曹操也将自己的情绪收起,立马接口道:“说实话,我找不到破绽。”他很清楚他们的目的,没等脩问询,直截了当讲起自己与脩分别后的见闻。

“只不过有一点,我倒觉得可以深思。”

Chapter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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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没有卖关子,径直道出:“这个村庄表面上是一片祥和,但有一处诡谲的地方。你还记得他们说过这里粮食短缺,村民们都敝帚自珍,半点不肯施舍于人。”

是有这么个说法来着,脩微微颔首,心里也若有所思,有哪处不对劲呢?

“我走访了所有人家,发现他们都养着牲畜,鸡鸭鱼鹅,每家每户或多或少都养着其中几样,还有牛和驴。”曹操微微压低了声音,“照他们的说法,他们根本不可能养活那么多的牲畜,也根本不可能留到现在还不吃。”

脩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那违和感的所在,可问题也在于:“如果不是幻境,又要如何解释回到我们手上的大鏂呢?”他在树荫底下来回踱步,眉头紧蹙,“虽说多半已经确定了有猫腻,但是如何破局还是个问题。”

两个聪明人对视一眼,罕见都没了主意。曹操踌躇半晌,看着渐暗的天色,又提议到:“不如就硬闯出去,你觉得可行否?”他提议时,也心虚,只看脩是否有方法能强攻。

脩没有答话,他靠在树杆上,精神力慢慢发散而去。他也算个玩弄幻术的大师,不然当初也不会仅凭一己之力,就将镫和冥两人给耍得团团转,可这次竟然连他也没察觉出问题来,实在不合理。

就连从指尖掠过的风,都是那么真实。

硬闯,在这种情况下,也许是一条最好的出路。他理应不该拒绝,可是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犹豫。

“我有预感,那不会是一个好的选择。”脩叹了口气,如果他是在本土作战,有人能及时策应,他还有大把方案能使。但是在银时空,他不得不步步为营,唯恐一步踏错,那将万劫不复。

凤鸣寺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

曹操不懂其中猫腻,但也看出脩的难言之隐,于是他将想法捋过,又道:“那我还有一个思路。既然会回溯,那我们就把它当游戏关卡来看待。不如明日我们早些来过,看看时间会不会是影响因素,毕竟有些游戏不就是要特定时间触发特定剧情吗?我们多试几遍,总会有办法的。”他讲到最后一句,倒是自信。

不过也对,这才是那位名动天下的枭雄应有之意。

他所言的倒是个思路,脩挑不出刺来,也就轻轻点头赞同,只是心里难免还有些不安。他总隐隐觉着,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然而能握在手里的情报太少,希望晚上和A Chord通话,能有个好结果。

夜半,他们按着昨日的套路,又找了户人家歇息,脩用传音入密联系上了A Chord。

“我靠,银时空那么阴啊?我就是当时路过觉得不对劲记录了一下,没想到那么诡异,还好我没进去,连脩大师你都栽了……”

“你少给我在那里幸灾乐祸。”脩没好气翻了个白眼,A Chord这死没良心的,不就是把他扔去看小孩了吗,用得着一副落井下石的坏样吗?

“我可是好好听你的任务了诶。”脩还没嚷嚷,A Chord倒哀叫起来,“天天陪那五小只布置房间,你都不知道他们能多闹腾。这个要中式,那个要西式,我看在曹家大院的时候都碍着自己是客人,他们不好意思说。一到新地方来,那简直是混世魔王出世,五个夏天的含金量不用我多说了吧!”

A Chord絮絮叨叨抱怨了好一会,把脩原本有些烦闷的情绪都给消解去了。他就这样用手撑着头,歪在窗台上,远处时不时闪过几声犬吠,曹操转出门洗漱去了,如果不是被困在此处,兴许这就是脩最想要的休假生活。

讲了一大通,A Chord终于绕回最开始要讲的正题上:“对了,虽然你还不在,但五虎他们都给你把房间布置好了。他们可折腾了,前前后后换了七八个方案才定下来,天天都来问我,说我是大哥的发小,一定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又要想着你,又要想着刘备,也不能瞎说,不过他们准备的还不错,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里面还藏了惊喜噢。”

“是惊吓才对吧。”

“什么话嘛。顺带,华佗研究的东西挺有意思的,是你让他帮忙的吧,那笔记一看就是你的字迹。”A Chord不知道在折腾什么,断了两次线,又立马连了回来,“放心,我会帮你完成你未竟的心愿。”他把语调拉长,欢欢快快,像一只鸟雀。只是含枪带棒的,显然还是有气。

他接替脩来做此事,本就是脩的寄望。A Chord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好苗子,从某种程度上,他可比夏天要更像是自己的徒弟。如今他自愿接手这事,那是再好不过了。

“少贫,东城卫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我们发动了所有能发动的人去查,档案库显示相似的案例不少,但是一模一样的没有。”提及正事,A Chord也恢复了点正经模样,连带着坐姿都端正许多,一板一眼汇报完情况后,又道:“我觉得你可以往幻境上再去靠靠,或者说,你们其实早就中招了。只是连脩大师你也没有觉察出来。”

A Chord说话,向来是胆大包天。别人不敢质疑的,别人不敢说的,他都敢。完全不会顾着脩的面子。

当然,这也是脩容许他的特权。

“我知道了。”脩垂眸,敲了敲摊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我不会掉以轻心的。”

“那就好,我们保持联络。”

他们两人又挤了一夜。

第二日爬起时,脩才惊觉自己将曹操的肩头当做了睡枕。睡得太熟,竟然丝毫没有觉察出异样。他罕见有些羞赧,认真回想过自己的睡姿真的如此狂野吗,最后也只是若无其事把曹操推搡起身。

曹操四肢一展,一个人张牙舞爪霸占了整张床的空间,等睁眼时,脩凑得极近,温热的呼吸盘旋在脸颊上空,曹操先是惊得寒毛竖起,而后定睛细细望去,从上到下都观了个彻底后,才松口气,放下警惕心。

紧接着,他马上意识到这是个糟糕的姿势。在有此意识的同个瞬间,身体先于理智作出反应,曹操霎时觉得自己的面庞极度升温,宛如喷气的蒸汽机车,他红着脸结结巴巴道:“刘兄,你怎么在此?”

脩本心存逗弄之意,没等曹操说话,就已经直起身来,面含笑意,却在听到此话时猛然一怔,目光向下扫去,确认道:“你叫我什么?”

“刘兄……?”曹操被脩这一举动弄得满头雾水,随后才发觉不对劲起来。他又从床上跳起,环顾了一圈,有些陌生的环境和身上粗糙的服饰让他陷入到混乱当中,他的语气里带着不解,甚至对着脩也戴上了审慎的面具:“我似乎有些不记得,我们为何会在此处。”

“你还记得什么?”脩微微眯起双眼,但很快意识到不对劲,“我易容了,你怎么会觉得我是刘备?”脩冷着脸,没摸清情况前,他不敢掉以轻心,立马暗暗与曹操拉开了一段距离。

曹操倒是坦然,磊落道:“虽然面相有所差距,但看身形和语气,包括声音,要分辨刘兄也还不难。”

不然,他也不会在发觉是此人后立即收起了戒备。

说罢,他因睡眠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也逐渐清醒过来。曹操倒坐在床榻上,用手按揉着太阳穴,又觉得肩胛骨重得抬不起手臂来,他回忆着在自己印象中的昨天,随后缓缓道:“我记得这几日是武道交流会,我……忙得不可开交,感觉才在会场上的躺椅休息了几秒,之后就……”他断断续续把自己记得的事说出来,而脩木着脸,不发一语。

等曹操言罢,脩才面色阴沉,把从交流会之后的事情一一说与他听,只隐去了一些细节,讲了大体脉络,然而这已经足够把曹操听得瞠目结舌。

他扶着额,把脩的话想了一遭,从几处细节和逻辑推断上来看,不像是假话。只是睡一觉的功夫,事情就发展到如此地步,曹操怎么也不能接受。

虽说他多半已经信了大半,刘备此人也没必要在这些事上作假,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要小心为上。曹操下意识按动着siman,希冀通过联系上外界的其他人来佐证脩话语的真实性。

然而,siman没有任何反应。

这回曹操真的有些慌张了。要知道,如果联系不上他们,那也就意味着他的嫡系,曹家军,还有父亲的人马,如今通通都成了摆设。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在外,还没了记忆,这叫他怎么能冷静下来。

曹操二话不说,收拾行囊就要走,而脩在发觉siman信号无法联系外界时,心里也有些惊讶,只是他还记得汝南小镇那次也是如此,自然也就没多少惧意,只一并跟着曹操走去。

他们原意也是要今日动身上山,因此也就随他了。

路上,脩用传音入密试图联系上A Chord,然而最终只是无功而返。看来,就连最后一丝与外界联系的希望都就此破灭了。

而更遭的是,昨日他们才确定问题根源不在田间,决心上山去,今日就发现他们被困在此处村落,进出不得。两人背靠在一处围墙后,身前坦荡一片,可任凭他们怎么走,都再难寸进半步。

一道无形的墙封锁了他们的出路,几番尝试都没有结果,逼得曹操对着空气连踢几脚泄愤,再无往日的沉稳。脩也是郁闷,初来还只以为是普通的探查,结果曹操失忆这一记耳光抽下来,把他打得措手不及。

原本算得上个不错的队友,如今还要提防着他来找事。

说是如此,但脩也能理解曹操此时的心情。换作他自己,一觉醒来穿越了十几天到未来,一睁眼就在一间破茅草房里,原本关系不近不远的食客张嘴就说你成了通缉犯,而自己什么人都还联系不上,出也出不去,这妥妥是有问题吧。

说实话,曹老板不怀疑自己,脩都要怀疑下曹操此人是不是已经惨遭毒手了。

“刘兄,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曹操终于还是放下身段来,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脩。虽说他心里也还是有怀疑在,但此前与刘兄相处的日子做不得假。况且曹操总觉得这几日他与刘兄应当有着别样的亲近,看着此人时,心里总会有想无偿交托出全部信任的笃定感。

脩两眼一抬,怎么办,我也很想知道怎么办,他叹了口气,很快收拾好情绪,发号施令道:“我们先把村子都巡一遍,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顺便再复习下……”话到一半,脩终于想起曹操失忆了,他更深更重地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看来之前都白教了,重新来过吧。”

他就知道,自己的教育生涯怎么可能一帆风顺。简直是异想天开。

而始作俑者曹操看着刘兄那副幽怨样,立马醒起他在方才介绍中一笔带过的教学事件。他耸耸肩,原先有些憋闷的心也都轻松许多,曹操打蛇随棍上,笑着道:“那就拜托刘……噢不,徐兄,再教我一遍。”

臭无赖。

脩又重重叹了口气,拉过曹操往前走去,“走吧冤家,我来教教你。”

没了叫阿瞒的乐趣,还真是无趣。

只是失忆这事实在古怪,若是这处的影响,应当不至于把记忆回溯到交流会那时啊。脩边走着,眉头便蹙得更深些,那团不安感在心里便越发沉重起来。

Chapter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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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大大小小的屋舍都探寻了一通,没找出任何破绽不说,还走得饥渴交加。两人倒坐在泉井旁,舀了一勺来解渴。

趁着闲暇,脩从背囊中取出本子,想录下他觉得存疑的要点来。提笔待记时,他的手顿住,眼神紧盯着纸页,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忽视了什么。

指腹触过印刻在纸面上的纹路,没有异样,脩掩下自己的心绪,在纸上轻轻滑动。

写至一半,曹操突然从身后探出来,两颗头紧密得挨在一块,他道自己走去村门口,发现有人守在外头,说山上野兽暴动,不给出,自然也没人敢带着他们去,这一来,他们想借村民之力逃离的举措也只能作罢。

脩不习惯与人如此亲密,他耸动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往下缩去,摸摸下巴,突然道:“你觉不觉得有些奇怪?”

“什么?”曹操把头缩了回去,紧贴着脩坐下,伸手拿过放在他腿上的册子看起来。

“明明他们都对现状心照不宣,那是什么让他们表现得那么……”脩在自己脑海的词汇库里搜寻了半天,选了个不那么恰当的说辞:“淡然。”

他很快继续补充道:“没有惊慌,没有恐惧,没有焦虑,他们根本没有在为了生存而担忧。”脩微微点了点膝盖,一锤定音:“就好像食物短缺只是一条背景线索,对他们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陡然,他灵光一闪,和曹操二人异口同声:“游戏!”

这确实很像一场游戏,这些村民就像是NPC,所有人都只是活在一个宏大的背景当中,日复一日,直到外来者的闯入打破村庄的宁静。

而现在,他们正是那个入侵者。

曹操很快意识到,“如果是游戏,那也许会有所谓的通关目标,也就是说……”

“我们要找到真正的线索。”脩将笔记本从头翻起,将目前的几条线索一一点明,呈与曹操查阅,两人挤在树荫下,苦思冥想。

讨论期间,他们讲到两条思路,一条是田间,一条是山林,可该如何着手?脩在纸上圈画,又将两点汇聚,并引至粮食短缺这条线索,忽道:“我觉得我们都忽略了一点。”

曹操垂眸静静看了半晌,心领神会,“官府。”

造成一切的源头是官府,可他们被困在村落当中,又如何能寻这官兵呢?

两人没了主意,眼见天色渐晚,曹操说不如歇一晚,明日再起身,趁早就着这个目标找突破口。但是脩却觉得事不宜迟,他又怕第二天起身,曹操又没了记忆,而且,“我并不确定我有没有失忆。”脩看着曹操道,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辅助他确定自己的记忆,但是第六感告诉自己,他很有可能已经经历过不止一次。

曹操却道,当下急也无用,若是特定时间才能出现推进的方法呢,“徐兄,我相信你的本事。”

相信二字讲来真是容易。

曹操却说,若是连未来的自己都信不过,实在是太没自信了些。既然自己选择了刘兄,那也只好把过去的自己一并交由刘兄了。

他这话说得坦诚,脩看着他,他也看着脩,“放心,带的你进来,肯定会带你出去的。”决定是自己下的,无论如何,脩自然都不会让曹操交付的这份信任落空,他从不让人失望,无论是在哪个时空,只要他说得出,就会做得到。

脩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扭头往民宿处去,“这是我的责任。”

然而,曹操的失忆仅仅只是个开始。

两人都高估了自己,也都低估了此处。

他们无功而返的第二天,依旧是睡到了同一张床上。

脩从床上跳起时,疼痛感驱使着他先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豁口,部分结了痂,层层叠叠,在最上方则是皮肉都外翻的新鲜伤口。

没等他细想,方才还同床共枕的另一方突然暴起,一把将脩贯倒在泥墙上。

彼时还在当问题学生的曹操吊儿郎当,他熟练得掐准气管,俯身上前,趁着呛咳之际,将脩从头到尾扫了两眼,而后作势要从口袋里掏钱塞去,头脑还不清醒,嘴上已经嗤笑着道:“长得不怎么样,也来爬我的床?”

曹操的记忆停在前夜,他和袁绍两人才见了年少的最后一面,彼此马上要分道扬镳,各奔东西,喝得酩酊大醉。袁绍说他们此后道不同不相为谋,曹操嬉笑他还有什么道可走,你一个庶子,我也是被父母放弃的败类,咱俩天生一对。

“我与你不同。”袁绍说,他要争要抢,才会有人把他当人看,“但是你曹操不用。”你只要想回头,随时都能回头。

说什么傻话,曹操看着袁绍,草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不止一个酒瓶碎片,对方手里握着酒瓶口,夜色渐深,两双眸子相对,再看不透那裸露在天光中的坦诚,深潭无波,曹操笑了笑,靠着跑车的尾灯,他去勾身侧没喝完的酒瓶,饮了一口,又饮一口。

那就一醉方休吧,他说。

曹操喝下最后一口酒时,天旋地转,人生茫茫,他没有方向,不知去向何方。

翌日醒来,便是眼前这副光景。

他本就是富家子弟,身边玩伴多如牛毛,酒后爬床的也不止一人,有人眷顾权势,有人贪恋钱财,曹操算不上来者不拒,但也爱惜羽毛。玩闹归玩闹,落回到情感方面,他还是能称一句洁身自好。

今日又与人在一张床上醒来,那无辜的自然被当作了要趋炎附势的家伙,没给个好脸色。毕竟此时两人都生着副易容面孔,理论上是谁也不识得谁。

好在有人昏了头,另一方还是多少生了个脑子。

在脩要反击的前一秒,他终于借着疼痛寻回理智,从这副面孔中认出自己的手笔。他强行收敛了自己因本能激发的异能,眉头紧蹙,忍过汹涌而来的反噬。要不是脩还记得自己在银时空开头那点子事,单凭曹操这句话,他就甭想见下一秒的人间。

他的记忆停留在初来银时空那会,自己还被困八门金锁阵,等着救援。脩将醉酒闹事的蠢货一把击昏,从窒息中缓过神来后,很快了然自己所处绝不是八门金锁阵——除非他被困上三个月之久。

作为铁时空最出色的战士,他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向来了如指掌,仅凭借这一点,他很快便意识到了不对劲,然而,也仅限于此。

趁着曹操昏迷的功夫,脩很快捋清思绪,将两人的背囊都翻上一遍后,他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唯一能称得上线索的,只有手臂上被反复割开的伤口。

脩确信自己不是受虐狂,很显然,那就是他留意到了在这个时空当中,唯有身体可以传递讯息。然而也许自己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迭代的次数太多太快,信息无法完整传递,只能通过这样语焉不详、支离破碎的方式来进行。

而且,如果此人是曹操,那么为什么作为刘备身份的自己,会易容和他相处?甚至对方的伪装也经过他的手来完成?

纷至沓来的问题近乎要把脩的思绪淹没,他明白自己不应该被繁枝褥节所纠缠,然而现在的他,就连方向和目标都一概不知,他们就像两只鸟雀,被孤零零留在了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中央,极目远眺,没有群山,没有岛屿。

他甚至不清楚曹操的记忆还留存了多少,他们现在应该见过?还是已经见过了?脩翻出本子,再一次写下那些疑问时,指腹轻触过纸面,依旧是没有异常,他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写下了什么,他也无法记得。

不过至少,现在能确定一件事。

脩的目光从他们两人的行囊上滑过,结合着两人身上的服饰和易容,他多半能得出一个结论:他们正在共同执行一项需要隐藏身份的任务。他放眼眺望,那清晨的雾气尚未消散,屋舍隐在朦胧的天光中,如此平静祥和,没有一丝异象。

也许,他们就是要在此处得到什么?

循规蹈矩的探索没有给脩带来任何的线索,如何处置曹操也成当前的难题。在村庄内的树上腾跃搜寻一番后,脩确信自己被困在了此处,不仅仅是身份上,物理意义上亦如是。

回到原住处,脩攀在屋顶上,遥望着神色还有些醉态的曹操,再次验证了他的一个猜想。

此时的曹操绝非他最初在银时空有过一面之缘的学生会会长,他轻狂、叛逆,带着少年不可一世的桀骜,正像个还未收起性子的纨绔子弟。那么也许,他们不仅仅是被困在此地,而且是被剥夺走了最珍贵的回忆和心智。

在这种情况下,曹操已经无法成为他的同盟,甚至就连自己也将会在轮回中逐渐丧失,他必须要找到脱困的办法,而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然而十分清楚自己身处异时空的脩还是被时空秩序的高帽捆缚了手脚,他害怕自己适用异能的动静会造成时空动荡,从而让灸舞难做。

来银时空本就是他力排众议的一意孤行,又怎么好让灸舞再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当中?

在左思右想过后,脩不得不找上曹操,希望能和他一起合力脱困。然而曹操却表现得相当随波逐流,在得知自己身处险境后,他只乜斜着眼横着给了脩一个不屑的眼神,看了看身上的粗布短衣,又走去泼水洗了把脸,只说随意就好。

曹少爷的前半生也是跌宕起伏。因着他的家世不凡,想绑架他的人那叫一个数不胜数。虽说那不着家当官的父母在他身边安排了护卫队,但曹操本就不是个能闲得住的,三天两头往外跑,又是飙车又是喝酒打架闹事,哪里有人能看得住他。

因此,他也不免多次惨遭毒手,甚至有些习以为常。

第一次难免还会慌乱,害怕自己就此籍籍无名亡于世间。而这种害怕在看见父母难得的紧张和重视后,却被扭曲成了另一种情绪——曹操承认,在之后的几次里,他曾经试图借助被绑架得来的管关注,希冀能让父母更多一点的陪伴在自己左右。

然而这种尝试最终只是落得了被放弃的下场。

今天这般情形在他看来也不过是求权求财之人的孤注一掷,“等他们谈好,自然就会把我们放出去的。”他的话语里,透着老练的熟稔,好似一手交钱,一手放人的状况他已经亲身体验过太多次了。

曹操瘫在床中央,懒懒洋洋撑着头,用手把玩着从脩背囊中翻找出的笔记本,轻笑道:“你还识字?家境不错,怎么会来陪酒?”

银时空的东汉,与历史的东汉纵然有诸多不同,但贯穿于人类社会的政治却是殊途同归。平民没有上升的权利,他们需攀附贵族,才可能得到教育的机会。唯有商人能通过财富这块敲门砖跻身上流社会。曹操正是通过脩识字这一点,断定他的出身不差,至少不至于沦落到风流场所里,和他一同被绑来当人质。

虽然记忆倒退了,但是曹少爷的眼力劲还是在线的。

脩没了脾气,只道没人看守你不觉得出奇吗,你不觉得这就不是一次普通的绑架?他试图循循善诱,激发曹操的探索欲,但是还没等这句诱导的话讲完,曹操已经自信接口说到,当然,我的身份使然,也是正常。你别看我们行动自如,但这外围已经全都是绑匪的人,你且安心待着,等他们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自然会放我们走。

显然,脩的话并没有在他这里激起半点波澜。曹少爷太了解绑匪的套路,只劝脩不要浪费半点力气。跟他一起在这里厮守个几日就好,就当度假了,钱不会少你半点的。

说罢,他凑近来,又细细打量了脩,哀叹自己昨日定是饮得酩酊大醉,不然也不至于点了你这个货色,怎么半点也没有他喜欢的感觉。

看他这幅玩世不恭的样子,脩也失去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倒坐在搬到床前的一把木椅上,面无表情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曹操闭着眼睛想了想,只说各有风情,最重要是有一种感觉。脩目光呆滞,盯着窗外发愣,他想着心事,也没注意到曹操的话,只顺嘴追问道:“总有什么特征吧?”

这话有些难倒曹操了,他想了半天没说出究竟,把自己见过的一一点过去,也没找到共同点。正要说话,一睁眼,脩此时正好望向他,曹操看着他,总觉得这张陌生的面孔上缺了点东西。恰在此时,他的脑海里莫名闪过一点泪痣,他张了张口,自己也带着点疑惑,“泪痣?”

“你的左眼,应该有颗泪痣吧。”

Chapter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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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脩不在,什么闲散破事都堆在A Chord身上。从前觉得脩使唤他太过分,等可以拿定主意的人一走,只觉得自己没了方向,也不知道做些什么好。

幸好此人临走前还把五虎交托给了自己,也算有些事做——比如先把这荒废了一段时间的老旧别墅给修整起来,至少能住人。想当初,五虎几人还兴致勃勃,扒拉着A Chord问新住处比起曹家大院如何,一到现场,五人都歇菜,只问哪处是能下脚的。

A Chord强辩,说只是有点杂草,拔了就好,结果一进屋内,什么都缺。毕竟当初买来只当个歇脚的地,谁成想到脩这家伙上下嘴皮一动,竟成了五虎的住处。张飞嚷嚷说他家有几分薄产,不如他去选购一套新房要好。

而在一旁的赵云若有所思,及时拉住张飞,只道这是大哥的一片心意,大哥既选定了此处,定是有他的道理。闻言,A Chord也得了解脱,赶紧附和。

他们会选在此处并不是没有道理。这处虽然地处荒郊野岭,但从这去东汉书院可以抄一条山间小路,速度不比从曹家大院去慢多少。最要紧的是,从地图上看,此处和曹操的势力范围相去甚远,但其实他们也就隔着一座山的距离,如果从小路走,他们最快能在三十分钟之内私会。A Chord之前有段时间隔三岔五消失,就是定路线去了。

这话没必要那么早跟五虎讲透,一切还是要到脩和曹操回来,不过也有人先看出来猫腻。

黄忠私底下问时,A Chord正在后院比划应该在哪处开扇小门上山,见他来,只微微掀动眼皮,“有事?”

“简兄,有一事不知道该不该问?”

“不知道该不该问,那就不要问啦。”A Chord信手在草丛中拔了根草叼在口中,草涩味把他苦得一激灵,后院的草掩住了绝大多数的墙垛,要清理出来改做演武场,怕是得废一番功夫。

“这里明处看离曹家极远,实则从山上过,沿一条小路,很快便能到。我只是想知道,大哥和会长是不是打得这个主意?”黄忠心思缜密,在简雍把他们带来后,就把周边都查探过一遭。寻常人可能难留心这点细枝末节,但黄忠本就是弓箭手,对地形地势更为敏锐,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出其中猫腻。

A Chord从口袋里取出尺子,量了量长宽,又用笔做了标记,听黄忠说完,他才奇道:“既然你都清楚,还问我做什么?”

“我不知道大哥有没有跟会长通气,兄弟们其实也想知道。虽说跟会长的那出戏是合谋演的,但是我们立马就搬了出来,会不会太……”黄忠垂头,不知该如何说起。

虽说脩早就预备和曹操做切割,不过此次的确太过匆忙,但事发突然,哪里容得脩提前布局的余地。

五虎演了那出戏,明面上是大忠大义,合情合理,可是私底下难免会被人嚼舌根,说曹操豢养的是一群白眼狼。

好在平日里他们几个也是一起行动,基本不怎么会单独传入到谁的耳中,不然脾气爆的,可能早就冲上前去了。

A Chord测好尺寸,听着黄忠的话,有些目瞪口呆,他理应当个安抚的角色,但在此刻,他更想讲另外的话:“他倒是把你们养得很好,没让你们受过半点委屈。”

黄忠愕然,不明白A Chord为何做此言论,A Chord只道,又没让你们烧杀抢掠,甚至理由都给你们冠了正义的名头,生怕你们受半点委屈,怎么连别人在背后非议几句也忍不了。

“他向来做恶人是做习惯的,大概没想过你们会有这种烦恼。”A Chord把工具收好,又瞧了一眼黄忠的神色,轻笑道:“不过我劝你们还是早点适应这种大哥吧。”

若等刘备回来了,真怕你们不适应那家伙的风格,他可没脩这种心软的习性。想到此处,A Chord的眼神里都不免染上些许的怜悯和叹息。事实上,有幸能与脩共事过的人,再去当别人的下属,都是万般不适,更何况是得到了诸多关照的五虎呢?

不等黄忠追问,A Chord便快步走开了,他一分钟几百万上下,可没空在这里给小孩做心理辅导,这种活计还是留给脩那家伙做去吧。临走前还不忘使唤道:“你把五虎他们都叫来拔草吧,你看看这都没法下脚。”

而他们口中的主人公,正熟练地给自己缠绷带。脩已经分不清自己被困了多久,但是从手臂上层层叠叠的疤痕来看,时间不浅。而这也是他唯一用来分辨时间的手段。

他咬着绷带,正缠到一半时,曹操忽然也醒来,脩头也不抬,像训狗似的道:“还没到醒的时候,继续睡。”

摄心术的使用一放即收,记忆回溯后的脩毫无顾忌,下手干脆利落,没给这位昔日的好友留半点脸面。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不记得曹操是谁,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在此处,甚至无法分辨出这里是否是在异时空,但这并不妨碍他做出决断。没有林林总总的束缚,脩反而能更好发挥出被铁克禁卫军残酷训练所磨砺出的锋芒。

他六岁入铁克禁卫军训练营,因着年龄小,个头不高,最初被当做了霸凌的对象。呼延觉罗家的名号没有给他增光添彩,反而成了无尽的负担。正因为顶着少主的名头,他什么都应该做到最好。

换作是别人,既然有退路可选,早就哭着闹着要回家去。但偏偏脩不同常人,或者说,他本身就是天生的战士。那些压迫、忌惮和恶意成为养料,他没有一天停止过成长,从最恶劣、最贫瘠的土地中,他成为了无可撼动的参天巨树。

渡过了前期最难的时光,适应了军伍生活的脩很快成了训练营里的佼佼者,甚至其所到之处近乎是所向披靡,从无败绩。而自他结业,正式进入铁克禁卫军后,更是无人能望其项背。除却他在能力上的遥遥领先,心性上也是他人所无法企及的高度。

但凡交由他全权负责的任务,绝无失败的可能。

说来也好笑,统领的位置确实是别人半推半就让他收下的,可在铁克禁卫军眼中,也确实没有比脩更适合担任此职的人了。他们对着这位统领,不可谓不狂热。甚至夸张到去铁克禁卫军里随便抓个人出来,如果谁没听说过脩统领的事迹,那铁定是卧底——当然,如果是卧底,那更是对脩的战绩了如指掌。要不怎么有传言说,那些低等魔物一旦感应到脩的异能气息,皆数闻风丧胆溃逃。

即使脩因着自己的布局被迫卸任了统领之位,但在铁克禁卫军的心中,怕只觉得只有脩能配得上统领的称谓。

也幸好灸舞没有什么权力欲望,也拎的清局势,不然光是以脩这种无冕之王的地位,恐怕两人只会闹得永无宁日。不过也正因为这两人的强强联手,才会引得其他势力的瞩目。

盟主乃是独一无二的天才异能行者,可呼延觉罗脩也并非是只靠着家族权势招摇撞骗的弱者,甚至他在民间的威望和声势还要更胜一筹。

若不是铁时空盟主需要能撑的起异能防护磁场的异能行者来当,想来让呼延觉罗·脩当盟主的呼声也不会小。

不过脩向来不愿涉足政治,他不屑玩弄权术,更厌恶于这些弯弯绕绕。他从来就是一个十足十的战士,只是随着年岁渐长,脩渐渐明了人情世故,做事也没当初那么不计后果,一心完成任务了事。

毕竟作为少主,又早早被前盟主盯上要把他当成统领来培养,脩多少还是明白如何使用手段来掌权制衡。只是他太良善,又太自傲,总想着什么都要,也容易被人情绊住手脚,看起来像是多了几分优柔寡断。

不过,那也是之后那个冷面无情的脩统领才有的烦恼。如今的他,可还没有学会收敛锋芒,浑身上下都是年少的锐利,既然此时连这点禁锢都欠缺,那对脩而言,不过是海高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在清醒过来的三十秒内,脩已经通过对身体状况的掌控,确定自己记忆倒退的现象,并从手臂上的伤痕推断出这种反复他经历了不止一次。

审视完自身,脩立刻将目光投向另一张床上的曹操。拙劣的易容手法,从身形骨骼可以判断出这位仁兄和目前自己这具躯体的年龄相仿,但毫无训练痕迹,不太像是铁克禁卫军的人。

单凭这些,摸不清是敌是友。

脩从枕头底下摸出短剑,暗中蓄力,轻轻挪动脚步到曹操跟前。从感应来看,此人的异能指数并不低,好在没有魔化迹象,脩略微放松了些,但仍旧没有松开短剑,只上前去,稍稍用劲,将沉睡的曹操唤醒,言简意赅道:“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曹操没有答话,睁开眼时,眼神清澈得与他这幅躯体明显不太匹配。而后,他盯着脩看了又看,看着脩肃然的面容,他挤出一个不属于这个躯壳的年龄段的纯真笑脸来,“阿瞒,我叫阿瞒。”他说罢,似乎看见了脩放在身侧的短剑,又非常情绪化地将嘴一瘪,说:“你是要撕票吗?”他将目光投向脩的脸颊,泪光盈盈,声音里还透着点委屈和惧意。

见脩没有声响,他又道:“我父母会交钱的,你不要杀我。”他说这话没什么底气,像只虚张声势的猫,连哈气都透着软弱无力。

很好,变小孩了。

看来此人目前起不了什么作用,他最好是不要骗人,脩理清情况后,二话不说,上来就是催眠术让曹操重新陷入昏睡,怕不保险,摄心术也一并用了。他派不上用场不要紧,就怕他反倒给自己找事。

确认过浑身上下的伤口已经处理完毕后,脩也不含糊,信手写过纸条放在桌前,也不管曹操能否看懂,自己就先往外去了。时间紧迫,来不及交代更多,他要抓紧时间把整个村子都探索一遍,好整合出个解决思路来。

这处村庄不大,不到一个时辰,脩凭借他高效的搜查方式,已经将问题都总结到小本上。从收集到的情报来看,解谜关键定是在村落内。排除阵法、结界等影响,脩基本上已经锁定了一处猫腻。

令他稍微有些犹豫不决的是,明明这处破绽如此明显,为何过去的自己视而不见?或者说,是什么让他自己阴沟里翻船,竟然重复了如此多次,轮到他是才发现端倪?

不过,现在也不是犹豫的时候。究竟如何,做了便知。脩深吸了一口气,将手臂上有些渗血的绷带用力收紧,疼痛和焦虑杂糅成一团发酵的反胃感,此刻他站在院门外,听着小男孩声嘶力竭哭诉着妹妹失踪了的悲痛,那尖利的啸声划过隐隐作痛的头部,只留下如同断线般的白茫茫。

脩轻轻敲了敲门,这并不是求得许可的请求,而是一种礼貌的告知。随后,在没经过允许的情况下,他径直推门而入,望向那躺倒着哭嚎的小男孩,一字一句,清晰地道出残忍的事实:“她已经死了。”

Chapter 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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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戒拿文件一头盖到脑门上扇醒时,夏天已经没日没夜干了三天,雄哥送来的饭盒还整整齐齐摆放在桌上,叠得老高,和那堆矮不下来的文件紧挨在一起。

他眼还没完全睁开,先是迷迷糊糊嘟囔着说自己在看了在看了,紧接着手呈握笔的姿态,急急忙忙在桌面上空空挪动着,完全没发现自己的钢笔已经从高空摔落成了个稀巴烂,墨水都溅了一地,就连文件上都洇开一片。

见此情形,戒满脸倦容,先是把压着文件从夏天的胳膊底下抽出,摆到另外一张台面上,省得它再遭受墨水的袭击,而后又拎着夏天的耳朵把他拖起:“夏天,醒醒。”

夏天的四肢无力地扑棱了一会,觉察到耳朵仿佛要被撕裂似的疼痛后,他才终于舍得瞪大自己的双眼。结果一抬头便是戒的黑面孔,比黑脸包公还可怕,吓得他差点哧溜一声给钻办公桌下去了。

没等戒来诘问,夏天先反客为主,哭嚎着把泪都要抹他衣襟上:“戒哥,你终于回来了,救救我救救我……”

这几天也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原本负责行政运转的铁克禁卫军都被抽调走了,夏天嚷嚷着自己可是代统领,第一时间委屈巴巴找上东城卫几人,预备讨要个说法,结果发现整个东城卫也消失不见,偌大的办公室,就剩他一个新手来处理公务文件。

起初夏天还说自己要大展宏图,叫他们刮目相看,随着送过来的文件越多,别说盟主那头的活计了,就连铁克禁卫军内部的活他都干不完。好在没赶上最忙的月初和月末,但光是日常的报表和训练计划安排,诸如此类杂事也是一大把,只把夏天看得应接不暇。

过去是东城卫在帮衬,底下也有人给他把关,夏天全当做学习,偶尔不过脑子,被人找上来骂一顿,自己点头哈腰即可。他也时常幻想着全由他来做主的场景,在梦里美滋滋,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但真到了这天,他也只敢瞪大眼睛,一条条揪细节。本就不熟,越揪心越慌,越没底,只敢把一些常规项给颤颤巍巍批下去,就这么熬了三天,终于是把人给盼回来。

虽说他这表现,显得好没出息。但在休息面前,这都不是事。看着他哭哭啼啼的那副模样,原本想骂些什么的戒也没了脾气,只道是A Chord说事态紧急,所以没事先知会你一声。

这名字倒是许久没听见了,夏天立马直起身来,可他关心的可不是这人,他关心的是A Chord身边的某个人。夏天两眼一转,直接忽略了A Chord,心思已经跳跃到另个人身上,当下就眼神发亮,追问道:“是不是脩那边有什么事要帮忙?”

“嗯,叫我们去查了点东西,因为要得急,我们把一部分人抽过去帮忙了。”戒点了点头。

别看A Chord回报给脩的那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实则背后每个人都熬了几个通宵来给他做事。戒这个倒霉蛋更甚,他被拉壮丁时,才刚结束任务,准备跟盟主汇报完就休息两天,结果正巧冥经过,冷笑着就把他拉走,硬生生去当了两天的老黄牛。

夏天完全没留意到戒那眼袋都要掉到鼻梁的倦意,径直缠问道:“戒哥,你说脩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不然怎么是让A Chord来传话?”他这话还真把人给问倒了。

戒忙得晕头转向,倒是没想过这一茬。他偏头望了一眼靠在椅背上直晃腿的夏天,心里嘀咕:这家伙平时没见那么好的脑子,一到脩的事上,脑瓜转得还真是快。

虽说他对脩信任有加,但这件事上面,他确实有些担忧,“队长,帮我看看脩的异能监控情况。”戒也干脆,直接找上队长帮忙。

“无异常,有情况我会通知戒少你的。”队长回得倒快,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不到小少爷得了失心疯,开始当起二十四小时值班员,恨不得住在异能监控室里头。他答完后,没等戒结束通话,又道:“戒少直接去问A Chord不更快?”说罢,猛然把电话一盖,都不知道在冲着谁发脾气。

“看来没什么问题。”戒也不在意队长的态度,反手将电话收好,又点了点桌上的文件道:“我叫他们一起过来帮忙,你先把文件分类好,到时候直接分工。”

夏天本来还在傻乐,一听此话,立马头磕倒在木桌上,哭丧着脸道:“还要我啊……”

“你现在是代统领,你走了,留下我们几个算什么?”戒没好气道,他还没抱怨自己跟陀螺似的,转完这里转那里,这家伙只要坐办公室,耷拉个脸给谁看啊?

提到此事,夏天立马叫苦连天,说谁想来当这个统领,要不是他们说脩想他来帮忙,他才不来。讲着讲着,他突然问道:“戒哥,我一直很好奇,脩在铁克禁卫军成员心里,到底都是个什么形象?”就那么几天的功夫,他背地里听到对脩的夸赞不下数十次,每次都是拿他自己来做对比,只把脩捧得天上有地下无,整个铁克禁卫军非他不可担此重任。

戒忙着收拾残局,闻言愣一下,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两分:“怎么突然问这个?”夏天挠了挠头,实话实说,只说脩被他们夸得像神仙似的。虽说脩确实厉害,但也不至于被夸誉到如此地步吧?

夏天回想了下自己和脩的相遇,又在脩的主导下成为他徒弟后的一系列故事,越发觉得脩其实不过是个跟他差不多岁数大小的少年人,怎么在铁克禁卫军的口中,竟成就如此神迹。

“很简单。”戒手上动作未停,他将几份重要文件抽出,桌面乱糟糟一团,没地摆放,便叼着抽出的几份文件含糊不清道:“夏天,你强就强在你是终极铁克人。而脩,他强就强在……”

夏天立马正坐,洗耳恭听,只听戒道:“他没有弱点。”

“啊?”夏天有点听呆了,眨了眨眼,露出自己近乎睿智的眼神,意图装可爱,把没听懂的部分一笔带过。戒腾出手来将文件丢到夏天身上,自己呸呸吐了两口纸屑,又在桌面上埋头苦找,下意识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你没有听错,这就是脩的厉害之处。”

他是忙得不可开交,夏天却是呆若木鸡。夏天杵在原地不敢动,生怕把戒整理出的那乱中有序的格局给打乱,只好挠挠头,把心思聚焦到自己的提问上,并直白地摇摇头,“没懂。”

在夏天看来,脩是个很好拿捏的人。这并不是想指脩好欺负,而是脩总那么容易心软,无论是对着他还是其他好友,脩都算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哪怕是有违他原则的事情,稍稍哀求两句,脩也会想方设法来助他圆满心愿。从前他觉得自己是那独一无二,可后来相处久了,见脩对他人亦是如此,心里酸涩,但又有些释然,大抵觉得这才是脩。

因此对着戒的话,夏天真是想不透,他道这难道不算是他的弱点吗?

夏天有此疑问倒也正常,戒一路看着脩走来,他的改变颇大,偶尔见着弟弟的笑脸,他也会怔神。戒苦思冥想,不知如何向他形容,索性走去翻出几份老旧档案袋来。

他取出其中的任务报告,指着上面的日期道:“你看看完成时间吧。”夏天不解,但还是依言接过翻了翻,惊道:“怎么完成任务的时间还能比派出任务的时间早啊?这不合规吧!”

这家伙真是被行政事务给腌入味,张口闭口就是合不合规,戒哑然失笑,先纠正道:“那时候还没建立那么完善的跟踪机制,基本上是口头定了,任务报告后补。”紧接着,他将任务报告翻至最后一页,点了点其上的名字,眼中颇有些怀念之色:“因为这些任务都派给了脩。”夏天一愣,伸长脖子一瞧,还真是都写着脩的名字。

“当时只要是派给他的任务,大家都会默认已经解决了,根本不需要等他汇报。”戒将文件收好,他进入铁克禁卫军的时候比脩要晚得多,事实上,是脩进去的时间太早了。

当时他加入时,脩已经算是铁克禁卫军内炙手可热的顶流明星,当时带着他熟悉的前辈就是其中一名粉丝,他用倾慕的语气对着他们夸耀脩的丰功伟绩,滔滔不绝,那姿态,差点让戒以为是队长学会了易容术来整蛊他。

不过,想来能让各路汇聚而来的天之骄子都为之折服的,大概整个铁克禁卫军,乃至铁时空异能行者历史里,也就脩一人了。

毕竟九死一生的绝境,能有那一生的,就只有脩。

听着戒挑着讲了两个案例,又讲到大家对着脩如何追捧,只把夏天听得也跟着热血沸腾起来,恨不得穿越回到当年,自己也跟着众人来摇旗呐喊助兴。不过他依然好奇一件事:“难道没有例外吗?比如说因为什么不得不的原因,失手了?”

“没有例外。”戒将任务报告收好,闻言摇摇头,先是抛出否定的答案,而后似乎想起什么,又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在他当上统领之前,没有例外。”

“那当上统领之后呢?”夏天在心中已经隐隐猜到答案,哪怕不用戒说,他都能想见这人如何被现实磋磨出这副柔软心肠。

“当上统领之后,考虑的东西多了,任务的成败反而成了其次。”戒垂眸,似叹息道:“他见得越多,想要得也就越多,慧极易伤,也许小时候冷心冷情的他才是最好的。”

可是戒也忘了,他得到来自脩的救赎时,脩也还只是孩子,却依然对着他伸出了援手。

也许善良的天性是无法泯灭的,即使将鸟禽束缚于笼中,在睁眼见识了自由天地后,他依然会生出翱翔天际的翅膀。所有想要剪断呼延觉罗脩羽翼的举动,都只不过成为了他坎坷旅途中的垫脚石。

在道出那句惊天言论之后,那地面上哭嚎的男孩霎时顿在原地,不知所措。见状,旁边几个大人急急上前,指着脩的鼻子破口大骂:“哪里来的臭小子,赶紧给我滚出去。”说罢,立即就要上前推搡,势把脩赶出门外去。

而脩只歪了歪头,无视了那些人的举动。他先是大摇大摆撞开拦路的人群,见他们哎哟得歪倒一片,而后又不偏不倚走上前,半蹲在男孩跟前,语气里透着点天真的残忍:“你不断重复着想要拯救她的这一日,但都失败了。你到底是想要救她,还是……只为了满足你悔恨而进行自我惩罚的发泄?”

没有其他思绪的干扰,脩立马能在诸多表象下锚定事件的本质。他几乎是在探查过后就察觉出村庄的违和感所在,明明粮食短缺,却又偏偏饲养了众多家禽,这本身就揭示了这一切不过是某个被捏造出的幻境。

然而村庄如此自然生动,除却逻辑上的矛盾外,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那么也许,这是某人的记忆梦境。有人不甘于结局和人性的卑劣,要改天换地,只为了弥补自己内心的缺憾。

而日复一日的循环重复,也宣告了那样的尝试不过以失败告终。

唯一的破绽实在太好寻觅,每每路过就会哭喊着的孩童,永远无法出入的大门,他费尽心思要把所有人都困在破绽百出的世界当中,可即便如此,他想留住的依旧是留不住。

Chapter 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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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那句问话,哭闹的声音渐弱,直至完全消失。而那些冲上来拉扯着脩的人群,也随着哭声停止,而凝固成诡异的雕塑。

被揭穿的男孩无法再维持原有的平静,转而露出他的狰狞面目。而脩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盯着他,直到他抬头,两人对视,脩看得出来,那样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属于人类的眼神。

其实仅凭借着只言片语,脩大致已能拼凑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乱世烽烟四起,没有照拂的小村庄不过是大局里的牺牲品,他们被压榨着奉献了所有,只求保全自己一条性命,为此不惜将良知也一并双手奉送。

从尸体,过渡到新鲜的肢体,只不过用了日余。那么既然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去,自然更能舍去一些只会浪费粮食的寄生物。

这男孩的妹妹准是死了,不管是送去给了山里头的大人物,还是被残忍杀害当做地里的肥料,或者更有甚者,把尸体当做口粮,以解危机。无论是什么缘故,都离不开一个死字,无非就是死因和死法不相同罢了。

男孩之所以能幸免于难,得亏了那重男轻女的习俗,让他得以苟延残喘多那么一瞬。或许在事情还没恶化到那一步时,他就已经敏锐地觉察出事情的真相。

在妹妹消失后,什么都变了。曾经熟悉的亲人变得陌生,曾经熟悉的伙伴逐渐消失,一切熟悉的都似乎烟消云散,再不复重来。

最开始,他应该也是怕的。

是怕自己也跟着死了,在这乱世洪流当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皮带骨都不会剩下;亦或者是害怕那曾与自己朝夕共处的亲人,竟如此面目可憎,让他分不清是人是鬼。他想过逃跑,他甚至尝试过逃跑,但没有人会让他离开。这处村落早异化成了残害同类的斗兽场,没有人能挣脱这泥沼,人杀人,人食人。

出去?出去也是一个道理,这是时代的缩影,这是世界的倒影。走的出去,也不过是死在远些地方。

陌生感将男孩淹没在浪潮之中。

他凝视着大人,渐渐得他发觉大人都生着同一副面孔,而大人望向他,也只把他当做同一类物品,对面相见,互不相识。

小时候给他换过尿布的伯伯走了,娘亲从前和大伯关系好,月子酒的时候专门去请了他来,但这回她也没哭,只咧开了嘴,两手神经质地往嘴上抹去,低声叨咕着说死了好啊死了好啊。街角开杂货店的嬢嬢待他也好,从前路过时,都会信手取过一根棒棒糖给他,他摆手说不吃,嬢嬢说带去给朋友也一样。嬢嬢也还在,只是时不时能听见那杂货铺后磨刀的动静,偶尔那裙兜上还有些许可疑的痕迹残留。

也许所有人都疯了。

那么自己的妹妹死了,大概也是件好事吧。她死的那么早,再也不用看见这些人的嘴脸,那大概是件好事吧。真是嫉妒啊,她不用看见这种景象,不用被抛入到这人间炼狱当中,也许娘亲说得对,妹妹她真是去了个好地方啊。

当男孩的心里窜出这样的念头时,他知道,自己大概也是疯了。

在某天晚上,他听见厨房传来磨刀和烧水的响动,而他们家的鸡鸭鹅鱼早全被吃光了,连根杂草都没长,多少日没开火过了,个个都饿得面黄肌瘦,他知道,也许自己的时候到了。

在生死关头,男孩终于体会到死亡的那种巨大力量,它将自己抛入恐惧的磨盘当中,迫使自己不得不作出选择。在辗转反复的那个夜晚,男孩看着月升,又看着月落,没有人知道月光照拂下的他想了些什么。

那个扭曲且疯狂的念头升起时,只有他自己清楚,选择坦然接受命运的馈赠意味着什么。

他要重新拨弄时间齿轮,让一切都回到最开始的时候,回到那个最平常的下午,他将自己的感情锚点投向了恨意,一次一次的推动着时间转轮,企图去挽救他妹妹的性命,即使他自己也知道,这种无望的循环终究是没有出路的困局,可他仍旧固执地一遍遍倒回了此时。

他是在惩罚拥有卑劣想法的自己,也是在惩罚那个没有出言阻止的自己。

而在被脩点破后,男孩也撕开了伪装,将自己的皮囊取下,憎恨扭曲了他的意志,他曾经想要成为的一切变作虚妄。他的执念只带给来了无尽的麻木的痛苦循环。他想要留住妹妹,妹妹终将死去,他想要让村落回到最开始的美好祥和,而他却始终无法自圆其说,他不明白为何矛盾和破绽重重,他只能在恨意和魔性的驱使下,不断地陷入绝望的轮回当中。

面对着男孩汹涌的恶意,脩只静静望着,眼里染上些许他也没觉察出的悲悯。这份怜悯不属于现在的他,十年后的脩隔着这副躯壳向男孩投去一眼,成年的柔软妨碍了年少自己的果决,脩就这样任凭庞大的恶意将他淹没。

即使是这时候的脩,也曾听闻过太多类似的悲剧。所有希冀能达成目的而进行与魔的交易的人们,终将只能落回失败的下场,而不可能成功。脩亲眼见过多少人抱着憧憬选择献祭自己的灵魂,最后却发现,选择与魔共舞是他此生最失败的决定。

很快,在恶意将脩彻底淹没之际,他轻轻一挥手,魔气便被驱离至距离身体莫约三公分的位置,寸步难进。

那男孩只桀桀怪笑,俯身下压,两手往地上一撑,更为浓稠的魔气便瞬间破体而出,将他团团围裹在内。全身骨骼剧烈地颤动着,发出令人不适的声响,以非人的角度开始扭曲、变形。而后,猩红血肉翻涌而出,森森白骨刺破躯壳,恣意生长。挣脱了人类形体的束缚,它愈发庞大,除了一张伪善的面皮裸露在外,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人形特征。

没等脩反应,它微微低头,那惨白头骨顶端猛然裂开一张血盆大口,从那口中伸出一只玲珑骨手,五指轻捏,周遭凝固的人们便猛然碎裂成块,内脏泼洒一地,鲜血顺着青石板缝隙蔓延,将地面染成大片刺目的红。而那魔物只默然凝视,随即抬脚踏上,将尸块碾作肉泥,发出低沉的轰鸣。

即使知道面前的不过是幻象,但见了此情此景,哪怕再铁石心肠的人,不免也会有所触动。

哪怕是见过诸多血腥场面的脩,虽面无表情,但此刻他的手指也不免微微蜷缩着弯曲起来。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已经容不得他再作壁上观。除魔卫道,本就是他加入铁克禁卫军最初的寄望,脩绝不容许此物在此为非作歹。

然而真要动手时,他才发现这回还有问题,问题还是他从未想过的。此次出行,他竟然没携带任何武器,浑身上下是两袖清风,那叫一个空空如也。别说吉他了,连鎞克都没有。这个该死的没用的成年人竟然连吃饭家伙都不带,长大之后的自己是十足的笨蛋吧,终于在吃一堑又吃了一堑后,脩有些不耐烦地啧舌。

没等他吐槽完自己,魔物已经蓄势待发。魔物可没功夫等他,它动手的速度还要更快,说翻脸便是翻脸,那白骨手掌携着万钧雷霆之力袭向脩,近乎要把脩整个人都笼罩在掌心当中。

按理来说,对上这种敌人,用铁时空的异能进行腾挪转移是再好不过,但是脩在仓皇动手之际,才终于又确定了一点他的猜想,那就是他此时并不在铁时空。

跨时空作战对现在的他来说还算是新颖,因为他初入铁克禁卫军时,铁时空内部还是一盘散沙,连自己都顾不好,谈何去异时空执行任务。如果不是他还记得些古书的内容,提及过时空压制,估计他还一头雾水。

既然涉及到时空秩序,那显然不能盲目胡来了。

脩收起聚拢的异能,在魔物袭来时,堪堪往后翻滚,险之又险躲开了攻击。他算是看出来,今天这场局,只可智取,不能硬攻。脩的思绪极快,此处位置不便,自己后发制人,他先是摒弃了风的原位异能,转而使用更为熟练的摄心术进行干扰,争取求得一丝喘息之机,来捋清思路。

如果他猜测得不错,此魔物的弱点在心结,那么也就是说,破敌之道必求之于精神力。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全指望于自己的推理,还是先试上一试,只要控制得好,想来不会太干扰时空秩序——况且以他的身份,出现在此处本就是一种破坏。既然派得他来执行任务,也就是说,非常时期得使些非常手段来做事。

他在心里拿定主意,往四周一扫,院落狭小,不便于他躲闪行事,趁着魔物被他以摄心术控在原地的那瞬间凝滞,脩三两下跃出院门去,与那魔物遥遥相对。幸好他本就是以精神力见长,没有趁手的武器,风和声都能助他破敌。

脩微微抬眼,脚尖点地,身形瞬间藏匿于风中,下一瞬,借着风的轨迹,以极速闪现至魔物跟前,左手凝起一道风刃汇聚在手掌之中,以掌化刃,恶狠狠迎向魔物仓促组织起来防御的白骨屏障。

在与魔物碰撞得那一刹那,脩很快觉察出仅凭风刃,无法突破魔物的防御半步。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魔物的下一波攻击已至,那森然的骨刺已向脩扫来,速度极快,攻击范围极大,眼看在此千钧一发之际,脩果断散去风刃,借着风的力量后撤,同时脚尖往那骨刺上一蹬,破坏了魔物的攻势不说,也趁此机会逃离了魔物的袭击。

脩如同一片枯叶般轻飘飘落至村舍屋顶,抬手又是一记摄心术来控敌,刚刚短兵相接的几秒,他已然确信,单凭风的原位异能,怕是无可奈何这家伙,它那骨骼密度并非是寻常人类的强度,两相碰撞,竟能发出金铁交鸣的动静来。

不过,还有个猜想,需得验证一番。

趁着摄心术开始松动,脩抬手鼓动风势助他,若是神风在此,定能觉察到脩所使用的,是他很久未曾用过的招式。

熟悉脩的人知道,他爱用神风斩,有种力大砖飞的美感,甚至时不时抬手就招呼一道,赢了说明面前不过泛泛之辈,无需多用心思,若是被挡下了,那估计就再花点心思来制敌。

但是在神风斩之前,脩更偏爱各种风阵。因他年幼,对风的掌控尚未完全,威力强弱总还学不会控制,风阵以多欺少,倒是能很好弥补这一缺点,神风斩在此之前便是由一座风阵简化而来。如今用了这具躯壳,虽说身体记忆犹在,对风的操纵得心应手,但脩还是惯用自己寻常的招式。

只见他两手微微弹动,一座凝聚了数十柄风刃的阵势应声而现,将魔物团团围裹在内,阵法贴着那魔物的身体织就,只待脩一声令下,即刻就要将它绞杀而亡。

然而面对这数十柄凌冽袭来的风刃,魔物丝毫不惧,它往内一缩,数以百计的骨头密密麻麻破体而出,将它的关键部位包围其中,任凭风刃如何切割,都无法真正侵入半步。

且不说它是否可以舍骨骼而重生于他处,光是那骨骼的强度,已是寻常风刃所无法突破的天堑。眼看着高密度凝聚起的风刃都无法在那白骨上留下半点痕迹,脩的神色愈发凝重,他确信以此物所展现出来的能力来看,目前是他所不能力敌的。

魔物的骨掌横扫而来,掀起的飓风瞬间瓦解了脩拢聚的风阵,他分心两用,这次竟闪躲不及,险些被拍倒在地。

好在脩下意识凝起异能,用防护罩阻了一瞬,自己就地一滚,险之又险避开了,只将碎发削下几缕。脩站定喘气,瞳孔微缩,手里捏了一把冷汗,他仰头看向魔物的方向,心跳极快,看来今日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Chapter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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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出事了。”A Chord这个死家伙,每次找来准没好事。上次一张嘴让大家熬了几个通宵,这回又不知道要做什么。

电话铃响时,戒在床上扑腾了一会,好不容易摸到时空电话,差点没当闹钟给挂了。等响上好一会,他才爬起身来,揉揉眼睛,随手接过,叹道:“又怎么了?你能让我安生一会吗?我这头才帮夏天处理完那些堆积的公务。”他看了看表,长叹一口气:“才睡了两个小时。”

A Chord沉着脸,没等戒继续抱怨,语速极快打断道:“脩已经好几天没联系我了,我们原本约定好晚间十点联系。上次联系时,他去了银时空一处异常地方探秘,并且告诉我有些奇怪,后面我跟他断断续续通了几天话,但从前几天开始,就彻底联系不上了。银时空内部的通许方式和传音入密都不行。”

他话才讲毕,戒脸色大变,猛地坐直,“说说情况。”A Chord将这几天的事尽数道出,又继续道:“我没办法抽身,我还要看顾五虎,我已经传讯给此前停留过在这里的铁克禁卫军前往附近区域探索情况,并且严令不准接近异常地方。从他们反馈的情况来看,找不到问题根源,我想问队长那边有没有报告脩的情况?”

戒面色铁青,没有立即回话,而是又紧急联系队长,队长正坐监控室甩手铐,又是磨牙,又是抖腿,时不时瞅两眼监控情况。

小少爷不在,护卫队都无聊到上山逮鸟,队员昨天说他逮着一只肥山鸡回来,可以养起来,等小少爷回来烤着吃。

“又怎么了戒少?”队长死鱼眼,半死不活摊在桌面上,看起来像是上岸死了五百年的咸鱼干,“脩的异能真的没有情况?”戒语气很急,但还是迅速解释了一番事情的来龙去脉。

闻言,队长火速正襟危坐,手在键盘上不停敲打,迅速将近日的数据全数调出。他扫过这几天的数据,眉头微微皱起,确实没有监测到异常,但是从数据情况来看,似乎有点诡异,“太稳定了,可以告诉我小少爷去的什么地方吗?有相关情报吗?”

戒给他们三人建了个临时群聊来通话共享情报,听罢A Chord提供的情况,队长摸了摸下巴,似有所猜想,“我在想一个可能性……”

话还未说完,他余光一扫,忽见脩的异能指数剧烈波动,在一瞬间就达到监控警报的数值,然而没等他惊呼出声,又立马归于平静,并在短短的几秒内,重复上演了好几次极限波动。

队长意识到事态紧急,他强行冷静下来,在几组数据间来回切换,试图窥出端倪。

他一不说话,通话那头,戒和A Chord早急得团团转,质问他到底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两道声音不绝于耳,就在这时,队长终于想起来些什么,他猛地一拍桌,站肃然而立,“戒少,你们要派一队人过去才行,要最完整的精英小队!”

面对着魔物的攻势,脩的反击没有任何作用,他顾虑时空秩序,不敢使出全力,因而节节败退。成年的身体没给他带来任何好处,他和现在的自己过于陌生,长出一截的手臂和腿部让他不得不令花心思去适应,反而进一步加剧了他的劣势。

脩与魔物的过招极快,转眼间便是一场惊险的动作戏,魔物将那外骨骼玩出花样,森白锋利的骨刃被他挥舞得虎虎生风,它仗着体型庞大,又无需顾及环境,往往一刀下去,木头桩子应声而断,倒塌的房屋不计其数,而脩只能狼狈而逃。

虽说脩稍显逊色,落于下风,但他对风的运用也是无出其右者。虽不可用风猛攻之,但在干扰、迷惑和脱逃上,脩依旧展现出他超高水平的控制力。

在发觉以风之力无法克敌制胜后,脩转而采取更激进的策略,他要将以敌之矛攻敌之盾。简单来说,他要设法将这家伙自己捆住自己的手脚。

听起来是有点弱智的战斗策略,但用在魔物身上往往很好使。除去那些和人类相差无几的高阶魔物,绝大多数魔物和魔化者受魔气的影响,即使是与最低阶的异能行者相比,在力量控制上也都相形见绌。

而从脩方才的接触来判断,此魔物尚且不属于高阶魔物的范畴。它拥有庞杂的力量,却无法如同他一般融会贯通,熟练运用。它的攻击看似狠厉,实则不过只是最基础的近战技巧——挥、劈、砍三板斧,只是在他的巨力下,如此简单的招数,也足够用了。

因而,脩的目的便是如穿花蝴蝶般贴身游走,利用其庞大的身躯,以及不能再简单的战斗模式,诱使其挥刀朝向自己的关键要害。

这是极具难度的挑战,脩必须要足够小心,不能行差踏错半步,否则只要稍不注意,那便是尸首分离的惨案。

在这场惊险对决中,风成了脩延展的肢体与意志。无形的风决定了脩无论身处何方,都可以随时借风的力量行进、防御和进攻。面对攻击,脩身形飘忽,他踏于轻风聚就的气流之上,每一次都精准避开危机,随着时间流逝,他与这副躯壳愈发熟络,便更显出其轻松写意的自在来。

那魔物也不是吃素的,见久攻不下,那普通攻击均被一一躲开,它竟从脩的手段得了启发,有样学样,周身骨刺剧颤,霎时间分化出数十道惨白的骨棱,趁着脩拧身避开攻击,视野受限,如疾风暴雨般向着他爆射而去。

可惜,它当没有想过,这正中脩的下怀。但见脩不闪不避,眼中一道锐芒闪过,凭借着柔韧的身姿,他先是下腰后仰,让过最先袭来的几道骨刺,而后一个挺身,手上在身前虚按,四周的风便听从其号令,朝他汇聚而去。

此时,脩面前的空气当中仿佛出现一道无形的障壁,所有骨刺在触及他四周区域时,都如同撞入黏稠的琥珀当中,去势渐缓,最终被彻底禁锢在半空中。

“还给你。”

脩轻声说道,伴随着这句话而来的,是他那自信抬手一挥的从容。只见狂风卷起,那凝在原地的骨刺齐齐调转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携着风的尖啸,反朝着它们原有主人的方向激射而去。

这一生变,惊得魔物那两颗窟窿眼中黑气翻腾,显然是没料到自己的攻击竟会被策反的可能,一下呆立在原地。等那骨刺奔袭至眼前,它才着急忙慌地抬起巨掌,五指捏合,狠狠一攥,所有骨刺便在同一时刻于空中崩解,化为齑粉。

然而,就在它忙着处理这些叛徒的瞬息之间,脩已借着漫天骨粉的掩护,悄无声息潜至它的视线盲区中。他周身异能波动收敛至极致,连带着风都静下,如同一头蛰伏的猎豹,等待着它露出一击必杀破绽的那刻。

魔物毁去骨刺,满腔怒火,却因寻不到那该死的蝼蚁而无从发泄。它疑惑地转动着那庞大的头颅,但见满村寂然,就连一片枯叶飘落的声音都不曾传出。

正待它戒备心稍稍松懈之际,一道淡青色流光倏地从其后方死角处骤然亮起。脩的身形如鬼魅般闪现,手执一柄长剑,正是由风所凝练而成的利器,剑身青光流淌,甚至伴随着脩的冲锋,那风的能量正源源不断注入其中。

借助此力量,脩精准无比地将剑身直刺向魔物头骨与颈椎的连接处,那道狭小的缝隙是魔物浑身上下唯一尚未能被骨骼所覆盖的区域,也是离此魔物心脏最近的地方。

风剑毫无疑问地贯入魔物体内,随即化作细密的风刃,如同成千上万根毒针般刺向魔物的心脏。而后脩毫不恋战,迅速后撤,徒留魔物在原地发出开战以来最为凄厉的哀嚎声。

哀叫过后,是无尽的咆哮和怒吼。

这一击,虽未一招制胜,但看来是真把这家伙给打疼了。魔物痛苦得在地上翻腾了一阵,整个片区霎时地动山摇,那黑气如潮水般涌出,全靠着那破碎的核心慢慢收拢着为它修复创伤。

闪躲到远处的脩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将手一展,风又在其手上缓缓成型,他冷静旁观,准备看准时机,乘胜追击。

然而,他没料到魔物如此经不住痛,他那一招,俨然已经将魔物的理智尽数消磨,所谓的招数,所谓的技巧,不过是弱者的把戏,如今它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毁灭本能。

它猛然站起身,骨爪往地上一拍,旋即在脩震颤的目光中,无数惨白的骨刺如同疯狂生长的死亡森林,以魔物为中心,瞬间破土而出,并向着四周极速蔓延。

这招杀手锏,打得脩猝不及防。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巨型骨刺便直直朝着他刺来,好在他身旁的风之屏障为他稍稍阻拦片刻,好让脩有时间撑起防护罩挡下这一击。

然而即使如此,那骨刺生长的巨大力量还是透过防护罩传递到脩的身上。脩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瞬间喷涌出口,没等血液滴落,他已被掀飞至半空,而后重重砸落在地。也亏得他眼疾手快,强行操纵着风改变了他倒下的方位,不然恐怕现在早被那骨刺来了个对穿,死不久矣。

每一根骨刺都粗如巨木,顶端更是如长矛般锋利,它们以骇人惊闻的速度生长、交织,转眼就将周遭的空间彻底填满封死,密密麻麻的骨刺遮天蔽日,它将脩困死在森白骸骨织就的牢笼当中,彻底切断了他的退路。

脩勉力从地上爬起,靠着风支撑住身体,方才那一击让他意识到双方力量差距实在太大了,如今这种局面,如果不能速战速决,那等待他的只有一个死字。

况且,如今的他连脱逃都做不到。

更要命的是,这些横生的骨刺并非是死物,它们在魔物的操纵下如同拥有了生命般,不断地蠕动、生长,并挤压着脩仅剩的可怜的生存空间。

在骨刺的死亡威胁下,他不得不把全部精力放在防御上。淡青色的风旋盘在身侧,凌冽的风绞碎了朝他袭来的骨刺,然而治标不治本,碎掉的骨刺源源不断的生发,如同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的冒出,一节节横生拦住了脩的退路。

在这般无穷无尽的进攻中,尚且认为自己还是年幼的脩一个不留神,对风的掌控稍弱,那陡然生长的骨刺迅速擦过他早已伤痕累累的手臂,鲜血瞬间将那雪白的绷带染红,脩咬着牙,硬生生忍下痛,迅速用异能填补防御的空虚,同时从腰包中抽出一卷绷带来,咬着缠上,动作麻利。

紧急关头,脩的处理堪称完美。然而尽管如此,他依旧被疯狂生长的骨林打得狼狈不已。环顾四周,骨林已密密麻麻将他的空间彻底封死,俨然已是退无可退,眼下再容不得他有半分试错的余地,不能再被动挨打了,脩深吸一口气,将绷带收紧,疼痛在此时成了最好的提神药,他目光凛然,已做好了功败垂成的思想工作。

即使是要死,那也当是轰轰烈烈的死。

面对着不断缩小的活动范围,脩默然不语,只微微阖眼,空门大开,就连防御措施也只保留了在皮肤外围最微弱,但也是最坚固的一层。从表面看,他似乎是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被抛入到宿命当中。

尤其是在这还留有几分人类神智的魔物看来,它只觉得脩已成了瓮中之鳖,十分得意,望着呆立在原地的人,那不应有的人类同情心突然渺渺升起。它为了维持这庞大的骨林,本体无法动弹,原本它预备着要加速催化这骨之囚笼,好早些让这咬疼自己的蝼蚁死去,然而在这一刻,那该死的人类竟然就穆然肃立,风吹起额发,露出他那光洁的额头,显得脆弱又庄严。

它有些怔住了,望着这渺小的人类时,它蕴藏在心中良久的某些情愫陡然复苏,那是蚍蜉撼树的震颤。曾经也有人,想以一己之力对抗世界,而现在,它才是这个世界,这是属于它的世界。

所有人都清楚,魔物不会有人类的情感。然而,对人类来说,情愫和神智,本就是一对相生的诅咒。既然要保留人类的神智,又怎么能不被那些心软的情愫所操纵?

趁着魔物受到影响的这半秒,脩捕捉到时机,迅速睁开眼睛,纵身一跃,似一片秋叶般,就那么诡异得穿过骨林的缝隙,招招摇摇,又如同一根离弦之箭朝着魔物的本体疾速冲去。

在这危难关头,他与风终融为一体,他的身姿飘忽,化作这狭迫牢笼里最为自由的存在,来去无踪影,在那魔物尚未反应过来,便急速迫近它的本体,凌冽的风听从他的号令,温顺地蛰伏于他的掌心,听命他给予雷霆一击的那刻。

魔物如何也想不透,已是网中之鱼的脩,竟还能升起反抗之心?甚至于他的反抗,并非是自暴自弃的绝望,而更像是在理智权衡过后,精心策划的棋局。

落子无悔,脩踩踏着骨刺,无形的风托举着他,他犹如幽灵般轻盈地穿梭在骸骨当中,骨刺的攻击无法阻碍他的脚步,它们刺穿了幻影,脩还来得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脸来表达他的不屑,那笑意隐没在风里。

风让他显得如此自由自在,灵魂、记忆和躯壳不和谐地融成一团,但是没关系,谁也无法阻挡少年挥出那灌注以满点异能的一击——在那凌空一跃中,他身处高空,脚下是无边无际的骨林,魔物本体与他遥遥相对,脩摒弃了一切杂念,他以最纯粹的信念投注至风里,汇聚全身心以发出他的最强一击。

“你发现了什么?”戒行事果断,他深知队长绝不会无的放矢,迅速切换频道下令后,才又继续追问起因果来。

“我对小少爷的异能波动了如指掌。”此人先是美美把自己夸了一通,而后才继续道出原委:“我翻看了这几天的监控情况,发现小少爷的异能波动实在太过平稳了。虽然以他的能力,的确可以刻意保持在一个完全不显山露水的程度,但是小少爷是一个喜欢防范于未然的人。也就是说,即使是日常,他也不会让自己的异能波动太过低迷,以便可以随时觉察异常,及时行动,这是他作为铁克禁卫军的警惕。”

队长停顿半晌,等两人消化完毕后,继续道:“只有在睡觉,而且是深度睡眠状态下,小少爷的异能才会长期呈现这种情况。”

这番话下来,结合队长的说辞,戒很快领悟队长的意图:“你是觉得脩被困在了什么地方,陷入沉睡?所以才要一队精英过去,彼此照应。”

“没错。”队长肯定了戒的判断:“毕竟一旦进入到梦境当中,想要出来可没那么容易。”

“自杀呢?”有这两位在,A Chord都放松不少,随即跃跃欲试提问道,结果只赢得两人听见白痴在说话的沉默反应,他有些不甘心地气道:“干嘛!电视剧不都那么演吗?”

队长伸手从监控室桌的桌面抽屉掏出一根棒棒糖,放在嘴里嘎吱咬碎,嚼着糖渣冷笑道:“魔物的梦境,可没有那么简单。”

真假交织,虚实不定,新旧交替。

在铁克禁卫军1218例的案情记录中,但凡涉及到梦境的,近乎无人生还。

Chapter 96

Chapter Text

他事先知道这一击会失败。

或者说,在他察觉出魔物的诡异能力时,就知道他所处的不是现实。

毕竟即使是狄阿怖猡魔尊,也无法在脱离魔界的情况下,以其微末之力撼动天地。

所以脩早就清楚自己被困在的某处奇异之地,只是他无法确定是现实抑或幻境。虽说他总是嫌弃长大的自己愚钝,但在某种程度上,他依旧相信着自己的判断,他坚信自己把事情拖延到至今,交由他来解决必定有其深意。他能想明白的事情,那么长大之后的笨蛋自己肯定也能洞悉。

因此,其实他要做的很简单——他只需要沿着自己的本心,追寻自己留下的线索,必定能破解事情的缘由。

而就在这一击挥出时,魔物惊愕的神色收敛,转而露出阴沉的怪笑,虽然很细微,但脩仍旧敏锐捕捉到那短暂的一瞬。果然这并非是它真正的本体,或者说,真假交汇,它总有脱逃的办法。

不过,优势在谁,还不一定呢。

脩冷笑着将挥向魔物的异能猛地一收,甚至没等到魔物的变脸嘲讽,原先那如同毁天灭地般气势的异能便迅速散去。脩对异能的收放程度,超出了魔物的预料,它立马觉察出不对劲,没待它拔腿而逃,脩面无表情,冷眼直视向它,轻声吐出那道判词:“摄心术·呜拉巴哈。”

痛苦,当以更大的痛苦来瓦解。

而这个方法也确实只有他才能狠得下心来实行。

脩张开五指,虚按在魔物头顶。其实在摆出姿势之前,摄心术早已先一步侵入至魔物体内。独步铁时空的家族秘术自有其独到之处,精神力的笼罩瞬间摧毁了一切幻象,脩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既然魔物因恨而生,既然它如此贪婪想要攫取自己的记忆,那就让他感受更多的人生吧,这世界,并不只有他与众不同。

谁都在忍受,这从无善待的人间。

加入铁克禁卫军既然是脩的一意孤行,那以呼延觉罗家的古板个性,当是使绊子多于攘助,尤其是本就见不得主系一脉相承的支脉,见那家主之位又已隐隐冠于脩的头顶之上,更是心焦,自然乐意当一根搅屎棍,满大街去唱衰脩的行为,说他当铁克禁卫军,势必是旗帜鲜明要投身效力于盟主派,那置他这个少主之位于何地,如此不珍重家族的栽培,当夺其位,发配在外,叫他吃尽苦头,才知当下一切来之不易。

那时,族中大权还同时握在几位叔父手中,脩的父亲并未掌有全部实权,而脩从小也与父亲不甚亲密。他是在训练场里苦熬着长大,平日靠着自己翻阅闲书,和几位师父的指引,学着些人情世故。他承认自己初初跑去,不过是一时热血上涌,毕竟年龄尚小,心思没有什么弯弯绕绕,更想不到会有人借此大做文章。因此被父亲唤去时,他心里惴惴不安,各种心思打转,既害怕给父亲添麻烦,又觉得那么多年你不曾过问一句,此刻也是自讨苦吃,但又忍不住自我反省得失利弊,还掂量起如何弥补,从请罪到受罚的全过程,都在脑海上演了一出精彩纷呈的排演。

可真到了父亲跟前,他就只问了一句,说你是真心想去吗?他们许久未见,也没有寒暄,上来直奔主题,脩也是愣头青,当下跪倒,把自己想好的预案全抛之脑后,只道自己心甘情愿。

于是父亲毫不犹豫把他打了一顿,并说要革了少主的名头,关在囚牢里叫他体验三日三夜滴水不沾的苦楚。

他在被拖下去之前,都以为父亲只是说笑。他是父亲唯一的孩子,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他生来就是要做少主的,就是要锦衣玉食的长大。这几年泡在训练场里,虽说苦了点,但是在生活用度上从未受到半点薄待。少爷说要星星,那身边的侍女小厮当是报上去,连同月亮都一起摘下来,供少爷挑选。

然而,他是真结结实实挨了一顿。他父亲亲自抽的,瞅准了他的身体状况,把他疼得死去活来。一次性补齐了从出生以来没受过打的教训。这场刑没怎么传出去,人人都只以为他是被关了禁闭,但只有脩知道,在那间不见天日的屋子里,自己受了多少苦。

满屋没有半点光亮,他被扔进去的时候,连团稻草都没有,地面冷硬,自己前胸后背都疼,怎么躺、怎么坐都是个错字。但很快,痛已经不是最糟糕的了。没有饭食也罢,他虽是小孩子,还在发育阶段,但饿上两天也不打紧,最要紧的是,连水都不施舍半口,渴得他挠心挠肺。

在这连个声响都没有的囚笼里,有几次他差点要说放弃,一张嘴,嗓子干哑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后来难免会和亲近之人提及此事,但总是一笔带过,只说自己是性子倔,从没提过自己当时悲哀得连提放弃的资格都被剥夺。

你说父亲他真不知道此事?脩相信不可能。

并非虎毒不食子,只是他爹那个性格,谋定而后动,怎么会允许脱离自己掌控欲的存在出现,尤其当时他还没法拿捏长老们,那么找上自己儿子来出气,也不是没可能。

那时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爹说是三天,脩却觉得至少是有个一周,但是没光没声,他也不晓得,只记得把他放出来后,甚至没在床上躺满半个小时,转头就被赶出家门,说那你就去吧,没混出点名头别回来丢人现眼。

其实回想起来,虽说父亲的手段狠了些,但真把自己那些所谓的自傲全打碎了,没有少主的身份,没有少爷的名头,他当时还身无分文,得跋山涉水走去铁克禁卫军的训练营驻地。眼泪尝过才知道是咸的,后来脩只记得自己捧起的第一掬山泉水是多么清冽。

一路走去,他才渐渐明白什么叫人心险恶,万事不由他所愿。从前他信口胡说也有人为了巴结双手奉上,而今连口吃食都要向路人讨要,云泥之别。千辛万苦,差点迟去铁克禁卫军的报道,被拦在门外时,他以为天下之大,竟无自己容身之地,幸好世事厚待,他侥幸踩着最后的号角,踏入营地。

本以为这一路已经足够艰难万险,怎料这一切不过是个开始。

铁克禁卫军的训练营里,以实力说话。他尚小,虽说父亲剥夺了他少主的名头,但这事外界还不知晓,都把他当做大家族来镀金混日子的子弟看待,更是不爽,遭受的排挤、辱骂和霸凌不在少数,甚至因为父亲决绝的封锁了他赖以生存的异能,禁止他用家族秘术在外头为非作歹,使得他的这一路更为艰难。大家都嗤笑让他滚蛋,这些日子可不像当时在家族训练场那么好过,从身心开始全是吃不完的苦头,偶尔回想,只觉得百味杂陈。

他逐渐理解了父亲的苦心和用意,但也因此在心里萌生了更深一层的念头。和父亲希冀的不同,脩敏锐地意识到这种不平衡是社会结构下的深层矛盾,而非仅仅是握有权力,听任家族安排就可以解构的。这样模糊的念头在一次卧底行动中达到最高峰。

当时他凭借自己的努力,已经在训练营小有名气,从被欺凌的对象,逐步成长为排在前头的佼佼者,大家终于学会正眼看待他这个小不点,也愿意把重任逐步交由他来处理。他结交了一些好友,包括A Chord,他们是最早认识的一批伙伴。

和在家族时不同,这些伙伴关系建立在平等之上,谁也不必妥协于谁,各凭本事说话。

那次任务,原本他们只是负责打打下手,潜伏进去收集情报传出,自有正式成员负责后续工作。但当时,铁克禁卫军人少,意外频出,最后脩被困在地牢里时,竟无人营救。

虽然受过刑讯训练,但是真假有别,训练再真,心里多少也有底气,左右还是在自己地盘上,脩本就精通摄心术,理论到实践,掌握极扎实,根本不惧,唯独需要忍点痛楚,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他此刻孤身一人被抛在敌对势力里,唯一称得上同伴的好友叛变,敌人可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神风说那是它第一次觉得害怕,脩何尝不是如此,他意志再坚韧,不过还是孩子,真到了生死关头,他也会有惧意,被打得头破血流时,他想过很多,其实有那么一丁点后悔,没跟父亲最后说上一句话。

至于屈服,在脩的字典里,大抵还没这一字词。他千辛万苦熬过来,可不是为了当叛徒的。当时他还尚且不知道同伴叛变,只觉得是对方有事耽搁了,等他好不容易从魔窟的死亡阴影里脱逃,体无完肤,自以为天高海阔,马上就能回到熟悉的营地里去。可在找到好友那刻,他的自信和笃定,第一次被彻底摧毁。

他循着留下的记号一路去寻,沿途还要警惕紧随其后的敌人,脩不清楚对方如何能咬得如此紧,他怕是血腥气的影响,绷带裹了一次又一次,等真看见好友的那刻,一切尽在不言中,他问你怎么还能活着,映入眼帘的是那张显然已经被深度魔化的脸,百般滋味在心头,脩想问你是自愿还是被迫,但又觉得没有必要了。

身后的追兵将至,脩沉默地与他遥遥相对,这并不理智,脩很清楚,但他无法遏制自己的情绪。脩擦去嘴角干涸的血痕,深吸了一口气,左拳紧攥,指甲深深陷入肉中,他试图用痛让自己保持清醒。血滴落下来,余光能瞥见手臂上的绷带已被浸红,他不清楚自己只是要一个解释,亦或者他还残存侥幸心理,希冀能为此作出什么无用的努力。

他只静静凝视着那个身影,好半晌才从自己干涩的喉头挤出半句话:“我没想……会与你兵戎相见。”

他们算不得特别要好,总之还算是竞争关系。但大家同为铁克禁卫军,生死相托的共事不在少数,自然也会交付信任。他们曾一起谈论往事,一起畅想未来,在不见日月的训练场里曾有过交头接耳的低声笑谈,他为他挡过刀,背后冷箭,他亦可放心,他也为他受过罚,回首摇头,他也坦然受下。两人曾同吃一份餐,也曾同睡一张床,在蝉鸣里熟睡,又在晨露中苏醒。

脩没想过背叛,也就同样没想过他人背叛。说他天真还真不假,吃过那么多苦头,行事还是一股孩子气的纯粹。

“你再不杀我,死的就是你。”好友语出惊人,脸上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异常平静,仿佛在阐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那么淡然,独留脩扯出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只是一场演习。”连他也觉得自己荒谬,他竭尽全力让自己看似平静,实则声音里都在颤抖。

“脩,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天真?”好友回望他时,眼中一片澄澈。忽略若非他那周身洋溢着被魔化过后无法抑制溢出的魔气,他们仿佛只是在训练场上进行日常对话。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让我死在这里!”脩猛地呛咳起来,他强压下那翻涌在喉头的腥甜,边咳边断断续续道:“我想不明白。”明明可以趁着他踏入此地时就动手,那时候他满是逃出生天的庆幸,绝无防备之心,又何必等到他发觉的那一刻,用这种方式,来与他对峙,脩想不通,也不想去想通。

所以请告诉我,你是假意背叛,我好放你走。

“你不杀了我,你会上军事法庭。”好友掀动眼皮,幽幽叹口气,这声叹息,正如轻飘飘的羽毛落在脩的心上,它太轻柔,让人无法推拒,却又重得让人喘不上口气。脩竭力呼吸着,全然没有留意好友看似毫不在意,而手中那熟悉的异能早在对话间无声汇聚完毕——这道起手式,是他们曾练习了千百次,互相切磋、共同精进的招式,他们立誓要抗敌灭魔,如今却用来置他于死地。

真是,莫大的讽刺。

是非对错,林林总总已无需言述,最后一丝幻想也宣告破灭,脩确信好友是真要他死,他只能迎战,前后夹击,他无法留手。

惯常的招式面对着熟悉的面孔挥出,脩企图以自己的伤痛作为借口,为每一次那不自然的连贯和凝滞寻求理由。他们实在太过熟悉,以至于清楚得了解对方出招过后的下一式,这种浸润到骨子里的熟络,是在训练场里千锤百炼的过招对练,从前他们也像今日一般兵刃相向,有什么不同呢?

脩收回自己堪堪划破好友衣襟的风刃,强忍着反噬的痛,他抬眼时,眸光里盛着好友那被魔气侵蚀的狼狈模样,风卷起尘土,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问自己,又有什么不同呢?

两人的打斗纠缠太久,脩知道自己即将退无可退,可那柄风刃从未真正抵上好友的喉间。为逃那追兵,脩不得不分心闪躲,就那么一瞬间,给了好友可乘之机。他反手拽住脩的腕间,冷然笑道:“你下不了手,我来帮你。”说罢,他毫不犹豫朝着脩发出致命一击——如果不是脩反应及时,他们真会同归于尽。

一切都来得太匆匆。

和预想的不同,没有太多的恶心和反胃,第一次的杀人来得太匆匆。他下意识的反抗顺着好友的导演成就了这出大戏,直到落幕他也尚且未明白好友这番举动究竟为何。

脩怔怔看着好友逐渐失去生命体征的脸庞,那魔化的征兆逐步褪去,露出他原来那么洁净的面容。漂亮的黑色玻璃珠最后一次倒影出脩的身影,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吐气的声音很轻,轻得只能通过风流浪至脩的耳侧,“……终于结束了。”信号弹在天空炸响,橙黄的光最后照亮了一瞬那块黯灭的黑曜石,他走得很安详,没有怨恨,只有解脱的快意。

他理应感到痛苦,可是在焦头烂额的战局里,脩的肾上腺素都不曾退却,何谈冷静思索生与死的命题。温热的鲜血溅到他痛得已经麻木的脸庞上时,他已力竭,感受不到温度,也无半点心痛,只有一切都结束的确幸。

援军还未至,身后的追兵已被甩开大半,脩拖着疲惫的身躯靠在树干上,初生的神风意识口齿不清地喊着老大,它问为什么你的脸颊湿湿的,是不是受伤了,它很惶恐,它说你的心跳得好快,你好像很痛苦。

脩用手背擦了擦脸颊,只觉得触手可及是一片湿冷,也许是哭了,他心想。可低头望去时,手背上沾得全是一片血红,脩这才恍然醒悟,那是好友溅在他脸上的血液。在最后一刻,他们相距得太近,也难免。

他抬手要擦去,最后不知为何手臂依旧落了下来,血水混合着汗液往地下一滴一滴的淌,在地上绽开一道又一道。脩用手撑住自己,扶着树干往前走了两步,夜色已深,他必须尽快赶回到驻地,然而早被过度耗损的身体不容许他再肆意妄为。当某一刻他扒着树干的手微微一颤,霎时失去平衡,一个彷徨,便顺着树干跌坐在地,四下一片空空,脩撑着头,虚虚喘着气,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但他清楚自己不能睡,在眼皮要彻底合上时,他听见好友温和的声音传来,恍若他们每次结束训练后相约去食堂用餐那样,“脩,我今天不陪你了,你先去吧。”

太熟悉了,脩要睁开眼,几乎能笑谈着接下后一句话来:“输给我又生闷气了呗。”然而当他勉强撑开一眼皮,只见漫天漫地一片黑云压来,更远处缀着一个苍蝇似的小黑点,原是急急赶来的A Chord,他撑着伞,将学过的技巧往上用,好歹赶在最后一刻接住了歪倒下来的脩。

当时脩已无法维持清醒,他躺在A Chord的怀里,只勉强抬头,刚露出个笑要安抚A Chord,“我没……”话到一半,下一秒立刻昏死过去,把A Chord吓得魂飞魄散,手足无措。

后来他念了脩三日三夜,说自己多不容易,把你护进怀里在雨夜狂奔二里地,跑得他腿都发抖了,从前训练他都没见得那么上心,脩知道他在后怕,他在庆幸,他生怕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他怀里死去。

也幸得救援及时,脩被立即送往异能医院,尚无大碍。

可幸运亦是最不幸。

待脩清醒后,整件事已被定性,盖棺定论,没给他任何一点辩驳的机会。好友被定做叛徒,而脩则被奉为英雄。于是经此一役,他在铁克禁卫军中的声望水涨船高,然而紧随而来的,则是脩内心深处无法与人言语的苦闷和疑惑。他无法否认好友的背叛和魔化事实,却也无法坦然接受众人颂扬他这个侥幸的偷盗者——在他眼中,自己能活着,不过是窃取了好友让渡的生机,否则仅凭他当时的踌躇,如何能在前后夹击中活下来?

他愈发沉默,也就愈发确信,无论如何,倘若不改变整个异能界,将所有异能行者的力量集中起来,去建立完善的制度和体系,那么同样的悲剧,还是会周而复始重演一次又一次。

也就是从那日起,从前只把铁克禁卫军当做自己人生跳板的脩,立誓要将自己的一切都献与铁时空,他将成为真正践行誓言的勇士,为此不惜一切。

Chapter 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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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我刚回来,看到你的调兵申请,发生什么事了?”不止是戒在忙碌,灸舞也焦头烂额。处理了一批探子后,大抵感受到自己的末日将至,剩余的一些便越发嚣张起来,各地事故频发,乱糟糟一团,灸舞难辞其咎,又要去长老会面前被耳提面命。

他本就心烦这摊子事,全赖脩不在,无人帮他挡下,回到九五招待所,正要一咬牙一跺脚,把戒招过来,商量不管银时空那破事,先顾好自己要紧,这才见那呈递上来的调兵申请。

寻常他也懒去过问,今日灸舞莫名上了心,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终究是传音入密找来。

戒也不含糊,把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才交代完毕,没等灸舞发怒,就见队长突然轻轻呼了一声,似松了口气,出言打断两人的话:“没事了,让人都散了吧。”

他说着,看着那异能监控时,眼里水光荡漾,崇拜之色溢于言表,凑近隐约还能听见他那梦呓般赞叹的低语:“果然不愧是少主……”自从少主身份在明面上被隐去后,因和脩置气,他寻常不怎么称脩的这重身份,此刻再度选用该称呼,当然是又一次对脩的心悦诚服。

虽说队长因身份特殊,只能闲赋在族内。但呼延觉罗一族毕竟是战士家族,抗魔经验丰富,他能当得上队长,自然也是不差于人,更清楚脩所面临的困境,因而更为钦佩。

不过他这话出来乍是蹊跷,旁人不明,戒却立马醒悟,“脩醒了?”

队长应了一声,指挥到:“别担心了,等小少爷跟A Chord联系吧。”如此也是再好不过,如今铁时空清扫内奸,正是内部动荡之际,这群精英能不外派,自然是不外派的好。更何况此事又牵扯到脩,此人正处风头浪尖,稍有差池,那一切可真是前功尽弃。

几人中,A Chord先缓过一口气来。几日前他联系不上脩,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又不晓得该不该报上去,五虎不知情,但大概猜出他跟大哥有联系的秘密渠道,因此也时不时缠着来问。

虽说已经够有眼色,不会直接表露,但每每看他们用餐,吃着吃着,集体犯癔症,也不知道去给谁热饭端牛奶,总之梦游似的走到哪算哪,一回神才发现人不在身边,旋即就把那可怜的眼神投过来,团团围在A Chord的身边,就期盼着这名简兄能吐露几个他安好的字样来。

谁料到A Chord也心慌,但他知道自己目前是定海神针,他不能有半分怯场,因此在五虎前没有透出一丝半毫。如今得到队长的确认后,他心里才勉强安定几分。

戒伙同灸舞先散去,这俩都是铁时空的顶梁柱,自有诸多要事相谈。A Chord说自己再等一段时间,等脩回话了再通知他们,也就下线了。

剩队长一个,起来舒展了下身体,咂摸了下嘴,糖块早化去了,独留下熟悉的甜腻的血腥味。他推门走出,又从一处大堂进,七拐八弯走出好长一段路,停在一座铁门面前,输了三道密码,又才到密室门口,没有敲门,径直而入道:“你倒是悠哉。”

端坐于屋内那人手里卷着一本笔记,枕在书籍上,闻声懒懒洋洋掀动眼皮,瞥他一眼,漫不经心道:“被关在这破地方不见天日,你指望我多用心。”他那一张脸,赫然就是脩的模样,队长却全然没有什么尊敬的态度,两腿一迈走过去,指着他手里的书册道:“这本册子你都看三天了,怎么还在这页。”

刘备先声夺人,嚷嚷道:“这什么破玩意,我根本不稀得看好不好,你还不如放我回汪大东他们那里,好歹有条赚钱的路子。”说罢,他就要将书册一扔,自个躺倒在地上,死赖着不起来。好在队长眼疾手快接住了那册子,这可是脩的手记之一,虽说只是复印版,但爱屋及乌,队长可不舍得它有什么脏污。

要说刘备怎么会在此,也是灸舞的突发奇想。接手这烫手山芋时,他选出好几个去处,都觉得不妥当。无他,只怪这张脸太显眼,放任何一处地方,他都又要分出些人手来安排。

最后闹半天,突然醒悟这铁时空里,正巧还有一忠心耿耿又闲着没事干的家伙,此活非队长莫属。当然队长起先不同意,但看在这张脸的份上,加上少主发话强令他协助此事,队长只好从了。

于是,刘备便被秘密运至此处。此处虽属呼延觉罗家的地界,但较为偏远,从前是脩的训练场之一,如今虽已荒废多年,但设施依旧齐全,正好也能趁机休整一番,顺带能把那用不完的经费往里使,一石二鸟。

当然这一安排下来,大家都挺开心,唯独刘备除外。他原先的日子可谓悠游自在,结果到这鬼地方,路不给他乱走,钱不给他瞎赚,非要把他按在此处读书。读书?他要是能读进去,也不至于动那些个歪心思,他刘备是自认自己聪慧,只是这聪明的脑瓜没点在读书上。

总之,这段时间他感觉自己活得很苦。

刘备在心里谋划着下次见那该死的分身,要狠狠讨笔大的,以报自己这多日的痛。

队长半点没懂他在痛苦什么,他翻了翻手中的笔记,奇道:“你不会是看不懂这上面的内容吧?”他似恍然大悟般,但心里又有些不可置信。

他这话正中靶心,刘备的脸蓦然变红,他猛地坐起身来,一把夺回,气急败坏道:“我跟你们又不是同个时空的,怎么着也要从基础教学开始吧!”

这话真是把队长难住了,他欲言又止,片刻后才道:“可这就是基础的啊。”看着刘备的面色,他低头看了看,肯定道:“这是少主五岁时候刚接触阵法做的笔记,你看……这字写得还没那么好看,歪歪扭扭的。”他引着刘备去细看,刘备瞄了一眼,嘴角抽搐,你管这手字叫歪?

他刘备人是不咋地,但是世面见得多了去,一副好眼力还是有的。依他之见,这行书写得颇有风骨,虽说是硬笔,但是亦可见功力,绝不是他能比上的。在这里居然只得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评价。

刘备摇摇头,旋即又注意到队长说这是那个分身在五岁时的笔记,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们少主还真是个神人……”他原先还有一点欲与脩比高低的意思,现在心里已全然散去,只犟嘴道,“那我又不是他,我干嘛要学这些。”

“……”队长沉默了半晌,不知从何说起。因为少主演技太烂,所以要让他这位真身学习冒牌货,这种话还真不好说出口。

但刘备这人察言观色多了去,结合着当初谈交易时脩的表现,霎时就猜到来龙去脉,他挑了挑眉,竟然没怎么追究,“也无妨,只要他能帮我收拢人心,铸就大业,学他也无碍。”他倒是拎的清,逐利而不求名,小人坦荡荡。

“不过,他百般好,却是有一点不如我。”刘备捡回那本笔记翻了两页,看着上面那挥斥方遒的激昂,突然笑笑,又合上书,就地躺下,两眼一闭。

这回脩的头号死忠脑残粉不乐意了,队长撇嘴,不屑道:“你有什么能比少主好?”虽说他压根没把刘备的话放在心上,但还是忍不住出言辩驳,同时又在心里好奇他能说出什么个究竟来。

刘备可不怯,他侧身来,手撑起头,指了指放在地上的书,悲悯里带着一点轻佻的嬉笑道:“他活得不快乐。”

这话一出,队长要反驳,却不知道如何反驳,话堵在喉咙里。他脑海里闪过少主深夜独坐时疲惫的侧影,脩自己是不会诉苦的,甚至也不会在面上流露出半点,但作为他的贴身护卫,队长也就偶尔能窥见他的不易。

他本是要嗤之以鼻,却没料到这句话竟像根细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心里。

只听刘备继续道:“他哪都好,就是唯独不会为自己而活……你看,他再厉害,没办法自己自由自在的活着。他从小就要学这些杂七杂八的,这字绝对也是练过的,加上他这啊那啊的身份,也不知道他的人生有多少是为了自己在活,还不如我这个小混混咧,我活得比他随心所欲多了。”

“你说他那么痛苦,为了什么?”

摄心术的侵入极其迅猛,不曾给魔物半点脱逃的可能。随着那些记忆填入,魔物的面容逐渐扭曲狰狞,裹上的那层皮肉撕裂。身外,那巨大的骨骸颤抖着哀鸣,漫天的骨林化作灰烬,纷纷扬扬飘落下来,脩冷眼旁观,受伤的唇色微微发白。

梦中,一切都在剧烈地晃动,天地剧变,脩独立于半空之上,漠然不语。看着魔物那痛苦的面孔,他心里已了然自己的抉择,并非是不清楚如何破局,而正是因为太清楚,才畏缩不前,不肯踏出这步。

可他还是不肯接受,脩不明白自己竟可以如此心软,连对着敌人都残存怜悯之心,千百回踟蹰不前,竟然只是不忍心把那些痛苦的回忆一并奉上——他不愿以此方式来解决问题,因而一遍遍回溯,也是在寻求两全其美的办法。

是因为知道了它也不过曾经是孩子,不愿以痛苦回击之,还是只是单纯的不想在这种地方一较高下?

痛苦即是痛苦,不应该有高下之分。

可他显然是失败了,而且失败得很彻底。失败到把这事交由小时候的自己来负责,可谓是极其不负责任。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脩沉沉低语,他已经看不清自己的心意。原以为长大后的自己就能成为杀伐果断,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败类,现在看来,甚至还不如最初时候的自己干脆利落。

他还以为自己早该对世界心死入灰,心冷似铁,脩在心里念完,撇嘴想了想,却还又想象不出那样的自己,反倒是把自己给逗乐。这下还真比较像个孩童了。

在亲手解决叛徒的那次事件后,脩还经历了很多次的生死,他见过朋友为他而死,也见过朋友要他去死,呼延觉罗的少主身份使他成为风暴中心,爱恨情仇的纠缠皆系他一身,可对他而言都不那么重要了。

“你活得那么痛苦……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跟我一起……”坍缩回原身的魔物幽幽开口,它此刻又凝聚成那张小男孩的面皮,只是稚童的身躯却发出令人心怵的鬼魅之声,另个世界的记忆跨越时空注入到它的灵魂当中,痛苦与痛苦纠缠,使得原先建立在恐惧、愤怒和悔恨记忆中的梦境被搅扰得一团乱糟,它似乎已然分不清自己是那山村中的男孩,亦或是被抛在战场中的呼延觉罗·脩。

在那段低沉的喃喃自语过后,在记忆风暴的撕扯下,魔物的形态在男孩与魔气间剧烈闪烁。突然,所有嘈杂的痛苦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它坍缩、凝聚,随即倏地狞笑,发出一记暴怒的啸叫声,它怒吼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堕入地狱!”尖锐的声音近乎要刺破脩的耳膜,它将脩围裹起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环绕着叫嚣道:“你不觉得,你活着就是痛苦吗?你有为了自己活过吗?”

“你快乐吗?”

凌晨,训练室的灯长亮,脩走出门时,今日尚未进食过,湿透的训练服黏腻得紧贴腰腹背部,脩静悄悄踮脚走入漆黑的长廊,他还要赶赴去执行任务,却又怕A Chord拦他,跟做贼似的。

因着他现在是铁克禁卫军训练营里的红人,千百双眼光都汇聚在他身上,脩更不敢行差踏错半步。由于实力出众,虽明知他已被呼延觉罗家族除去少主之名,也常常有人来挖苦讥讽,本以为是同伴,在嫉妒面前,也不过只是常人。而在别处,脩也未能讨得好处。他比别人要更早一步地被派去与魔对战的前线,那时候脩的身形甚至还不比刚入营的孩童大多少,却已经是执行各项任务的一把好手了。

脩的日程排得极满,训练时间本就满满当当,还要应付各项考核和比试,至于那些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任务也不会少下半分。偶尔在百忙之中,脩会惦记起父亲,心想这中间是否多少有他的手笔,但更多时候,他都只能疲于奔命,往返于各个截止时间当中。

他手刃了太多人,从最初到后来,看着被魔化的战友,脩的下手不再是迟疑和犹豫,他见过太多,已不复当初。时间太少,脩没机会凭吊,泪水落下来的时候,只有泥土会湿润,而下一个任务已经在路上了。愿意加入铁克禁卫军的人太少,需要守护的又太多,所有人都在自顾不暇,他又哪里能分得出精力来哭嚎。

只有最开始,他想过这样的人生是自己想要的吗?

脩很确信自己不想要,所以别人也不会想要,那么——就让他来终结这一切。他把个人的命运揽在身上,他发誓要改变这一切,所以就把自己当薪材燃烧,他走向黑暗的长廊,便走向自己望不尽的命运。

可这些是未来的脩才有的决断。

在最开始时,脩也曾经迷茫过,他曾发誓要做到太多,最后现实将他一一击溃,他逐渐沉默,不再发声,他不敢再发声。看似最坚不可摧的灵魂实则藏着细小的裂缝,只需一句诱导,就能溃不成军。

魔物的问话精准击中了他最不能言说的苦闷,那些被吞咽入腹中的委屈不会消失,沉默不代表无话可说。是的,他很不快乐。

是的,他不快乐。

他和魔物的记忆在梦境中搅浑,他用自己的记忆影响了魔物,魔物亦用自己的痛苦灌输进脩的体内,在凤鸣寺内受过的伤隐隐作痛,两段黑气内外作乱,脩无法再维持自己的漂浮于半空中的姿态,他的眼中挣扎着闪过一道紫光,“我不快乐吗?”他缓缓出声,这句念词带着茫然,脩不清楚自己是否应该说出口,他快不快乐,那又何妨?

那魔物大叫,“你不快乐!呼延觉罗脩,你不快乐!”这声音震耳欲聋,把那束于脩身侧的风震散,脩微微一颤,已然陷入到混乱中,无法再维持风的力量,他向下坠落,而那道阴魂不散的问话还在追寻着他。

“你快乐吗?”

Chapter 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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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后来是简兄你把大哥背回家的咯?”马超双手环住抱枕,将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在听罢A Chord的瞎编后,他立即发问道。

这可算问到点子上了,A Chord顿时两眼唰得锃亮,昂首挺胸,颇为得意,又不失矜持地微微颔首。看着A Chord一副尾巴翘上天的傲气模样,关羽的心思却早飘远,他想起大哥偶尔也会有年少意气的张狂,又联想到刚刚的故事,不禁叹道:“大哥真不容易啊,小时候居然穷到去编草鞋去卖,结果路上被人打打劫,千辛万苦逃脱来,还因为没饭吃,身体太虚弱,昏倒了。”

“还好有简兄你在,不然我们都见不到大哥了!”张飞嘴快,没什么心思,径直把话倒出,结果立马头上就挨了一锤。待张飞吃痛望去,只见他的好二哥收回手来,紧接着黄忠也开声道:“飞!你不要乱说好不好。”

“就是就是。”马超把头探出也往火上浇油。

可惜三人围攻,张飞早没了心气,他在说出那话后也自觉不妥,便吐了吐舌,缩进沙发里头去。其实往日这玩笑开了也罢,只是如今大哥不在,失联许久,他们内心惶惶,自然更加敏感。

过了这茬,五人团在沙发附近,还拉着A Chord说想听更多大哥小时候的事,而牵头讲故事的某人这几天憋疯了,有人让他来开嗓,自然乐意,脑瓜一转,又想着怎么把铁时空那点事给合理化,又要紧贴着刘备这穷酸身份。正想着,A Chord瞅见外头天色渐暗,心有所感,连忙低头一瞧,望见siman上的时间,猛地跳起来,摆摆手道:“不讲了不讲了,睡前故事每天一个,都快去睡觉,不然到时候我跟玄德告你们的状。”

说罢,把五虎几人推推搡搡给轰进房去。关羽向来早睡早起,自然没什么意见,但有些人则蛮赖着不肯走,抱着个软枕在沙发上翻滚,作小狗可怜状,说不讲大哥的,把《铁时空漫游记》后续给讲完也成,不待A Chord拒绝,整个人已经坐得直挺挺的,马超则去翻找瓜子花生,看他们几个的架势,势要长留。

A Chord二话不说,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赵云,得了脩的指示和授意,他晓得这算半个盟友,全指望他能来替自己分忧。果不其然,赵云还算让人心安,他把关羽拉来,两人都稳重,三下五除二,这三名超龄儿童就已经被赶回房去,各找各床了。还没待安静几许,就听楼上吵吵嚷嚷,据说他们还要比谁睡得快,着实幼稚。

这事完毕,A Chord脚底抹油,正要开溜,却见赵云掸掸灰立马又折返回来。方才还承他的情,不好拉下脸不管,于是A Chord朝他轻轻点头示意感谢。本以为到这就完事了,不料这回是赵云先开了口,他问话突兀:“大哥是不是没事了。”那双眼似钩子,直直挂在A Chord的面皮上,似乎要扒下看看他的真心诚意。

“他什么时候出过事?”A Chord把钩子摘下,轻轻一掷,却是不接茬,咧开嘴,没有笑意:“你听见什么了?”

“简兄这几日都心不在焉,唯独今日兴致大发,还能陪着飞他们胡闹。”赵云神色坦率,将所有的疑点一股脑倒出,“我只想知道,大哥他还好吗?”

“你那么笃定我知道?”A Chord往后一坐,择了个沙发靠背的位置,吊儿郎当盯着赵云,余光则瞥向siman的时间,见还没到点,又把心思转回来,随口胡扯道:“我就是今儿个挣了一大笔,心情好。你不会以为在这里白吃白喝我不用花钱的吧?曹操有的是钱,我就不同了。”他作哀哭,插科打诨,赵云没吃他那套,眼也不眨,“若是简兄囊中羞涩,尽管向子龙开口。”说罢,他语速微慢,又道:“简兄跟大哥,既是一个家乡的人,那么应当有其他的联系方式吧。”不待A Chord反驳,赵云微微垂眉,“我只想知道他是否安好。”

这家伙,还真是不好应付。A Chord按了按太阳穴,又念及脩私底下向他透露的一鳞半爪,试探道:“你都知道多少?”

躲衣柜那回,他多少听了一耳朵,但对脩最终漏出去多少,A Chord心里没主意,思来想去,他还是不要掺和过多,免得坏了脩的大计。他索性也不追问,径直开口打断道:“算了,我也懒得管,你对你大哥有点信心好不好,他都搞不定的事情,你担心也没啥用。”这话说得圆融,只盼赵云能多少领悟他的意图,别在这里喋喋不休。

赵云显然是听懂了,他眨了眨眼,先是朝着A Chord郑重行了一礼致谢,把坐没坐相的那人惊得弹起来,浑身不自在。从这位口中证实大哥无恙后,赵云悬着的心多少松下来,前几日简兄虽不语,但面色凝重,他都是看在眼里,只是一来不敢触他霉头,把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反叫兄弟们忧心,二来他深知简兄为人,绝非无的放矢,也是怕贸然打破,反而不利于行事,今日总算尘埃落定,因而赵云才有此举。

既然最要紧的事已经谈完,紧接着,赵云那股子探索欲又升腾起来,扒着A Chord的话追问道:“简兄似乎对大哥很有信心?”他这话说得毫不掩饰,赤裸裸地套话。A Chord也听出来了,旋即正大光明回以一记白眼,正要开口时,脑子忽地一抽,忍不住抖落道:“天底下就没有他过不去的坎。”

银时空设下这场局,半是顺水推舟,但此计着实妙极。

换作是二十岁已历惯生死的脩,断不会被动摇半分,哪怕是有魔气作诱引,大抵也只会笑谈说想让他就此堕魔,不亚于痴心妄想。

但彼时的脩不过幼童,纵然天资聪颖,总归没见过多少人心善恶,仅凭着自己摸索出来的玩意跌跌撞撞往前走,本就还是个走一步三回头的年纪,又怎么能指望他早早就给自己的人生设限,如此摇摆不定,当然是容易被牵着鼻子走,更何况此前有了那魔气的趁虚而入,他摇摇欲坠,倒也合理。换作是旁人来了,只怕也要叹一句今日方知他不是个妖孽。

在魔物那无休止的魔音贯耳下,风暴中心,有一道人影往下落。脩沉溺于风,他微微往后仰头,淡青色的风从他空洞的双眼滑过,而在风的力量作用下,那头发往前扬起,如同海藻般黏腻得依附在他的脸庞上,那白色的身影往下落,脩放任自己往下落,他坠入风中。

过往在脑海一一浮现,快乐亦或是痛苦的命题将他纠缠入旋涡,分食着他的理智,在纷乱的思潮涌动下,那被魔物操纵着袭来的魔气更强烈得从四面八方袭来,撕裂他的意志,白道异能在内外夹击中节节败退,同样的命题再度被摆正,置于他的跟前,逼迫他不得不直面自己内心的答案——为什么,为什么不去做随心所欲的自己?

毫无疑问,身为呼延觉罗家的少主,生来就被冠有此头衔的他,合该是个无法无天的主才对。

于情于理,他衣食无忧,父亲对他所谓的厚望,也不过是期盼他能成为家族中的顶梁柱,替他分忧,更无需他在外打拼,最多只需他学那么一点权力制衡的手段,但只要大权在握,也不算违背本心。

哪怕他无心于此,父亲也早替他打算好了,队长是备给他的其中一队人马,有了这些族中忠仆的扶持,他尽可在家族中做他的闲散少主,当他的富贵闲人,又何必另起一路,吃那些无谓的苦头,去闯没人闯的路。

倘若他不从军,自然而然是进家族学堂,同各族子弟交好,做所谓上流社会的族几代,享富贵去。

至于什么时空,什么魔界,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去顶着,他们这些长盛不衰的异能家族当有其自保的法子。

至于那些实实在在的人,那些在前线奋勇搏杀的将士们,那些守卫时空的战士们,对从小就被捧于金字塔上的人而言,不过是伤亡报告上的一串数字,他们不会知道,也不想知道那背后千千万万个家庭,他们甚至还会掂量着开支,嘴里念着说要开源节流的主意,心里全打得是自私自利的算盘。

诚然并非所有人如此,可本就掌有优渥地位的人,又怎么会放弃自己的权利,来与那无权无势的弱势群体争那一瓜半枣?

甚至毫不客气的说,铁时空最多的理想主义,正是从呼延觉罗·脩这一傻瓜身上生根发芽,最后撒播进了异能界,也许他应该感到歉意,但脩大概率会很得意于此。

所以,他脩本可以做那样的人。

快乐的、顺利的就这样走上一条一眼望得见尽头的康庄大道,而在终点,鲜花掌声成就,他可以应有尽有。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不做这样的人呢?

是什么让他走上这条路?

过去种种纷至沓来,无数的答案从脑海掠过,脩的眼里闪过一丝清明神采,而后又重被那魔化的紫气征兆所占据,“我快乐吗?”脩喃喃自语,答案悬于嘴边,只待一夕之念,快乐与痛苦犹如悬在头顶的两柄利刃,他要如何作答,他应如何作答?

魔物张开它的爪牙,黑气盈天,它说投入我吧,和我一起吧,我们共有痛苦,我们共享快乐,何必为了这无望的人间做佛陀,你要割肉喂鹰,却不知那伫立广场之上的快乐王子最后落得在熔炉里永生的悲惨遭遇,来吧孩子,来啊孩子,自己才是自己的归宿——

脩落得更近了,黑气主动缠绕而上,卷住了他的手脚,而他只睁着那似无生机的玻璃瞳,他恍若记起那天好友在最后也执起他的手,轻声细语邀请他和自己一同进入魔界,他的身体浸透了冰凉的雨水,血和水混合着从额角滑落,他分不清真假,只记得那天很冷,从指尖蔓延的寒意侵入他的身体,不眠不休奔波于任务的疲倦一刹那间席卷了他的身心,脩温顺地闭上双眼,紫色的魔气溢出,他想过短暂地逃离,如同今日。

魔气即将将他吞噬,在最后围合的那一刻,脩轻轻睁开双眼,他听见了一声陌生的呼唤,他与此声音的主人大概并非熟识,但他仍旧选择为了他人聆听呼唤:“刘兄!”

“刘兄——”

无心插柳柳成荫,脩从来都是个好老师。他教过曹操的那点东西,早在第一晚就被这位同学好生用在了自己身上,并且耕耘不休,从未松懈。

本以为只能沦为背景板的曹阿瞒,凭借着这一手,终究在最后勉勉强强从自己七零八落的记忆力里寻回了一个有点陌生的称呼。

他翻见脩留下的信笺,又摸索了一柄剑拿在手中,靠着残留的身体记忆,一路摸爬滚打抢近了对峙现场。也算他命大,几次攻击都被他阴差阳错避开,落在场外,也因此能在这最后一刻,他见这位仁兄要放弃挣扎时,慌乱和急迫之下,把那句称呼道出口,他心中有种莫名的笃定,他认定那悬于半空当中的神明当是刘兄,也断定这个称呼必有帮助。

曹阿瞒总是幸运的,他赌对了。

那句称呼先于魔气的侵蚀早一步抵达脩的脑海,失去记忆后的脩对此自是没有印象,但称谓并非是关键,影响其的是藏匿于称呼背后的隐含意义。

脩抬起双手,他以近乎决绝的方式将魔气清除出体外,鲜血从喉头喷涌而出,而他只将风的力量凝聚于脚下,挣脱了魔气的束缚,复又悬浮于半空当中,魔物的触手挣断,它开口,有些不可思议:“为什么拒绝我……”

“为什么不投入我的怀抱,我们一起,我们将是一起的……我们将融为一体!”魔物的声音震耳欲聋,曹操受此影响,捂着耳朵痛苦的倒在地上,无休无止的回音撞上结界边缘,复又反弹入耳,魔气狂乱,而悬于半空的脩将目光往下投,他看向魔物,又像看向方才的自己,语气悲悯:“真可惜啊,我想过放弃,有过动摇,但是既然我自己走到了今天,那就说明……”

蜷缩在地上的身影被脩收入眼中,刘兄的称呼足以说明一切,自己早走出了过去,他有了更多的伙伴、好友,还有未来,他是被人信任着、依赖着,哪怕不以呼延觉罗·脩的身份,他也被人爱着,这就足够了。

“说明我的坚持,自有我的道理。”他轻轻掀起眼皮,直视虚空,喃喃自语:“他既然信任我,我自然也信任他,我们本就是一体的。”即便在口头上时不时嫌弃一通长大后的自己,他也从未丧失过对自己的信任,他坚信走到今日,必然是有他要坚持的准则。

脩轻轻歪了歪头,“所以,抱歉。”脩平举起一只手,悍然发动了他至今为止用出过最狂暴的摄心术,毫不犹豫摧毁了魔物的核心。

“请好好睡吧。”

随着摄心术的发动,魔物霎时灰飞烟灭。

脩咽回即将呕出的鲜血,在半空中摇摇欲坠,他强撑着催动风把自己放在地上,在确信曹操没有大碍后,他才缓缓合上双眼。

在昏迷前,他轻声道:“谢谢你。”

Chapter 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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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拜托脩大师你以后不要这样吓人了好不好,你知道我都差点冲回铁时空领着千军万马过来救你,你都不知道小学同学那张黑脸,跟雄哥料理也没两样了……”终于联系上脩的A Chord半点面子不给,噼里啪啦地数落个不停,虽然知道脩看不见,但还手舞足蹈不停,就差蹦到脩面前指指点点。

A Chord掰着手指头点数,就为了这一刻,好在第一时间最快联系上脩。要不是信队长的话,A Chord未必还能安稳坐在此处,陪着五虎插科打诨。他再听脩的话,也是建立在这家伙安然无恙的基础上。只是一日没联系上这人,一日心都是悬在半空,等久违接通了传音入密,真听见那人声音传来,A Chord才真正放下心来。

自把那魔物解决去,他们就自然而然被那崩溃的梦境排斥而出。虽说不过一场梦,但两人走过这一遭,像是把自己的人生都推到重来一遍,疲惫不堪,因此才被抛出梦境,睁了眼觉着没死,又都昏睡过去好一阵。

脩也才醒没多久,手撑着头,歪在旧茅舍里,左手袖子挽起,微微垂眉,看着曹操忙前忙后给他包扎。

他们醒后,俩聪明脑瓜一对视,才惊觉第一天就着了道。那魔物正是抓住他们入睡的契机,将二人通通拖入梦境。按常理,死里逃生,关系密切,现下应当抱头痛哭一场,感慨生命来之不易,只是这回两人各有出糗,一回到当下,反而还不如从前的关系。害怕对视,那便索性扭过头去,各做各的。

还是曹操眼尖,看见脩袖口透出的血色,也顾不上别扭,立马张罗着得包扎。脩不好回绝,只觉得浑身劳累,也不制止,随他去了。

这次脩算栽了个跟头,他原本想着是手到擒来,要不也不会把曹操也引进来。结果没料到这魔物竟能同时跟梦境和记忆回溯扯上关系,这俩搭一块,简直天作之合,害得脩差点马失前蹄。若不是这回有曹操在,恐怕再想脱身都没那么容易。

不过也算是给脩敲了个警钟,好让他不要妄自尊大。其实上次时空之门的事他就该对银时空的魔改观了,只是他这次仗着自己刚有进益,信心十足,结果前脚才训了A Chord,后脚自己也犯了同样的错处,真是不应该。

脩斜倚在窗下,隔窗的月光投射进来,把曹操的身影笼上一层清辉。A Chord还在喋喋不休,他向来如此,真有事时往往一言不发,等尘埃落定才把满肚子担忧倒出来发泄。他静静听着,原本被拉入往事的混乱心绪终于慢慢静下去,A Chord的唠叨把拉回了当下,拉回到现在这个无懈可击的自己身上。

说来也好笑,那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忘了当年那些事,包括父亲对他的捶楚,还有那些恶意的玩笑和霸凌,现在回想起来,也不过如此。他说不好是后面经历了太多,再无心力去记住这些细枝末节的琐事,还是人就是有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贱劲,不过既然过去了,他也懒去追究,他永远只会往前走,不需回头看。

只是这样坚定固然好,但有时候是被逼着不得不走,太急太快了,总会忘记出发的初心。魔物的那句问话,现在对他而言不过是来时路的一点困扰,但正是因为有了这些重复问心的磨砺,他才能走得更果断更稳当。他在银时空太久了,久到扮演都要混淆他的内心,呼延觉罗·脩向来就不是为了自己,他能捡到别人待自己的一片真心,那就足矣。这些道理他都了然,今次不过是让他又重新回顾一遍,也不算亏。

脩顶着一张木脸神游,曹操看他那伤口骇人,小心翼翼给他上药,缠紧绷带,又怕脩疼,一层层盖上去,轻手轻脚。见脩半点反应全无,以为他疼得昏死过去,曹操急惶惶伸手去他面前挥舞,张嘴要喊,一时间不知道该唤哪个称呼,只哑着嗓子,鼓出咻咻的风声来。

这次之所以凶险,全因魔物的梦境极为怪异。明明是梦中,但那伤竟然能穿透意识,作用到身体上来。脩为了维持清醒划伤自己的那些口子,实打实还流着血。但那手上的伤终归仅是皮肉有损,脩是受惯了伤的人,就这伤势,再疼也疼不到哪去,用不着曹操那么精细呵护。

真让人觉着棘手的是脩强用异能受的内伤,虽说他感应到自己不在铁时空,全程基本上只用了风的原位异能来应敌,但后续那两记摄心术都挺实在,半点没有留手招呼到魔物身上,加上魔气的侵蚀也不是闹着玩的,醒来好些时候,他的五脏六腑还隐隐作痛。

脩面上不显,不代表他真半点伤没受,只是他惯会隐藏。从前他是铁克禁卫军的统领,是铁时空的门面,自然不能有半点破绽,现在虽是来了银时空,但又撞上他跟曹操两人孤身在外,恶敌环绕,那更不能有半分软弱姿态。

好在这次在魔物梦境中用的异能,竟躲过了时空秩序的介入,虽说用处不大,但总归能免去一重伤害。

再迟钝的人,被曹操晃了那几下,也该回神来。脩目光落回实处,收起手,刚要道谢,两人一对视,又想起梦中那点糟心事,全没了声。

曹操先记起自己出言不逊的调戏,又想到后面自己什么气力都没出,只能当个拖油瓶的角色,便不知该怎么说话。总之他羞赧被人窥探到从前的自己,一时之间不知如何面对是好。

至于脩,他回避的点也是出奇。毕竟前期他还记得自己的任务时,算得上谨慎,到了后头完全就是放飞自我,他已然不敢细思。虽说自己不会透露过多,真实身份也未曾宣之于口,但以曹操的敏锐程度,能不觉察出不对劲来那才叫怪事。况且,即便在这头上能圆谎,幼年自己那堪比茅坑里硬屎的个性又要怎么一笔带过,真是不好说。

但这样下去终归不是办法,脩左思右想,舔了舔后槽牙,看着自己的左手,绞尽脑汁,挤出一句:“这结打得挺漂亮的。”看着那被打成歪歪扭扭蝴蝶结形状的收尾,真不知道他这灵活的脑子怎么能操纵自己的嘴吐出这句话来。若是说这样的手艺也能算好,那大街上随便拉俩人来参与比试,曹操也能荣获第三了。

曹操也知道自己的水平,讪笑:“我之前没怎么帮人包扎过。”这两位虽说都是大少爷,但是从人生经历来看,曹操才能算得上实打实的真少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是常态,平日里也没什么机会受伤,自有人为他安排好一切。而脩顶多只能算是顶着少爷名头,他从来就是被当作战士来培养的,从刀枪血剑里磨砺出来,受伤不计其数,包扎这点小事当然不在话下。

这两句话下来,天又被聊死了。趁着四下寂寂,脩把自己的注意力先转回到A Chord那边,曹操好说,他这回估计是真把A Chord吓着了。也怪自己多事,非要约定什么晚上十点联系,这下好了,一时联系不上还不把人给急得团团转。

“好了A Chord,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脩活动活动手腕,毫无负罪感地睁眼说瞎话:“你就放心吧,不就是个梦罢了,没受什么伤,已经解决了。”

反正等他真回到东汉,多半已经好全。既然能好,那就不算受伤了。

但A Chord是什么人,怎么能那么轻易就被这家伙蒙骗过去,他毫不犹豫揭老底:“脩大师,这话你说得出,也得有人信啊。你这话敢当着队长面说不?”别看A Chord吊儿郎当,但他晓得脩是个什么货色,在这方面是寸步不让,非要从他嘴里问出个究竟来。脩支支吾吾,撇开话头,问铁时空什么状况,他是很会隐瞒不假,但在A Chord这里,他向来讨不到好处,又不想听这家伙唠叨,索性置之不理。

“你别管,有盟主在,有戒在,你给我安心。”A Chord的声音稍稍提高了些,听着像是坐直了身体,又继续咄咄逼人:“我问的是你怎么样。”

他少见这样强势,大概也是被之前几次意外给吓怕了。每当这时,脩难免有些心虚。他飞快瞥了曹操一眼,对方正背靠着窗台,闭目养神,没有留意到他的举动。见曹操如此,脩又才定下心来,将自己体内那乱成一团的异能脉络理顺。这回也多亏有神风在暗地里护着他的心脉,要不他别想撑到末尾用出异能那段,早被魔物温水煮青蛙的手段给侵吞了。

只是作为代价,神风如今也没了声气,安安静静沉在心脉中。见它闷声不响,脩有些担心,分出点心神去唤了两声,神风睡得迷迷糊糊,翻了个面,闭着眼推嚷道:“去去,别烦我。”

真是白担心一场。

等确信隔着老远的距离,A Chord这家伙决计发现不了自己的破绽,脩才复又开口道:“还行吧。”他知道A Chord不好瞒,想了想又含糊道,“休息几日就好了。”

这回他低估A Chord了,只见他当机立断,不给脩半点打太极的机会,直接问道:“几成功力?”

一声清咳凭空传来,A Chord屏着气,等了好半晌,才听脩轻声道:“七成。”其实谎报了,但这话也不假,是之前自己的七成,现在自己的五成,A Chord没细究,那脩当然就不说了。

七总是比五好听点,一个是大半成,一个是半成。果不其然,A Chord就吃这套。听脩给出答案,他才真正松了口气,总算是安下心来。只是想着脩那个性,A Chord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提高音量,郑重警告道:“剩余那些你先别去探了,别忘了你们后面还有董卓的追兵。”

结果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脩正要应下那刻,倏地抬眼,直接把传音入密给掐断了,扭头朝着曹操的方向低喝:“小心。”两人经过那一遭,默契十足,脩这头才预警,曹操已然身形一矮,从窗下匍匐离开,靠到脩的身侧。

“有追兵。”脩微微眯眼,等着风将他要的讯息传递过来,立马肯定出声。他才说完,就见曹操突然瞳孔紧缩,一把拽住他的手,嘴唇翕动,没敢出声。脩微怔,他张嘴要问怎么了,才觉得喉头腥甜,鲜血顺着嘴角滑下,淅淅沥沥,很快把他们面前的一片土染成深色。

脩实在太高估自己了。

也许,也是他太纵容自己了。

本应成为身体预警信号的疼痛在他身上失效了。脩太习惯于疼痛,因而完全没感应出来自己的状态已经差劲到这个地步,哪怕只是调用精神力驱使风来探听消息,也会对他这个脆弱的身体造成重创。

但关键时刻,脩怎么会允许自己成为掉链子那环?他一把将唇边的血色抹去,扭头看向曹操,四目交汇,他要说服曹操,又像是说服自己那样,低声道:“我没事,你警戒,我去看看什么情况。”他向来很擅长难为自己,半点没把自己的伤放在心上。

说罢,他起身要走。曹操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他留意着要避开脩受伤的那只手,特意钳住另个手腕,稳且有力:“我去。”

兴许是曹操温和了太久,一路上任由脩做主导,罕有提出异议,猛一出声,脩还有些诧异,他扭头看向曹操的方向,眼神带着点惊颤和不解。

没等他继续出声,曹操毅然翻身,从窗台跃出。脩心里担忧,贴着阴影的边蹭到窗前,只见曹操动作灵活,很快隐没到夜色当中,看不出踪迹。虽说曹操已足够谨慎,但脩还是强撑着引去风,将那气息都抹除干净,还没忘往曹操身上也放了个引子,一旦发生意外,他还能及时援助。

只是他如此大规模调用自己的精神力,又不免从嘴角溢出还未来得及吞咽的鲜血,脩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看着随着曹操离去渐渐静下来的屋子,终于不免涌出来些许疲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魔物带来的影响并没有那么快能平复,然而新的敌人还在穷追不舍,如此密集,实在也让脩有点吃不消。

也许他该偶尔信任一下别人。

脩深吸了一口气,断绝了追上曹操的想法,转而抽出藏在衣袖的长剑,屏气凝神。不管如何,今日难免是要恶战一场,就趁着曹操出去探听消息这段时间,好好调整一下,然后——大干一场吧。

Chapter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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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速度很快,也许多少是在梦中时也受了脩的影响,行动干脆利落,没一会就将外围的杂兵无声无息清理大半,剩下些棘手的点子,武力指数不低,还配备了波动铳,近战搏杀实乃不智,因而曹操只远远扫了一眼,记下方位便立刻撤走,待回去与脩商议定夺。

“董卓这次还真是下了血本。”曹操跃回房内时,见门窗大敞,四面八方映出光亮,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心里先是一跳,窥见脩手执长剑,翻动着尸首,曹操方才松下一口气来。随即又埋怨道:“你身上还有伤,何必与他们起冲突。”借着天色,脩苍白的唇色清晰可见,绝非这家伙所言那样没事。

脩没说话,只偏头将剑一甩,点向角落方向:“我留了个审问的活口。”曹操顺着剑身望去,只见那角落里头蜷着一个人影,五花大绑。直到这时,曹操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将所有入侵者都灭了口。细看死者的伤势,基本都是一击毙命,手段了得,就是未免有些太……残忍了。

远处那几个杂兵,曹操只从后面打昏了事。一方面是怕杀人难免闹出些动静来,另一方面,也是曹操下不去手。毕竟他还算是学生,虽说对敌人不至于心慈手软,但真要他杀人,怕是也要在心里好生说服自己一番,做足心理准备。

因此乍一看这满地尸体,竟是忍不住倒退了一步,他看向脩,见他面色沉静,忽地又想起那次黄巾贼入侵后,脩领着一帮人生生杀出条血路来,而后在很短时间内,又立即传出五狼死于非命的情报来,或多或少,如出一辙。

曹操心里想什么,脩全然没有觉察,他忘了自己生长环境与常人不同,也理所当然觉得在三国这一乱世,死人当然算不得什么,因而全然不知曹操内心的感受,他只走到那被捆死的家伙面前,半蹲下身,伸手取下塞在俘虏口中的布团,挑眉冷笑:“你们来了多少人?”

在审讯这堂课上,脩的成绩向来名列前茅。他能忍,因此也更清楚怎么让人疼。当然,审讯的重点是得到答案,而不只是折磨。如何把握这个度,那就要是水磨的功夫,既看审讯者的水平,又要花时间花精力了。

如果今天是A Chord跟他搭档,脩多半会把这份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交出去,不过他总不能指望曹操来做此事,也就只好自己来了。脩的目光很冷,在讯问上堪称冷血无情,但凡是跟他搭档过的人,在形容起脩这时的模样都忍不住寒毛倒竖,仿佛自己才是那审讯的对象。

结束审问后,脩面无表情,一刀了结那俘虏,也算给他个痛快。他转头要招呼曹操来商议,却只见他站在远处,神色晦暗不明,定定地望着脩的方向,脩主动起身迎上前:“怎么了?”

他顺着曹操的目光看去,见那俘虏七窍流血,倒在地上死不瞑目,似有所思,试探性开口道:“你觉得我太残忍了。”这句话说得很肯定,但也有种意外的洒脱,对他而言,敌是敌,友是友,对敌人,再怎么残忍也不为过,这是脩作为战士得以固守本心的锚点。曹操沉默了一瞬,将话头转向别处:“外围的人,我只打昏了,不要紧吧。”

脩看出曹操的心乱了,他未必不赞同自己,只是一波接着一波的事情涌来,这都是从前的曹操所很少经历的,校园的风雨怎么能抵这满目疮痍的人间,这是成长的阵痛期,他必须自己找到出路。

“会长,我还以为我们已经可以无话不谈了。”脩从地上信手捡起一块布,擦了擦剑上的血,挑挑眉道。他已经释放出善意,曹操接不接,那是他的事了。即便今天站在此处的是刘备,想来和他的做法也别无二致,那家伙是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论心狠,只会比自己更甚。

他们两人,一人立在窗前,月色清辉,一人隐于黑暗,无言相对。

曹操不是蠢人,他自然知道脩隐在话语底下的意图,的确,他们的关系今非昔比,不如索性问出口来得痛快。他微微叹了一声,很快坦言道:“刘兄,我有时候真得不太明白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望向脩,百感交集,从那梦境出来后,曹操越发觉得脩像一团迷雾,让人捉摸不透。

脩擦剑的手顿住,万没想到,曹操跟他纠缠在这件事上。他这样坦荡,反而让脩陷入两难。倘若只是在态度上有所分歧,两人摊开讲明,倒是他痛快。然而脩的身份使然,无法让他有任何承诺。

他望向曹操,曹操也看着他,脩想,他们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对峙,也许该把刘备换回来,那家伙自然会有办法能一笔带过。脩撇开脸,罕见认输求饶,他浅笑:“我们就还是当徐兄和阿瞒的关系不好吗?”

曹操看出他的难言之隐,心里觉得好笑,又说是无话不谈,也不知道是谁心里有鬼,便好整以暇盯着他瞧。脩也觉得拗不过去,不自在地将长剑收回剑鞘,连带着整个人都收起锋芒,“如果你真要问,就当我是一个残忍的人就好。”说罢,他作势转身要走,曹操又是一把拉住,大叹:“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借着月光,他见脩眼底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狡黠,曹操拉住脩不动,听他辩解:“既然不追究,那又何必刨根究底。”

明面上是在说面前事,背地里句句暗指着那桩桩件件不好言说的丢脸事。两人僵持一阵,曹操先缩回手,软下姿态。总归是他先退让,尤其是见面前这人的脸色,又想起他挡在自己跟前的姿态,曹操无法不退让。

他也不得已,竟开始仰慕这人的风姿。

“会长。”脩的声音带上几分郑重,曹操寻声望去,只见他笑脸盈盈:“斩草须除根,这个道理,会长不会不知道吧。”

话头转回了当下,曹操要争辩,心里闪过千百句说辞,无数话语在喉头涌动、发酵,正要出声时,脩猛地一拉,见曹操看来,微微摇头,低声道:“有人来了。”

根据那俘虏的口供,外围至少还埋伏着三十人,看似不多,但个顶个都是精锐,仅凭他们两人,要毫发无损出去,近乎不可能。若是脩此时还在巅峰期,这人数再翻三倍也不在话下,但毕竟受限于银时空,而且此处离原定目的地豫州还有段距离,无论如何还是要留存些体力来应对,这就使得突围极其困难。

“刘兄可有想法了?”曹操微微眯眼,等了一阵,见外面没有再传来响动,立马意识到对方已经形成合围,瓮中之鳖,他们要走,怕是难了。他心里焦急,但见脩岿然不动,猜想他多半有些思路。

脩不知做了些什么,没有答话,反而偏头咳了两声,把那肺腑的疼意勉强压下后,他从背包里取出纸笔,这本子是老熟客了,也不知道被自己写过多少遍,归来全空空荡荡。他起笔很快,三下五除二就将地图画出,指道:“这条路线的遮蔽最多,我们互相掩护……”脩边讲边点着图,最后,钢笔停留在过了小溪的山间,他冷声道:“我们的目的就是要打伏击。”

“出得去吗?”曹操深吸了口气,他清楚脩的提议意味着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们必须硬扛过这一遭,然而他却没有十足的把握。小狐狸似的狡黠又爬上面孔,脩偷偷一笑:“放心,我已经算好了,你跟着我便是。”

说罢,不给曹操反应的时间,一把拽着他就腾跃出门,如此大大咧咧,毫不设防。霎时间,波动铳的枪口对准他们二人。

曹操面色惊变,没等他想出应对的法子来,只见脩已将他挟至半空,如同神祗临世,微微一笑:“摄心术……”曹操偏头,恍然大悟,他在梦中时,总能是听见这一熟悉的招式,他见过摄心术的威力,但是在现下,他更忧心脩的身体。

他要出声制止,却见脩转头看向他,近乎在同一时间,同样熟悉的眩晕感扼住他的喉咙,曹操睁眼看向脩,眼睛越睁越大,瞳孔扩散,而后便是落入到漆黑的旋涡之中。

原来摄心术的对象,竟然是我自己。

曹操最后只来得及在心里闪过那么一句话,便缓缓沉入昏睡。而脩因强行驱动精神力,不免又呛咳出血沫,又很快擦去,波动铳的枪口仍对准他,但却再无后续举动。

这可不是追兵善心大发,全因为在脩用出摄心术的同时段,天降神兵总算抵达,趁着他们的注意力全被脩和曹操两人吸引时,一句悄无声息的凝结术无差别覆盖了所有敌人,霎时,所有人的身形被定住,无法动弹。

脩带着曹操跃下半空,和A Chord一照面,没空叙旧,先朝着原定路线往外撤去。

期间,脩本还想装作没事逞强,强带着曹操行动,只是毕竟有伤在身,不免动作拖沓,半点没有原有的气场。A Chord看不过眼,一把抢过来,声音倒是平静,听不出波澜:“顾好你自己。”既然被识破了,脩还心虚着,总是不敢反驳的,只好讪笑着埋头赶路。

他们一路直去,速度极快,没一会就到了山脚下一处小屋内。这本是守林员涌来歇息的木屋,现如今早荒废多年,只是木屋搭建时的用料好,风吹雨打,也不过是添了些青苔,它自屹立不倒,正好给他们三人休整片刻。

等到了地方,没等脩开口,A Chord先扔去一粒药丸,没好气道:“吃完再说。”此时受制于人,脩自然只能委委屈屈地听话吞下。A Chord看他如此,面色缓和少许,只是依然提高警惕戒备四周。等脩闭目稍稍调息一番,体内气息稳定后,A Chord才放松下来。

脩才睁眼,第一句话便是:“多亏有你。”

一路上A Chord都面色铁青,看着脩稍有好转,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终于爆发出来,大嗓门嚷道:“我要是不来,你也就这样瞒着不说了是吧?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些追兵?又透支自己是吧?呼延觉罗·脩,我上次是不是跟你说过,你再这样,我就……”

训斥的话到一半,脩轻飘飘来了一句,“我知道你会来的。”一句话,就把A Chord所有的怒火全浇灭了。此时他怒目圆瞪,浑身僵硬,如同刺猬般立起倒刺,而脩却是轻轻上前,双手环抱着A Chord,将头埋下,低声重复道:“我知道你会来的。”

他知道,任凭A Chord再听话,总有一件事是他决计不会听的。

A Chord信任脩,自然也清楚以他的实力,若是脩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去也是无济于事,但这不意味着他就会置之不理。在找上队长时,A Chord同时也去找了华佗,拜托他到时装作自己的模样来看住五虎,而自己则是准备动身前往脩所在的地方。

无论如何,他总是要见脩一面才能安心。

尤其是那次联系时,脩只匆匆忙忙答了他一句安好,便立刻切断了传音入密,后续任凭他再联系,都没了声响,这让A Chord怎么能放下心来?

“你知道我会来,所以刚刚才特意切断了传音入密是吧?”A Chord稍一思索,立即想清前因后果,这家伙倒是好算计,一个举动便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你整天想那么多,就不累吗?”A Chord将歪倒在自己身上的脩扶正,要点他的头,见他这幅模样,又不好折腾他,只能在嘴上泄愤。

脩无辜眨眼,“效果不错。”

两人说罢,A Chord正要问那群追兵你打算怎么办,就听见一阵嘈杂传来,侧耳听去,竟是有另队兵马抵达,A Chord心里一跳,正要拽着脩问怎么办,没有脩的配合,再想定住那么多人可不容易,却见脩神秘一笑,竟拉着他往那个方向去,“你疯啦?”A Chord嘴上不饶人,身体却实诚地跟着走。

脩笑道:“老熟人,去见见吧。”

话语才落,忽见一阵马蹄声至,尘土飞扬,一匹高头大马停在两人身前,A Chord下意识要把脩护在自己身后,就见马上跃下一人,身材高大魁梧,直直朝着脩抱来:“刘兄。”

Chapter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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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Chord生平最看不惯自来熟的家伙,更看不惯上来就搂搂抱抱的人,没等袁绍抱住脩,一把顶开,插到这两人当中,皮笑肉不笑,“玄德,这谁啊?”他倒是明知故问,来银时空前,他几乎把资料倒背如流,现下不过是故意挑衅。

要不说袁绍是世家子弟,见A Chord这般无礼,面上的笑意都未动半分,他居高临下扫视了A Chord一眼,转向脩问道:“这位兄台怎么称呼?”全然没把A Chord放在眼中。

脩将A Chord拉至身后,同时很顺手撸了一把他的发梢,简要介绍道:“简雍,我兄弟。”袁绍还没什么表示,A Chord已经抱着自己的头美上了,唉他就是最享受被脩介绍的感觉了,这样才对嘛,我们才是一体的。

“原来是简兄。”袁绍稍一抱拳,又自我介绍道:“袁绍,字本初……”话还没完,A Chord又抱着胸走上前来,大咧咧道:“我知道,你是汝南袁氏之后,也是曹操的发小。”说罢,没等脩制止,他一努嘴,八卦道:“诶,你当初为什么跟曹操闹掰啊?”

袁绍僵住,他从未见过如此无礼之辈,正要想法子应付,曹操突然从几人身后走来,朗声道:“几位既然在聊曹某的事,如何不等我来?”说罢,自然而然站到脩的身侧,又将A Chord挤出外围去。

这回,脩是真有些吃惊了。

曹操比他想象中醒得要更早些,难道自己的实力不进反退,摄心术的威力大减?脩怀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全然忘记他对曹操用过几次摄心术。再愚钝的人也该产生抗性,更何况此前他才教授过曹操如何运用精神力来抵抗,曹操能那么快清醒过来,当然也多得他这个做老师的教诲。

八卦被当事人抓包,A Chord也不敢争辩,只偷偷缩在一旁,露头出来看这场世纪修罗场。可惜这一盛况没人能分享,要是镫和冥在就好了,哇塞这可是三角恋,一对发小,为了脩大师,反目成仇作情敌,多好的剧本,A Chord沉浸在自己的幻想当中,差点无法自拔了。

“孟德。”见曹操来,袁绍的面色缓和少许,他朝曹操点点头,正准备说话,左右护卫上前,传令兵呈上军报,说外围人马已尽数剿灭,还请主帅指示。就此,袁绍终于寻回点自信来,他似重新拿回主动权,手一挥,即刻要翻身上马,指挥道:“此处不是叙旧的好地方,诸位且随我来,袁某在这附近的有一处避暑山庄,地势极佳,进可攻退可守,且极其隐蔽。”

A Chord嘴快,嘟囔道:“就这样告诉我们不好吧?”

“诸位都是袁某的朋友,自然无妨。”说罢,袁绍扯住缰绳,勒马停在脩的面前,同时矮下身来,对着脩道:“刘兄身上有伤,不宜长途跋涉,不如与我同乘一匹马。”他伸出手来,盈盈一笑,十分绅士。

面对袁绍的邀约,气氛忽地凝滞了一瞬,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脩的拒绝,而袁绍的手就悬在半空,有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曹操正要解围,却见脩已先一步动作,他并未去握袁绍的手,反而拍了拍那马匹的颈脖,仰头笑道:“本初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会长方才身体不适,还需我照看为好。至于我身边,有简雍在,出不了什么岔子。”

话说到这,常人就完事了,而脩则又凑前几步,示意袁绍俯身,附耳低声道:“况且本初现在乃兵士主帅,总还是要保持点威严的。”字字句句,都是为袁绍考虑,叫人挑不出什么错处来,反而心下一片熨贴。

果然,袁绍也就从善如流收回手,“玄德如此为我着想,倒显得我考虑不周了。”

脩笑笑,“本初对我,是关心则乱。”

两人说定,原先一触即发的氛围渐散,袁绍调转马头,吆喝着让人聚集,同时在前方骑马引路,而两侧将士则把他们三人护在内侧,谨防追兵再一次袭来。

半途,一行人停在树荫底下歇息,A Chord说去装些水来,脖子上挂个水壶就晃荡走了,袁绍领兵,正是整顿的时候,剩脩和曹操二人躲懒。脩给自己上药,重新缠绷带,曹操则远远望着,等到了最后一步,才窜出来,凑到脩的跟前替他收尾。

期间,状似闲聊,实则意有所指:“刘兄有什么不想让我知道的,其实直说就是了。”曹操缠好结,将多余物件收纳规整,等着脩来给他解释。结果直到末尾,脩也没开口辩解一句,这回轮到曹操无奈,他叹道:“我跟刘兄,原来还比不上跟袁兄的情谊,竟然连一句多余的都不想与我解释吗?”

脩自然等得就是这句话。

虽说曹操的清醒出乎意料,但对脩而言,如今的他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稍被质疑就左支右吾的雏儿,他自有另一套解决办法。

“我与他不过是说些场面话,我不想用这种方式敷衍会长。”这句话完毕,脩直视着曹操,眼里没有半点犹疑,笃定道:“我有难言之隐不假,也不想欺瞒你,能让会长知道的,我自然都无所不言。”

所谓真诚才是必杀技,脩自问自己所言无一不真。

此刻两人一站一坐,曹操微微低头便可看到那人的发旋,对着脩的眼神,曹操反而有些慌乱,他撇开眼,言不由衷:“是吗?”当下,他一片空白,全然不知道该答些什么好。

脩乘胜追击,“将来,我会第一个告诉会长的。”他将重音落在第一个上,他知道曹操在意什么,因此他也在利用这一点做文章。

果不其然,曹操很快表示那自己就不再追究了,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你不希望我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其实这句话问出,他心里多半也有答案。不管是简雍还是袁绍的援助,都无需藏着掖着,最奇妙的是他们如何能从追兵的手上脱逃,这可不是一个两个人能做到的,即便是援兵,也无法在那么短时间内歼灭所有人,也就是说,刘备他一定隐藏了更大的秘密不能被人知晓。

脩起身的动作稍微停顿了片刻,很快爽朗应答:“会长应该也有苦练多年的武功内力吧。”他和曹操两人起身,各占一片树荫,曹操看着将明的天色,很快明了脩的含义,“我明白了,那总有一日可以说的吧?”

此话一出,原先那乱了的心突然静下。曹操心想,又是这样,总是用一些话来堵住他的嘴,而偏偏自己最不想听见那些话。这家伙明明能选择更好的话来搪塞自己,却总是若即若离,上一秒明明才讲了他们俩当是无话不谈,下一秒又讲起自己有难言之隐,那么这种半是胁迫半是挑衅的话又算什么呢?

曹操用余光去瞥此人,看不出什么究竟,反倒是自己心里像是醋坛子翻了,七上八下。他忽地想起袁绍刚刚那悬着的手,那般笃定,想来是少被人拒绝过,才使得他有这份底气。而自己呢,在刘备这里,他得到的似乎永远都是这样进退有据、无可指摘,却又永远隔着层纱雾的坦诚。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尽数告知会长。”脩定定看向曹操,而对方则似无意偏开了头。日光初现,一轮模糊的光晕照在两人的脸颊上,他们曾各自熬到清晨,但从未一同看着朝日升起,经历一场血雨腥风,如今还能这样静静立在此处,等着那亘古长恒的日曜,还真是有别样的感触。

“袁绍会来,是你给他传信了吗?”日出的红光让人睁不开眼,曹操强忍着合眼的冲动,直直盯着跃出的日轮。脩半真半假答,“siman没信号,我跟简雍出发前约好了,一旦有联系不上我的情况,就让他跟袁绍联系。”

曹操深深望了脩一眼,他看过日出后,眼里全是一片亮色的白茫茫,连带着脩也像是立在一片天堂的光晕里似的,“是吗?”

他们的沉默最后被打水回来的A Chord打断,“玄德,你是要喝叶上的露珠呢,还是这瓶我亲手打回来的清冽冽的山泉水呢?”说罢,他举起手上的水壶递到脩的面前,顺手也把另一个瓶子抛给曹操,这回介绍倒是简短:“打上来的井水,喝不死人。”

A Chord说话向来如此,曹操也不介意,道了声谢,才拧开盖子喝下。

趁这时,A Chord把脩拉至一旁,压低声音道:“脩,你不觉得他们两人的氛围很怪吗?”

“袁氏和曹家这两股势力,如今在台面上是分庭抗礼,闹得不可开交,而私底下呢,袁绍和曹操却是发小,但如今曹操又算有求于袁绍,袁绍自己明了,说是情谊,但不过也是为了权势,不奇怪更出奇吧。”脩全然没有理解A Chord的意图,只以为他不了解形势,满不在乎道。

“这些我都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A Chord急吼吼反驳,他按住脩的肩,急得声音都大了些许:“你不觉得他们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吗?比如说袁绍刚刚……”

“刘备的身份乃是汉室之后,现如今又有东汉五虎上将大哥的名头,何况此前我跟袁绍有过一些交往,他想招揽我,合情合理。”

A Chord被哽住,他停顿几秒,换了个方向,“那曹操呢?他看你的眼神,可算不上清白。”

“我和会长生死与共,刚死里逃生出来,但我又因为时空隔阂的,不得不欺瞒于他,他对我百感交集,自然也正常。”脩利落答完,将手中的水壶饮尽,有些不解:“A Chord,你有话就直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A Chord只觉得自己心累,他大叹了口气,摆摆手,带不动这个榆木脑袋。脩以为他忧心这两人对他不怀好意,便安抚道:“放心吧,就算是现在的我,也不是寻常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他不提还好,一提A Chord便恼火,扑上去嚷道:“你还好意思说,你看看你的破烂身体!”说罢,又扯着脩的领子,叫嚣让神风那家伙出来瞧瞧。脩和他闹作一团,余下曹操一人立在树下,看他们俩在光下交头接耳,嬉戏打闹。

等天色大亮,怕暴露踪迹又惹来追兵,一行人急行军,正午时分终于抵达了山庄。才进门,提前接到通知的一群奴仆已经开始忙活起来,替袁公子来接风洗尘。要不说袁氏乃王公贵族,即使见过大场面的曹操也不禁有些啧舌,讶异袁绍这处偏居竟然也养了一大群下人来伺候。

这四人里,三人均是公子哥出身,独剩A Chord一人大惊小怪,他倒是不在乎自己丢面,反正刘备的发小嘛,上不得台面也是正常。只是要脩去演,他怕是干不来,毕竟再凄凉也不过那几年,他也从未真正落魄过。

几人表现,全被袁绍收入眼中。他看脩泰然处之,眼中玩味更深,那日的小镇惊魂犹是历历在目,正因为见过脩私底下的模样,所以叫袁绍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刘备和徐安乃同一人。

客厅内,茶香袅袅,袁绍是东家,先动杯饮了一口,又介绍这是朝贡的品种,余下的都是官僚孝敬,很是难得。听罢,A Chord先端起来牛饮,品不出什么究竟。只觉得跟灸舞办公室内待客的茶水别无二致,无非就是甘、苦、涩几字,他一口闷完放下,才发现曹操和脩都没动。

袁绍此举,无非是展示自身的底气和实力,好增加他在接下来谈判时的筹码。本来他们今日相会,也就是为了袁曹联盟而来,即便现在是曹操有求于他,但袁氏可不是只有袁绍一个继承人,从这个角度来看,怕是曹操手里握着的筹码要重上几分。

况且袁绍的野心从始至终未曾隐瞒,他要争要抢,本就是一颗狼子野心,窥探那至尊之位,所以曹操不动,自然是要固守他匡扶汉室的立场,而非是与袁家同流合污。

这场谈判,从相见时就已经拉开帷幕了。

至于脩,或是刘备,他亦有自己的立场。作为汉室之后,又是陪着曹操前来相会的牵线人,他自然是要站在曹操这边的。因此这四人里,也就是A Chord一个无牵无挂,绝对的局外人。

“本初,我们俩的事也别拐弯抹角了,有话直说吧。”曹操这句一出,接着,便是一场无声的硝烟味战争。

Chapter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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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既然孟德直接,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袁绍放下茶杯,面上噙笑,先将目光扫向A Chord,“简兄,我已命我袁家主厨备好饭菜,你远道而来想来也是疲惫,不如先去用膳。”说罢,已做出请客移步的状态。

A Chord也不是蠢货,自然晓得这是想要遣开他谈事,便自觉起身,还不忘把脩也捎带上。他知道若是脩在场,以刘备的身份,难免会被这二人拉入局中,现下刘备不过是依附于曹操的食客,还是不要掺和其中为好。

袁绍有心想拦,曹操直接打断,将话题切入正途,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脩和A Chord两人闲步至餐厅,袁绍真是好享受,就几步路的功夫,竟是满目奢华景。A Chord啧啧赞叹,说这就是封建王权,真是让人歆羨,这也算给他蹭上了。待菜肴如流水般呈出,A Chord手里转着银质餐具,歪头看桌上那琳琅满目的佳肴,细心道:“脩,你怎么好像一副不大开心的样子?”

从方才开始,这人情绪就没波动过,要说见惯了世面不为所动也正常,但A Chord就觉得脩不对劲。

“我只是在想,要维持这样奢靡用度,得耗费多少人力财力?银时空不乏遍地饿殍的人间惨象,就我方才所处的村庄,那魔物在最初不过也是一个小孩,为了那么一点吃食被逼魔化……”脩讲到此处,突然住嘴不说,他看向A Chord,轻叹口气:“好了,吃饭吧。”

再往下多说,那就是银时空内部的事了。不涉及魔物,脩没有插手的义务,尽管魔的诞生可能源于这无情世道,但若是连这都得归脩来打理,那真像A Chord调侃那般,他不如去当盟主得了。

脩也清楚自己的忧虑是僭越,他无法做什么,也就不想去想了。

A Chord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脩大师,别想了,想太多会老的,你也不想变得跟灸莱一样吧?”

他这一说,原本还沉着脸的脩也忍不住弯了下嘴角,笑骂道:“你有本事去当面讲,少背后嚼人舌根。”

曹操和袁绍的谈判持续了一下午,期间只见下人端着些糕点进出,没点动静,诺大的山庄死气沉沉,A Chord闲不住,把能逛的地方都走了一圈,脩则在闭目养神,没空约束他。

这一谈判,就到了深夜,两人才慢腾腾走出,也不知道耗干了多少口水,看不出他们谁是赢家。曹操依然风度翩翩,袁绍也还是那副志得意满的嘴脸,见脩斜倚在茶台旁,有一搭没一搭翻着闲书,两人同时迎上前去,先后唤他。

“袁某招呼不周,让玄德久等了。”袁绍将脩一把搂住,说此处夜景奇绝,他作东道主,定然要叫他去瞧上一瞧,话到此处,自是要把人给领走,曹操慢了半步,只好退开让路,只是不忘细声叮嘱:“刘兄身上还有伤,不宜吹风。”说罢,十分自然伸手去拢拢脩的衣衫,A Chord在外围看得瞠目结舌,唯独脩一人若有所思。

脩任凭曹操整理好后,才动身跟着袁绍走去。和曹操擦身而过时,他突然低声叹了一句:“我们算是打平了。”曹操错愕,他抬头要争辩,却见脩作了个口型,又是在唤他的小名阿瞒,曹操知道他没真生气,忽然也就觉得他们俩这才真近了。

以脩的敏锐,他不难察觉两人上演这一出好戏的缘由,争先恐后来示好,可与情谊无关。想来不过是在漫长的拉锯谈判中,自己也曾被当作砝码。如今的刘备已经渐渐脱离了A货达人的声名,逐渐崭露头角,在江湖朝堂上也小有名气,当然,最显眼的莫过是他五虎上将大哥的身份,虽不至于有颠覆局势的重量,当某种程度上也是不容小觑。

这两人都与他有过交集,论感情,兴许他会更偏向于曹操多一些。然而,刘备毕竟是将来要在三国鼎立中独占一隅的角色,他无法随心意倒向任何人,只是对曹操的利用,他当然也不会介怀。

这山野的夜景硬说也没什么看头,袁绍和脩两人立在天台顶,一壶清茶,伴两碟茶点,谁也没动筷。都知道两人并非单纯来看夜景,但是谁也不想先挑起话头。

袁绍说秋日萧瑟,远不如他们那日在小镇所见的火光辉煌,他看向脩,借着月色来窥视他眼中的涟涟水光,“若是你我二人真是文昭与元和,那该多好。”

他这话一出,脩已明了,他也无非是在打感情牌。脩默不作声听着,他永远无法与他们坦诚相见,莫说是元和,就连刘备的身份也是假的。袁绍也不拘泥求个说法,只将话锋一转,单刀直入:“我与玄德相交这些日子,从未问过玄德你的志向……”

袁绍转身看向脩,语气依旧是轻松写意,只是内容重若千钧:“玄德觉得,我与孟德二人,谁更值得追随呢?”

脩没有立即回答,他望向远处,夜风猎猎作响,也曾经有人这样追问于他,他现在该是刘备,还是脩呢?

“脩,你难道真要去相信什么盟主,要把整个铁时空交到一个人的手上?我不相信你会那么愚蠢。权力制衡的道理你不懂吗?世家大族持续了几十上百年的和平,岂是你说动就能动得了的。你才几岁啊?自己毛都没长齐,就敢去撼动整个体系规则,小心别把你自己给搭进去了,你活腻了,我还没有。”

那段对话的伊始从脑海一闪而逝,脩的目光落到远处暗色的山峦上,陌生的景色将他拉回了刘备的身份,他没有正面回应,只道:“袁兄应该清楚,刘某乃是汉室之后。如此,匡扶汉室,才是我辈职责所在。”

“那么说,刘兄是要选盟主咯?”袁绍微微垂眉,远处烽火乍亮,红色火光遥遥映在他的瞳孔深处,袁绍无悲无喜,眼里透着点遗憾,却始终没有一点动摇:“我倒是认为,如今天下烽烟四起,百姓流离失所,是当今盟主不作为。若说盟主乃天命所归,且看这满地乱象,黄巾贼横行,如何能称得上天命?乱世当用重典,庸主当让贤能。这盟主之位……该由能者居之。”

夜风拂过他的衣摆,袁绍负着手,既是在对脩谈论自己的愿景,又像是在对自己许诺:“袁某不才,却愿还这天下一个太平。”

铁时空和银时空,三权分立和三国鼎立,两者又何尝不相像呢?当年对着质问,他说:“什么一个人两个人的,我只不过是要把铁时空改成我需要的样子。我的选择,虽然是基于现实条件下不得不妥协的选择……但这就足够了。”

那天寒风凛冽,脩也是站在高处俯瞰山峦,感受凉意滑过他额前的碎发,那时他轻声细语道:“我的选择,从来就不是谁来选择我,而是我去选择谁。”只一句,呼延觉罗·脩的野心便昭然若揭。

如今面对着袁绍袒露的心声,脩却道:“袁兄雄才大略,心系天下,我深感钦佩。然汉室虽微,但天命未改。我既为汉室宗亲,唯有尽忠职守,匡扶社稷,不敢他图。”他顿了顿,迎着袁绍看不出情绪的目光,缓缓道:“至于追随……恕我愚钝,我只愿遵循本心与职责所在。天下能者众多,然我之所向,并非择木而栖,乃是愿为汉室之砖瓦,平乱世之烽烟。让袁兄见笑了。”

这番话一出,叫袁绍也挑不出什么错处。他听罢,静默片刻,忽地抚掌大笑,那笑声在空荡荡的露台回响,听不出喜怒:“好一个汉室之砖瓦,玄德啊玄德,你真会给我惊喜。”他止住笑,看向脩,神色复杂:“既如此,我也不为难玄德了,等哪日你回心转意,随时来寻我。”

说罢,他先转身向楼下行去,还不忘叮嘱:“此处风大,玄德既有伤在身,还是早些歇息吧。你我二人曾生死与共,在这山庄内,下人随你差遣,不必拘泥,就当自己家一样。”

脩知道,袁绍未必把他的话当真。任谁人来说刘备没有半点野心,怎叫人真信。只是这拒绝的由头已经给出,那便无需过多纠缠。他笑了笑,谢过后,没有动身,而是半倚在躺椅上吹风,时不时半杯酽茶入口,又捡茶点来吃,把腮帮子吃得滚圆,活像个仓鼠。

今日与这些人周旋,真是让人心烦,尤其是那纷至沓来的往事,真叫人无法招架。吃罢正合眼歇了一会的功夫,忽感觉周身一暗,脩睁眼,见曹操的影子突然无声无息照在他身侧,曹操解了披风,罩在他身上。

“会长怎么来了?”脩往躺椅内蜷下去些,宽大的披风更显出他身形瘦弱,曹操只说让他回屋歇息,但见脩坚持,只好坐下,又命人烧了暖炉放在左右。

焰火噼里啪啦,曹操迟疑半晌,终是问出了那句:“不是我不信任刘兄,只是我真想知道,刘兄如何选择?”

那火光把曹操的脸映得通红,乍看之下像一块猪肝,脩哧哧笑了半天,又才故作伤心:“我与会长同生共死,历经多少磨难,会长犹不信我?”

没等曹操出言反驳,脩忽然恢复正经,他说:“我自然是选择我该选择的路。”脩轻轻笑了一声,目光柔和,“难不成我这中山靖王之后,还有别条路能选?”

这句话半真半假,但曹操却听明白了脩的表态。他松了一口气,却突然也觉得自己方才莫名其妙。从一开始,刘兄就没有改变过他的意志,怎么一场谈判过后,自己反而变得担惊受怕起来。曹操不敢细想这份情绪的由来,只将其归结为袁本初的巧舌如簧。

本以为今日总算是能过去,没料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没等他们两人享受半分二人时光的悠闲,脩先听见A Chord的声音传来,“脩,我在外围感应到了魔气。”

A Chord本不应该长留,本打算陪了脩这一遭,今夜便无声无息溜走,没想到才走出二里地,总是心惊肉跳,鬼战音叉传来预警,他觉得不对劲,这才又停步细细探查。

没想到,正是这一谨慎,可解了个大危机。

不知从何时起,此处竟被魔气笼罩,而且A Chord还能感应到四周涌动的活跃气氛:“有魔化人,还不在少数,全都朝着袁绍他们的方向去了。至于袁绍手底下的人,我不想靠得太近,还感应不出来,但是我想……是那群追兵惹来的祸患。脩,你觉得这是不是董卓的后手,也许他已经组建起魔化人部队,甚至可以差遣魔物了!”

闻此言,脩骤然色变,他猛地起身,曹操正窝在脩的身侧吹风,懒懒洋洋,眼都半闭半合,差点睡着,见脩反应如此大,信手拉过脩的衣角,声音黏糊:“刘兄,怎么了?”

脩来不及回应,只先安抚好A Chord,他们同为铁时空人,自然知道这一发现意味着什么:“别慌,你先在外围策应,听我命令。”而后又将曹操一把拉起,冷面肃声道:“我们必须去找袁绍一趟。”

他罕见这样郑重的神色,曹操知他绝非大惊小怪之人,也紧跟着动身,同时招来下人询问:“你们家袁公子呢?”

袁绍此时正闲靠在客厅沙发,面前一碟小菜,半杯酒。见曹操和脩两人联袂而来,也不惊奇,只笑嘻嘻招呼两人坐下喝酒,脸色红晕,看着是有些微醺了。

事态紧急,脩也不去寒暄推辞,只道:“本初还记得那日的小镇吗?这次怕是要重蹈覆辙了。”

袁绍听前半句,脸上噙着笑,至后半句时,面色猛然大变,酒醒三分,倏然起身:“还请玄德细细讲来。”

这两人都是切身体会过魔物的可怕,倒省了脩不少功夫。他将A Chord的发现一五一十道出,没等两人反应,自己已先越过袁绍朝着他手下的将士下令聚集,“内部的乱子出不得,还请本初兄先行召集可用人手,以此山庄为固守,再看如何排兵布阵。”

闻言,袁绍酒意全消,他本就有统军的才能,如今脩一点拨,多余自然无须脩再操心,他只消心烦如何能将那潜藏的魔化人种子给揪出清除即可。

三人如今是被绑上同一条战船,谁也别想逃脱了去。因此曹操也没闲着,他自请领一队人去巡逻,好确保这山庄内的食物和水源免受污染。对此袁绍自然乐见其成,他乃是总指挥,不可轻动,而脩又要坐镇中央,曹操愿担此重任再好不过了。

但魔气诡谲,脩不大放心,可除却他们二人外,也别无此人能担此重任。至于A Chord,脩有私心,不想把他卷入其中。更何况,他才忙着把这家伙打发回五虎身边,没他看顾,迟早生变,脩不想冒一丁点风险。前线后方,总得保他一处地方是无忧吧。

只是,他期望是期望,A Chord却偏不听他。没等脩依仗身份来下令,这人已经屁颠屁颠从窗户跳进,一把勾住脩的颈脖,嚷嚷着自己出去一趟渴死。曹操和袁绍二人均在外分工,没能见到这一幕,只叫A Chord好生惋惜。

“我才不回去,你现在受了伤,外面两个也不顶用,你叫我怎么放心?”A Chord伸长脖子,撒娇要就着脩的手喝水,美滋滋饮完,复又严肃道:“况且我看这阵仗,可不像是小打小闹,最起码是魍魉起步带队,董卓如果只是普通魔化人,他何德何能,总之你别想劝我。况且,我也是铁克禁卫军的人,你叫我临阵脱逃,这可不是我们脩大统领领兵的方针啊。”

脩微微眯眼,正要说话,却听时空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脩和灸舞此前有过约定,非紧急不拨通,如今这一出,难道……

“什么事?”脩打手势让A Chord先替他打掩护,自己则走入静处,迅速接听。

Chapter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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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这通电话不是灸舞拨来的。

夏天的声音在另一头断断续续:“……叶赫那拉家族……围剿汪大东等人,目前……没有踪迹,只传言无恙……因为这次外交危机,盟主焦头烂额,长老会也来为难盟主,就因为命汪大东几人来协助铁克禁卫军的命令是我下的,而且夏宇他……总之他们现在把所有问题都推到盟主身上,要他给个说法出来,甚至还动用了召开监察会的权力来审查盟主,脩我该怎么办啊?”

也难为夏天这个脑瓜子能把事情梳理出来讲清楚,只是这一串听下来,让脩眉头紧簇,几个关键要点都没听清,脩只好再点出来发问。

也不知道夏天是不是真慌不择路,竟将电话打来脩这处,也真没考虑过脩如今远在银时空,烂事一摊,分身乏术,如何能援助于他。

不过,也许他还有另一重缘故。

脩静静听完来龙去脉,冷静发问:“谁指示你来寻我的?”这句话把夏天所有的未竟之言都搅混了,好半晌,通话里静得能听见他的呼吸声,直到周围环境音突然嘈杂,他才发出一个短而轻的无意义音节。

“我哥……”夏天有心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周遭的声音渐响,就连脩都听出是有人在寻夏天的呼喊声,他幽幽叹了口气,情不自禁拿指关节轻按了一下眉心,不去计较,只追问道:“你现在能说什么,知道什么,全都说出来,长话短说。”

等夏天像倒豆子似的东西一通全抖落完,脩的眉头越皱越紧,大抵连A Chord都觉出不对劲,频频探头,脩最后只说了句我知道了,便将电话撂下不说,而A Chord还勤勤恳恳守在门槛处,等他把电话收起,才问:“盟主找?”

脩没回答,先环顾四周,问道:“他们俩呢?”

“袁绍派了探子出去刺探敌情,又开始忙着布防,曹操刚挑好人去巡逻,刚他们俩想找你说事来着,我说你忙着想法子,先把他们先打发走了,没让他们进来。”

这点小事上,A Chord还是靠谱的。

脩垂眸深思,铁时空的事不算紧要,其实他远程解决也无妨,但既然夏天都找来了,看来这趟他不得不回。不过就这样把曹操他们几人抛下又该如何解释。此时A Chord不识趣,还在缠着追问怎么回事,又嚷着说自己才不走,这一下就给脩来了些灵感。

他很快做好决定,从沙发上捞起一件外套,边穿边道:“A Chord你留在这里假扮我,我要回铁时空一趟。”

A Chord正想答应,一细琢磨,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啥玩意?你又要我假扮你?”上次的惨剧还历历在目,他断然拒绝:“我不要。”

“命令。”言简意赅两个字,把A Chord逼得闭上了嘴,只是表情依旧很狰狞。他知道脩做决定总有缘由,但一想到脩的内伤还没好全,甚至还没歇个一刻半载,又要穿越时空之门,心里总不是滋味。

A Chord站没站相,勾在脩身上,不死心道:“他非得让你回去?”语气多少有点埋怨,明明灸舞也晓得脩的状况,就不能为他考虑些吗?

他的想法,脩尚且不知,只看他那神色,又明白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只好解释了一嘴:“不是盟主意思。”闻言,A Chord假装大惊,“铁时空里头还有能使唤您的人。”瞧这阴阳怪气的语气,脩翻白眼,恶狠狠敲了他个脑瓜嘣,A Chord才恢复正经,正声道:“铁时空出什么事了?”

“不算大事,我回去处理就好。”脩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本来我也就打算回去一趟,把一些事给清清,只是这边不凑巧。”一堆破事,整得他的头都开始嗡嗡作响起来,本身这几天就没真睡个好觉,脩朝着A Chord伸手,“还有药没?”

“没了,上次给你是最后一份了。”A Chord实在不放心,“不如我陪你回去吧。”

“瞎话,我那么大个人不翼而飞怎么算,你还可以找个借口说是先回去了,已经在路上了。我可是实打实在这里头,外面现在全是守卫跟魔化人,我走得那么突兀,怎么交代?”脩看出A Chord是在害怕,把他招前来抚了抚头,“安心,我可是脩大师诶。”

说是如此,但就这家伙在银时空干的事,哪里能让人放得下心来。A Chord知道脩回去已成定局,只好道:“我假扮你没问题,但是外面这情况,就凭曹操和袁绍这群人,我未必能保他们安然无恙。”

“你放心,这我也想好了。你不要露出什么破绽就行,银时空诡谲,不比铁时空,能不用异能就不要用,有事直接电话我。”脩最后叮嘱一句,看A Chord点头应承,他才从露台处一跃而出,眨眼功夫,身形已隐没在夜色中,看不见影踪。

A Chord目送脩离开后,先掩去方才进屋时留下的痕迹,而后才又忙不迭用易容术遮盖容貌。

正收尾时,忽听见屋外一阵嘈杂,议论声此起彼伏,A Chord以为是魔化人侵来,在心里嗤笑袁绍治下不严,同时也不忘推门而出,预备着该用哪些应对措施,抬眼望去,却是一道闪耀的金光从眼前掠过,如此耀目,如此熟悉,如此……

“呼延觉罗·脩你是不是有病啊!”A Chord没忍住,差点要破口大骂出声。神风斩将聚拢的魔气几乎一扫而空,余下那点已不足以遮蔽夜空,原本有些灰蒙的天终于可见些许星光。光是这一手笔,就知道此人废了多大气力。

这家伙知不知道自己还是个病号啊!A Chord心急如焚,然而没等他追出去,下一刻,更让他咬牙切齿的异能波动又再次传来。

好你个呼延觉罗·脩,告诉我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在这里大开杀戒是吧,只允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空气中飘荡着熟悉的血腥味,A Chord很快明了脩方才那句话的意思,合着因为放心不下曹操和袁绍这俩人的安危,索性自己先出手解决一批,这就是你说的我自有方法?

没等A Chord火急火燎去问责,脩的传音入密先一步抵达:“比较高阶的,我直接解决了。赶着走,剩下那些给他们练兵,你从旁协助,不要插手过多,是时候也让银时空对魔物有点概念了。这件事你跟一下,帮我查查来龙去脉,等我回来要看书面报告。”

好一副上下级语气的嘴脸,A Chord冷笑:“脩团长,你是我的上级,你的指令我自然不敢不从。但是作为战友,我还是要问你一句,你瞒着我自己一个人去做这些,对得起我对你的信任吗?”

传音入密的频道断了一瞬,片刻后,脩的声音复又出现:“那我回来时向你赔礼道歉,其余的就拜托你了,A Chord。”

死东西,A Chord被这几句气得牙痒痒,要不是袁绍和曹操因此变故赶来寻人,只怕整个山庄已不见A Chord的人影。

果然,强行使用异能还是对他消耗太大,脩赶往时空之门的途中,终是没强忍住反胃呕吐的冲动,他狼狈地落到树底下,踉跄地停住脚步,扶着树干,忍得指甲盖都变得惨白,还是把吃的那点东西全数翻倒出来。

他用头抵住树干,又轻又急地喘气,眼前是一片昏黑,在用出神风斩的那刻他就知道自己托大了,就连神风罕见从梦中翻身坐起,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说自己真不是人,脩是人但做得都不是人事,估计是睡糊涂了,把自己都骂了一通。

但要问脩后不后悔,他只会说问心无愧。正如A Chord所言,既然是战士,那更容不下自己临阵脱逃,即使事出有因,但敌军压阵,他明明有余力可以攘助,就这样离开,他实在不能心安。何况就凭这三瓜两枣的部队,硬骗自己他们能行也无济于事,实力就摆在那了,再怎么努力,还得要动脑筋靠外力,不过,要是这堆人里来几个像五虎那级别的,说不定还能成。

给A Chord传信时,就知道他要骂自己,脩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想着多余等他回来再哄便是。但在最后差点没坚持下来,透支过度使得脩的意识难免有些许模糊,不过总归是听见了A Chord的反问。

他知道自己这次任性,但他也清楚,若是全扔给A Chord,以他那家伙的性格,未必愿意袖手旁观。A Chord多半只觉得自己惦记银时空的人,也不知道脩还怕他出手,银时空的压制犹在,总是自己带大的,他不舍得A Chord为银时空有半点损伤。

在树底下缓过一阵,脩才慢慢动身,如果他料想得不错,回铁时空又是一堆麻烦事,真不想多管。脩深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夏天何时才能长些脑子,帮自己把这些破事给处理了,省得他两头跑,也许真得该好好带带这孩子了,过去时间不充裕,等事情解决个七七八八,抽点时间来手把手教他,过段时间就能名正言顺把统领这位子甩出去再好不过。

脩边走边想,思绪一路跳到自己退休庆祝的场景上,差点都忘了自己是在丛林里穿梭,绊到树干上,一跟头翻过去,差点没摔死他。

自发生了那件事后,铁时空的时空之门加大了巡逻力度,常年备着站岗的四人组,脩没刻意挑时间,也就没遇上换班时候,跟守卫撞了个彻底。

“统领大人!”即便脩现在被撤职了,但在所有铁克禁卫军的心里认得还是他。脩闻声望去,是个生面孔,看来是他离开铁时空的这段时间内才新进的成员,他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这位人人称颂的领袖,心里自然难掩激动,而旁边的搭档则急得就差上前捂嘴了。脩只微微颔首,随后很快又纠正到:“现在我可不是统领了。”

他不愿过多透露自己的行踪,来去匆匆,因此说完这话,脩便挥挥手,“好好工作,我先走了。”两人目送他离去,那搭档的还好说,新来的那位已经两眼成星星状,满心满眼都写满崇拜:“统领大人,是活的统领大人……”

搭档受不了他,一脸嫌弃相:“花痴!”

“你懂什么!我就是为了统领大人才加入的铁克禁卫军!当初宣讲,放得就是统领大人的宣传片,天啊,我当时就下定决心,非加入铁克禁卫军不可。”他又痴痴看着脩远去的方向瞅了好几眼,心下感慨:“若不是有统领大人在,盟主派系可没什么吸引力……”

这句大逆不道的话一出,搭档瞬间冷脸,警告道:“你说这话,真不知道你政治素养那关考核怎么过的,你想死别牵连我。”

“拜托,我这是夸张的说法,夸张你懂不懂!盟主是很不错啦,但是在铁克禁卫军,跟我们朝夕相处的不还是统领大人吗……”

脩走得很快,因为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他怕自己没赶上,甚至走到后半程都开始小跑起来。关键时刻,戒、镫、冥这仨人一个都联系不上,大概是已经进去了。

“令,盟主在哪个会堂,我现在过去。”

“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谁告诉你……”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打断了:“刚刚赶回来的,开始多久了?”

“已经去了三个小时,但开始估计没多久,在东三区的那个大礼堂,要我一起吗?”

“不用,我去就行。”

好在回到铁时空,没了跨时空压制,原本受的伤也没那么重了,脩走得心烦,直接用了瞬移,终于赶在最后一刻将大礼堂的门一脚踹开:“怎么开会不叫我。”

Chapter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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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出来的时候,灸舞竟然不是第一个收到风声的人。当时夏天转告他,而灸舞正忙着清理叛徒,在各个组织机构巡视,不亦乐乎。

遥想从前,这些杂活全都是脩来负责,再不济也有四大战斗团打配合,况且灸舞上任时间不长,当时情况使然,常是以解决重大事件为先,几乎轮不到他来处理。

如今铁时空内部渐稳,自然能腾出手来解决更多问题,但同时,这也就意味着人手紧缺。

毕竟这头把叛徒解决了,那头又发现各式各样的烂摊子,任人长十只八只手也是不够用。

而且不看不知道,一看才觉得满地都是窟窿。而好巧不巧,脩一缺席,竟然得分十个八个好手去解决他的活,再加上偶尔还要帮衬x轴上的兄弟时空,就是把他们一个人掰成两个用,也忙不过来。

总之,在这种情况下,原先能躲懒的灸舞也不得不动起来,再不能闲坐办公室。

这可真是要了他的老命。他是爱闲逛不假,但可不是什么活他都爱干啊,要说这天底下谁人真爱上班啊。

所以在这种大家都快忙疯了的时节,夏天忽然跑来说,不好了不好了金时空的汪大东他们不见了,这对灸舞来说简直是天打五雷轰。

比事情本身更可怕的是,这事怎么会是夏天先知道。为此,灸舞还专门召开会议,就此事要跟自己手底下的人都好好讨论个彻底。

其实这事若只是汪大东这几人失踪就算了,派队人马去帮忙就好了,但问题就在于,夏天递来的报告上赫然写着这件事里头有叶赫那拉家族的身影,而且关系匪浅。

脩去找夏宇的事,他是跟灸舞通过气的。但那时盟主派全都自顾不暇,自然也没精力去跟夏宇这事,不过脩也打包票保证夏宇这边要是出问题,那全权由他来负责。灸舞信不过别人,但不能不信他的统领,于是就放权任由他去了。

可如今,金时空掺合进来,要知道汪大东的身份也是举足轻重,而夏家和盟主派别更是绑死了,一切乱成一团,就连灸舞都不得不感到有些棘手。

追溯根源,还得是怪刘备。要不是为了护送这家伙过来,害汪大东几人在铁时空流连忘返这阵,也不至于出那么大的差池。虽说现在追究谁的责任已经迟了,但灸舞还是气得先传讯队长,让他好好伺候着刘备,别让这家伙好过一日,队长本就看刘备不顺眼,自然满口答应。

不过说到底,这只能算是一次外交危机,只要把汪大东几人寻回,再怎么做文章也不要紧。但就在灸舞正焦头烂额安抚相关人员时,长老会也不知道从哪处收到消息,大张旗鼓跳出来,一副势要小题大做的模样。

其实也怪不得长老会,近段时间,盟主派系活动频繁,一副要整饬异能界的架势。这些年,既无人管束,势力盘根错节,谁人背地里没点脏东西都算不得混了异能界的圈子,如今见灸舞要正本清源,要还异能界一副朗朗乾坤,霎时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长老会里的全是平日里位高权重的老人,本瞧不上灸舞这乳臭未干的小毛头来当此重任,再看他要一统异能界的姿态,野心赫赫,当然是憋着劲想要给他一个教训,好叫他这个新任盟主认清地位,不说与他们同流合污,至少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从前老盟主在的时候,他们也是如此,合作愉快。除了中途冒出个不识趣的呼延觉罗·脩外,多余时候,都是任由他们胡作非为。

好在这个呼延觉罗·脩竟和盟主闹掰了,没了手中的权势,他不过是个实力稍强的高阶异能行者,起不了什么风浪。

此乃天时地利人和,又有话题可作文章,长老会当然就要抓住此良机,好叫灸舞清楚,异能界可不是他当了盟主就能一家独大,他们这些个老东西还没死呢。

灸舞已经坐在台上近两个小时了,人还没到齐,参会长老们陆陆续续来,有些一照面,如同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先要寒暄一阵,多半就是为了给灸舞个下马威。盟主派系也不是没人,你见那有些拉着脸的,走得不情不愿的,那就是已倒向盟主派系,或是不愿掺合其中的。只可惜这部分人在长老会里没什么话语权,也是来凑数的,但偏偏还又不得不来。

这次史无前例召开监察会,基本没人看好盟主这方,因此来人均是用看败者的神色望向灸舞,把他看得好不自在。而陪同灸舞来的,除却夏天外,就是东城卫那三人。为了面子上过得去,他们也准备了些资料,不至于惨败,但对胜利没什么想法。主要长老会这次太会抓时机,也正巧撞上他们没理没底气,只好做足吃下这个哑巴亏的打算来。

“夏天,你别在那里走来走去的了,安静坐着吧。刚刚一进来你就溜号不知道去哪里了,这会场几百双眼睛看着呢,拿出点铁克禁卫军统领的气势来好不好?”戒本就心烦,他翻着手里的资料,看着夏天一会起身,一会坐下,时不时还探头去望什么人来了的模样,只把他看得火从心头起。

“我……不是……”夏天张了张嘴,有口难言,他也不敢分辩,只怕自己一开口,这四人听罢更对他怒目而视。那何况他也不知道脩是不是真能赶过来,他还在银时空,若要来,路程遥远,而且脩又不在铁时空,也不知晓太多前因后果,惊动他来也未必有用,夏天越想越觉得坐立不安,只道自己此举太过鲁莽了,心里不禁有些后悔真拨通了那通电话。

他能想到的事,灸舞几人怎么会想不到。不过让脩来,总还是比带夏天来好。

但一方面现在脩已经被撤职了,名不正言不顺,另一方面,他们也都知道脩刚结束了一场恶战,又怎么忍心叫他拖着病体再穿越时空。

何况在他们看来,这次长老会的发难不过是一场无力的反扑,他们是无法阻挡如今已成气候的滔滔大势,盟主派本就是正统,就该声势显赫,掌控全局。

也就是说,此次顶多是盟主受些委屈,大局已定,这几人自然不会自乱阵脚。

等正式开始时,等待时间已突破三个小时。夏天彻底死心,呆坐在位置上两眼放空,灸舞居正座,戒等人则立于他身侧。长老会抽选,推了一人出来当主持。台上慷慨激昂讲台词,灸舞饿得挠心挠肺,偏头问戒有没有给自己带糖来,他们的小举动被人抓个正着,那发言的长老恶狠狠地加重读音,灸舞手里转笔,半撑头,不置可否。

等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到最激烈时,长老唾沫星子横飞,怒斥盟主派系的行为:“……横行霸道!完全不把长老会放在眼中……灸舞这个盟主难辞其咎!正是……才酿成大祸……”

灸舞听着听着,似察觉到了什么,原本敲击桌面的笔突然停住,场中几人若有所思,均往门口方向望去。灸舞微微皱眉,他把戒招至身前,还未发问,就听见沉重的礼堂正门轰一声作响,大门猛地洞开,刺眼的光线铺满礼堂,伴随而来的是一道如同利刃般刺入的熟悉声音:“怎么,这场好戏我没资格来参加吗?”

这话如同投入热油的冰块,把所有人都炸得头晕目眩,呼延觉罗·脩?这家伙怎么会来?

霎时间,不止灸舞一人色变,原本坐着的人里也都纷纷起身,有些是久闻脩的大名,要一瞻其容貌,有些则是惊怒他如此为非作歹,愤而起身。

尤其是那被推出做主持的长老,义愤填膺的话被梗在喉头,他剧烈呛咳一阵,见人人皆交头接耳,立马拾起话筒,重整旗鼓,呵斥道:“呼延觉罗·脩!你已经被革职了,有何资格擅闯此处,搅乱监察会流程!”先声夺人过后,立马就要招来守卫,把脩给轰出门外去。

脩不紧不慢,好整以暇,慢慢走到礼堂中央。那被召来守卫也就看着他走去,立在脩的身侧,不敢轻举妄动。在铁时空,谁人不曾领教过脩的手段,哪怕是此处的守卫,也曾在铁克禁卫军修习过一段时间。对他的声名威望,是刻在骨子里的尊重。这下,反客为主,那守卫倒成了脩的护卫似的。

脩停在台下,几百双目光交汇,他万众瞩目。脩身上还带着点风尘仆仆的气息,他不慌不忙,从容相对,等跟灸舞两人一对眼,等他轻轻颔首,脩才缓缓开口,带着点矜贵的桀骜道:“是吗?可我并不是以铁克禁卫军统领的身份来的。”脩停顿了一下,忽地从口袋掏出一份名单来,边看边道:“长老觉得什么身份有资格参加,我逐一念给您听,您来评判一下如何?”

发言那长老被他的话噎住,见他微微一勾唇,自觉落入对方的圈套,立马咬牙切齿道:“呼延觉罗·脩你不要胡搅蛮缠,现在是你擅闯在先,和身份无关!”

“是吗,怎么这又和身份无关了。”脩轻笑,也不纠缠,只招招手,两侧霎时有人为他抬来座椅,他施施然落座,眉梢轻挑:“且不说别的,我以呼延觉罗家族少主的身份来总归是可以的吧。至于擅闯……”

脩拖长音,拍拍手,又不知从哪里冒出个人来奉上一叠装订成册的资料,他用指尖轻轻抚过,叹道:“实在是事情太紧急,又和诸位长老相关,情急之下,脩忙中出错,还望各位谅解。”

不等长老出言,脩翻开资料,指着其上的照片,愤然起身,痛心疾首道:“诸位且看,这是叶赫那拉家族发起此次事件前召开的秘密会议,好巧不巧,正被铁克禁卫军的探子给拍下来了,又好巧不巧,这其中,竟然还有长老会的身影在。脩某不才,怕自己眼神不佳,诚邀诸位一同辨识,看看到底像不像呢?”

脩演完这段,复又落座,翘起二郎腿,举起左手,打了个漂亮的响指。而后,整个会场忽地漫天纸片纷飞,有人信手抓过一张,上面赫然就是那几张照片的清晰大图。

在场的人早被脩这一连串表演所震动,如今看到手上这实打实的证据,也不禁暗自心惊脩的势力竟可以深入到这个地步,看他的表情,甚至还游刃有余,尚未逼出他的全副底牌来。

有人已看出脩来势汹汹,不由暗自感叹:“不愧是老盟主培养出来的白手套,狠辣程度可见一斑。”

见台上主持的长老面色铁青,脩乘胜追击,假装轻叹,“诸位都看到了吧,真是触目惊心啊。但毕竟此事事关重大,我怕是有人易容假扮,所以特命人跟踪探查,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他拖长语调吊人胃口,而首席长老听不下去,一声怒斥:“够了!呼延觉罗·脩,你到底想干什么!”

“好笑。”闻言,脩肃然而立,原本夸张的作态一放即收,他冷笑道:“长老会以此事指摘盟主的错处,殊不知根源竟是长老会内部出的岔子。如此以来,任凭盟主有三头六臂,又如何防得住家贼?既然长老会以此控诉,那我如何不能提出质疑?”

他在下方慷慨陈辞,灸舞在其上则一言不发,面色无悲无喜,让人看不出他的深浅。等唇枪舌战,灸舞才将目光淡淡扫向夏天:“你找的脩吧。”

夏天将头埋下,喏喏不敢言。片刻后,细蚊一样的动静响起:“嗯。”

“夏宇让你说的吧。”得到夏天的回应后,灸舞面色更冷,他几乎是强忍怒火,好半晌才用波澜无惊的语气说出一句:“夏天,下回长点脑子,先想想你该不该开这个口。”

Chapter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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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脩出现在现场的那一刻,灸舞心里是怒大于惊。他知道脩的身体状况,所以这次特地没跟脩知会半句,不也就是忧心他那个破烂身体。因此见他来,除却惊怒竟有人敢背着他把此事透露给脩,更多的还是气恼脩不会照顾自己,他受些委屈妨碍什么事,用不着脩专程赶来解决。

可再多的气,见那人破门而入,笑面盈盈望来,心里的火都熄了。脩更瘦了些,连带着脸都尖了,估摸着是从时空之门处直接赶来的,面色煞白,几乎要融进光里。那次会面过后,他总觉得和脩似有数年未见。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来就是这个感受。

灸舞用目光细细描摹了这人一番,复又留意到脩挽起的袖口,露了一截绷带的痕迹,上面还有些血色,大概还没好全。

总是这样,一不见他就受伤,灸舞看他落座,心里明了他是撑不住了,只是不能表露半分。早在心里气急败坏的盟主大人将戒搜刮上来的糖全剥去糖纸,一口倒入,咬得嘎嘣响,似乎是在泄愤。

不过也亏了脩这次来,明明只听了夏天的只言片语,他竟能那么快就收集好情报来反击,想必平时也常下功夫,本就对他们的信息了如指掌,才能如此反应迅速。

“在您没上任前,脩就是与他们这样周旋。”戒将灸舞吃剩的糖纸扫净,看着脩的身影叹道。

他似在怀念,又像是打抱不平,“老盟主把他当枪使,看似是心腹,实则也不过是一枚棋子。只不过,他忘了,脩是一枚有想法的棋子。”

“他不受控?”

戒哑然失笑,“是啊,谁喜欢一把会走火的枪呢?”他将目光一一扫去,在座的此时都无暇分出注意力来,均盯着脩的身影死瞧。“长老会的人很清楚脩的份量,因为当时,脩把不止一批人拉下马过。还多得最近演了这场戏,叫他们放松了警惕,不然再过十年,恐怕见不到今日这场好戏。”

说罢,戒又看向灸舞,“不过还得是盟主您演得好,君臣阋墙,多好的戏码。”

灸舞转笔,神色微动:“只怕不是我演得好,是绝大多数人都觉得我容不下脩,所以才这样轻易信了。”他没看戒,只闭目轻叹:“从前,他过得很差劲吗?”

“君君臣臣,不过如此。”

那便是真的了。

面对脩的质问,首席长老也不怵,他还没坐上这个位子,就常与脩这个笑面虎打交道。他深知,若只觉得这位统领大人只是个善武的莽夫,那可真小瞧了他。比起舞刀弄枪,他谋定而后动的本事更让人心惊。他可是亲眼见证过自己前任是怎么被他一步步拉下马的。

此次骤然发难,他们固然是小瞧了脩和当今盟主的密切关系,但从另一角度上讲,这也不乏是个绝佳契机,正好来打压一下呼延觉罗·脩的嚣张气焰,也算做个好人,来帮这个小盟主看清他这位下属的真面目。

首席长老起身,面上噙笑,但看不出喜怒:“脩,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算得上你的长辈吧。你有疑虑,可以。长老会里头的哪个不是异能界前辈,风吹雨打什么没见过,大家都问心无愧,都经得起你的质问。只是,你在大庭广众下,如此出言不逊,这让诸位长老的脸面往哪处放。何况今日我们是来追盟主的责,这是关系到铁时空和金时空两个时空间的大事,你不要在此喧宾夺主,无理取闹。”

那句讲罢,脩早已坐下。此刻听首席长老发话,脩将手搭在扶手上,歪斜着靠在椅背上,仰头挑眉,看向他的方向,戏谑道:“原来是您老现在当了这首席啊,怎么样,这位子舒服吧。还得多亏我把您的前任给薅下来,腾出这个位置给您来,就这点,您是不是得请我吃顿便饭,好好谢我呢?”

只一句,立马把那倚老卖老的气势给压下。而后脩又微微垂头,抚着袖口,半点没有正眼看他的意思,只道:“既然是关系到两个时空间的事,那更要彻查到底,方才不辱我们铁时空的威名。”这句定论一下,脩复又唇角微勾,目光直射向首席长老的方向,厉声道:“究其根本,这事是不是盟主的责,尚且还未定,轮得着你在这里审判!”

这句话极重,在场无不色变,恰逢其时,灸舞轻喝一声:“脩。”脩立马配合,急急起身行了一记礼,“盟主。”

谈判桌已掀,舞台搭好,到此处,胜负形势犹未定,该轮到正主发话了。

“本座觉得,脩团长说的不失道理。追本座的责,我自不会推脱,不然今日也不会莅临此处。但既然事关本座的下属,也得让本座明了这真相的来龙去脉。这照片,倒令本座好生感兴趣。脩团长,你也不必藏着掖着,首席长老也说了,他们行得端走得正,不怕他人构陷。还有什么证据,你拿出来,让本座和诸位长老瞧瞧,今日就在这大会上,明辨是非黑白,好叫整件事水落石出,谁也不要再抵赖不认。”灸舞语气淡淡,半点没为脩讲话的意思,似乎谁也不偏向。这份气度涵养,倒让在场的人也跟着咂舌心惊。原本见这位新任盟主的手段激进,以为他不过是仗着前任余荫瞎搞一通,年少轻狂,但今日一见,还真是不容小觑。

首席长老万万没想到,脩和灸舞竟然沆瀣一气,枪口对外。灸舞这话,看似没有偏向,实则字字句句都是护着那该死的呼延觉罗·脩。

“好啊,盟主雄才大略,可不要打雁不成,反被雁啄了眼。”

灸舞噙笑:“就不必首席长老来操心了。”他轻轻一抬手,示意还半跪在地上的脩起身来,“脩团长,你还有什么证据就呈上来,给本座和诸位长老来评判吧。”

明眼人看得真切,此刻形势已逆转,如今灸舞才是那主位上的掌权人。而这一切,竟是在最后一刻闯入的脩所带来的。

“真不愧是他啊,看来哪怕是远离政局,这位还是没松手过,虎父无犬子,真是不赖。”

“呵,灸舞这小子,玩的过呼延觉罗家这孩子吗?这铁时空,总归还是他来一手遮天。”

“只怕,最终的赢家可未必是盟主派……”

脩命人取来证据时,底下的人皆议论纷纷,只是心思都没在此事上了。今日,长老会已然大败,无论如何挣扎,原本的目的早无法达到了,但长老会的威望犹在,既然已败了一局,自当好好思量如何能再胜下一场。

为了能尽快结束战斗,好早些去把脩那家伙追回来,A Chord也懒得去理什么扮演法则,战略激烈且强势,一改脩往日那不管闲事的风格,直叫曹操觉得出奇。却不知此人心里想的是,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呼延觉罗·脩你不讲武德,也别怪我这样的态度。

不过脩那家伙算得还真是准,留下的这些货色,普通士兵掌握技巧后也能多对一拿下,比较难啃的骨头,在A Chord的指挥帮扶下,自然是留给了曹操和袁绍来解决。他们二人的武力指数都不低,只需稍稍调整下战斗技巧即可制胜。

尤其是袁绍,从实力上看,竟毫不逊色于吕布。银时空的武将,整体水平上还真是不赖。

A Chord在给刚从战场上退下的袁绍清理伤口。他寻常和脩两人做惯此事,相互包扎,动作熟练。但毕竟他们是两个人,总有些区别,A Chord的手法要粗鲁些许。袁绍吃痛,又不敢说,只看着A Chord易容的脩道:“想起跟元和初识不久时,也是元和来替我疗伤,一晃也过去好些时候,真让人怀念。”

A Chord停住擦拭伤口的动作,抬首试探:“是吗,你还记得?”

“如何能不记得,第一次知道魔气难缠,如果不是元和在,怕难逃出生天。”袁绍望着这张脸,突然一笑:“当时,还把元和错认作……”

他这番话尚未讲完,A Chord敏锐觉察出不对劲,立马收紧绷带,打断道:“好了,我替你把伤口裹紧,曹……会长那边还需要我帮忙。”说罢,头也不回逃了去。他走得极快,两只腿捣腾,边走边暗骂,呼延脩啊呼延脩,你在外头都干了些啥啊。

A Chord说是要给曹操帮忙,但人家早已处理妥当,也无需相帮。既如此,A Chord自要走,他为了不出大错,能避则避,只希望少跟这两位相处,省得又露出什么马脚。

从前人人都说他装脩装得像,今日看来,他对脩这家伙了解还是太少,万万没想到对方还有好几副面孔。要知道他第一次认识脩的时候,对方转头就给他来了个过肩摔,然后扭身就走了,还疗伤,什么疗伤?眼神都没给一个。

A Chord心里气得咬牙切齿,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惦记脩,又闷着气,一团火在脑子里发酵膨胀,结果走得急,一低头,跟曹操结结实实撞一块了。

“刘兄,我正要寻你。”曹操似乎有些喜出望外,把住A Chord的肩,一副温文尔雅样。

他心里暗道不好,怎么还那么巧碰上这家伙了。他有心要走,但又不得不挤出笑来,“会长有何要事?”

曹操勾起笑,“不是什么要紧事,我们找一处静辟地说吧。”一听此话,A Chord内心莫名警铃大作,但既然曹操都发话了,他也找不出什么理由回绝,只跟着曹操进了一处客房。

两人落座,曹操给A Chord沏茶,A Chord受宠若惊,还没等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曹操忽然道:“你,并非刘兄吧。”

Chapter 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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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此句一出,A Chord瞬间惊神。正当时,他左手拿茶杯,右手托杯底,那茶面轻漾,只起了些许波澜,未见溅洒的茶水,A Chord把铁克禁卫军训练出得那处变不惊的姿态发挥个淋漓尽致。他将茶一饮而尽,随后挑眉轻笑:“会长何出此言?”他尽力把脩的神态学个九成九,暗地里已经开始条分缕析是何处出了问题。

现在的关键在于,曹操口中说的并非刘兄,到底是指他的扮演出了错,还是脩的身份被识破了。

不管是哪一点,他都必须得弄明白问题的根源出在哪处。

“简兄不必跟我作戏,曹某既点得出,那必然是有理可依。我猜刘兄当有难言之隐不便知会我,也信任刘兄,知道他离去必有紧要之事,只是怕旁人不晓得冲撞你了,因此才来与你确认。”

这话说毕,A Chord的神色已然僵住,他瞬间明了曹操的话外音,他来揭穿身份的目的,竟然只是看不惯他这副面孔与袁绍太过亲近。想必刚刚他与袁绍两人的举动,没有能逃得脱这位仁兄的法眼。

与其说害怕他人冲撞,倒不如说是怕自己这个扮演者有偏向,阴差阳错推了别人的情感,那就不好了。

这回,倒是A Chord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曹操再不济,也不至于要管到这份上。他怕得只是有人借了刘兄的名义和袁绍达成共识,到时反让刘兄难做。虽说简雍与刘备是发小,但他和袁绍,又何尝不是发小呢?

利益当前,难有礼义廉耻。

曹操此举,可谓是对脩关心备至,又点到即止。

“你如何觉得我是他人?”好在不是脩的身份出了什么差错,A Chord呆愣过后,又立马追问道。

这话才落,曹操似早有所准备,轻笑道:“原先曹某不过是揣测,至于现在嘛……”他掂起茶杯,看那茶汤在杯中轻晃:“刘兄饮茶时,颇有大家风范,总是先细闻,后品鉴。不过也有他人如此,倒不出奇。但不同人饮茶又有不同的饮茶癖好,刘兄是每次都爱饮个茶底,从不一饮而尽。他如此,倒是苦了我,每次斟茶,不知是添还是不添。”

他才说完,A Chord下意识低头朝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茶杯看去,原本要摆下的手霎时顿住,不知道该不该放下好。

曹操真不愧是史书闻名的枭雄,心细如发。要说他跟脩接触的时间也不长,两人喝茶的次数也没多少,竟连这点都被他觉察到。A Chord心知肚明,曹操观察得着实不错,这是他也常忽略的一点。脩唯独喝茶爱留个底,因为有些茶叶末会沉在最底下,他不爱喝。上次他发现时,还被这家伙找借口,说这是为了出问题可以拿去化验,真是太会狡辩了,这话真真假假,差点让他给信了。

但若是这样轻易认下来,他怎么向脩去交差?要知道,这回他好不容易抓住脩的把柄,还没拿出来耀武扬威一通,自己反被抓包,要让脩知道了,还不把他给大卸十八块就怪了!

A Chord急得就差啃手指头了,现在看来,说他是说不过曹操的,那么动手……算了算了,他废那个劲干嘛,不还有倒带记忆删除术吗?想到此处,A Chord终于心头一定,神色敞亮。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他要问清楚,好死个明白。

“假使你说的不错,那你如何能断定我就是简雍呢?”既想好退路,A Chord也不瞻前顾后,大方把茶杯放下,双手抱胸,直视着曹操。

“简兄去得离奇,刘兄却不曾交代一句,这不像是他的作风。”曹操微微一笑,“若说刘兄有要事先去,简兄知晓来龙去脉,忘记交代,那岂不是合理。”

A Chord微微皱眉,只觉得有些奇怪,“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若我是旁人,是魔物呢?”A Chord步步紧逼。

“我信刘兄,也知晓他的本领,所以我猜刘兄是主动要走,而非被迫。既然如此,那简兄自然是最好的人选了。”曹操思路清晰,丝毫没有被A Chord的话带偏。

他的解释在理,甚至就跟事实相差无几,但A Chord看曹操的神色,总觉得不对劲。他总有种曹操已从其他地方得到启发,后续说得这些,不过都是建立在早猜到结果的情况下编织起来的感觉。

但现在不是纠结细节的时候了,他必须做出反应了。面对着曹操的话,A Chord冷脸一笑,“是吗?”他很欣赏曹操这家伙,不过为了脩交代的任务,现在还是速战速决为好,“伊瑞斯蕊外·呜拉巴哈→倒带删除记忆术。”

因着有脩的禁令,A Chord在银时空基本上没怎么用过异能。因此,虽然他也感受到时空秩序的压制,但从未有那么清晰的认知到,银时空与其他时空的不同之处。

若说其他时空的时空压制撑死了三成,在银时空这里可以达到五成甚至是六成。而且这不是数值上的降低,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受,就如同在泥沼里挣扎,有力使不出的错位感。

还伴随着……非人的剧痛。

错误……这是错误的。停下,你必须立刻停下,这不是警告,这是——惩罚!

令人窒息般的疼痛扼住了A Chord的喉咙,他不得不强行结束了异能的施展,好摆脱着死亡般的噩梦遭遇。

等他惊魂未定地看向自己的掌心时,曹操仿佛还停留在上个阶段,没有半点吃惊于A Chord方才发出异能术的动静,他依旧是那个四平八稳的姿势,盘踞在座位上,笑面虎般望着A Chord。

A Chord直觉不对劲,原本因疼痛而浸湿的的后背更凉了些,一阵寒意,他看着曹操,小心翼翼发问:“你还觉得我是简雍吗?”

曹操疑惑地望了他一眼,打了个太极:“如果是刘兄不希望透露,我自不会说。”

A Chord瞳孔猛地一缩,该死的,银时空真的有大问题!他在心里连骂好几句,都还没能把自己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刚刚那一下实在太猛了,感觉下一秒自己的灵魂就要撕裂开来,吓得他连遗嘱都想好怎么写了。

他不受控地喘了好几口粗气,甚至焦躁地起身来在房内打转,好一会A Chord才意识到曹操还在场,他张嘴要解释,曹操却已经帮他把说辞想好:“简兄不用担心不好向刘兄交代,此事,就你我二人知晓足矣。”原是把A Chord的怪异举动理解为害怕脩的怪罪。

他这话一出,A Chord才彻底回神来,他抚了抚额头的冷汗,勉强从脑海里捡出几句话拼凑敷衍,既然已成定局,那也无计可施了。也许……这就是银时空的天意吧。

“他身上有伤,老家派人来接他去修养了。本来他还想留,但是你也知道……”A Chord绞尽脑汁,终于勉强半真半假说了一段,曹操信不信,那就是脩回来以后的事了。

好在之前脩也曾用过类似的借口,前后一对应,又想起那段日子里他们也找来华佗帮忙,曹操立马信了三分,随即担心道:“那他还好吗?”他犹记得两人共同抗衡的那魔物,虽然大部分战斗他都置身其外,但寥寥几眼,也是印象深刻,实在难忘。

“放心吧,会好的。”A Chord说罢,总觉得这句话耳熟,从前脩也是这么来搪塞他们的。

显然,曹操也是个被敷衍的主。他听完没什么开心的神情,只淡淡点了头,面上的忧色没退下去过。

两人静静坐了一阵,直到有人敲门来找,曹操先行一步,剩A Chord一人静坐。不是他不想走,是方才那股尖锐的疼痛还历历在目。他也算是铁克禁卫军里的优等生了,什么刑他没尝试过,可没有一种能抵得上刚刚那种体会——比起疼痛,更让人恐惧的是犹如直面死亡般的震颤。

A Chord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这时他才觉得浑身湿透,发梢也都湿漉漉耷拉着,“要是被东城卫那几个家伙知道,得笑死我了。”A Chord喃喃自语了一句,忽然若有所思,也许脩那家伙,也不单单只为了银时空。

是不是,多少还有点想护着他的意味在……

大会散场时,出乎意料,脩没有立即去与灸舞汇合,而是径直走向另一个方向。礼堂里皆是散场的人群,熙熙攘攘,也没人专门在意他的动向,脩走入偏厅,等候他的人稍迟了一步才至,不紧不慢。

“父亲。”脩的行礼,向来是干脆利落的,令人赏心悦目。而他行礼的对象,正是从头到尾都没发声表态过的呼延觉罗家族长。对着脩的问好,父亲只不咸不淡点评了一句,别无多话,“出尽风头。”

也难怪父亲有怨气,此次脩的错处与上次相仿,依旧是不曾事先知会,直接在大会上发难,把呼延觉罗家族卷入到政局纠纷中。虽说他如此行径也不是第一次,但这次他罕见那么张扬,又旗帜鲜明倒向盟主,也难怪父亲生气。可这次也是事态紧急,脩微不可察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今日是难过关了。

他将原本半跪在地的姿态转为双膝着地,背脊挺直,思量片刻,还是有心想为自己稍作辩护,结果才开口,父亲一个眼神扫来。完蛋,又犯忌讳了。脩只觉得自己最近真是倒霉透顶,什么事都不顺心。

灸舞见脩迟迟没来,心里嘀咕他是不是带了伤不敢来见他,招呼着戒几人先去处理后续,自己则快走了两步,想去门口拦人。才行两步,忽然念头一动,转入偏厅,结果正巧就看见脩跪在他爹面前的场景。

老东西,轮得到你在这里教训我的下属?灸舞忍不住腹诽一句,更走快了几步,结果人还没到,先看到脩他爹抬手,毫不犹豫一巴掌扇了过去。老远都能听到那声闷响,看来是一点都没留手。

脩跪直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姿态。父亲这下教训得极重,脩的耳朵嗡响,脸颊立马就红肿胀痛,嘴角的肉都被牙齿刮破了,满嘴都是血腥味,下手真是狠。

“下次长长脑子。”父亲甩下一句话,转身就要走。虽然头还在嗡嗡作响,但脩却松了口气,他知道父亲这是训完了,打算放过自己。“是,我知道了。”脩还要说些什么,忽然出现的灸舞打断了他的话:“呼延觉罗家的族长是吧,本座的人何时轮到你来管?”

“呵,我训是我的儿子,若是盟主也想管你的下属,自去管就好了。”说罢,父亲一甩手,径直走了,半点面子没给灸舞。灸舞还要说时,衣角微动,低头一看,原是脩跪在他旁边,默不作声地摇头,“盟主,我……”

“行了,闭嘴吧。还不起来,还嫌你这个样子不够丢人是吧。”灸舞没打成嘴炮,气急败坏朝着脩也骂了一通,他自己放手心里都怕化了,他还上赶着去给别人打,真是欠的。

脩眨巴眨巴眼,跪着没动,“起不来。”连轴转终于把脩大统领给压垮了,实不相瞒,他感觉自己这样跪着还能喘上点气来。灸舞气得两眼一闭,点着他的头骂:“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了。”

等脩醒来时,他睡在九五招待所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灯光昏暗,东城卫几个就坐在旁边,写报告的写报告,看文件的看文件,夏天单独一个座位,面前堆满资料,而灸舞则坐在主位上,正对着脩,时不时低头看几眼,又抬头望脩。见他睁眼,立马清喉咙,正襟危坐:“醒了?”

脩爬起身,只觉得浑身清爽,手臂处换了新绷带,面上也是一阵清凉,想必是已经处理过了。“盟主。”照着规矩,脩还是行了礼,而后才看向其他人,一一颔首示意。

“行了行了,瞧你那样,还折腾什么,坐下歇着吧。”灸舞没好气打断了他,而后将手中的文件一甩,脚点地,老板椅的轮轴滋溜溜响,眨眼就滑到几人跟前,左手搭扶手,右手扶额:“夏天你先说怎么回事,戒补充。”这一出,就是要教夏天怎么动脑了。

方才会上灸舞那一训,后半程夏天愣是没敢讲话,连喘气都不敢大声,一直战战兢兢等着灸舞的发落。直到此刻,见人人看他,胸口一块大石刚落地,又开始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哪里说得不好。

他下意识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脩,才对视,脩已经开口安抚道:“你尽管说,盟主只是想听听情况。”说来也奇,旁人说这话大抵没什么用,但是脩一说来就让人心安,夏天端起茶杯牛饮,而后结结巴巴讲起来龙去脉。

他说夏宇比自己早一步知道汪大东几人的动向,提前通知他恐怕盟主派就有一劫,要他非去寻脩不可,夸大其词。然后又讲到自己的身份使然,所以清楚些内幕消息,但是不好传讯,只能找到夏天来帮忙。

“他是不是还说了,等这事解决了,跟我约个时间地点见面细聊,他自会说清楚。”脩听罢,想也不想接上道。

夏天吃惊,立马疯狂点头:“脩,你怎么知道,你好聪明哦!”

“好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去解决。”脩叹了口气,又将目光投向灸舞等人:“我临时回来,先去处理好,那夏天这边就拜托盟主了,我先走……”

末了那个字还没说全,脩已经起身,没等戒把他按住,灸舞头也不抬,呵道:“坐下。”

“夏天,脩他不想明说,我不一样。我直接把话给你说全,夏宇他就是在试探,这次叶赫那拉家族的行动不说是他一手策划,但跟他也关系匪浅,至于为什么要演这一出,你觉得作用何在?”

Chapter 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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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夏天再蠢也品出些问题来:“哥,他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让脩回来?为什么,为什么啊?”

“因为我给的承诺只是承诺,他要的,是实在的分量。”脩微微一笑,正要继续说,然而身体状况实在不允许,他才说了一句,忽然眉头紧蹙,一口淤血梗在喉头,戒看他那神情,就晓得他又要往里咽,立马腿一迈,把夏天挤开,走到脩的跟前半跪下来,轻拍他的后背,“吐出来。”

等脩把淤血咳出,戒的神色才好转些,边收拾边替脩解释道:“脩找夏宇去叶赫那拉家族当卧底的事,你知道吧。”

夏天点头,这事虽然机密,但他现在已经是代统领了,实力上又成了终极铁克人,自然有权知晓。

“他回的是叶赫那拉的主脉,是总部。为了能取得他们的信任,投名状肯定是少不了的。但是投名状这东西,对卧底来说可谓是一柄双刃剑。”戒冷冷一笑:“过了火,搞不好他就真成魔化异能行者,再回不来了。”

“所以,这是一次对我的试探。看我对他这个卧底是否足够重视,是否能真保得住他。”缓过劲来的脩笑了笑,“毕竟如果他要再深入一层,可能再将来做的事会更过分。”

“就只是这样?”夏天瞠目结舌,他有些不能想象,自己的兄弟竟然可以只为了测试,就把整个铁时空搅得风云变幻。

这话刚落下,几人齐齐看向夏天,眼中全是无奈,灸舞和脩两人更是异口同声否定道:“当然不是。”

见灸舞发话,脩也不抢话了,全权交由灸舞来解释:“夏宇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我们最终的目标是要统一x轴上的四个时空,金时空的危机已解决,两个时空关系紧密,但这种联系毕竟只局限于兄弟时空,要更再进一步,那么就得有共同的敌人。魔界虽好,但是太远,也太强了,只会把金时空吓退。”

“所以哥他这次选择汪大东他们下手,就是要让叶赫那拉家族成为众矢之的,而且他知道汪大东几人的实力,这出戏才能既真实,又安全。”夏天恍然大悟,但很快又道:“那别人也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傻子发问。

“因为这是阳谋。他拿汪大东等人来援助铁时空的间隙做借口,合情合理。而且不成功,他还有另一套说辞。”灸舞敲了敲扶手,轻笑:“不然,怎么来导演出监察会这场好戏?”

“自然是有人煽风点火。”脩接口道:“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他非要我回来不可,因为内斗这场戏码,只有我这个风暴中心的人物来演绎,才最震撼。”

“这也是我不希望脩回来的原因,他在银时空也不是躲清闲的,哪里有那么多精力来处理这些事。他不回来,夏宇的局还是能继续,只是没那么完美。”

说到这里,夏天这才终于明了灸舞对他那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也就明白了脩接到通话时的那些未竟之言,一切都连了起来。

他瞅瞅灸舞,又瞅瞅脩,搞不清楚这两人的脑瓜子怎么长的,居然能那么迅速解出夏宇的意图,而自己要是没有这两人的解释,怕是到死了都会从棺材里坐起大喊一声,不是他到底为了啥啊?

脩看出夏天的自卑,出言安慰道:“我和盟主知道的内幕消息比你多,而且我们自小就浸在政治里,有些敏锐性也是正常。”

他这话说完,夏天似乎更难过了,他小声嘟囔道:“可是脩你当时知道的还不比我多多少,而且哥他也没怎么接触过政治啊……”

“人各有所长,夏天,你是终极铁克人,不必因为一件事就否定你自己。不过关于政治素养这块,你确实该补课了,之前脩不是安排了一些心腹帮你吗,你也该跟着他们好好学学,也不要求你太多,能在看见一件事时,想多两层就行。”

灸舞说罢这话,又看向脩:“你去安排好,另外夏宇那边……”

“还是我去见吧。”脩罕见打断了灸舞的话,很坚持道:“是我让他去的叶赫那拉家,他又是找得我,我当不能辞。”

去找夏宇之前,脩先去了一个地方。按理他早该去了,只是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拖着。

他走的时候,灸舞说下次剥夺他时空之门的通行权限,叫他不要老是乱跑回来,脩只道自己要回来养伤也不成吗,一句话把灸舞堵得死死,他最见不得这人做小伏低来示弱,又气道他今日这一出哪里有养伤的架势,从头到脚就没好全乎过,戒在一旁也跟着冷笑,不说话。

脩清楚今天是把这两人都给得罪彻底了,求助的目光连连投向镫和冥,结果这俩一个抬头看天,一个低头看地,就是不敢看团长那双含情脉脉眼。最后还是夏天觉得气氛不对,举手打断说那现在自己该做什么,成功转移了注意力,这才把脩给拯救出来。

要不说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关键时刻还是有用。脩感动得热泪盈眶,趁着这几人不注意,直接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雄哥在吗?”脩算准时间过来,却没想到夏公馆今日空无一人,只剩了一个他始料未及的人,“寒?”

他跟寒自大战后就没见上几次,每每都来去匆匆,只有照面,话不曾讲一句,没料到今日竟面对面撞上。寒目前仍客居夏家,并为自己的前途发愁。到底应该往前一步踏入异能界的殿堂,或是往后一步回归麻瓜生活,她游移不定。

总之,受了夏宇的影响,她还是踏入了修读学业这条不归路。学科和院校已经选定,只是她心还没彻底安定,不晓得选择是对是错,何况没人管束,难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写几道题,又进练习室打鼓,但是总归还是在学,日子也算悠闲。

“脩,好久不见。你找雄哥吗?她刚出去买菜了,估计待会就回来,你先坐坐?”乍看这人,寒有些不知怎么招呼,听他喉咙干哑,端了杯水给他润喉。

脩谢过,看了看表,时间也不算急,索性先坐下歇会。结束了跟盟主的谈话后,他还去了一趟铁克禁卫军安排工作,夏天把他的办公室折腾得一团乱糟,他勒令那群小兔崽子抓紧时间给他复原,结果那群人笑嘻嘻说统领没那么快能回来,将就着用嘛,气得他差点没想把这群家伙全拎演武场去一个个教训一通。

这一摊事倒下来,只把他累得没了脾气,正好这时间能喘口气,也是不错。此时寒又递了点心来,说是自己在家闲着无聊做的,让他尝尝。三番五次献殷勤,脩自然也察觉出问题来:“寒,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寒犹豫了下,爽快道:“我确实有个问题,想听听你的看法。”说罢,她将自己目前的情况全数倒出,讲到自己不知道哪条路更好,又说不管是哪条路也许自己都会后悔。

脩听罢,奇道:“那你两条路一起走不就好了?”他大概没想到寒只是为了这点事情在烦恼,掰着手指头给她算数:“东城卫本身也在麻瓜界组了乐团,发唱片、开演唱会,和平时负责巡逻时空、执行任务,这不冲突啊。”讲罢,他又一一讲起其他人的身兼多职,完全忘记像他们一样高精力的人群才是少数。

果然,寒沉默了片刻,换了个说辞:“我想专心致志做好一件事。”

“既然你让我来提意见,我建议你的专业方向可以换换,毕业后去九五科学院做研究员,你的路可以很广。”脩毫不犹豫道。开玩笑,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人,你一个异能行者还想让我劝你去做回麻瓜,不可能。

看着寒面上露出考虑的神色,脩乘胜追击,他扯过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串电话号码,“如果你想事先了解情况,也可以找他。不过他的要求很严格,所以你至少得有些底子才行。”

寒低头看着脩推至面前的纸张,有些发怔。她找这人只是想诉苦,也不指望他真能说出什么有建设性的建议来,却没想到这人寥寥几句间,已经帮她把路都想好了,只看她自己要不要接过这份情。

“我……”寒还要说些什么,就听见门口一阵响动,原是夏雄回来了,她提着菜,见了脩就热情招呼起来:“脩你怎么来了?正好我刚刚去买了菜回来,要不等下吃点?”

“不用了,雄哥。我找你有事。”脩抿了抿唇,终是把那句话说出口来:“是关于夏宇的。”

“脩,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做母亲的感受。”雄哥的这句话还在脩的耳边回响,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开这个口,但是夏宇在做什么,总得是要知会她一声,他既然能跟夏宇保证,也自要还他后顾无忧。雄哥识大体,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会去乱说,但不代表她不会埋怨脩。

她也应该埋怨。

夏天和夏宇两人都被脩招揽至麾下来效力,夏家本打着是隐姓埋名的念头,要大大隐于市,结果脩一来,他们又不得不重回到异能界当中,被他推出去过刀口舔血的日子。脩知道,再怎么骂自己也不为过。

但是他还是会去做,而且不得不做。

“脩,让你久等了。”夏宇到时,风吹起脩额前的碎发,他们远远一照面,见脩面容憔悴,夏宇莫名有些愧疚,他知道自己算计了脩,却又不禁有些恶意在想难道他还在乎我的算计吗?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他们约在河堤旁,脩闲倚着栏杆,见他来,微微掀开眼,“我还以为你约了我,却不敢见我。”

夏宇脚步一停,面上略带了些不自然的笑:“你不会对我怀恨在心吧。”

“不至于。”脩从怀里取出能量水抛向夏宇,“大东他们还好吗?”

夏宇微微用力,才发现能量水的瓶盖已经拧开,他神色复杂:“你还真信我。”他这话半带了点自嘲,也不知道受谁刺激了。

“夏天说话不过脑子,你的事情我跟雄哥通过气了,盟主的态度你也清楚,还有什么是你担心的,可以一并告诉我。”脩没等夏宇说话,三言两语间就打消了他所有的顾虑。

聪明人谈话就是爽快,夏宇将能量水一饮而尽,终于恢复了点精神:“我想知道你的承诺能兜底到什么地步。”他抬头,看着河面处漾开的水纹,“不为过吧?”

“你要是现在想回去读研,随时可以。”脩淡淡道,“雄哥都跟我说了,说你放着好好的研究生不读,跑来跟我厮混。”原话倒没那么直白,脩调侃似的说罢,又轻笑道,“再不济,让你当我的理财顾问,也算一条出路吧。”

他总是这样,不在乎别人有没有利用他,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什么都不在乎。就好像现在,只要他能安心当好这个卧底,呼延觉罗·脩就不会害怕别人的误解。

自脩提出让他回到叶赫那拉家族后的所有情愫猛地在此刻爆发,他注视着脩波澜不惊的脸,怨毒地在想他为什么总是那么淡然,似乎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在支撑着他奔向那最终的目标,只要能实现那个理想,他可以不在乎一切。

夏宇捏紧了手中的空瓶,“为了让我安心,什么都可以吗?”螺旋瓶口的纹理与他的皮肉牢牢缠绕,他似乎在求一个答案,但却不想听见答案本身。

也许在叶赫那拉家族的这些天,他终于是要疯了。他迫切需要一个绝对的锚点,才能让他在这样正邪交织的情景下保持信仰,让他能毫不犹疑地抛弃所有动摇。

他在渴求脩给予他这样的坚定。

“我见过太多东西了……脩,我要进去,就不得不面对他们,不得不学习他们,不得不成为他们……”

“也许是我太轻率了……我不应该……”

脩静静望着他,看着夏宇吐露出自己的彷徨无措。在这一刻,他也就还是个少年。他磨刀霍霍,要大展拳脚时,就想过所有恶毒的戏码,但却不知道人性比他知晓和演练的还要残酷百倍。

他还要再说时,脩突然把他拥入怀中,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叹息道:“抱歉,辛苦你了。”

Chapter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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脩能感受到,被他搂入怀中的夏宇在某一刻僵直的身躯。他轻轻低声道:“如果你实在觉得累了,那就回来吧,总还有其他适合你的去处。我说了,你什么时候玩够了,想回来,我随时恭候。”

有个内应在叶赫那拉家族固然是好,尤其是这样大的家族,能由内至外的蚕食再好不过了。但脩做不到看着好友崩溃时,而他还要为了所谓的大义,把好友当成通往理想之路的垫脚石,他做不到。何况他早承诺好让对方想走就走,又怎么会出尔反尔。

两人在河堤处静静相拥了片刻。河堤凉爽,拂来的风带着些许水汽的凉意。夏宇抹了抹因激动溢出的生理性泪水,罕见的有种觉得自己丢人的羞愤感。脩没有给他任何答案,但他就这样用怀抱接住了所有的情绪,这是另一种感觉——夏宇无法形容,他无法定义这是什么,但他那似乎无止境坠落的空虚,似乎在脩抱住自己的那一刻,突然降落了。

夏宇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将自己从脩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他看了看脩,又扭过头去,有些别扭:“我可能中了什么神经毒素。”他给自己找补,理由都选得很蹩脚。

“那可不得了,得叫异能医生来看看。”脩立马醒悟这是夏宇不想重提的尴尬,也就揶揄了一句,而后又将话题转回正道。

他们见面,本质其实是为了近日发生的事做一次情报交换,兜兜转转,终于拐回原本的目的来。

夏宇的确太适合当卧底,他在信息判断方面的能力迅速且准确,给出的信息往往精简有力,弥补了铁克禁卫军情报部队搜集的空白之处。对此,脩也不吝啬赞扬,夏宇被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就差顶替A Chord去当北城卫队长了。

“脩,我们会有胜利的一天吗?”

“当然,我就是为此而生的。”

夏宇心想,就是这样的,他那无限的澎湃的热情,就是他永恒的锚点。

本想着说趁着回来这段时间,正好养养伤,脩才刚躺上床,还没正儿八经睡上一个小时,A Chord的时空电话就打了过来。脩怕是银时空的情况有变,这下也顾不上睡,两眼一睁,鞋都穿好了。

“……结果我就被发现了,我本来想用异能删除掉他的记忆,结果……”A Chord心有余悸讲明整件事的经过后,等了半天不见脩发话,复又战战兢兢问:“脩,怎么办啊?”

时空电话的频道头一回那么安静,静得A Chord都怀疑是不是信号有问题时,忽然听见戒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他睡着了,你的事不着急。既然曹操说不会透露,你等脩回去解决吧,现在就维持原状。”说罢,电话猛地被挂断。

A Chord满脑子问号,朝着话筒喂喂喂了好几声,才终于确认这个事实,“搞什么嘛,脩那家伙又被戒抓包了。算了,那也是他活该,谁叫他一点都不注意自己身体,能让他休息一会也好,就是苦了我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苦瓜咯。”A Chord边唱着边往外走去,反正戒都说没问题,那有问题就叫脩去找他哥麻烦好了。

脩这一觉睡得可久,一睁眼,天色还是暗着的。见他醒了,戒推过小车,让他在床上简单洗漱过后,又让他吃些热粥先暖暖胃。

“哥,还有什么事要处理吗?”脩下意识看了看表,脱口而出说自己时间不多了。又想起来昏睡过去之前A Chord说的话,连忙追问戒后续的事宜,有没有交代A Chord什么。

原本开头戒还能勉强说两句来敷衍他,越听到后面越生气,将那端来的其他菜式往移动小车的平台上一甩,冷冷道:“铁时空还没缺人到没你就运转不了了,你给我好好定下心来休息。”

在他哥面前,脩总没了脾气,只好百无聊赖伸个懒腰,对着菜肴挑挑拣拣,还不忘告状,说夏天那家伙把他的办公室折腾得一团乱糟,他心爱的钢笔都找不见了。戒沉默了一下,不好说这里头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只道等他回头教训夏天,脩这才满意地吃下几口。

“你说,这次那么堂而皇之把呼延觉罗家扯出来当虎皮,父亲回去怎么向长老交代啊?”吃毕,脩打了个哈欠,是又有些犯困了,只是他还不肯睡。

“你管他做什么。”戒坐到床边,伸手卡住脩的下巴,翻来覆去看,脸上还是有些红肿,“但凡他真心疼你,不至于下手那么重。”他冷着脸道,手上力道却极轻得给脩抹药。

“实打实的麻烦甩给他,我还以为他会当众抽我鞭子咧。”脩乖乖仰头,任由他哥作为,还不忘腹诽道:“你说他是不是越老越心软了。”

“你有本事当着他的面说。”戒翻了个白眼,对着这个记吃不记打的弟弟也彻底没了脾气。

“我才没那么傻。对了,夏宇跟我讲了汪大东几人现在的方位,你到时候帮我去处理一下好了……”

A Chord发誓这绝对是他的人生滑铁卢时刻,他也不晓得事情是怎么在脩离开之后就瞬间呈现摧枯拉朽的滑坡大势,甚至他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两头起火,他救都来不及救。

山庄的魔物之危在A Chord的参与下很快解除,当然这少不了脩那任性的功劳,剩余那些魔物真就像脩所说那样,练兵足矣。他们组织起的这点人,近乎没有伤亡。A Chord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夸他的统领大人真是会计算,身体状况那么差劲,脑子还转飞快,也不怕cpu烧了。

结束这事后,既然曹操和袁绍两人已商谈完毕,出来的目的已达到了,曹操也不惧怕董卓的追捕,只说既得了空,又还要等着袁家势力在朝堂发力,趁着空档,自己倒不如去一趟吕伯奢处,两家人久未见,正好当面谢过他愿意收留的恩情才是。

A Chord想了想,说自己得先回去,他怕自己不在,五虎闹翻天,那他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真完蛋了啊!

对此,曹操乐见其成。他还不情愿跟这个顶着简雍芯子的刘兄外壳多待,能单独行事自然好。

两人一拍即合,于是分道扬镳。结果A Chord还在半道上,嘴馋,买了个烤红薯啃,那坏消息就纷至沓来,半点没放过这条小苦瓜的意思。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董卓自那天上天下追缉令发出后,几乎没什么动静传来。而魔物这一出,似乎就是先兆。果不其然,这终究成了引爆深水炸弹的导火索。

华佗突然siman急call,连打三个电话,一接通,张口就说大事不妙,今日董卓竟然公开了一段监控录像,里面赫然就是他们当日潜入董卓府邸时的录影,董卓由此指证当晚袭击他的正是曹操和关羽二人,而关羽对此百口莫辩,目前已被关至学校禁闭室。而且这录像带一出,怕是连曹操也在劫难逃。

A Chord大惊失色,果然被偷家了啊!他也顾不得烤红薯烫不烫了,一口塞进嘴里,先拜托华佗稳住五虎其余几人,让他们万不可轻举妄动,又讲到自己刚和曹会长分开,他去跟曹操讲明情况即可。

说罢,他要挂电话启程,华佗却觉得有些不对,出声问道:“刘大哥呢?”求求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A Chord现在最听不得人提脩,只说他临时有事,叫华佗放心就好,说完,他也懒去理华佗,眼疾手快把电话给挂了,自己马急猴急就往曹操的方向去了。

A Chord是干情报出身的,对各种事情的细微变化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度。在他看来,董卓选在这个时间点发难,必然有个契机,不然这份监控他早不拿晚不拿,怎么偏生是这个点突然公开——他一定得到了什么启发。

时空电话被掏出,脩的电话号码就浮在第一栏,墨黑色。

A Chord定定地看了几眼,想到那家伙接电话声音里掩不住的疲倦,又想起戒罕见那么语气强硬的态度,他猜想脩在铁时空也经了一场身心俱疲的较量。

屏幕熄灭,时空电话复又被收起。

袭击事件的另一位主人公曹操还没被抓住,事情还没到最糟的地步,他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很不幸,A Chord没能追上曹操,也没能联系上曹操,为了隐藏行踪,曹操和脩换下了siman,结果竟成了联系的天堑。

事已至此,A Chord唯有一个选择。

在董卓公开监控录像的前一日,他久违的好儿子出现在了校长办公室。

吕布到豫州后,原以为脩会命人严加看管他的行踪,却不曾料到,最初也就袁绍与他打了个照面,而后再没人管束他,任凭他来去自如。

他和袁绍此前在交流会上有过一面之缘,但当时脩很快便把他打发走了。这回,在豫州的初次见面,吕布头一次领教了袁绍的盛气凌人。那人来时,径直推门而入,不打招呼。

彼时也是他首次见徐庶,据脩说是他意外相识的好友,寥寥几句,他就察觉出徐庶此人对脩的推崇备至,让他心潮难平,袁绍一来,满堂静默,只见脩的这位好友先开了口:“袁公子还真是得闲,怎么有空光临我这寒舍了?”

袁绍不答话,自顾自坐下倒茶,浅品一口,又嫌道:“这待客的茶还真次,我怕你招待不好他的客人,来看看。”说罢,这才正眼瞧了吕布一眼,若有所思:“我们好像见过?”

寄人篱下,吕布想不答,但看在脩的面子上还是淡淡回了句:“见过。”

“我记起来了,交流会上,他和你很熟吗?”袁绍转了转茶碗,嫌弃一泼,徐庶起身来作赶客状:“你别把我这的符咒弄湿了,下回你要,我再不给你。”由此,袁绍终于收了收他的傲慢姿态。

和脩是否熟识这件事,真还就难倒了吕布。要说不熟,他为了这人背叛了义父,听从他的安排,孤身一人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城市,怎么也想不通。可要说熟悉,他除却知道此人是五虎将的大哥外,似乎就对他一无所知了。

“关你什么事。”吕布终是跳过这一话题,冷脸道。他对外人向来如此,袁绍不知,也跟着拉下脸来,“看来不过如此。”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竟然也没再追究,而是拂袖离开。

徐庶朝着他离去的背影呸呸两声,捡回散落在塌上的符咒,才复又看向吕布,安抚道:“袁绍看不惯所有与他有关的人,他只想把那人抓在手里,也不想想这岂是他一人独占的。”话语间,虽不曾明说,但吕布倒是听懂了他所指之人。

因着徐庶对他的态度算得上和颜悦色,吕布多少有了些开口的欲望,他问:“他,是个很好的人吗?”

徐庶捡着符咒的背影微微僵住,他低声道:“这件事,得问你的心。”

所有的彷徨一瞬间被这句话击碎,吕布低头,想起那人清亮的眼眸,字字句句无不是在为他考量,却还要作出一副强硬的姿态来。他和义父,那是天差地别。

他知道,义父惯会用话来装点门面,他说为了大业,所以不得不手段卑劣,明摆着做得不算是好事,在义父的口中,他才是大好人,其余的,不过全都是阻碍他一统天下的恶徒。

他明明知道,却还是默许自己沦为共犯。

见吕布低头不语,收拾好的徐庶拍了拍手,把他注意力引来,并笑道:“这事需要想那么久吗?要我说,这天底下,能和他相提并论的,大概也就东汉书院的曹会长了。我久闻曹会长礼贤下士之名,在尚未遇见刘兄前,还想过为他效力。据悉,刘兄目前与他也同在一块,两两相合,我看未来的天下,必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后来一段时间,吕布便在豫州此地疗伤,偶尔外出游玩,徐庶给他介绍风景,配合着他那些鬼画符般的咒符,那些躁动不安的情绪终于淡下些许。

可惜,这种闲暇日子过得极快。没过几天,徐庶心血来潮起了一卦,霎时面色大变,对着吕布道:“也许你应该回到来时的地方。”吕布知道这家伙平日里虽然神神叨叨,但确实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也没有不当回事。

但这话讲得模棱两可,吕布愣是没听明白,徐庶只道卦象如此。

来时的地方,莫非是东汉书院?吕布眼神微动。等转回自己的房内后,他立马拨通了脩的siman号码。自从来到豫州,他就有意不再去想东汉书院的事。也不知哪里来的自信,他觉得脩必定会来找他,索性什么都不理,一心在豫州当个吃喝玩乐的浪荡子。

奇怪的是,脩的siman显示无信号,吕布内心一跳,这才去翻近日的报刊新闻,只见上面赫然写了因袭击校长,曹操挟持刘备出逃东汉书院,目前已被通缉,提供线索者可获得一万大鏂。

不对劲,这几十个字看下来,在吕布的脑中愣是组不成一句话。他直觉不对劲,又立马再次拨打脩的siman号码,依然是无信号。

义父……刘备……两个人的身影在他的脑海徘徊,他必须要知道点什么。吕布犹豫万分,点向siman号码的手轻轻滑动,停留在另一个名字上。

Chapter 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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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蝉已经跟着华佗学了一段时间的医术,多少也了解了些药理,只是医学博大精深,华佗说她尚未入门。但貂蝉也不气馁,她把研究医术当作是另一项爱好,也不强求,进步一点是一点。为此,她最近还迷上了研究营养餐和药膳。奇的是,她在料理上确实没什么天赋,但一做起药膳来,模样倒能入眼了。

可惜,华佗最近也不知道去忙啥了,经常神出鬼没,貂蝉平时便闲了下来,就在家看看医书,弹弹钢琴,偶尔也跟五虎他们出去走走。

大概是被脩单独叮嘱过,这段时间下来,五虎也不再瞎起哄她和关羽的事,大家就单纯做朋友,感觉也蛮好的。也不知道跟会长两人怎么样了,总觉得自从他这一走,五虎都像丢了魂似的,心不在焉。

想到此处,貂蝉轻轻叹了口气,又把膝盖上的医书翻过一页,认真看了起来。她是真希望自己能早日把华佗的医术都学到手,这样说不定她就能借探望的机会找出爸的病因。

貂蝉给自己暗自打气,正要提笔记录医书上的一些要点时,siman突然闪动。她没做多想,只以为又是小乔找她出门去,随手接了,边写着笔记边道:“我今天先不出门了,你……”她话到一半,没听见小乔那嗓音,觉得出奇,这才往自己的腕间看去,“吕布?”

吕布从貂蝉口中将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有些不好对外传的,貂蝉不知该不该说,便囫囵带过。她知道吕布离家出走,却不明所以。虽说五虎几人不待见吕布,他也曾骗过自己,貂蝉自有理由拒绝他的求助。但看在他打听的事情无害的份上,貂蝉还是说了。

她学医,医书上讲说人要念头通达,才不会郁结于心。貂蝉对此的理解是,既然她想做,那就应该痛快去做,因此表现也是坦坦荡荡。这反倒显得瞻前顾后的吕布不够磊落大方。

结束通话后,吕布将手中的报刊又重看了一次,这挟持一词用得真是耐人寻味。他见识过脩的手段,就连他都难看出此人深浅,曹操又凭什么能在五虎和刘备的反击下安然无恙、全身而退,其中定有猫腻。

虽说吕布并不善权谋,但不代表他没有脑子。相反,在董卓非打即骂的教育理念下,他最擅长的莫过于察言观色,不然当初也不会那么快取得貂蝉的信任,他直觉这事有问题,却又说不上来。

恰逢此时,徐庶突然推门而进,摇着他那破蒲扇,喜笑颜开:“袁绍那家伙不知道干嘛去了,呼啦啦带着一群精英跑了,最好这几天都别回来,省得老在我眼前晃悠。”

徐庶和袁绍现在算是合作关系,袁绍为他提供安身立命之地,要徐庶献出他的符咒来抵御魔物。这金银珠宝,徐庶好无愧色,坦然收下,但符咒之道,他却是一概不外传,只用些成品糊弄人,全然没有当时在小镇内给出家传阵法的豪迈之情。用他的话说,那就是你是你,他是他,你有什么资格跟他相提并论,只把袁绍的嘴堵得死死。

闻言,吕布一怔,忽地意识到什么。曹操逃亡在外,而袁绍又率人远行,莫非——

他迅速起身,从贴身衣物中取出一个锦囊揣在身上,而后扭脸朝着徐庶甩下一句:“我出门看看,今晚不回来了。”徐庶也就迟了一步,人就窜了出去。

如果他料想不错,如果有刘备在其中穿针引线,那必然是曹袁两家联手来抗衡义父,如果曹操挟持刘备这事不假,那就是说……他也会在这里!

吕布脚程极快,只是怕跟太近被发觉,于是远远挂在后头。他看着袁绍和他汇合,除开曹操,他的身边还多了一人,四个人看着和气一团,自己孤身一人,格格不入。他瘦了,面色很不好看,也有些疲倦,吕布下意识想走出去,但最后还是停在原地。

那天过后,徐庶左等右等不见他回来,又打siman找他,吕布犹豫了一下,撒谎说自己跟刘备见上了,但他只不过是在附近游荡,不敢相见。

魔物袭击山庄的那天,他也在。他是常伴董卓左右的,虽董卓未曾跟他细谈,但他也知晓义父手底下有队神兵勇将,只是有着义父横亘在其中,从没真正见过,今日还是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的接触他们。

看他们人人面上皆有黑气浮动的异象,吕布又联想起脩说他的内功心法有问题一事,如此林林总总,全都在向他阐述着董卓的不义之道。

心志再坚,一根平衡木,左边天堂,右边地狱,他摇摇欲坠,无法不被那歌舞升平所吸引。脩是懂得拉扯的一把好手,他抛出橄榄枝,却不是要把吕布绑死在自己的战车上,进退有度,他这样的姿态很老派,但让人很心安,就算是陷阱我也认了,吕布心想。

然而他也没想到,自己跟脩的再度重逢,又是以这样的情况开场。好像每次他们俩遇见,总是免不了其中一个是受伤的。

看着任性挥霍完自己异能后差点昏迷不醒的脩,两侧还有源源不断的魔化人涌来,吕布再不能作壁上观,他唤出方天画戟,一把击退魔化人,将脩拦腰抱在怀中,腾跃而去。

而才将这人揽入怀中,他就清楚自己上当了。原本应该陷入昏迷的人睁开眼睛,笑得眉眼弯弯:“我就猜到是你。”吕布将他赠予的哨子贴身携带,附在其上的心波意念早勤勤恳恳向脩传递了吕布的方位,只是这人不露面,他也就没有揭穿。

“这可是你义父派来的人,小心没法交代。”没等吕布惊诧,脩已轻轻挣脱他的怀抱,往下一跃,吕布瞳孔猛缩,吓得立马伸手去捞,却只见那人在半空中回眸浅笑,“别紧张,帮你解决一些后顾之忧。”

说罢,只见一道金光闪过,方才被他打倒的人被拦腰斩去,而后忽地一阵黑气升腾,那些残兵败将便没了生气,七窍流血倒在地上。脩落地后,下意识抹去嘴角的血痕,“这样就没……”还没等脩把那句邀功一样的说辞吐出,就见吕布冷着脸打断道:“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脩面色微怔,“我不需要你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帮助我。”吕布讲罢,手提着方天画戟往那几个漏网之鱼走去,下手果断、冷血,确定所有人都死去后,他才复又面无表情看向脩,冷声道:“如果你觉得我是因为害怕背叛义父,所以不敢做,现在我已经做了,你不用担心了。”

他这幅仿佛拒人千里的样子,倒是很久没见,脩定定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那我可以视作你答应我的邀请了吗?”

“我只是想知道义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吕布收起武器,他走向脩,微微低头,“我会和你合作,在不伤害义父的情况下。”

脩站直,看着他颔首的模样,竟产生了点吕布在向他效忠的错觉来,他清了清喉咙道:“那好,我们的第一个合作任务,就是你现在回去取得你义父的信任。”

“现在?”吕布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还以为刘备会把他当作什么杀手锏似的祭出,万万没想到他的要求却是从现在就开始了。

“既然董卓的触手已经伸到豫州,那我想也许他还有后招,不管如何,现在是你回去的最佳时机。”脩招招手,示意吕布附耳过来。

在回到董卓身边后,义父果然如那人所言,第一时间便是质疑他的忠诚,言语间净是敲打之意。吕布答着,心里却未免更冷三分。那人明知他坠在身后,虽然也设计引他露面,而在其后却未曾再多问过一句,反而拖着有伤之身,还为他操心。

人非草木,脩对自己的情义如何,吕布难道当真感受不到吗?他抬脸,对义父说自己出去散心终是想通了,明白了义父的好,愿为义父效犬马之劳。这次回来,全因他在外探听见一事,担心会影响义父的大业,所以才特地回来。

董卓自然未全信,吕布是枚好用的棋子,但如果沾上别的颜色,那就不美了。他微微挑眉,似笑非笑,淡淡讲一句是吗,别无多话,只起身让李儒递上一柄高尔夫球杆。媚娘识趣,上前摆正球桩,点头哈腰。董卓挥杆,杆头在接近球身时突然凝在半空,他偏头撇了眼不声不响在他身后一个身位的吕布,突然冷笑:“干嘛,离那么久,对义父我图谋不轨?”

听得出来,这是对他这个义子相当不满。

吕布遵照着脩的指示,没有辩驳,只轻声道:“据说曹操逃亡去了豫州,孩儿怀疑,他是要跟袁绍谈合作。一旦他们两家联手,那义父的位置怕是不稳了。孩儿知道,这次一声不响离开,本不应该再回来污了义父的眼,但是此事事关重大,还请义父原谅孩儿。”

这话说罢,董卓没讲话,那悬在半空的杆子颤了颤,挥杆打出,随即便是漂亮的一杆进洞。他满意地拍了拍手,将那球杆往右一抛,正正被李儒抱住,董卓这时才开了口,“好了,你们这两个跟屁虫先滚出去,我得跟我的好——儿子,好好叙叙旧。”

两只应声虫闻言立马退去,屁都不敢多放一个。

看着两人退下,董卓使眼色,吕布才将整件事娓娓道来。他的这套说辞经过脩的打磨,似真似假,短期内忽悠住董卓不成问题。果不其然,董卓听罢,眼里的审视都淡了些许,只还留着点戒备心:“还算你记得我的养育之恩。我的好儿子,义父我是不会骗你滴。”他伸手拍了拍吕布的肩,眯着眼笑起来,吕布大气不敢喘。

他生怕被义父看出什么猫腻来。

“那照你所言,现在该如何是好呢?”这就是第二个试探了,吕布抬头,他虽知道答案,但不能那么快作答,这时机如何掌握,又是一个重点。

四下极静,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吕布忽然幻视他与脩在树荫底下的排演。他有时候真是看不懂刘备,那人平日没太多表情,他不觉着有什么。但当他沉着脸,目光望自己脸上一刮,吕布是真觉得心里一颤颤的疼,像剜掉一块肉呈了上来,伤口还鲜血淋漓。

“你要比他更稳,这场戏,得掌握在你自己的节奏里。”

吕布吞咽了一口口水,瞥见董卓渐冷的神色,背脊冷汗直冒,他知道自己得再等一等才真实。为此,他刻意加快了呼吸频率,以混淆董卓对时间流逝的感知,等见董卓那不耐烦的神色渐深,吕布微微定神,知道就是现在了!他睁眼,一本正经道:“趁他们还没来得及发力,应该拿出证据,速战速决。关键是要快。”

不等董卓作出反应,吕布又道:“只要先一步把曹操关入学校禁闭室,任他再有通天的本事,也难逃义父您的掌心。至于五虎,我看还是当以关羽为主,刘备此人既是和曹操在一起,那不足为惧。现如今,曹操和五虎翻脸,如果把他和关羽关在一起,那可是一出好戏。”

这一番话下来,只把董卓听得见猎心喜。他走到台球桌前,点一点绿色台布,吕布自觉上前给他递球杆,他上下打量了这个义子一眼,“长大了,想得还挺周全啊。”

“是义父教的好。”吕布抬脸,露出他那仿佛一如既往的仰慕之情,他知道他这关通过了,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如吕布所进言那般,董卓果然狗急跳墙,抛出了监控录像这个重磅筹码。吕布原以为他不过是污蔑,哪里晓得他义父手上还有实证,当下就慌了,只能维持面上笑容,心却是烈火烹油,慌得很。

脩和他分别前,明说过自己会离开一段时间,让他无须担心。紧接着脩又道,若是有任何突发状况,你直接决定即可,“我相信你的本事,那么你也要相信我收拾烂摊子的本领。”

放手去做。

这是脩留给他的四字箴言,如同定海神针,把吕布所有的畏缩全都覆灭,“我有时候,真羡慕五虎……”吕布盯着他,不禁喃喃自语道。

脩当时正待启程,听罢这话,轻轻笑了一下,却没再说话。跟在他身边的人许多,又像A Chord十年如一日愿当他的下属,也有野心滔天之辈要将他反踩于脚下,而更多的,则是成为了陌路人,各走一道,再不相帮。

他对此看得很淡,因此吕布的这句话,在他听来也不过尔尔。

既然脩已经放话让他大胆去做,吕布稍一寻思,想起一人。如今他不好给五虎传话,但董卓身边,却不止一个卧底。如果借助蒋干将此事传至五虎乃至曹操耳边,即便有了监控录像,只要他们事前知道,做足准备,应该不会有大碍。

想到此处,吕布借口自己离校多日,既回来了,身为学生会会长,也因起带头作用,还当以课业为重。董卓瞥了他一眼,不予置评,只淡淡道了句好。吕布知道,这是他的疑心再起,接下来自己怕是要规规矩矩过段日子了。

他微微行了一礼,离开校长室时,正巧蒋干急急赶到,正是天赐良机也!吕布刻意与他相撞,蒋干畏手畏脚,连声道歉,生怕吕布凶性大发。正当时,但见吕布一把扯过蒋干的衣领,低声呵斥道:“你走路不看路吗?校长室的监控可不是摆设,什么都能给你照个一清二楚。”讲罢,他又以极低的声音冷哼了一声,“叫关羽和曹操他们小心点,他们的所作所为,可不是没有证据。”

蒋干吓得脸色大变,而吕布抛了个眼神过去,又扬声冷道:“没事还不快走,义父还等着呢!”紧接着,吕布自个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能帮得已经尽量帮了,接下来,就看曹操和五虎如何应对了。

Chapter 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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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吕布万万没想到,蒋干听懂了他的暗示,却没有把这则消息往外传。

蒋干本就是被曹操威逼利诱,才勉为其难成了卧底这个角色。如今曹操自身难保,他也当为自己多加考量才是。

何况在蒋干心里,他对曹操可谓是仁至义尽了。毕竟他可是硬顶着董卓死亡威胁的压力,愣是没给曹操下过一次药,虽说这其实也有刘备的一番功劳。

每次两人相谈,只要刘备那家伙在,蒋干别说找机会,一瞅着那双眼瞥来,自己腿肚子就直发抖。明明看着柔柔弱弱,但那眉眼却跟刀子似的,直叫人不敢有半点坏心思。他敢肯定,刘备这人跟董卓差不了多少,都是狠人。学校里都在传,刘备他居心叵测,手底下又有五员大将,也就曹会长才信了他的邪,拿当他好兄弟。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后,吕布那句暗示就在蒋干心里徘徊,他一边惊诧董卓出手狠辣,又一边好奇吕布这几句到底是不是有意透露给他,难道爱情的魔力如此强大,就连这位董卓身边炙手可热的大红人也为了貂蝉而选择跟五虎重修旧好?

不过要真是如此,不如索性自己去求个人情来,找我来传话是什么意思?蒋干越想越觉得不对,本还有些动摇的心立马坚定下来,管他怎么想,总之这话可不能从我这传出去,指不定就是什么陷阱,再说了,他说得模棱两可,我哪里知道是不是那个意思。蒋干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通,终是选择告病三日,没敢来上学。

在他休假的第二天,董卓公开监控录像,全校哗然。证据当前,关羽哑口无言,当场被拿下。在场的五虎几人欲要反抗,吕布适时从旁侧走出,出言讥讽,张飞和他二哥关系最密切,见不得人侮辱半句,正待冲上前去,拳头都已经挥起时,赵云的声音插到两人当中,他低喝了一句:“飞!”

紧接着,赵云各给了一个眼神,黄忠和马超立马心领神会,一左一右挟住张飞,还不忘了捂嘴。趁此时,赵云已和吕布快速交换过眼神,两人当下内心一定,都知道是自己人。

“我们回去,从长计议。现在拒捕,只会给董卓更多的借口。”赵云拦下张飞后,立马低声交代,免得兄弟几人一时冲动,更坏了大事。而被押解的关羽,也出言劝道:“三弟,云说得有理,我和大哥不在,你要多听云的话。”

张飞心知他们说得有理,但未免还是有怨怼,挣扎了一番,见挣脱不开黄忠和马超的束缚,也就当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我知道了,二哥。”

至于吕布,跟赵云两人交换过眼神后,他便没再发声。他之所以选择在此刻出现,也是因为蒋干这事让他意识到,曹操这位安插来的卧底,竟然可以如此不靠谱,胆小怕事,争功诿过,看来不过是个小人罢了,也难怪义父能留他到今日。不过既然如此,蒋干靠不住,那他总需要一个新的可传递消息的对象才行。

刘备虽未明说,但吕布几次观察便知,他跟赵云两人倒另有一套秘密,而刚刚那一出也让他确认,赵云此人值得信赖。果不其然,他俩就一个对视,立马就达成共识。至此,吕布的心终于安定少许,至少他现在还算有了个同盟。

在脩回归前,任谁也没想到,这事情还能奔着一泻千里的势头去。

关羽在学校无处可逃也就算了,曹操居然也遭了算计,夜半被扔进禁闭室,跟关羽正住俩隔壁。

当时关羽在那破铁床上睡得正香,要不说他心大,这也睡得着,只听哐叽一声,曹操也被推搡进来。此人还存着大家风范,倒坐在地上,跟被吓醒的关羽两人大眼瞪小眼,而后曹大会长拍拍屁股上的灰,径直从门洞走出,站到关羽面前,“羽,好久不见。”

关羽下意识爬起身来,许久未见的两人结结实实抱了一下,他这才反应过来不是梦。“会长,你怎么也被抓进来了?”关羽讲罢,扶住曹操的肩,将他上下左右看个彻底,“你有没有事?”

曹操内心一暖,微微摇头,“我没事,只不过是被人摆了一道。”

跟A Chord两人分别后,他照约定赶往吕伯奢处,中途一路畅通无阻,殊不知这就是大祸临头的征兆。

吕伯奢的款待不算热情,但曹操也不以为意,毕竟他现在一个逃犯,能得个住所已是不错,他也不奢求太多。吕伯奢要收取重金,曹操也欣然奉上,若是以钱财交易免去人情债务,那再好不过。曹操本预计在此处先歇个两日,等简兄回到东汉书院,再做打算。

万万没想到,董卓竟然如此按捺不住,在住下第二日,吕伯奢就动手,暗中下毒以谋害于他。也还好他福大命大,用餐前,曹操福至心灵,留了个心眼,只假用了一口。

吕伯奢自以为得手,一个箭步上前,却见曹操好整以暇看向他,他方才惊恐,“贤侄,你……”曹操不语,只看吕伯奢面容扭曲,随即大拜,“是伯父对不起你,只是那董贼以我父母儿女要挟,我实在也是没办法。”

曹操见他诚恳坦言,终究是一叹:“伯父既说与我听,那我也直言了。”

“侄儿请说。”

“董卓此贼如此肆意妄为,难道伯父将我献上就可以保令尊和家人安然无恙吗?若是伯父信我,不如带我一同前去,侄儿还算有些武功傍身,若是能救,那自然不错,若是不能,再将我交出也不迟。”曹操说得诚恳,吕伯奢听罢,脸色复杂,他看向曹操,百味杂陈,可终是心中的贪念压倒了一切,他装作感动,拉着曹操的手,感激涕零状:“那伯父就先谢过了。”

紧接着,事情便朝着无可挽回的境地狂奔。吕伯奢将曹操带至一处平房,说他的家人正是被关在此处,而他早观察过,此时正是守卫薄弱之时,只是他不曾进去,也不清楚里面有多少人。这话说来,就是要把决定权交由曹操。曹操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明白。

毫无疑问,曹操被按倒在地,可袭击他的并非是埋伏在房内的人马,而恰恰是吕伯奢本人。他本不该受骗,可是,“为什么?”他的信任,他的坦诚相待,为什么换来的是欺骗!

平房内的毒气侵入曹操体内,而吕伯奢早服用了解毒药以免遭此难,在昏昏欲睡中,曹操听见吕伯奢的喟叹:“好侄儿,财不外露的道理,你不懂吗?如今你已是大难临头,不如索性帮帮伯父,董卓那老贼设计让我欠了一大笔赌债,伯父我是负债累累,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你啊。”

也好在,吕伯奢晓得曹操的父亲手眼通天,没敢索要赎金,最终也只敢把这烫手山芋送出,董卓大悦,但也只免了他的利息,那笔本金还是照收不误。而后续,亲朋好友都知他得罪了曹家,更不敢借钱予他,吕伯奢寸步难行,又死性不改,只好借些高利贷来,结果利滚利,最终被逼到山穷水尽,他向曹操求助,希冀这个侄儿能看在远房亲戚关系的面子上,饶他一回,然而曹操始终未作回复,最后,吕伯奢穷困潦倒,偌大的别墅也被变卖,流落街头,不知所终。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讲罢此事,关羽也不禁叹气,只安慰他谁能想到呢?忽地他一惊,急急追问:“会长,那我大哥呢?”他手里攥拳,捏了一把汗,生怕从曹操口中听到什么噩耗。曹操连忙安抚,“刘兄早前与我分别,据简兄所言,是回家乡一趟。他身体不大好,所以才被接回去疗养了。也幸好,不然我们俩怕是被一网打尽了,如了董卓的愿。”

关羽闻言,绷直的身体软瘫下来,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讲完,又觉得不妥,眼睛瞥向曹操,曹操看出他的心思,轻笑道:“无碍,羽也是担心刘兄,我都理解。”曹操这边话毕,又问起关羽的情况来,关羽如实交代。

趁着两人叙旧的功夫,A Chord也在执行他自己的计划。事到如今,他指望自己力挽狂澜是不可能的了,所以他只有一个选择。

时空电话,启动!

“脩!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快回来吧,关羽被抓了,曹操也不知所终,你再不回来真的要完蛋了啊!”A Chord还能怎么办,那当然是把这尊大神给摇回来解决问题,迟则生变,他怕自己再晚一刻说,华佗等下又把电话打过来说不好啦不好啦五虎因为劫狱全被抓进去了,那他不如一头撞死在豆腐上得了。

他所召唤的对象,目前正躺在呼延觉罗家的奢华大床上,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享受人生。自从汪大东那件事解决,戒想着脩难得回来一趟,张罗着想提前给他策划生日。

脩认真一算,时间还久,但看他哥一副兴致盎然,又不好拒绝,只说随他去吧。却不知道戒是别有用心,借此机会叫他好多歇两天。

长老都说脩的身体大不如前,他在银时空太久,魔气侵蚀难免留下后患,但要劝脩,又是一件难事。他向来做事要有头有尾,既已发现银时空存在问题,那不彻查到底,脩绝不甘心。更何况他本就是情义当先的痴情种,说他为了理想不择手段,倒不如说他为了现实一味退让,去银时空前说得好好,绝不出手,只当休假。如今看他这身体,纯当自己的话是放屁。

脩半点不知道他哥的腹诽,只因为他哥的心血来潮,他被绑回家族修养,队长每天都给他炖老母鸡鸡汤,说很补,脩喝得心烦,又逃不掉,索性把刘备找过来,叫他喝。

说起刘备,这人虽然被困在队长手上,但是心志不改,叫他学些什么愣是不学,还要跟护卫队的聚众赌博。换做别人,队员肯定鸟你是谁,但对着这张脸,心里防线薄弱三分。而且这些天相处下来,久而久之,他们对着脩的敬畏竟然也淡了些,要叫脩知晓,定然各个都抓去训练场大战三百回合。

不过,说是这样说,等脩一来,也不必演武场见,他就说演习,一个个看过去,有时候眼都不抬,听声音就点是谁的问题,让滚去重训,三两个想起这魔王的威严,霎时复又战战兢兢,各个谨言慎行。要不说他们没用,你瞧队长此人,那才是真胆大,天天撵着脩喝药睡觉,他可是有长老和戒两人的尚方御令在手,直叫脩不敢反抗半分。

不过这舒坦日子也没过上几天,脩知道自己总得回去,只是苦于没有借口,好在A Chord这个不识趣的把求助电话打到他的跟前。当时戒也在场,兴致勃勃给脩挑场地布置,听完之后脸都黑了,脩得意:“哎呀,看来我是不得不回了。”

其实这几天过得也实在快乐,他爹给他擦屁股去了,每天都在应付不同的长老,一大堆工作要处理,根本没空管他怎么堕落,长老们也被他那个突然奋起的爹给缠住,更没空来对他指指点点,换作平常,脩早就乐不思蜀。可偏偏银时空的状况让他揪心,夜间做梦都不安宁。

临行前,脩秘密跟他爹见了一面,此人春风满面,想来是进展顺利。前阵子他就想收拾那群对自己出言不逊的长老,苦于没有借口,也不知道当时哪位突如其来一个馊主意,既教训了他,又可以能长老们以为能借题发挥,又要大做文章,却不知道这回父亲早有准备,联合了一批,打压了一批,由此整个家族的话语权再度重回族长手中,大权在握,也难怪他容光焕发。

“戒那家伙跟您献策的吧,我就说他当时怎么不在。”脩嘟囔了一句,满脸怨念。

“你少让我们操点心,也不会遭罪。”他爹冷冷瞥了他一眼,丢过去一样东西,“从家族库房里给你调的,对神风应该有点用。”

脩一怔,接过来一看,模样很周正,倒是跟神风长得很像,孪生兄弟似的,他眨了眨眼,“又是鎞克?”

他爹沉默了一下,比划道:“饲料……可以这样理解。”脩半信半疑,将它送入心脉,果然本来昏睡的神风顿时活跃了几分,一转眼就将那鎞克吞了进去,脩能感应到神风身上的气息正在增长,似乎是好转的预兆。

见状,脩心里也好受不少。上次为了护他,神风已经沉睡好一段时间,虽说偶尔也嘟囔几句梦话,但始终不见醒。脩嘴上不说,但对神风还是在意得紧,如今看它好转,也安心许多。

“谢谢爹。”得了好处,那自然是要卖个乖。他爹又瞥了这人一眼,看他喜笑颜开,顿时默不作声地转身要走,临到走前才又磨磨唧唧说了一句:“好好顾好你自己。”

Chapter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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脩从时空之门出来时,A Chord就蹲在门外候着,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地唱:“小白菜,地里黄……”

见脩扶着门框走出,A Chord忙不迭凑前,张开手,势要飞扑状:“脩大师,你总算回来了,可想死我了!”等脩嫌弃地瞥了他一眼,A Chord才有些不好意思收敛了自己的夸张行径。他借着这一系列的动作,才终于把内心那种惶恐不安的情绪给消解了。

“下次回去,你离戒远点。”脩缓过一阵不适,复又把A Chord招来,倚在他身上借力,“他可不开心了。”

A Chord瘪嘴,“要不他来?他敢打包票吗?你瞧瞧这都乱翻天了。”他边说着,边皱眉感应脩的身体状况,果然糟透了。他正要嚷嚷,脩轻轻叹了口气,一头撞进A Chord的怀中,难得泄气,“好累啊,A Chord。”

绷得太紧的弦总有断裂的一天,自以为是在完美旋转的陀螺也终会摇摇欲坠,A Chord内心一软,他是看着脩一路走过来的,肩上扛着的压力多少,就连他也不能全然知晓,他垂头,将脩抱住,“等一切结束,我们去旅游吧,来一场真正的时空旅游怎么样?”

“别,可别再来祸害我了。”脩把脸埋在A Chord的怀里,嘟嘟囔囔道。

两人在银时空的夜风中难得温存了一阵,脩很快整理好情绪,等问清情况后,他立马有了思路,“走吧,先去个地方。”

蔫了吧唧好一阵的五虎终于迎回了他们的主心骨。虽然早接到了A Chord的消息,但真看着脩慢悠悠走来时,四人还是呆愣在原地,直到脩走到几人面前,张开双臂,轻笑:“怎么,不欢迎我啊?”

张飞第一个反应过来,连蹦带跳要扑到脩的身上,好在A Chord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拉住,要不以脩现在的小身板,准被压没气了。“大哥!大哥!你总算回来了!”张飞哭天喊地,那破锣嗓子响破天际,外头黑压压一片乌鸦惊飞,脩揽过张飞,眉眼含笑,一点点扫向剩余几人,“你们几个不来吗?”

黄忠和马超闻言,也紧跟着扑到脩的面前:“飞,你让开点啦,我们也要抱啦。”见张飞撒娇赖着不走,这俩还手拉手,在脩身边团团转。脩一个个抱过后,看着站在远处的赵云,自己悠悠坐下,手撑着头,“我们聊聊?”

虽然现在不是好时候,但他们几人还是张罗着要庆祝一番。没等脩回过神,张飞已经找了附近酒楼的名厨来,他算个老饕,就这点功夫,已经把菜单安排妥当,半点没给脩拒绝的余地。黄忠和马超则挤在脩的两侧,鬼鬼祟祟争着谁离脩更近些。

他们刚才簇拥着脩把别墅上下都介绍了一通,讲到刚来时那杂草丛生的景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鬼屋探险,马超比划着自己从各个角落搜罗出的怪事,结果自己倒是越讲越怕,忍不住就整个人往脩的身上缩去,黄忠落在这两人身后,看马超那个子越讲越往下佝偻,眼睛一转,趁着他们不注意,猛地跳出扮鬼脸,舌头拉得老长,只把马超吓得滋哇乱叫。

可惜脩自是一副岿然不动、稳坐泰山的假象,叫黄忠觉得好是无趣,又想着这确实是大哥没错了,于是乎大哥归来这事才算在他心里落地生根了。紧接着,马超发现是自己发小在戏弄,气得他张牙舞爪就要追打黄忠,两人上蹿下跳,差点没把这年久失修的破屋给踩塌了。还好这回有脩在,一手一个小鸡仔,把这两人都给扯住,收了这俩混世魔王。

这头吵吵闹闹,那头张飞订完餐,也四肢乱飞,跟个奇行种似的奔上楼,旁的那是看也不看,径直往脩的身上贴去,边贴边晃着身体撒娇,黏黏糊糊喊大哥,随即才是告状:“大哥,你都不知道,你不在,董卓那个死家伙……”他絮絮叨叨,又把脩早了解过的事情全给抱怨了一通。马超看得恶寒,跟黄忠两人扮小剧场,演娘娘腔,臊张飞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没点男子气概。结果反倒被张飞寻到理直气壮霸占大哥的方式,挂在脩的身上赖着不走了。

他们在上面胡闹,A Chord摸到赵云附近,对方正仰头,看着上面几人打打闹闹,面上带笑。“简兄有话要跟我说?”赵云是习武之人,A Chord这无遮无掩地走来,他自然清楚,反倒是把做贼心虚的A Chord骇了一跳。

“咳,没啥,就是有点好奇玄德跟你说了什么。”A Chord摸了摸鼻子,脩这家伙也不知是不是被铁时空的杂事磨平锐气,回来居然半句都没训过他,让他觉得心里直发毛,生怕这家伙憋了什么坏点子来给他找罪受。

“大哥问我,是不是猜到吕布倒戈了。我说是的。”赵云说罢,突然笑了笑,只道:“简兄同大哥是发小,关系更亲密,早先一步知道此事也不出奇。”A Chord下意识点点头,听见亲密二字,心里又美了,昂首挺胸。

他正傻乐着,又听赵云道:“既如此,简兄有话想问,何不直接与大哥去说?”赵云往那长沙发的椅背上靠去,两条长腿交叉,意有所指:“毕竟他最不喜欢别人藏着掖着。”这是赵云的经验之谈,往日情景,历历在目。

A Chord心虚,鼻子摸得更勤,他尬笑:“哈哈哈哈,是哦。”随后在赵云的目光注视中,步履蹒跚得上了楼,心事重重。

他这回可真是错估了脩。

脩看他那畏畏缩缩的样,早猜到他没干什么好事,只是既然是让A Chord判断能瞒着自己不讲也没事,索性就懒去追究了。天底下的杂事一大把,脩哪里管得过来,挑些重要的捡着打理了事。毕竟真严重的时候,A Chord自会来求救,别的不说,这点信任他还是有的。

他们第二天先去探监,听起来严重,但几人凑堆,看见那没门的禁闭室,上头还挂着鼓励越狱的横幅,一个两个都散了那沉重的心情,甚至在禁闭室里玩闹起来。

脩来时,关羽和曹操一左一右,无聊得抠脚。见他走进门,这两人霎时跟门神似的,唰一下起身来,急急迎上前去。曹操还好说,关羽那是实打实好久不见大哥了,当下都顾不上自己几天没冲澡,浑身酸臭味,朝着脩抱去。这回没有A Chord拦截,脩被结结实实抱个满怀。关羽搂得死紧,脩稍稍用了点力,把手抽出,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脊背,笑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二弟可不要哭鼻子哦。”

听罢这句调侃,关羽没动,只把大哥搂得更紧,所有的不安和焦虑,在见到这人时,终于能释放出来了。

他害怕自己死前也没能见上大哥一面,又在想难道那日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他跟大哥如此缘浅吗?这些焦虑几乎要化作实体,从他的口中呕出。来到禁闭室的这几日,他常常是躺在硬板床上,透过铁栅栏,看月光皎洁,他想见大哥如神祇般立在那清辉月色里,指尖轻轻在空气中拨弄,他知道大哥有很多秘密,不能言说的话太多,就连展露些许本性都要背着他们。

“大哥……我们不如把同年同月同日死这句誓词……”拿掉吧……

这句话才出口,脩轻拍的手突然停住,他的面色霎时转冷,无悲无喜,几人觉得气氛不对,紧忙使眼色,曹操慢半拍,他隔着堵墙,两手把着栏杆,正纠结要不要走出来,而始作俑者还没发觉不对劲,可劲要把话说下去,好在姗姗来迟的女生二人组打断了几人的对话,小乔挽着貂蝉从门口处来,宛若天使下凡,瞬间拯救了这一落千丈的气氛。

比起直接参与行动的五虎几人,貂蝉和小乔都是等到董卓公开了监控录像才明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貂蝉情绪不高,她听说吕布回来后,紧接着就发生这事,她便一直在反思这是不是她的错,是不是当初不该接那通siman,也许正是她交代出去的信息给了董卓可乘之机。

对此,小乔已经劝了几次,但她毕竟不是当事人,也没什么说服力。今日听说脩回来了,五虎几人都要去探监,她立马意识到这是个解开心结的好机会,好说歹说,终是把这尊大神给拉出门了。

结果才进来,就看见眼前这幕,小乔口直心快,笑道:“诶我说关羽同学,你都那么大个人了,当着女生的面还抱着大哥不放,是不是不太好啊?”关羽被臊得脸发红,紧忙放手,慌慌张张整了整衣领,又还不忘帮大哥也理理衣服,那模样,直把还在气头上的脩也逗笑了。小乔误打误撞,倒把气氛盘活了。

几人闹罢,小乔问起具体情况,几人齐刷刷看向脩,等着大哥发号施令,才敢开口。脩看向貂蝉,对方沉默寡言,站在小乔身边,一副兴致缺缺样。他立马醒悟这两人的心思,也不含糊,言简意赅道:“吕布是我的人。”

石破天惊,除却早猜到此事的曹操,其余几人均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张飞夸张地掏了掏耳朵,想追问,但是碍于大哥的威严只敢在原地打转,关羽则下意识和赵云对视了一眼,见对方面不改色,又开始在心里醋味他跟大哥两人的小秘密还真多,自己什么都被瞒着,好不是滋味。至于黄忠和马超,这俩早呆若木鸡,都开始回想往日得罪过吕布的场景,心里悸悸,也不知道是想到哪去了,怕不是以为五虎要变六虎,一个人要突然长出六根指头。

脩说完这话,见满场寂然,才恍然这几人均被蒙在鼓里,他把人招近些,怕隔墙有耳,特地做足防备。脩简单交代他策反吕布的事,同时安抚住貂蝉:“这事也就是跟会长出去的这段时间才敲定下来的,还多亏了貂蝉你跟吕布通话,他本来犹豫不决,最后来寻我时,终究还是选择当我的线人。”

貂蝉怔忡,知道脩有意安抚自己,她嗫嚅着嘴唇想要开口,小乔却帮她先说了:“你看吧,我就说了关羽他们被抓跟你没关系,董卓这么坏,他早计划好要这样做了,就算没有你,他难道还拿不出其他方法来吗?而且,刘备这样说来,其实你还帮了吕布一把呢,也让他也早点看清董卓的真面目。”

闻言,五虎慢半拍,终于反应过来貂蝉方才的闷闷不乐,当下也顾不上惊讶吕布这事了,纷纷开腔帮言,劝道:“就是啊,这怎么能怪你呢,貂蝉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是我们要谢谢你才对。这件事,还是我们太不小心了,才会留下监控录像。”

讲起此事,原本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的黄忠突然开口,“如果有监控,为什么董卓不一开始就拿出来呢?而是到现在才拿出来指证羽和会长?”此话一出,几人呆了一阵,随即恍然大悟,捶手大叹:“是诶,为什么呢?”

一遇到想不通的事,五虎就跟商量好似的,齐齐整整把头拧去同个方向,等着大哥的解答。脩被几道目光围困,原本要告诫他们注意保密的心思也散了,只好先出言解释起来。

“自然是因为他急了。”脩笑了笑,看向曹操:“来之前我先去见过令尊,伯父的想法是请江东孙家的人来协助。另外,录像方面,我已经事先跟袁绍通好气,他卖通监察官来指证录像有伪造嫌疑。不过那监控本就是半真半假,只是董卓急于求成,反倒有可乘之机。而且,我还砸了一笔钱,现在东汉的新闻头条全是质疑他的言论。根据法规,若是证据链不齐,硬要判你死刑,有袁家制衡,董卓为今之计就只能举办祭天大典了,并且在这上面做手脚了。”

“如今东汉书院全在他的掌控下,除掉你这个眼中钉,董卓便能以一己之力执掌两所高校,可谓是权倾朝野,令尊佐以江东之力抗衡,真是一步好棋。”

“只恐怕江东所图匪浅,我们只是与虎谋皮,不妙啊。”只需脩一点拨,曹操立刻明白其中关窍。原先他们是打着联合袁家势力来抗衡董卓的主意,却因为董卓藏着一手,反倒是打得他们猝不及防。想来早在魔物袭击山庄当晚,董卓早知道他们的后手,也好在有吕布在一旁煽风点火,否则等他准备周全,那连这点回旋余地都没有了。但既然袁绍的加入也镇不住他,最好的思路就是另寻出路,而曹嵩给出的答案是江东。

“伯父,贸然来访,还真是不好意思。”在回东汉之前,脩率A Chord先去了一个地方,明明归心似箭,却还是暂缓了行程,自然就是为了见曹操的父亲曹嵩,也是目前曹家势力的绝对掌控者。

曹操是其唯一的继承人,虽说对这个儿子常年放养,但曹操手底下的那些人,哪个不跟曹家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可以说曹操本就是曹家推出的门面。如今董卓不知好歹,要把毒手伸向曹操,曹嵩又怎会是吃素的,当然不会如了他的愿。

只是该如何相帮,脩还真摸不清这位曹伯父的想法,因而此次前来,便是要探明底细,他才好走下一步棋。本来这事当是曹操自己前来才好,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没等脩算到这一步,那可怜虫就被关入大牢,如今能名正言顺在外行走的,竟独剩脩一人了。

“刘备,我听孟德提起过你,在江湖上,两副面孔。如今一见,不过也还算个青年才俊,久仰久仰啊。”两人见面是在一处私密书房内,脩孤身前往,A Chord仅作陪同,在待客厅捡着新鲜瓜果瞎啃,反正他只负责脩的安危,其他一概不听不理不掺合,省得又出什么岔子被脩追责。

曹嵩这番话水平极高,分寸拿捏到位,但凡换个蠢人来,三两下就可以看出对方的斤两。脩没立即搭话,他端坐客位,姿态自然,他端过茶壶,投茶注水,一气呵成,自己先给自己冲泡了一杯,摆在面前,旋即示意曹嵩试试自己的手艺,见对方噙笑,不接茬,脩也就自顾自先饮下一杯,而后才道:“我也从曹兄口中,常听伯父的威名,久闻不如一见,伯父正值壮年,气度风华,曹兄还有得学呢。”

口口声声说着曹兄,话语间却好像他与曹嵩才是同辈,曹嵩那锐利的目光扫去,对面坐着的那人,毫无惧色,看来还真不是等闲之辈。“既然你与孟德乃君子之交,那我也叫你一声贤侄罢了。”曹嵩端过茶,浅酌半口,果然是好茶艺,同样一壶茶冲泡来,经他的手,茶香四溢,更有滋味。

“贤侄今日前来拜访,所为何事?”

“我也不与伯父兜圈子,董卓此番行径蛮横,全依仗着手中的军队,等闲无法与之抗衡。况且此事我们已不占理,若是想让曹兄安然无恙,我们还需联合其他势力。”说到此处,脩的眼神突然一凝,径直出声道:“这人选,伯父早选定好了,只是苦于不知道该如何谈判,要知道人情债可不好偿,况且如今天下战乱四起,群雄割据,轻易许诺,与结盟无异,我想,这是伯父所不愿看到的。”

曹嵩沉默片刻,端在掌心中的空茶盏滴溜溜转过一圈,他眯起眼,第一次好好打量面前这人,看似其貌不扬,判断却如此精准,对天下大势也一副了然于胸的姿态,指不定就是自家那傻孩子的大敌。“那你觉得,我会选定哪个势力?”曹嵩给自己斟茶,那水刚没过杯底,就听对面那人斩钉截铁:“江东。”

注水线断开,茶水四溅,脩视若无睹,他今日来,本身就没有想掩盖自己的想法,他藏也不藏得道:“江东也是狼子野心,与他们达成一致,绝非易事。若是叫他们出手,怕是要从身上割下一块肉来。”

他说的这些,曹嵩都清楚,正因为如此,他才犹豫不决。为了一个继承人,交割出一部分势力,这笔买卖值不值当,他需要时间来算。

“听贤侄的分析,莫非你有万全之策?”

脩神秘一笑,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承诺足矣。”

自从脩认识袁绍后,他就让A Chord去彻查了袁家的情况,也由此知道了袁绍和目前江东孙家的掌上明珠孙尚香曾有过一纸婚约。孙尚香本人态度明朗,她一直想要摆脱这则过家家玩闹许下的婚约。但这婚约背后含意巨大,它也将会是袁孙联盟的见证,因此这早已不再是两人能轻易作主的。

脩如今提出,自然是要此处作文章。

曹嵩的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叩了一下,随即抚掌而笑:“还真是一招空手套白狼的妙计,袁家和孙家若是结亲,对我曹家亦是不利。老夫对孙尚香这个鬼灵精也有所耳闻,她若是来,这危局可解,倒是妙哉。”曹嵩这样说着,却忍不住又再看了面前这人一眼,若非孙尚香背后的江东势力,怕是单单这人在,那万事皆休,心计智谋颇有独占鳌头的趋势,思虑周全老辣,若他也来掺合一脚,未来的天下未必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只是话不能说太明,不过想来伯父自有办法。”脩起身,“既然与伯父说定,我先行离开,曹兄那边,有我照看,还请伯父放心。”这句讲罢,脩突然回首,指着桌上的茶杯郑重道:“与伯父喝过一家茶,那我也直言,曹兄是我的兄弟,若他不背弃我,我当不背弃于他。”

没等曹嵩挽留,脩径直推门而出,招呼A Chord离开。

他跟曹嵩的这番对话,无需言说,只与曹操两人对视一眼,便晓得对方要表达的含义。曹操看着脩,两眼泪汪汪,万般感动哽咽在喉头,最终只道了一句:“刘兄……”

“会长且和二弟安心待着便是,董卓若是想在祭天大典上动手脚,自有我在。”脩也照常拍了拍曹操的肩,而后笑道:“再说了,花那么多心力请来了那位孙家大小姐,总得让她出点力才好,你就安心吧。”

只是,脩这回还真没想到,孙尚香的到来还给他好大一个惊喜,或者说是惊吓。

Chapter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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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明面上曹操跟五虎之间不对付,他们要想等到那位孙家增援,还得绕去曹家大院才行。为此,脩决定明里带一个兄弟去当代表,暗地则由A Chord来护卫自己。

说来真是凄惨,他自穿越时空之门后,一直没真正歇过几次,本来就糟糕的身体状况,更不见得好。A Chord为此在背地里念叨好几次,却又对这人无可奈何,只好一个劲喂黄连味的能量水,喝到脩反胃,怒目而视。也好在神风好转了,终于有余力制造神风音频来为他治疗,总算让脩好过些。

然而,脩刚把自己的想法道出,兄弟们就为谁来陪大哥的这个名额吵疯,人人都争着去,说凭什么他去我不能去,我才应该陪着大哥,然后一条条列举理由,不灵光的头脑就这回最醒目,竟然都能说出个一二三点。

从前也就算了,日日都碰面,除去洗澡那点功夫,早晚在一块,因此在不在大哥身边也无所谓。但自从董卓这个搅屎棍来了以后,他们就跟大哥分分合合好几回,常见不到人影。后来他们总算晓得大哥是一阵抓不住的风,你不看着点,指不定又吹到谁身上去,真不知道大哥是谁的大哥了。况且他们也还有点子傲气,都挺好奇这孙尚香是何许人也,居然还用得着等她一个女生来想法子。

他们心里的想法,脩多半能猜到,但也不点破。事教人,比他磨破嘴、说破天来得牢靠。天真是好,难能可贵,若是太平盛世,脩也愿意多花些气力来小心翼翼呵护这份纯粹,但如今条件不允许,不说等刘备回来了,光是董卓这一关,这几人就过不去。再这样下去,若他真回了铁时空,五虎只会被刘备那家伙玩得团团转,总归是称了自己作大哥,兄弟一场,兼着长兄如父的说法,脩总还要想法子让他们成长。眼下正是个绝好的时机,趁着他们对董卓嫉恨如仇,让这位传说中古灵精怪的孙尚香给他们上一课,那是再好不过了。

脩做事,向来讲究谋定而后动,一箭双雕。

他们在旁边闹了小半个时辰,脩也不急,就坐客厅慢慢品茶。A Chord说他是坐山观虎斗,蔫坏。脩摇摇头,义正辞严:“我这是在熬鹰。”

A Chord眨眨眼,瞅瞅打成一团的五虎,又看看悠然斟茶的脩,话没过脑,囫囵出来:“这是在训狗吧!你就等着他们现在折腾完,等会不要再来折腾你。”恭喜他,答对了,获得呼延脩的暴栗一枚,香甜可口,把A Chord砸得眼冒金星。

等几人吵罢,脩才施施然宣布,他早决定好带赵云过去。这决定一下,除去赵云外,其余三人自然不开心,霎时拉长脸,纷纷围着脩,指控大哥是暴君,举旗抗议说要民主。

他们那点反抗的招数全是铁克禁卫军玩剩下的,脩笑眯眯,对此充耳不闻,不仅如此,他还要叫剩下三人也别闲着,“好好复习功课,我走之前说过吧,回来要检查你们的课业。”脩邪恶一笑,阴恻恻道:“谁倒数第一,可以获得大哥的爱的教育噢。”脩的重音从爱开始,到教育结束,悠扬宛转,就算这三人再愚笨,也晓得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大概是想起当年冰球训练时,脩残暴的训练方式,他们仨被脩的这番话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而后可能是觉得丢面,张飞不肯服软,又嘴硬地嚷起来:“大哥,你就放心吧!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马超可是非常认真的学习了!”他讲半天,终究还是没敢强硬到底。被莫名其妙推出来的马超满头问号,在大哥的关爱目光下,慌得连连摆手,生怕大哥现场就让他上场演示一番。等脩收回目光,马超这才扭头对着张飞怒目而视,如果眼神能杀人,张飞此刻怕是已经体无完肤了。

“好了,别贫了。云,我们走吧。”偶尔戏弄一下这几小只,倒让人觉得心旷神怡,总算是找回些在铁时空的乐趣来,脩一开心,步伐都轻快许多,也就这时候,才让人突然意识到他也不过是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少年,还有爱玩闹的心思。

可惜,脩这次的算计出了错。孙尚香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家伙,在他们一行人去往曹家大院的路上,她先一步抵达了五虎几人目前居住的别墅,她的目的,自然是瞄准了那位声名鹊起的刘备而来。

她到时,马超和黄忠正在客厅埋头补课,生怕待会大哥真来抽查,张飞清楚自己不是学习的料,也不慌张,只一个劲看今晚点些什么菜来果腹。他打着另个主意,既然征服男人就要先征服他的胃,那大哥也是男人,对大哥当然也有用啦,这就是他的另寻出路!只要大哥吃得开心,那他不就能逃过一劫了吗!

说来也奇怪,大哥没回来时,这几人别说坐着看书了,只安静坐着这一条都难得。怕羽不翼而飞,但要他们去劫狱,也怕天下之大再无容身之地,虽然一腔热血,但真到了现实,还有太多顾虑,把他们绊得不知如何伸脚走去下一步。

可等大哥一回来,这些不安霎时烟消云散,仿佛只要有脩在,什么难关都可以迎刃而解。大哥总是不声不响,但轻描淡写一拨弄,便能在乱局间捋出一条线索来,抽丝剥茧,化险为夷。

张飞低头看着菜单,心思却找飞向不知何处去。他想起一开始自己对大哥的抵触,又想起大哥一开始有些格格不入的拒人千里,突然发觉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很多事情就变成如今的样子了。

这条汉子难得有些伤春悲秋的感慨,入神得连黄忠的警醒都没觉察。片刻后,音响忽地沙沙作响,紧接着一个陌生女声从音响中传出:“诶你们几个在干嘛啊?”

夜半无人静悄悄,这一声突兀,响在空空荡荡的别墅内,直叫人脊背发凉。偌大的别墅霎时无声无息,连带着马超的写字声都停了。张飞还以为自己幻听,唰一声扭脸,看看马超和黄忠二人,又指指音响,那两人齐刷刷点头示意自己也听见了。

三人面面相觑,马超停笔,咽口水,手心出汗,他往身上擦去,又下意识朝着黄忠的方向看,黄忠盘坐在他侧身,微微颦眉,而张飞则还没反应过来,手里挟着一则菜单,其上圈画了好几道点心,他细心,还特别手写备注写明脩喜欢的做法,在这方面倒是做足功课。

没等这几人反应,那音响又响了:“诶原来五虎将是病猫啊,一点点挫折就在这里垂头丧气啦。”

这话相当有针对性,面都没见上,怎么就开始评判其他们的不是来,这回三人还不得不作出点举动了。又是马超,他低头看看自己誊抄的功课,跟上面天书似的文字大眼瞪小眼,觉着这女声说得倒也不错,他方才跟着破玩意搏斗的结果,可不就是垂头丧气吗?但苍天可鉴,谁能不对着该死的课业唉声叹气,这东西是他能学的吗?他刚刚写着写着都要睡过去,在梦里已经想好了等大哥回来怎么一哭二闹三上吊说自己真学不会大哥你就饶了我吧。他在这方面还真用心,满脑子就奔着功课去了,大概是被刚刚脩的死亡眼神关照了,半点没有警觉心。

而黄忠不同,他虽然也是学渣,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临时抱佛脚是不行了,索性认命,所以是陪着马超在学。他和A Chord聊过,也知道五虎目前在学校内的状况尴尬,因此自A Chord走后,他常常夜半也会起身来巡逻,从没有放下过戒备。再加上他感知敏锐,从前在八门金锁阵里就能不被表象迷惑,如今这事虽怪,但他也已隐约觉察出不对,在那声音响动后便已起身来,手搭在siman上,一副蓄势待发的警惕模样。唯有张飞似乎还在状况外,他全然没听这破音响的话,只大大咧咧走上去,稍稍用劲拍了拍音响,奇道:“我记得,这音响好像是搬进来之前就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大家都没心思用,也就没去买……你们说……这该不会是——阿飘吧!”

他这话一出,还没等马超和黄忠这两人翻白眼吐槽,说他是不是前段时间讲鬼故事上瘾,那音响倒是自己滋哇乱叫了一通,气道:“你才是阿飘咧。”

他们几个碎嘴在讲话,走到半路的脩却感应出了点猫腻来。他和A Chord一对眼,都明了对方要说什么,A Chord传音入密:“奇怪,我感应到了铁时空的异能波动,是在……我们别墅的那个方向。”

“铁克禁卫军的人?”脩皱眉,冷声道。他已经严令禁止任何人在银时空使用异能,他还没想到是谁敢那么大胆忤逆他的命令。

A Chord毫不犹豫否了,他比脩更清楚他下边的人有多将他奉若神明,怎么会在脩已经发话的情况下做这事:“不可能,他们哪敢啊?而且所有来银时空的铁克禁卫军的备案我都有,从感应上来看,都不应该啊。”

他们同时停步,意识到问题有些严重,两人对视一眼,脩先出声:“云,看来我们要先回去一趟。”

“我啊,是你们大哥的祖母,还不快来后花园拜见!”那声音笑嘻嘻,半点没有把他们三人放在心上,其中的调侃之意昭然若揭,就算他们几人迟钝,但刻意针对脩的冒犯,他们尤为敏锐,当下脾气最火爆的张飞就要往外冲去,好在还有马超和黄忠两人在,他们齐齐拦下张飞。马超先出声,他有些不解道:“她在后花园,为什么能用我们的音响啊?还可以跟我们对话。”

张飞最急:“我们去后花园看看不就知道了。”黄忠点点头,抬起手晃了晃,“我已经给大哥和云他们都发了siman短信,我们先出去看看吧。”

只是他们没料到,大哥的速度比他们还快。到后花园时,只见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脩三人立在一侧,两方遥遥相对。

“大哥!云!我们刚刚还说客厅发生一件怪事。忠说给你们发了消息,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回来了。”马超见脩来,眼睛一亮,急急迎上前去,拽着脩的袖子,心里终于踏实了些。旁的不说,他还是有些怕阿飘的,他跟张飞都属于那种又菜又爱玩的货色,明明心里害怕得不行,但还要搜肠刮肚想鬼故事来吓唬人。

脩伸手揽过他的头揉了揉,旋即才慢慢悠悠拱手,姿势疲懒,语气是吊儿郎当样,但径直点出了来人身份:“这位,想必就是孙尚香,孙家大小姐了。”没等对方反应,马超三人先一怔,这才恍然大悟,张飞吃惊道:“竟然是你!”自那日禁闭室谈话过后,他在心里就暗暗看不惯这名字,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他可不觉得这小妞有什么本事能救得了二哥。

不过与其说他不爽这个人,倒不如说他是把孙尚香当作了一个假想敌,只看她人还没出现,就让大哥筹谋计划来请这人,张飞不好说自己是嫉妒,但难免有些醋味。

脩这话说罢,只见马背上一阵耸动。随后,孙尚香从其上凌空跃下,少女意气风发,一看就是被宠溺惯着给养大的,哪怕是独身来到陌生的实力地盘里,也毫无惧色。

她笑一笑,“算你识相啦,我姓孙名尚香,我读江东高校,我爸是校长孙坚,我大哥是江东小霸王孙策,是我爸叫我来帮忙救曹操的,本来我还不甘愿来咧。”

张飞小声嘀咕:“不甘愿来,那你还是来了啊。”

“要不是曹操他老爸拜托我老爸,谁稀罕来啊。”对张飞的话,孙尚香挺不客气,半点也没惯着,径直顶了回去。她来此处虽然也是另有目的,但是气势上总不能输,况且既让得她来,那也是有求于她,她又何须自缚手脚,畏首畏尾。

本来,脩理应制止张飞的再三挑衅,但他还在为方才铁时空的异能波动而思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试探的好时机,因此他反倒退了一步,任由张飞凑到自己的耳边来小声嚼舌根:“要帮忙就全家一起来帮忙啊,就凭她一个女生,我就不信她有什么通天的本领可以逆转胜。”

“通天的本领啊,我倒是没有……”这孙尚香也真是胆大包天,竟毫不遮掩地当着脩的面,用了异能来窃听张飞的话,把他吓得直往脩的身后钻去。

抓住你了,脩微微眯眼,这么近的距离,他要是还感应不到,真当他是吃干饭的吗?

没等他下令,A Chord的传音入密先一步接入:“哇噻,当着我俩的面用,好大的胆子。这个孙尚香是什么来头,银时空的人怎么会用铁时空的异能,但如果说她是铁时空的人……那不可能没有记录吧?难道说,她天赋异禀,不需要脩大师你跟华佗研究出的五禽戏筋功,也能把银时空的内力转成精神力来驱动,但她也得会异能才行啊……”

A Chord躲在众人身后,啧啧称赞。他来银时空这些日子,也见过不少世面了,但像孙尚香这种关公门前耍大刀的做法,还是头一回见。一个银时空的人,在脩和自己两位高阶异能行者面前用低阶异能术,还真是活久见。

他滔滔不绝讲了一长串,脩懒得去听,直接下令道:“A Chord,传令下去,所有在银时空的铁克禁卫军成员都给我密切关注江东孙家的信息,有情况,直接上报给我。另外,你持我的密令去调取相关档案,至于孙尚香,我来跟。”

他倒要看看,孙尚香是个什么情况。

银时空,还真是卧虎藏龙。

Chapter 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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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孙尚香请了几天假,据说是外出度假几日,江东高校里的人那叫一个普天同庆,就差敲锣打鼓来欢送。

人人都知江东小霸王乃孙策孙总长,这孙总长是个讲道理的人,为人霸道但也豪爽,愿意跟他交朋友、追随于他的不在少数。但外边的人却不知道,这小霸王也是有自己的心头肉,那是一条不能被逾越和侵犯的底线,那就是江东一霸——孙尚香。

虽说这称呼难听了些,但是实打实的中肯。这孙尚香是校长孙坚的女儿,孙总长的妹妹。江东这片地界,孙家势力无孔不入。因此,在孙家的笼罩下,那是任由她横行霸道。

而孙尚香和她的哥哥们都不大相同,也许是银时空的封建观念作祟,她并未像哥哥们一样在江东高校担任什么职务,虽也有自己一旗护卫队——劲香团,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实权。

不过也正是如此,她的日子过得闲散,再加上寻常功课难不住她,孙尚香便变着法给自己寻乐子,整个江东高校的人便由此落入到她的掌控当中。

不过这孙尚香只是个性古灵精怪了些,上学无聊,有个人来活跃气氛倒是不错,只要被玩弄的不是自己,当看众自然开心。所以听说她要远赴东汉书院交流学习,江东的人都翘首以盼,等着看东汉书院的乐子。

这次曹嵩求过来时,孙尚香本不想去,她正忙着挑选新的一批劲香团成员来轮换护卫,也算有事要干。孙大小姐做事向来秉持松弛有度,绝不给自己加派活计,毕竟人生三万天,何必急于一时。

但抵不住孙策也来游说,他只口不提和父亲孙坚两人商定的谋划,只说让妹妹去散散心也好,“而且,哥哥也想拜托你件事。”

彼时孙尚香正在保养着自己的弓弦,闻言奇道:“有什么事是哥你反倒要求到我的头上来的?”见大哥招手示意她来,孙尚香将赤焰精灵撂下,一整个蹦蹦跳跳要挂到孙策身上去。

“上次交流会你说小学生比赛,有什么好看没去,我当时倒是遇见个妙人,他就在东汉书院。回来之后我也是忙,一直没空,你去帮哥哥看看此人的品性如何,能否招揽到我们江东来?”

“噢?能让大哥你念念不忘,看来非等闲之辈,把名字说来听听,让我去会会他。”孙尚香听罢孙策的话,眼神一亮,来了兴致。

“说出来你也不信,他是大名鼎鼎,但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孙策想见当时与脩的会面,还未讲,面上已经带笑,“连周瑜都说,他又可能会是个祸患。”

“大哥,你就别卖关子了。这名声再差,也算是出名人,但是我想不通有什么出名的,能被大哥你看重来招揽。”孙策越是这样说,孙尚香越是感兴趣,什么选拔团员的事早被她抛到爪哇国去,她现在可找到更有意思的节目了。

“他就是如今东汉五虎上将的大哥,刘备。”孙策揭晓答案,孙尚香目瞪口呆。她自然也是听说过此人,毕竟她有一班姊妹,大家都是女生,对护肤用品有些需求,当时她就听过这人,据说是顶有名的A货达人,姊妹们都说要小心从他手里拿货的那群商贩,他的东西买不得啊。

见大哥一脸认真,孙尚香的话在肚子里过了一遭,还是没忍住秃噜出来:“刘备,那个A货达人?大哥,你是说真的吗?我们江东缺人,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要往里收吧?难不成大哥你是想布局商品贸易,把他招来当个经商的,买进卖出赚个差价,还是说让他来招摇撞骗?大哥,你不会是被他一句甜言蜜语给骗了吧?”

“你个小妮子说什么呢,我看人什么时候错过,周瑜也对他的能力颇为认可。我知道你不信,要不是在现场,我也不清楚他的本领,你别用那种眼神来看我,你听我讲罢!”孙策将那几日接触的事情讲毕,又递过去一份周瑜整理好的资料供孙尚香查阅参考。

等她细细过目后,孙策才复又道:“若他真有大才,如此韬光养晦,着实可怕。这种人,势必要将他争取到江东来。”

孙尚香越翻眼神越亮,听见大哥这一说,将资料猛地一合,起身宣布道:“真是有趣,那就让我先去见见这人,看他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竟然能跟传言有如此大的差距。”

她起了兴致,没到第二天就向学校递了假条,携着劲香团一众人等,直奔向东汉。

孙尚香本是为了好玩才来,如今见了刘备这人,只觉得他好生无趣。虽然确实与传言是大相径庭,但是为人处事却是一板一眼,您瞧瞧他这应答的姿态,不急不缓的绅士风度,真是让人起不来半点调戏的心。

但既然应承了曹嵩,想必老爸和大哥也收了不少好处,所谓吃人嘴软,孙尚香也并非背信弃义之人,当然还是会费点心力,帮他们想想主意,至少现在曹操是死不得的。

至于那关羽嘛……

“我有办法了,但是只能救一个噢。你们说我应该救谁好呢?”孙尚香确实有两手,听罢来龙去脉后,稍稍踱步,立刻就在心里有了想法。只是这话一出,五虎几人面面相觑,这叫什么办法,还要让他们二选一来救。

见他们几人沉默不语,孙尚香伸出手,正要往下说,就听脩出言,一锤定音:“是曹嵩请你来的,你只管救会长就好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他作为关羽的大哥这一说,真半点看不出兄弟情分。

孙尚香原以为五虎其余几人会出言争执,毕竟关羽才是五虎的一员,刘备占个大哥的名头,关系上未必跟他们亲近。

结果是一片鸦雀无声,在刘备没出声之前,他们倒是挺能讲,怎么他一开口,这几个人顿时就变鹌鹑,半点声响都没有。她的目光在这几人之间来回跳跃,见几人闭口不谈,只看着脩默默不语,她觉得稀奇极了,多看了两眼,而后突地莞尔一笑:“好啦,也没有让你们现在决定。总之,我明天会先去见关羽和曹操,我先走啦。”

她翻身上了高头大马,英姿飒爽,眉宇间自有一股傲气,从她那句话不难看出,她是真有几分本事,而不是说来诓骗五虎等人。见她就此告辞,大哥却未多加阻拦,张飞要追,却见脩轻轻抬手制止,“且看她的妙计吧。”

“大哥,你觉得她可以信任吗?”张飞还是听话,脩不让追,他也就停步了。只看着孙尚香远去的方向,有些忿忿不平,“要救就两个一起救嘛。”

“我们要的是江东的势力,现在人已经来了,余下的她出不出主意也无妨。”夜深寒露重,脩偏头示意A Chord给他披衣,没等A Chord取来,赵云却抢先一步,脱下身上的校服外套,“大哥,小心身体。”

脩点头,拢了拢衣袖,众人簇拥着他往屋内走去,他边走边道:“毕竟我不是没有办法,也不是非得求助于她不可。”这句话在寒夜里越散越远,但语气是那么坚定,一下就把五虎心里那些不安给浇熄了。

进屋后,黄忠端来热茶,脩啜饮半口。他没再说关羽和曹操的事,只让这三人把功课取来过目,今夜,灯火常亮,有大哥在,一切无忧。

第二日,孙尚香如约去寻关羽和曹操二人,脩并未插手。该做的他已经做了,剩余的,是到了祭天大典那时,他见机行事即可。

不过银时空也是真有趣,决定生死的方式还真是草率。抽签这种最不公平的方式,也能被包装成天意,那在这之下的审判,又藏着多少不公呢?所谓的天意,本质上还是私心,那么天也是人,人也是天,就像是时空意识和时空秩序一样,各有立场,何谈对错。

脩合上资料,目光已跃向天际,他自也有自己的私心立场,无论如何,他也总是偏向自家兄弟的。这个江东孙家,最好和铁时空没太大关系,不然,他要处理的事就可多了去。

“脩,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A Chord探了个头进来,手里还抱着一沓资料。自那日发现孙尚香的异常过后,他们就紧锣密鼓开始整理档案资料,先前本就整理过一次,这次再要调取,速度自然快多了。第二天就把相关资料整出个七七八八。

这回脩没心思没空陪他玩,径直打断道:“有话直说,什么情况。”

“诶,孙尚香的身份没查出什么问题来,但是我好像知道她为什么会铁时空异能了。”说到正事,A Chord也收起自己嬉皮笑脸的面孔,将相关文件递给脩道:“老盟主在时,我们和银时空有过建联,大概是在十几年前,当时执行任务的人是……”

“夏天阿公。”脩看着其上签署的名字,冷冷念道。又是夏家,怎么最近什么事都跟他们离不开干系,脩将资料猛地合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今日一大早起来,早饭还没吃,重磅消息倒是一个接一个,“也不一定是阿公的问题吧,你再去查,接着查。孙尚香明面身份没问题,也不代表真没问题了,还是让他们保持关注。”

“这我清楚,只是如果孙尚香的身份真有问题,那银时空的问题……”A Chord托着下巴,顺着这个可能性想了想,顿时感觉有些不寒而栗,他仿佛看到无数工作朝自己招手,“不要想太多,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现在先把祭天大典这事给过了,整天风声鹤唳,我都没法子腾出手来处理其他工作。”脩敲了敲台面,“你抽个时间也探探董卓的底。”

这话听得A Chord有些死了,他张大嘴,指了指自己,又看回脩,确认道:“我去?”

“想什么呢,没让你出手,你还记得那批袭击我们的魔化人军队吗?我是让你看看董卓后边还有多少这号人马,总是要清理的,越早越好。”

“三国演义里,讨伐董卓的十七路诸侯是袁绍集结的,脩大师,你不会从一开始就打好主意了吧!”A Chord大惊失色,以为脩能算卦,眼里全是钦佩。

“只是凑巧罢了。”脩转笔,看着它在指尖飞旋,突然改了个说法:“不过,也许你说得是真的呢。它一早谋划好了,引我入局。现在不过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A Chord看着脩被笼在晨光中的侧脸,心里涌上些许不安:“你会赢吗?”

“我不会输。”脩起身,拍了拍A Chord,轻声安抚道:“别为我担心,就算是失败,以我的性子,难道会咽下这口气不成?”

说罢,他招呼着A Chord去用早饭。A Chord应下,日光炽烈,很快将脩远去的背影溶入光亮当中,远处见不到他了,只听见脩和五虎的打闹声从楼下传来,隔着一层楼,脩的声音有些模糊,但总归是在的。A Chord觉得自己想太多,他将几沓文件叠起,收入档案袋中。在最底下一层,他翻见脩写的新歌,已有曲调,尚未填词,想来是抽空写就的,连名字都未取。

“等银时空的事情了了,也该开场演唱会了,别叫粉丝久等。”那天他同脩提议,脩正忙着,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最后没回他,原来是记在心里了。A Chord笑了笑,自己哼了遍曲调,和脩原先的风格倒是很不相同,一股舒展气油然而生,那不如让他来取个名罢了。

“就叫《一切如风》吧。”

Chapter 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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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尚香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到禁闭室时,关羽和曹操这俩完蛋玩意还在呼呼大睡,半点危机感也没有,真不知是谁该急。

她不知道,这俩昨晚没睡安好,硬板床睡不习惯,侃大山瞎聊一宿。

关羽从自己的小时候说起,几乎是把他的人生自传写成一整本砖头书拍在曹操脸上,曹操闲听,偶尔补上一两句,到了末尾,关羽说人生难得遇见会长,这是一句情真意切的感慨,偏生有人要多嘴问一句:“羽,你这样夸我,反倒让我不好意思了。那不知刘兄对你而言又是如何?”

提到大哥,关羽的神色都惝恍。月色透过小窗栅栏映在床榻上,亮色的方格子,一数正好五个,除此便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顺着床铺往上蔓延,裹住了关羽的四肢,将他捆缚在铁囚牢中。他看那片亮色,直到光在他的视野里倔强得留下抹不去的光斑,他才轻轻叹道:“那是我的万幸。”

对于大哥,他有太多要说的了。

明明相识短暂,大哥总来去无影踪,和他们五人若即若离。但大哥就是有足够的魅力,但凡他出现时,就能攫取所有人的注意力。细细想来,从最早的八门金锁阵,到定军山,再到凤鸣寺,又有哪处没有大哥的影子。兄弟五个人的话拼在一起,才勉强描摹出一个大哥的影来。

曹操听罢,头低下,他们隔着一堵墙,见不着两人的面色,他听着关羽的话,先是低低笑着,某一瞬,他突然发问,直指核心:“羽,你是不是在害怕?”

他怕这一关闯不过,才絮絮叨叨,把自己的生平交代个透彻,像是迫切要在世上留点痕迹,事无巨细,确保自己去了以后也能有人还能记得他。

关羽转了个身,背靠在墙上,他望着分隔他和曹操两人的那堵墙,不置可否:“说不害怕是假的吧,会长你真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董卓狗急跳墙也未必不可。”曹操变相承认了关羽的说法:“我相信刘兄的本事,可总有万一,董卓可不是善茬。我就是太过轻视他了,要不然也不会落到今天这地步。”

“那会长你觉得,我们……”关羽起头讲了半句,已经恍然有了答案,他住嘴,听见隔壁囚室里低低的苦笑声。

今夜月色正好,可惜不得相见。

“会长,在你看来,大哥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两人沉闷半晌,关羽僵坐疲倦,便从脚边捞起一床被子掷到床头,自己窝着躺下,轻叹:“我只觉得对不起大哥……”

“羽,你要是还在为那句誓言耿耿于怀,那刘兄不骂你,我也要好好跟你说道了。”曹操似看破了他的心思,点道。

“我都知道……”关羽沉默了一会,不知道自己烦忧的心绪从何处讲起,又道:“我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这世上并非只有自己孤零零一个。从前和飞两人,自由自在,天下之大,任我们二人纵横,但是现在加上了一个大哥。

那便是不同的了。

“你睡不着,不如来打个赌罢,猜猜明天谁先来探监。”看出关羽情绪不高,曹操也不强求,只把话题转开。

“我先来,貂蝉或者小乔如何?”他面上噙着笑,是略带点促狭的笑意。

“会长你好无聊哦。”关羽环抱双臂,转了个身,背对着曹操,他闭着眼,神志清醒,怎么也睡不着,最后还是嘟囔一句:“大哥不是说孙小姐马上要来吗,我就猜她好了。”

所以等孙尚香立到两人面前,就只见这俩心有灵犀似的对望一眼,竟齐齐笑了起来。关羽只道是自己赢了一筹,曹操说自己可没有下赌注,也不见得是输。孙尚香不解,但也懒去追究,只照着昨日的模样介绍了自己的来历,两人也就分别报上名号,三人算是简单相识了。

昨日与脩等人说过的话,孙尚香同样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只是在结束的末尾,她忽地玩心大发,故意要留一个钩子,她说:“昨天我也把这事跟刘备——也就是你大哥说了,你猜他是想救谁?”孙尚香边说着,手指点向关羽,那面上挂着戏谑的笑意,仿佛这句挑拨离间的话已经注定拥有了一个确切的答案。

关羽面色骤变,虽说他坚信大哥绝非背信弃义之人,但……他飞速扭头望了一眼曹操,见对方神色晦暗不明,自己先出声表明态度:“不管如何,你要是真有办法,当然是让会长活,你是他爸爸请来营救他的。”

有趣,真是有趣。

看关羽的态度,明明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这个刘备到底是真有章法,还是压根不担心他兄弟的生死,一心要紧抱曹操的大腿呢,可是从曹操的态度来看也不大像。大哥说得真不错,这个刘备和传言中的刘备,差距还真大诶。

孙尚香难得起了点兴致,她心思飘去别处,只决心真要好好试试这刘备时,但听曹操忽地爽朗一笑,霎时把她的思绪又转回当下。

曹操神色坦荡,似乎方才那点子阴翳全是假象:“羽,此事你是受我牵连,当然……”真不愧为东汉书院学生会会长,心胸气度,非常人所能及,面对生死,亦如此坦然。这东汉书院,还真是遍地英雄豪杰,也不愧她特地出江东一趟,若能把他们都收入囊中,江东大业,必能成之。

平日里孙尚香也常去旁听两位哥哥的商谋,难免也受了些影响,只不过她玩心甚重,也懒去摆多余的精力在其上,因此这一出不过是想想了事。毕竟要真谋划起来,可不是个小工程。她来此处不过一时兴起,才不要给她那俩张口闭口就是天下大事的哥打工呢。

看这俩人争执不休的样,孙尚香还算饶有兴致,但她可没太多心思浪费在这上面,她轻点下巴,正想打断这二人,就听关羽径直道:“会长,我相信,就算是大哥来了也会是同样的决定。大哥和我是结拜兄弟,但跟会长你的关系虽未结拜,但感情上难道就比我们要浅了吗?”他一脸肃然,似下定决心:“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曹操神色微怔,他不明白怎么一转言,忽地两人就绑在一块了,他看向关羽,对方也坦率回望于他,他看出了关羽是真要把自己当兄弟,昨日的玩笑话才让两人会心一笑,如今真心话出来,反而都有些畏葸不前。

“羽,我……”

“哎呀好啦好啦,你们两个不要在这里上演什么偶像剧情节了好不好,能救我一定救,还在这里演什么生死与共,两个大男人恶不恶心啊!”孙尚香实在看不过眼,她直接插到这两人快拉丝缱绻的眼神当中,用手挥了挥,“你们噢,还是先听听我的计划吧。”

她叉起腰,在禁闭室内踱步走了一圈,“你们必须要配合好,不然我这个方法,可就没用了。”

“诶大哥,你说得还真不赖诶,刘备这个人,我感觉很不简单。”是夜,孙尚香住到江东购置的歇脚府邸内,里头的一切都照着他们几兄妹的生活习惯采买布置,她懒洋洋歪在床上,打着siman向自家老哥告状。

“这两天你老妹我可是觉都没睡好,紧赶慢赶跑过来,这个刘备倒眼睛长得跟在天上似的,我感觉他看不起我……”

“什么嘛!怎么老哥你也替他说话,跟那群五虎将一样,我还真就好奇了,他到底哪里来那么大的人格魅力,见我这几面,话都没多说几句,一点也没趣。”

“行了行了,明天就是祭天大典了,你放心,曹操那边我肯定会安排好,但是我挺好奇这刘备哪里来的自信,竟然让五虎将和曹操都那么相信他,他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还挺想试试他的,再说了,老哥你不也想让我试试他这人吗?具体你就别管了,总之老妹我出马,你还不放心吗?”

孙尚香讲了一长串话,看着天色已晚,正准备挂断,又听孙策絮絮叨叨叮嘱道:“还是要小心董卓此人,如今他羽翼渐丰,手里又握着东汉书院这张王牌,虽然现在是挂着代理校长的头衔,但你在东汉,父亲和我们在江东,鞭长莫及,你要小心他狗急跳墙。”

“放心吧,我带了劲香团的人来。再说了,他在怎么样,也不至于敢现在就得罪我们江东,更何况,我可没得罪他,我只不过是去监刑罢了。”孙尚香听了,心里倒没多在意,但她知道自家哥哥唠叨,还是应了下来,说自己会多加小心。

“要真遇见解决不了的事,你只管找刘备就是了。”孙策挂断前,最后又补了这一句。更把孙尚香给气倒。

“刘备刘备,整天就是刘备长刘备短的,我倒要看看,能救得了曹操,他要没有我的招数,拿什么来救关羽。”孙尚香咬牙切齿,从床上卷起被子恶狠狠发泄一通,最后还是涌上了点好奇,这几天她跟刘备就拢共见过一面,也不知道对方如何一语道破她的身份来历。

虽说孙尚香自认自己有点名头,但是还不至于人尽皆知,他那么肯定,要不就是背地里查过我,要不就是曹操跟他透露过,不管是哪点,能推出的信息都挺有意思的。

曹操这人竟然是正儿八经要跟刘备结交,而不是看中他五虎将大哥的虚衔吗?至于五虎将的反应也是有趣,若不是自己受人之托,真想作壁上观,当个准备坐收渔翁之利的看客。

这天夜,除了脩难得睡了个好觉,众人皆辗转反侧。脩自信无论如何,他都有方法能破局,大不了掀棋盘不干了,睡得自然安稳。

他心里有底气,只是不好透露,虽说他晓得其余兄弟们心里估计那叫一个七上八下,但又觉着趁这个机会,要他们能长点脑子也不错,到了睡前还笑着看他们几人激烈探讨救人方法。也许是面上宠溺的笑意太过,那几个头脑不聪明的,争了半天,又跑过来找他当裁判决断。

说来也都怪孙尚香的不是,她把法子跟那两人说了,又不准他们说于其他人听,说是影响效果。

毕竟生死攸关,她这话一出,哪怕曹操想讲,兄弟们都纷纷捂着耳朵大叫我不听我不听,场面一度失控。至于关羽,他守信,半个字没说。哪怕小乔把貂蝉搬出来,他也捂嘴,愤而擂柱。好在最后是貂蝉制止了小乔,说如果真有影响,她要如何面对大家,小乔才收了自己的好奇。

不过几人叙旧,貂蝉倒是叹了一句,说自己还挺欣赏孙尚香的个性,敢一个人从江东远赴至此。虽然没明说,但她心里也是有些遗憾自己不会武功,小乔倒是乐观开朗,她安慰道:“貂蝉,你不要不开心啦,你现在跟着华佗学医术学得那么好,到时候你说不定就是第二个名医,多少人要求着你来治病救人,到时候你想让他们帮你打谁就打谁。”

“谢谢你小乔,不过我想我要成为名医,那还有很长一条路要走呢。”

“放心好了,我看你绝对可以啦!凡事都没有绝对,你看关羽武功天下第一,现在还不是……”小乔说到兴起,差点脱口而出。

“诶小乔你不要讲啦,小心你乌鸦嘴。”好在貂蝉反应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原本还有些沉闷的氛围,被这一闹,倒也散了些闷重感。只是各自真散开,各回各家时,心里那点忧虑又不免慢慢从角落里探头探脑地爬出,关羽和曹操睡不安稳,明日在祭天大典上的情形在脑海里反复上演,而各自睡下的兄弟几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就连被安排了随时备战任务的A Chord也难得没睡好,他想着上次在银时空用异能的情形,不知怎么开口劝脩,又觉得这家伙是劝不动的,这样一来二去,在梦中说了一晚的话,第二天醒来嗓子干哑,差点说不出话来。

Chapter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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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正式到了祭天大典的日子,脩才慢半拍反应过来,这活动估摸着在银时空的level不低,连场地都特意布置了一番,像模像样。甚至还要实打实在一座神庙内举办,似乎真将这所谓天意贯彻到底了。

此前,脩只在众人口述下,听闻过相关流程,想不到立马就能亲身体验,他兴致勃勃,一副去郊游的闲散样。等跟着大部队翻山越岭爬到那深山老林的庙宇里时,半条命已去,甚至有种自己回家了的既视感。

呼延觉罗家正好也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偏地,也难怪能长盛不衰,这破地方,仇家上门寻仇都找不到地址。

要说银时空好歹跟三国沾边,来这未开发的原始森林,能称得上一句古香古色,返璞归真。脩也不晓得那些个老不死在犟什么,一天到晚就知道仿古。

要真仿,就该效仿古人尽忠职守,最好跪下来给他这个少主磕头效忠,别整天净整那有的没的。脩想着想着,差点把自己逗乐了,害得把他围簇其中的兄弟们频频回顾,都以为大哥焦虑过度,疯了。

A Chord被发配到外围,远远吊着,他倒是有闲心,传音入密说个不停,见五虎几人走走停停,一句话就飞来挑拨离间:“你说他们几个,个个面上都是熊猫眼,一看就没睡好,指定是因为不信你这个大哥能成事,一点都不相信你。”

脩沉默。

A Chord自讨无趣,又接着道:“孙尚香让江东的人查你,你知道不?他们的探子好低级,怎么还用银时空的相机拍,还好我出手干扰了一下,要不然拍回去一片空白,别把他们吓死还倒过来找我们要赔偿。”

脩沉默。

A Chord说着说着,突然气急败坏:“脩,你倒是说句话啊!”

“话这么密,昨天也没睡好啊?”脩终于接通频道,淡淡传了句话过去。A Chord没再说话,脩的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这年头,还是脩大师最晓得怎么整治A Chord。

等众人抵达,但见那排场铺陈,焚香燃纸,一条黑烟直冲云霄,香炉烟气袅袅。

脩望着两侧拿着波动铳的警备部队,只觉得他们挺好笑。看来银时空的所谓天意,也不过是只是以天意为名的暴力。他霎时想到在铁时空内流传的那句经典语录,说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如今莫过如是。

也不知道今天这遭,能帮五虎看清多少。

他们昨日来找自己,争着让他给评评理,谁的方法最有效?

脩自回来后,除了被压在屋内处理这截事,其余多的,灸舞也不再找他忙活,生怕自己这位得力下属真完蛋了。脩闲得发慌,此时有乐子,当然来了兴致。

他细细问过,又耐心听他们思路的来龙去脉,一个个评完,只觉自己教偏了些。其实这几人较之从前,多少还是生了些脑子,但凡事总得有个过程,五虎他们倒想出了些办法来,但不过都只是对着案例来照本宣科,全然忘记自己还教过他们偷奸耍滑的招数。

这个说公开董卓的恶行,以舆论威逼,那个说找律师辩护,不至于走到最糟糕的情况,还有异想天开说应该组织学生反动的,脩听着大觉震撼,这几位颇有章法,他赞到想法很好,但先别想了。

既然方向全偏,脩索性开了个小会,中心思想就是教他们怎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可惜这回没法带着关羽一道。脩让他们想清楚自己方案到底是哪里行不通,又叫他们先弄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你们要做的,可不是逼董卓。他要程序正义,他要贪图名声,那是他有底气。你们一无所有,只能图他反噬恶果,好叫他贪得心服口服。”这话说的他们云里雾里,愣是没明白。脩见他们还是不晓得,又道:“明天都给我老老实实看看孙尚香的方法,回来写观后感交来。”

这话出来,别说五虎,A Chord在外墙挂着偷听,瞳孔震颤:“脩大师,你没搞错吧!他们兄弟都要挂了,你还让他们写观后感!”

“嚷嚷什么,这次就是你们做事不多想两步的后果。能救得来一次,哪能次次都救,别在这里给我挂脸,统统给我滚回房去睡觉,明天一大早出发,都不许赖床。”脩一手一个,把他们推搡进去。

等看着所有人都进门了,脩才把A Chord叫来,“救一个不是问题,救两个难度就高了。看董卓的架势,他至少得谋一个人的命,不然他那么大阵仗,结果以失败告终,那也太丢面了。”

A Chord显然也清楚其中关窍,他拉过凳子反坐,下巴倚在椅背上,前后摇动:“你有招了?”

“我又不是神算子,只能说见招拆招吧。我只是想着如果起了冲突,那你负责小兵,我负责董卓。”A Chord还等着脩的指示,就见人上床,被子一盖,眼睛都要合上了。

“这就安排好了?我们俩打一百啊。”原本两只手还把着椅背的A Chord瞬间像霜打茄子,两臂垂下,眼睛倒是瞪大了几分。

“一瞬间的事。”脩淡淡讲了一句话。

似乎所有的正式活动,都要有个主持讲话来拉长时间。董卓做开场白,讲完后就落座在主位上,两侧是全校盟委派前来监督的监督委员,李儒在其上慷慨激昂,怒斥曹操和关羽二人。两人被押解在一旁,而脩等人则立于台下,戏台已搭好,就看董卓他们怎么演了。

今天这出好戏,董卓还不忘先杀鸡儆猴。两侧捍卫队推出名犯了校园性侵犯案的学生,李儒则举起纸签,开始宣布规则。

两张纸签,一生一死,校园自治法规定:“抽到生签者,当场释放;抽到死签者,立刻问斩!”他这话撂下,又朝曹操两人投去阴森森的一眼,显然这天意,也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虽说对着这杀鸡儆猴的对象用不着耍花招,但无奈今日董卓气运好,也不知是不是算过,那名学生抽到死签,他成了这枚最不值当的棋子。一声枪响出膛,方才还不绝于耳的求饶声没了影,台下人两股战战,都知道这不是平常的玩闹了。

而关羽则是铁青着脸,他不为自己,只看不惯这种行径。他正义凛然,毫不忌讳直言道:“强暴犯落到我的手上,我也会把他宰了,但是你们这种没有证据就杀人的做法,我不苟同。”

他这话说出,脩原先那百无聊赖的神色收了收,眸子里闪过一道光亮。他的确对兄弟们的关注太少,竟不知向来耿直死板的关羽,在大是大非上分得开,也不是个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拯救的良善种,还算不错。兴许后面抽点时间出来再调教调教,日后有了他和赵云两个看顾,自己也能松快许多,不必整日囚在他们几人身边。

他在这头筹谋,台下人还沉在满场的血气里。乍见这血淋淋的惨案,众人皆躁动不安,见那波动铳的枪口,心里发虚。尤其是五虎几人,真把生死摆在他们面前,立刻把昨日自己的话全丢了,一个个恨不得冲上前去劫法场救人。

昨日脩就打定主意叫他们长长记性,再说了,有位小姐一大早就在他们几人身边徘徊,自有人帮他来训,他也就懒去插手制止。脩把心思收回,他让A Chord去看地形,自己则左右张望,一副不上心的懒散样。

他指挥倒是爽快,可怜了A Chord一人苦哈哈地在外围跑上跑下,怕脩闲着没事找他麻烦,不忘假恭维一句:“脩大师,还得是你这个实干家。”

他们俩自己有自己的计划,五虎蒙在鼓里,惶惶不可终日。眼看没了脩的镇压,这四小虎马上就要化身四小龙腾跃上台,早候在暗处多时的孙尚香才从旁露面,朗声出言道:“各位,千万不要冲动啊。你们现在上去救人,最多……”她歪着头想了想,竖起三根手指,“逃三天。”

此时,脩正专心读着A Chord传来的地形数据,旁得没听到,只听到三天。他边看着路线规划边跟A Chord道:“什么三天?三天就能跑出去吗?”他皱着眉,细细看了一遍自己的规划,有些不太肯定,“看来这个孙尚香背后的江东势力比我想象中要强些,我觉着至少得五天才能摆脱追兵。”

简直牛头不对马嘴,压根不是好吧!A Chord翻了个白眼,正准备说话,就听脩道:“算了,江东你别去查了,我抽个时间自己去探下。”

好人啊!A Chord感激涕零,没有这茬事,他工作量大减,又可以没事出去溜达了,A Chord忙不迭把自己要解释的话咽回肚子里,换了副嘴脸恭维:“真不愧是脩大师,这么快就想好退路了。”他这回,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在。

“我不是说,我有办法救一个人吗?”孙尚香到底和他们几人不一样,不过本来这也不关她的事,她自然能淡定从容。倒是这个刘备,目前是唯一能触动孙尚香心弦的事。他确实让孙尚香颇为好奇,环顾全场,人人自危,就他一副心不在焉的姿态,真搞不清楚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自诩自己对人心了如指掌,竟完全读不透这人。

要知道,她今日可是刻意姗姗来迟。方才在庙外,她没急着进来,就是想借这个时机,好好看看这几人的品性,患难见真情,到了退无可退的时刻,她才好评判孰真孰假,正好也检验下劲香团的情报收集能力。

就观察来看,这几人还真就跟资料上一模一样。硬要说有些差别,那也顶多是背地里有时候也像女儿家的扭捏作态,不过多半只在那人面前才流露……至于刘备,孙尚香摸了摸下巴,几步踏到他面前,“喂,你怎么不像你兄弟那样,对着我问长问短?”

把事情谋算了个七七八八后,脩已经有点困了。听孙尚香一副找事的态度,他打了个哈欠,有些懒得应付。回银时空来,即便能稍微休息下,但跨时空的压制总还在,他总睡不安稳,特别是今日又用脑过度,脩实在提不起多余的劲,如今更是演都不演了,挂起张死鱼脸,就径直道:“要救就两个一起救啊。”

好一句棒读,孙尚香不傻,她何尝看不出刘备在敷衍自己。可她才不要惯着,立马就要继续挑事,话还没出口,就看五虎几人忽地气焰嚣张,一个个跟复读机似的,正挨个重复这句话,原来得了大哥的官方认证,他们心里猛地就有底气了。除了赵云没那么幼稚外,其余的皆叉腰仰头。

跟这五大三粗的傻大个是说不通的,孙尚香没招,她无奈地撇开脸,欲要直接来跟刘备沟通。却只见那人盯着董卓,一言不发,气势深沉如海,她内心一跳,总觉得有些不妙,连忙开口劝道:“好啦好啦,你们不要强人所难了,我们先救一个吧,另一个再见机行事。”

她说罢,自己倒生起气来。从来就只有她来使唤别人的份,怎么今天倒像是自己巴巴贴上去救人了呢?有这群不听话的主在,自己还得哄着。

孙尚香想着想着,大小姐脾气涌来,正要摆出撂挑子不干的姿态,就听刘备开口了,“那麻烦孙小姐了。”脩的声线倒不算出众,但难能可贵在,但凡他一开口,无论声量如何,总能让人听入耳。

脩说罢,又给身旁这几个不争气的去了个眼神,结果方才还盛气凌人的五虎,听罢这句话,蔫了吧唧低下头,齐齐道:“麻烦孙小姐了。”这时,莫说孙尚香了,在台上还担忧着自己命运的曹操见了,都心惊于他们几人对脩的臣服,竟然可以做到令行禁止的地步。

只是也奇怪,本来还在气头上的孙尚香,听罢这句话,气也莫名其妙消下,好似这人言语间有股魔力,能让人闻之如沐春风。她又想起大哥的叮嘱来,这时,心里也偏信三分。

等负责做签的魅娘摆好两支签,关羽和曹操对望一眼,两人皆没上前。他们均是武者,眼力过人,魅娘手速再快,哪能逃过二人法眼。但看着周围一圈密密麻麻手持波动铳的捍卫队,他们也只能沉默不语。

昨日,孙尚香同他们二人说罢解法,最后也直说,具体成功与否,全有赖于随机应变。只是能先一步抽的,获救几率也大一些,“董卓想要你们两个死,但可以活一个。你们,懂我的意思吗?”当时,孙尚香讲罢,竖起两个指头,又硬生生用手掰下一只,剩了个孤零零的晃来晃去。

曹操最先明了:“如果只救一个人,董卓可能会放手,但是两个,可能性很小。”他说得如此直白,关羽自然也懂了,谁先抽,谁先获救,谁不用死。

既然这事两人了然于胸,那么谁踏出第一步,显得尤为重要。见两人推推搡搡,不肯上前,李儒求助似的往后一转脸,腆着脸让伟大的董卓校长给些指示来。董卓端坐其上,庙宇遮蔽,今日艳阳高照,逆光下看不清他的面色,只见他摸了摸那仿龙椅雕刻的扶手,手指敲定:“曹操,你先来。”

既然都点了曹操名,那他也无法再推拒。他动身前,和关羽又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猜到两张都是死,于是动过两张都翻开的念头,但孙尚香毫不犹豫制止了他的想法:“我劝你不要多事,现在的你,可没有掀棋盘的资格。”她点了点关羽,又点了点禁闭室门口的方向:“一旦做出决定,死的不只有你。”

“孙曹两家,竟也不敌董卓一人吗?”

“诶,曹会长,我可提醒你,我们江东孙家从未说过要与曹家结盟。”孙尚香笑了笑,“这事,是你父亲曹嵩求来的。”曹操没接话,他猛地意识到,孙尚香尚不知道她的未来,但她的父兄早为她谋好了命运。

他从踏上这刑场时,就没正儿八经跟刘兄对视过,在决定的最后一刹那,曹操把目光投向脩,他希冀这人还能有更两全其美的招数。从前他就是如此,在绝境中似乎也能走出一条路来,那么这次,他也可以吗?

可惜脩让他失望了。

前面提到今日太阳猛烈,脩一大早起来跋山涉水,又被这正午的烈日猛晒,现困得已经闭上眼,摇摇欲坠,全靠立在他身边的赵云撑着。

看来,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曹操想罢,终于下定决心,他看似闲散地随便摸起一张签,没等翻开,便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嘴里塞去,李儒瞳孔紧缩,刚喊出那句住手,曹操已经从容不迫地把签咽了下去,甚至还不忘张嘴示意自己已经销毁了罪证。

台下众人被这一变故惊呆,唯独脩悄无声息睁开了眼,孙尚香噙笑,这正是她的妙计。

“我抽到的签,就是属于我的命运,我为什么不能吃掉它。”曹操嘴角含笑,想来这番话他早打好腹稿,这就是孙尚香给出的只能用一次的方法。

“现在,只需要看桌上的这支签。若是生,那说明我抽到的是死,我曹操认命,若是死……”他环顾众人,神采飞扬:“那说明我抽到的是生,就该当庭释放!”

“孙小姐果然聪明过人,不过,这个方法还是有点小漏洞,不是吗?”就在魅娘面色铁青,手朝着桌上的纸签伸去时,孙尚香的耳边又响起熟悉的声线,她扭头一看,只见脩不知何时睁开眼,往前走动了几步,似乎是要贴在她耳边说似的:“你想想看,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哦。”

这句话落下,孙尚香瞳孔紧缩,她立马意识到了一个致命问题。

Chapter 116

Chapter Text

既然魅娘能换一次,孙尚香怎么会以为她不敢换第二次。

董卓那阴恻恻的目光扫来,一阵凉风袭来,庙宇上空的枝叶摇动,哗啦啦作响,日头猛烈,得此阵轻风拂面,本应舒快,但孙尚香却只觉得寒意从脊背处爬升,冷汗涟涟,指尖一片冰凉。

她就算漏了一点,可这一点,便足以致命。

眼看着魅娘手已经伸向那张在祭台上孤零零的纸签,孙尚香呼吸一窒,任凭她聪明过人,就这点时间,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就在她正欲高喊住手二字来拖延时间,袖口传来极轻的碰触感。

却是那刘备绅士又礼貌地隔着衣袖轻拍了下她的腕间,而后轻声慢语道:“孙小姐,别着急嘛,万一呢?”

哪里来的登徒子,孙尚香猛地扭脸,映入眼帘的却是这人平静无波的侧颜,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眼前这一场戏,无关他兄弟的生死。

“看来你跟曹操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嘛。”孙尚香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带着挑衅的语气呛声道。只是这回,轮到她没了笑意,只顾着死死紧盯前方。

按理来说,她一个外人,跟着瞎着什么急。她不过受人所托来这一趟,也没打包票说自己这招指定能行。可看着被刘备按在身后的五虎几人,那几人眼里已经跃出的欣喜和期待,转向自己时那一闪而逝的感激之情,孙尚香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不如孙小姐就跟我一道好好看着,不要心急。”那日孙尚香说与五虎听的话,这回全还到她的头上来。只是脩说这话,不急不缓,全是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看不出是不是心里憋坏,但孙尚香直觉这人记仇得很。

她嘴唇微动,预备说些什么,目光在他波澜不惊的侧脸和台上的魅娘之间来回游移。最终,一丝连自己都未觉察出的信任让她选择了相信这人——他总不会为了置气,真看着曹操死吧?她倒要看看,刘备有什么招数能盘活此局。

两人眉来眼去间,台上,魅娘已在众目睽睽下,翻牌举签。她嘴上噙着冷笑,自信满满将目光扫向台下人,她自觉五虎的小把戏已被轻而易举识破,因而胸有成竹,连带着举签的姿态都豪情万丈,势要一锤定音,将曹操斩于马下。

“祭天公证,天命所归——”魅娘拉长语调,手臂高高扬起,正午时分,日头愈发猛烈,纸签被举至最高处,与那日光交汇。

台下众人吊起一颗心,眯起眼打量。

所有视线霎时汇聚在这方单薄的纸片上,光线穿透薄纸,墨色晕开,魅娘沾沾自喜,她扬起目光,正准备宣布结果,只听全场寂静,而后猛地哗然,欢呼声渐起,后逐渐成鼎沸之态。

魅娘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她终于肯纡尊降贵将目光投向签文。

一个浓黑、刺眼的死字,赫然烙印在纸面的正中央。

彼时孙尚香站在脩的身侧,她双手环抱在胸前,见到此结果,眼睛也不由瞪大了几分,她死死盯着那张签,心里很确信,她的确看见魅娘调包了,就在刚刚一瞬间。

“不可能……这不可能!”始作俑者也清楚怎么回事,她尖声大叫,同时慌乱地把纸签翻来覆去查看,而那个死字依旧坚不可摧地挺立其中。而此时曹操已经朗声替她宣布:“死签!”

这大概是被审判者第一次在祭天大典上念死字,念出一种气吞山河的魄力。

曹操面上微微一笑,语气谦逊有礼,但内容狂妄:“看来是天佑我曹操。”他背身,弯腰,拱手,一副彬彬有礼的姿态,却是对着端坐其上的董卓,言语如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代理校长对曹某无端的污蔑和指证,曹某不敢苟同。好在苍天有眼,既然天意叫我不该死,那看来,曹某的选择才是天命所归。代理校长,承让了。”

董卓面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神色阴晴不定,但在全场众目昭彰下,他也不得不强压怒火,喉头滚动,从牙缝中挤出一行字来:“好,好啊,我宣布,曹操当庭释放!”

不过今日,他的目标本就是关羽,至于曹操……等把他的老爸曹嵩给解决了,他也只不过是个翻不出水花的二代罢了,迟早的事。

人群还在欢呼,兄弟们个个也都喜不自禁,唯有孙尚香猛地转身,一把抓向脩,此刻她也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的戒条,势要追问出个名堂:“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即便你看穿了第二次换签,那么短的时间内,你有什么办法……”难不成,魅娘其实是他的人,不像,完全不像。孙尚香本来自信自己对人心了如指掌,可到了这人跟前,却全然观之不透。

面对孙尚香的质问,脩只将目光投向被解了枷锁,往下走来的曹操,嘴角扬起一个带着点愉悦的弧度。他朝着向几人走来的曹操挥了挥手,示意欢迎,等曹操到了几人跟前,他才淡淡出声道:“这回,还真是多亏了孙小姐。”曹操出言道谢,结果却是惹恼了孙尚香。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孙尚香恨得牙痒痒,她还不屑于揽功,只率直坦言:“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的好刘兄罢。”说罢她神色复杂地瞪了脩一眼,显然其中有些故事。

曹操一怔,旋即转向脩,从善如流又道了一句:“那也多谢刘兄了。”

话出口,忽地狂风大作,余下的纸签连同着焚烧的纸钱一起被卷向天际,霎时烟消云散,一副风雨欲来的天象。脩笑脸盈盈,坦然受之:“不用谢。”

远处,早候在场外的A Chord打了个哈欠,摊开手掌,一阵风刮来,掌心赫然多了一张完好无损的生签。他撇撇嘴,低头看了一眼,确信无误后,手指一搓,那纸签便化作细碎的纸屑,从指缝间散走,混入风中。

“解决了。”A Chord停了停,终究还是难掩心里的忧虑,问出了声:“脩,你又那么大范围用摄心术……还能顶得住吗?”

“我没用摄心术啊?”脩的声音传来时,声线很稳,看着不太像撒谎。A Chord有些讶异,他和脩共事多年,怎会不清楚他有那些招数。

眼下这个情况,除了用摄心术,还能有什么招:“少来,你有什么必要瞒我,刚刚那阵异能波动难不成还是孙尚香?”A Chord只觉得脩大师又在骗他,一副质疑样。

脩不语,A Chord以为他心虚,正要乘胜追击,却听又一阵大风起,风动树摇,落叶飘扬,沙沙作响,A Chord蹲靠在树干上,忽觉得天旋地转,四周一沉,只觉得自己要坠入深渊。他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向枝干抓去,却是一手空。

慌乱之中,他自个左脚绊右脚,倒了!

等栽下树去,A Chord头上立马起了个大包,他揉着头坐起,只觉得方才一切恍如大梦一场,四周静极,连虫鸣声都不曾响起。A Chord站起身,心里发虚,他拿出鬼战音叉壮胆,片刻后忽地意识到问题所在:“脩!是不是你搞的鬼!”他气得连蹦带跳起身来,声音大得跟要掀翻屋顶盖似的。

这回,他总算找对人了。

“一点点改良后的小把戏。”话虽如此,但声音里还透着点雀跃的傲娇,显然是因为恶作剧得逞而得意洋洋:“我借风之力,以声音为媒介施展的幻术异能,脱始于摄心术,不过我稍稍改良了下,让它的使用范围变得更广泛,而且因为侵略性小,所以基本不会被时空所限制。”

A Chord揉着头,悻悻然切了一声,而后很快反应过来:“你还有空改良?”真是惊悚,他来银时空这些日子,就没看脩闲下来过,他什么时候有空干这事?

“这点时间还不够吗,别呆坐着了,接下来可能才是一场硬仗。”脩轻轻抬眼,和场内的董卓对视,他意识到,董卓的实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刚刚……董卓停在他身上的目光,明显变久了。

至于孙尚香,看样子,她应该只学了些铁时空的本事,不至于是得了铁时空的传承,如果真是夏天阿公僭越,倒也可以争上几句。

“大哥……”就在他深思熟虑之际,脩只觉得自己衣袖微动,低头一看,原是赵云伸手来扯了扯他的衣袖,眼含担忧:“您刚刚是不是用了……风的力量。”同为风的原位异能行者,他自然更加敏锐。

没等脩否认,赵云已经抚上脩的手背,一股温润平和的气流缓缓传入脩的体内,虽如杯水车薪,作用不大,但实实在在还是缓解了些反噬的伤痛。

脩内心一暖,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朝赵云露出个安抚的笑来:“我没事,接下来有可能会是场恶仗,要小心咯。”

赵云一愣,没懂此间含义,就听李儒阴恻恻的声音传来:“方才曹操同学把签吃下去的行为,虽然没有违法,但却有违规的嫌疑。等一下关羽抽签,可不要重复相同的行为,否则——立刻处死!”

他这才恍然,董卓是不会再给他们钻空子的机会。所以,救一个人容易,两个人,难上加难。

而面临生死抉择的关羽,只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他走到台前,目光扫过面前的两支签文,他心知肚明,这两支必定都是死签。

无论怎么选,他都是一个死字。

即便孙尚香给了法子,但她也直言,不过是赌一把。胜负五五开,她不能保证。

关羽轻轻抬眼,往台下站着的兄弟们看去。张飞的眼圈微红,而其余兄弟们也都双拳紧攥,要不是大哥在身前压阵,怕是已经冲到台前上来,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去,像是诀别,又想是要把这群人的脸都记在心中,来世,来世他们再当好兄弟。

大哥,大哥呢?

在最后,那双流连的眼睛在跟每一位兄弟告别后,终于近乡情怯般落在大哥的脸上,大哥还是一如既往,沉稳淡然,仿佛天底下没有能让他产生动摇的事。

如果是我死了呢,关羽终究还是无法遏制自己的卑劣的念头,如果我真要死了,大哥会不会,会不会为我多流一滴泪?

他的手悬在纸签上空,微微颤抖。关羽知道,他翻开,那就是要死了,还要说些什么吗,还能说些什么吗?

就在此时,孙尚香忽地一步踏出,声音清亮,霎时传遍全场:“等一下!”她这一声实在扎眼,众人不由得齐齐把目光转向她。

作为主持,李儒当仁不让站出,厉声呵斥:“你是谁人,胆敢阻挠祭天大典!”

孙尚香微微一笑,在刘备那处丢失的信心全然找回,她下颌微扬,恢复了江东大小姐的矜娇,底气十足地报出身份来历:“我是江东高校孙尚香,我代表全校盟江东分区学校联盟总校长孙坚前来关心祭天大典。”

她自信任凭董卓再猖狂,怕是也还不敢公然驳斥全校盟的脸面,尤其是当着这些监督委员的面。

董卓眉头微皱,刚觉得有些不对,只听门外一阵马蹄声疾。

人未至,声先至。

紧接着,人群忽如潮水般自动向两侧分列,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迈着从容的四方步踏入会场,他气度雍容,目光扫向座上宾,朗笑道:“不好意思,是我来晚了。”

袁绍?竟然是他!

孙尚香猛然色变,猛然扭头看向身侧的刘备,却见那人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竟是主动迎上前去,语气熟稔,似对老友般道:“还以为你分身乏术,来得倒是时候。”

袁绍眉梢微挑:“玄德真是说笑了,你要我来,我如何能不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微微一碰,双双笑起来。孙尚香怔在原地,看这二人的氛围,她怎会不晓得,刘备此人,竟真有后手。

而且,看他那波澜不惊的面色,恐怕,袁绍并非是他所有的倚仗。此人,果真是深不可测。

Chapter 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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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是脩在这盘棋局中的关键一子,所以早在收到关羽和曹操入狱的消息后,他就向袁绍传信,而对方表示,自己可以去,但有个麻烦事。

最初,袁绍同意和曹操结盟,全因袁术在前头当拦路虎。袁绍要往上爬,解决袁术势在必得。可曹操入狱,他们这层关系没了曹操在中间,曹嵩是万不会跳出来主动当盾牌,袁绍左支右吾,中心思想则是自己确实腾不出手。

脩都明白。

不管是袁家还是曹家,要他们出手,就必须见到那块肉。所以,脩给了袁绍最好的借口。

“阿香也会去?”袁绍猛地站起身,他沉默着在自己的办公室转了一圈。手腕上的siman,脩的影像稳定、清晰,他比谁都清楚,袁绍想要的是什么。

“刘兄,你……”袁绍停住了,千头万绪,他不知道这人向他传达这则信息意味着什么,他不是八岁的孩童,不应该第一时间想到婚约,想到感情,但是……但是面对着这人时,他突然想要下意识撇清关系:“我和阿香确实有过一则婚约,只不过刘兄,你当知我心。”

你知道我志在天下的宏愿,阿香固然是他童年的依恋,但更重要的是,他求的是江东孙家的势力。

“孙家会派人来,是因为曹嵩许诺,若未来袁兄求娶孙尚香,曹家会出手。”脩没有回应袁绍的话,而是语气平稳地将他和曹嵩的计划全盘托出。

“既然刘兄直言,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袁绍讶异脩的干脆利落,他呆了半晌整理思绪,好一会才接口道:“那再要我去,岂不是自讨无趣。”他笑了笑,眼里却没有愤懑,袁绍乃世家子弟,更清楚其中算计,脩如此光明磊落,倒又让他高看三分。

“与袁兄结盟的是会长,并非曹嵩。今日乃曹操的生死之局,袁兄与其求一纸婚约维持的脆弱盟约,倒不如转头看看,谁值得袁兄托付后背。”在利用人心上,脩确有一把好手,他不急不缓,娓娓道来:“孙家既同意了曹嵩的请求,想来他们对袁孙联盟也是十分不愿,而曹操如今危在旦夕,若袁兄能雪中送炭,想来会长日后绝不会虚与委蛇。”

脩轻轻抬眼,“况且,此次也不需要袁兄你做些什么,只需露面即可。”

袁绍沉默不语,他看穿了脩言语下的阳谋,也清楚他的目的,所以他接着道:“刘兄真是好计策,紧接着,是不是也要说一句,若我不去,总有一天,董卓势力壮大,我也成了首当其冲被他绞杀的人了?”

“我知道你被袁术牵制,但是我有办法,让袁术短时间内无法来找你的麻烦,但是用与不用,在你的考量。”脩指的,自然是那座魔化村落的山间,只需引动山峦处栖息的野兽下山,普通士兵无法轻易阻拦,绝大多数的兵力自然就会被牵制,可是此招实险,而且有伤天和。

“能让刘兄为我如此花费心思,已是足矣。”袁绍听罢,轻轻笑起来,他做人做事倒十分有男子气魄,当场拍板道:“我会去罢,只是若是曹操无恙,我便不会露面,他记得欠我一份情即可。”

“那我还是想见本初的。”脩轻声细语道。

袁绍瞳孔微颤,没等应答,那人就说了句来日见,便把siman挂断,独留袁绍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中央,他面对着的那堵墙,挂着幅势力图,势力林立,曹和孙两家被圈出。

袁绍的到来,正像一柄利剑,直刺向董卓的心脏。他早不来晚不来,恰恰是等到关羽抽签的这一刹才大张旗鼓出现,分明就是五虎他们找来的帮手,哪怕今日真要以天意来判定关羽的死刑,却恐怕也没那么轻易。

孙尚香对此想得更多些,她与袁绍许久未见,若非那纸玩笑般的婚约,她只把他当作童年玩伴。因此在讶异过后,更心惊于他和刘备展露出的亲昵有别他人,甚至——有别自己。

袁绍与脩叙旧完,才又将目光投向孙尚香:“阿香,好久不见。”他笑得依旧是那么彬彬有礼,只是较之从前多了几分疏离,仿佛他此刻已有所意属,婚约成了桎梏,成了负累,但他却还不愿摆脱。

“你怎么会来?”孙尚香转向脩,双手抱胸,嘴角微挑:“不会是这位刘备同学,请你来的吧?”

“阿香既已来了,我作为未婚夫,怎么好置身事外。”袁绍倒是不害臊,他振振有词:“若我不来,怕是阿香又有了新的说法,说我胆小怕事,争功诿过,只顾着争权夺利了。”

孙尚香被这句话堵得语塞,正要反驳,就见话题中心的那人踏前一步,扬声道:“李儒,你这次做的签,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给我们检验,如果你耍诈,两张都写死……那我二弟不是死定了?”

这家伙,老爱抢我台词。孙尚香一边在心里来气,一边又有些惊讶这人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每一步都在给她打配合、兜底,这感觉,还真有些奇妙。

她这头回味着,一抬眼,就看见自家那个人高马大的未婚夫,一脸崇拜得看着那人。孙尚香顿感一阵恶寒,什么玩意,这番话是个人也会说好吧,用得着露出这种表情来吗?好歹现在你也算我的未婚夫,能不能收敛点啊!

孙尚香用手肘顶了顶袁绍,示意对方别丢她脸面,而对方只往刘备身边又靠了一步,还不忘勾肩搭背,顺带着朝向曹操的方向也露出个得意洋洋的神色。也就是对方全副心思都摆在关羽身上没留意他,不然指定又会闹出个什么事来。

毕竟这家伙跟孔雀开屏走来时,孙尚香用余光瞥到曹操这个最文质彬彬的,竟然结结实实翻了个白眼,一点都没有方才在场面上临危不惧的气势,倒像个愣头青小伙。

这一切,全都是立在她身侧这人带来的。

刚才就萦绕在心头的怪异感愈深,没等孙尚香想出个究竟,台下人声鼎沸,群情激昂,各个都在抗议李儒不公。

关羽在校内还算有些名气,一开始还是脩沾了他的光。关羽以仁义出名,或多或少也笼络下一批人心,只不过他没有刻意收服,与其说是站队,不如说大家不过是对着董卓的胡作非为同仇敌忾。如今看他被逼上台审判,那些早看不过眼的人当然开始跟风附和,脩只不过是给了一个点燃的由头。

“安静,都给我安静!”李儒控制不住场面,他叫得歇斯底里,只像是助兴,倒让底下的人更来劲。趁着台上台下乱作一团,脩适时出声:“孙小姐,舞台已经搭好,接下来还请你来出手。”

虽然早猜到这家伙多半看穿了他的想法,但孙尚香还是对他直接点明这事感到暗暗心惊。她的神色阴晴不定,也不晓得这家伙猜到几分,她确有计划是要趁乱施行,但是……也许只是关羽或是曹操多嘴罢了。

孙尚香按下自己的惊惶,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也就不再作多想,只照着跟那两人商量好的方案来。这场打得是心理战,孙尚香要做的,是等着负责做签的李儒信了她的邪,主动把死签换作生签,那无论如何,这一局,就不算是输。

就在她用异能入侵李儒、魅娘两人的无线电频道做局时,脩对她的计划已经了然于胸。

抓住了,果然是U-POD术。脩微微抬眉,那么近的距离,足够他将孙尚香查个彻底了。

“A Chord,夏天阿公那边查得怎么样了?”前脚才帮他做完这件事,后脚又叫人做那件事,只想摆烂的A Chord瘫坐在地上,一边应付脩,一边打开时空电话开始狂催自己的团员干活,这就是层层剥削,层层压榨啊。他唾弃了一口自己,又翻看着北城卫传来的情报记录,突然声音都弱了下去:“脩……坏消息……你还想听吗?”

“我知道了,你跟盟主备案。用词怎么斟酌,不用我教吧。”不愧是脩,话都不用说就明白了,“yes sir,保证完成任务。”不就是把气氛渲染一下,把阿公做这事说成不得已而为之,这种文字上的把戏,小case啦。

A Chord跟在脩身边的时间,不至于连这点都学不会。

“另外,阿公那个时间点来,还能教会孙尚香……哼。”脩嗤笑了一声,几乎是下了定论般道:“孙尚香多半就是铁时空人。立刻调铁克禁卫军的人全面筛查穿越时空之门的记录,从孙坚的出生年月开始查起。”

这家伙,使唤人倒是顺手,又不说自己没了统领身份了是吧?真不愧是高层领导,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A Chord嘀咕着,嘴上不忘应答道:“那么久之前的……可能都查不到了。”他在心里一算这工程量,先是两眼一翻,而后又很快给自家团员争取道:“不太现实啊。我们其他的活也不少。”

“我又不是只指着这个记录来翻盘。总之,孙家有大问题不假,但是现在也无需放太多心思在了,银时空本身就是个大麻烦,我重点解决它,孙家只是捎带的。”脩也没强求,点了A Chord一句,“夏家那边,先透个底吧。阿公有健忘症,但是还得有人知道,别真露馅了,我现在可背不了锅。”

“夏天背不就是你背。”A Chord嘀咕了一句,怕脩训他,忙不迭又道:“我现在就去,我现在就去。”

结束了这一头,孙尚香那头也挺顺利的。

她骗李儒,关羽手上藏了化墨粉,只等他们摆出两张死签,选择其一用化墨粉模糊字样,等掀牌时说字迹模糊,要求查看另一张签文,若是死签,便可说明抽到的是生签。

因着关羽总适时点头,李儒真信了半分。

她结束了自己的戏码,把李儒忙得焦头烂额,这头担心关羽逃出生天,那头又怕众人闹事,最后还是董卓一声浑厚内力的低吼镇住了场面。

众人纷纷捂住耳朵,唯有脩岿然不动。

董卓的武功内力固然深厚,但对于脩来说,还算是在伯仲之间,能打,但没必要。既然探出了董卓的武力指数,那么最后一个目的也达成了,接下来就等着看孙尚香的计划顺不顺利了。不顺利的话,后手现在也都准备齐全,脩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都懒懒洋洋的。

他这份姿态被袁绍看在眼里,他上前一步,对着脩交头接耳道:“怎么,玄德累了吗?”

“我很好奇,如果今日站在台上的是本初,会如何?”脩看着李儒在孙尚香的逼迫下公开展示了两张纸签,赫然是一生一死,做不得假。如此来回,不过是为了消磨李儒的耐心,让他好以为必有猫腻。

“我不会输。”袁绍轻笑,“至少我不会站在台前,任由他来审判。”他轻轻掀开眼皮,傲气十足:“我宁愿跑,等到东山再起,也不要跟董卓这种小人虚与委蛇。”

“那如果输了呢?”脩微微转了一点脸,“本初还是一如既往,初心不改吗?”

在关羽不明所以的配合下,李儒已经全然相信他手里藏着化墨粉一事。就在关羽即将抽签的前一刻,李儒突然拦下,又手速飞快地重新将纸签洗了一遍——既然孙尚香要关羽融掉纸面上的字,那他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叫他们吃个哑巴亏。

孙尚香显然留意到了,她比划了个手势,示意关羽可以选了。但由于她并未将全盘托出,关羽不明其中深意,那叫一个提心吊胆。他的手在纸签上来回不定,怕真是死签,他突然抬首,对着大哥真把那句话说出口去:“大哥,我们把同年同月同日死那句誓词拿掉吧。”

脩轻轻掀开眼皮,这句话兜兜转转,总算被关羽说出口。他的忧心,脩都明白。正因为明白,所以他选择换了个方式来教:“你要是叫得我一声大哥,那就大胆地选。”

“无论是什么,都有我在。”脩的唇舌未动,话却传到关羽的脑海中。他惊得死死往大哥的方向瞪去,却见大哥朝他一笑,台下五虎则从担忧改作挥手示意关羽闭嘴,别惹恼了大哥。

经过方才曹操脱离险境一事,他们意识到孙尚香的厉害之处,却对大哥的策无遗算有了更深一重认识。因此半点没再担心,全只围在大哥身边,试图隔开那该死的袁绍。

要这事被孙尚香知道,那指不定得气到什么时候,她来出谋划策,怎么好处尽给刘备享用了。

“胜负天定,但是我要这天,听我袁本初的。”袁绍偏过头,目光落在那两张薄薄的纸上:“玄德也觉得,那两张纸签,能困住本初吗?”

关羽掀牌,竟是生签!

台下人在呆愣过后,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连续两人都是生签,自施行天意抽签以来,还未曾尝试过。难道,真是天不佑董卓,就连所谓的天意也站到曹操和关羽这边。台下的欢呼声愈演愈烈,董卓的面色难看,显然也是想到了后果。

此次做签者是李儒,他立马明白自己是受了蒙骗,根本没有所谓的化墨粉,这一切不过是孙尚香的局。他出了此纰漏,董卓定不饶他,为今之计,只能及时止损。

想清楚此间弯弯绕绕,李儒二话不说,扑到台前上,他欲要将另一张签掀开,企图用两张生签来说明关羽作弊。

可他万没料到,另一张签,竟是实打实的死签!

脩歪了歪头,看着李儒如丧考妣地瘫坐在地,而董卓阴鸷的目光扫来,他恬然一笑,先低声回了袁绍那番问话:“本初兄豪气,与我的观点倒是不谋而合。如有一日,本初发现天意莫测,可来寻我。”

没等袁绍反应,他又往前踏出一步,高声道:“代理校长,既然天意如此,那可以放人了吧。”

刘备身后,孙尚香、曹操、袁绍三人鼎足而立,而他噙着笑,与董卓遥遥相对。他的姿态明确,从头到尾都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董卓不是瞎子,自然看出谁才是今日这场局真正的主导者。

刘备啊刘备,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董卓冷笑,意味深长道:“好……很好,既然天意如此,那本校长也不好阻拦天意,放人!”

Chapter 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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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卓的喝令一下,关羽还在状况外,怔怔盯着手里的纸签,脩却已经迎了上去,他笑得很温和,甚至有点过于温和了,倒像是藏着什么坏点子似的:“我就说不会有事吧。”他的语气轻挑,说起话来倒是底气十足。关羽看着他,第一次注意到大哥的面上有一颗痣,他把大哥看得很仔细,像是要看出大哥怎么把那段话传入脑海。

关羽直挺挺地往下走,没留意脚下有台阶,这样一个英明神武的人,差点没摔了个大跟头。

等脩的手搭在他的肩上,这个呆子才春暖花开般软和了下来,他一个个望向兄弟,泪水在眼眶打转,大男人红着眼睛道自己回来了,又给孙尚香和袁绍等人都鞠了一躬道谢。

孙尚香知道今日这事成败跟刘备这小子脱不开干系,她可不想收。结果刚要摆手,结果却是被五虎等人簇拥起来,一个个都赞不绝口,好几双眼亮晶晶看着,这种直白到纯粹的天真倒让她有些不适应起来,孙尚香退了半步,正准备说话,门扉轻推,一早候着的貂蝉和小乔两人走进,看着他们笑脸盈盈。

“貂蝉,你看,我就说他们会没事的吧!”小乔兴高采烈奔到他们跟前,面上带笑,全然看不出她方才紧张得红了眼眶的模样。跟着五虎们也算过了几道难关,虽然没显露出,但是她心里其实挂记得很。

甚至前一日,她还私底下找过脩,刚开始扭捏不敢说,生怕脩误会她也跟谁交好来起哄。然而脩却是个懂女孩心思的,他携着她走至暗处,还没等小乔开口,已经安抚起来,最后一句:“貂蝉也来找过我。”脩笑一笑,眉眼弯弯,“我知道大家是朋友的关心,不过相信我好吗,曹操和关羽,哪个我都不会让他们有事的。”

他说得那么笃定,全然不似转述中孙尚香的迟疑,小乔望着他竖起的两根指头,心里一颤,抬头望望他,又像是想起从前,她抹了抹脸上,风吹得她的脸庞一片冰凉,她什么也没摸到,甚至有些奇怪自己的行径,“我信你,刘备。”她笑了起来,脩在日光下的身影没有半分动摇,那份安定感就落进心里。

这天她们本想跟五虎一同前来,还是脩特意叮嘱:“万一真闹到了要劫法场的地步,还是不要把你们卷进来好。”脩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小乔的头,劝道:“你们就在外头,一旦场内有什么事,你掩护貂蝉先走。”

小乔不得不叹服脩的心思缜密,“好,你放心,我一定看好貂蝉。”

看着她那副模样,还没到那地步都开始紧张,脩忍不住轻笑:“放心吧,应该不至于发展到那一步,不过总是要小心为上。”说罢,他看向异常沉默的貂蝉,有轻声道:“貂蝉,如今只有你能不受拘束的接近王允校长,只要王允还在一日,董卓就不能名正言顺当上这东汉校长,所以你很重要。”

貂蝉抬头望了他一眼,脩的话语不多,精简但有力,一下解开了她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她总觉得自己是累赘,但这人却轻描淡写地把最重的一顶帽子扣给了她,说这个责任非你不可,“我知道了……”貂蝉低头,眼泪汪在眼眶里,她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声音细若蚊呐,“那他们会没事吗?”

“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有事的。”脩因受伤后还没彻底痊愈,声音很轻,没有往日那般厚重,但貂蝉听得出来,那样轻飘飘的声音底下是重若千钧的力量,显出他有十足的信心,甚至足以感染他人。

等几人叙旧完,孙尚香也没了推却的机会,只被人环绕着,人人围着她嘘寒问暖,那个说阿香大人不记小人过,瞧瞧都已经攀关系到这份上了,真是被刘备这家伙给惯出来的天真蠢样。

孙尚香看圈外那人露出像狐狸一样狡黠的笑来,她在心里恨得牙痒痒,只觉得那家伙是有意要做那大大隐于市的愚钝之辈,故此特地把自己推出来。

要换别人也就罢了,她孙尚香可不吃这套,她也不缺那一星半点的名气来给自己的名头添光加彩,如今她满脑子具是刘备这人的奸诈阴险样。她发誓,一定要把这家伙的狐狸面具扒下,看里面藏着的到底是狼是虎。

曹操几人携手而出时,两侧人马没入丛林。他们虽不能明面带兵而至,但在庙宇外,曹家军和袁家军早布下重围,交相辉映,而孙尚香所挟的劲香团也同样隐匿此处。只等董卓真狗急跳墙,他们也好有反击之力。

只可惜,董卓还是欠了点魄力,他不敢赌,不敢孤注一掷。

此番脸面已不是重点,这几人联合的势力才是让董卓真正选择放弃的根源。脩知晓董卓还没胆子与他们撕破面皮,但即便如此,脩还是备了其他后手,以防万一。毕竟这局敌明我暗,要再输下去,他真得不用混了,回家洗洗睡吧。

方才几人还泪眼婆娑,执手相望,等漫步在林间,秋风渐起,一行绿叶卷上云间,心里那些煽情劲也就被吹散了,只剩下一片舒阔。袁绍和曹操两人打头,脩被五虎围着,剩关羽落在后面,他的侧边是走得较慢的三位女生,正听着孙尚香倾谈江东盛景。关羽犹犹豫豫,望向貂蝉,却又不敢开口。

他显然是留意到貂蝉那略有些红肿的眼眶,关羽想关心,却又不知从何处开始,他要以什么身份来说道,关羽反复张嘴,最后那点关心还是没选择说出口。他一路就静静跟在貂蝉身旁,看着她的侧脸,她因听见孙尚香提及的新鲜玩意而雀跃的脸颊微微鼓起,连带着小声轻呼的嗓音都是上扬的、愉悦的,十分生动。

“真好啊……”貂蝉轻叹,她从小便被拘在家中,照着贤妻良母的模子刻印着培养长大的。即便念了东汉书院,但是平日里也就被圈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哪里跟自由自在的孙尚香能比得去。“要是我也会武功就好了,我一定要出去看看。”貂蝉下意识吐出这句话,连带着自己都有些讶异,她吃惊地捂住嘴,却遮不住她眼底的歆羨。

纵使脩的话给予了她一时的安慰,但自己是被保护着的弱者的角色却无法那么轻易从她的感知中抹去。貂蝉渴望着自己也能在他们这个以扳倒董卓为目标的小团体中贡献力量,而不是每一次都成为被排斥、被隔离、被呵护的对象。

尤其是在今日见识到孙尚香的智计后,这种渴望便达到了顶峰。从小便被人称一句品学兼优的貂蝉,从小就开始蝉联校园美女榜的貂蝉,自然也是有她独一份的傲气和坚毅。

既然孙尚香可以做到,那她也应该可以。

这些心绪在她的心潮里澎湃地涌动着,貂蝉没有吐露出声,但她不知道,有人已将她的一切都默默记入怀,包括她的渴望,她的野心,她的自傲。

关羽看懂了貂蝉对自身无法参与到他们当中的不忿,自然也就看懂了她无法言述的愁闷。关羽心念一动,正要开口稍作安慰时,忽地想起大哥来。

大哥从不说无用的空话,他一直秉持的态度——从那次与五狼对决的训练开始,大哥从来就没有拘泥于过当下的境况。他总是在教导他们方法,不遗余力地告诉他们如何与这世界相处,及时天真,也不要受世间所害。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大哥从来都是在引导他们,教导他们,而不是大包大揽去抹掉他们的一切可能性。

想到此处,关羽的余光又瞥见貂蝉随风飘动的墨黑色长发,他在心里拿定主意,快走了两步,硬生生挤进到五虎的圈子里,走到那被围得严严实实的大哥身边,兄弟们相谈甚欢,见有人来破坏,正要生气,又见是关羽,念在他刚走过生死这一遭,只好偃旗息鼓。

“怎么突然来找我,不去跟貂蝉聊聊?”脩眯起眼,微微笑起来,他明明没回过头,眼睛却好像长在了后脑勺上似的,把关羽的行径点得一清二楚。

“大哥……”关羽红着脸,有些不习惯脩对他那么直白的调侃,但很快他又重新理好自己的思绪,忍着羞愤轻声开口道:“我想教貂蝉学武……你觉得……”他张嘴说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颠三倒四说了个什么,只满脸通红地望向大哥。

脩轻笑:“那你应该跟貂蝉去说啊?”见关羽吞吞吐吐半天,大哥总算敛去点玩闹的心思,帮关羽把话说齐全了:“还是说,你不知道怎么跟她说,要我来去沟通呀?”

关羽连忙点头,解释道:“我看貂蝉她好像很羡慕孙尚香,她应该也想出去看看,可是……”可是他不知如何表达,也不知道自己做什么才是正确的。未来的武圣如今在感情上也不过是个刚冒头的情圣雏鸟。

“可是貂蝉与我们毕竟不同,她没有从小习武的身体素质,即便你和她有这份心意,也要考虑下实际吧。”可惜脩一头冷水泼下,把情圣心里冒出的那点小苗头全剿灭了。

“那……”关羽结结巴巴,还想说些什么来争取,在他看来,大哥的话有着说一不二的圣旨敕令的作用,大哥说不行,那多半没戏。

可是,可是……

他回想起貂蝉那深埋在眼底的羡慕,他又怎么能不为之动容呢?

“好了,你能从貂蝉的角度上出发想问题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我只是告诉你武功这条路不好走,又没全然否定你。”脩伸手,手停在半空中,没有熟悉的手感,脩瞪了一眼关羽,而关羽只眨巴着眼看了一会,还是张飞这个长眼的,一溜烟就矮下身把脑袋自个贴到脩的手掌上去了。

脩满意地揉了揉,这才继续道:“好了好了,把你关二哥带下去吧,我跟会长他们说几句话。”说罢,他自个就往前走,关羽则被他的好三弟给绑去后面盘问了。他要叫住大哥,张飞却是一把捂住关羽的嘴,拽着他往后去。

“二哥,你跟大哥说了什么悄悄话,我也要听!”张飞探头探脑,旁边耍活宝的已经开演,一个装大哥,一个扭扭捏捏当小媳妇的作关羽,赵云看似目不转睛盯着脩的背影,实则耳朵也竖得老高,就等着关羽解惑。

“没什么啦!”关羽甩开搂住他不放的张飞,红着耳朵又悄悄瞥了貂蝉一眼,愣是没明白大哥刚刚那句话的含义:“三弟,你说大哥他究竟在想什么呢?”

“你告诉我刚刚你说什么了,我就说。”

“那我不问了。”

“哎呀,二哥,你就说嘛!”

“不要!”

后面几个吵吵嚷嚷,前面这俩倒是安静。

袁绍说曹操太逊了,刺杀没成功就算了,还那么多手尾,拖泥带水。曹操看在他今日来给自己解围的份上,好脾气没驳他面,但袁绍没停口,曹操听着听着便冷笑一句,说他今天还喷了香水来见未婚妻,骚包。也不知道这句话哪个字戳中了袁绍,他霎时冷脸,哼了一声,甩脸不干。

这两人就这样一句话没讲地往前走,直到脩闲庭信步走来,才又都笑着齐齐招呼:“刘兄。”

脩顿感一阵恶寒,他默默停步,看着这两人笑得跟菊花那么灿烂的脸,原先的话都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去:“我只是来问问,今日大喜,不如去聚个餐贺喜。”

“好啊,不如去城门口西那家连锁酒楼,是我袁家的产业。”袁绍立马接话,顺势搂住脩,往前带了带:“玄德觉得如何?”

袁绍的身形高大,这一搂,从后边看,倒像是把脩给半抱着似的。脩没有挣脱,他把脸转向曹操,淡淡道:“今日之事,多得孙尚香的协助,不如问问她如何?”

曹操一怔,立马领悟,他转脸朝着孙尚香的方向扬声道:“孙小姐,多亏你的攘助,才使曹某和关兄脱困,今日我做东家宴请各位,不知您是否肯赏脸一同前去?”

孙尚香落在后头,跟貂蝉和小乔说得起劲,听这话也不拘谨,径直道:“噢?那我麾下有一旗劲香团,千里迢迢随我来此处,曹大会长也要一起宴请去吗?”她说罢,目光落到曹操——边上的袁绍身上,看着他亲昵的姿势,眼中的玩味更深,看来刘备的资料,他们江东实在是知之甚少啊。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去鸿门吃烤肉吧,袁兄的人马也出了不少力呢。”脩抬眼,总算把这句话吐出口。

神风打着哈欠醒来,边伸着懒腰,边不忘吐槽脩的恶趣味:“老大,你就是想看这几人聚头吃鸿门宴这个噱头才绕那么大一个弯吧,你好无聊哦。”

脩挑挑眉,没有接话:“醒了。”

“替我谢谢你爹,我就知道这世界上还是有人关爱我的。”神风装出抹泪的可怜样,脩笑了笑,也没再跟它计较,这几天神风虽然都在给他的心脉治疗,但始终没真正醒来过,要不是脩感觉它状态良好,差点都想冲回铁时空抓住自己的老父亲说再给它喂点口粮吧。

“这多有意思啊,几方势力汇聚一堂常见,但是握手言欢可不多见呢。”

Chapter 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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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饭桌上,孙尚香才真正见识了脩在这几人当中的地位。且不说五虎张罗着烤肉忙上忙下,光是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夫——袁绍,他那殷勤样,都快把她的下巴给惊掉,算是让她大开眼界。

而这位被伺候的公子哥,则是大摇大摆,推杯换盏,来者不拒。

因孙尚香是女客,今日又为宴请她,故而她作主位,曹操和袁绍一左一右,两人争着要脩到他的位置去,而此人却无声无息,等众人落座,才择了个靠窗的位置,紧挨着他的两个弟弟坐。

他坐当中,关羽和张飞犹如门神耸立,中间矮一个头,看上去十分好笑。

孙尚香食了几口,但心思却不在菜上,她来宴饮,可不是冲着一顿饭菜来的。她心思缜密,环顾一圈后,很快留意见脩的跟前没摆酒杯,那颜色虽然相似,但她一眼就辨出是杯葡萄汁。她眼神微微眯起,若有所思,举杯挑衅道:“刘备,我一介女流喝的都是酒,你就喝葡萄汁来敷衍……不大好吧?”

“我不爱饮酒,你要觉得我是敷衍……”脩头也不抬地夹起一片生菜放在嘴里嚼,“那就是吧。”

刘备是个天生混混,这种市井里爬出来的货色,没一个是不能喝的。而且据她所知,刘备很能喝,而且很爱喝。酒甚至可以说是刘备往上爬的手段。孙尚香举起酒杯的手微顿,眼眸愈深,“行,够坦荡。”她也没被驳了面子的恼怒,只又吆喝着跟其余几人碰了杯饮下,如此落落大方,真叫东汉这头的人刮目相看。

宴席上气氛热闹,就连小乔也被带着不禁多饮了两杯,昏昏沉沉,抱住貂蝉直叫唤,说自己胃里难受。

今日是曹操做东,整个鸿门被包了场。楼下满满当当,东汉、汝南、江东齐聚一堂,而楼上则聚在一个包间,他们这些个头头在里头吃喝。

说是庆贺,却没人真是为此而来。

酒过三巡,便各有话讲。脩留着五虎去听,自己起身说出门吹吹风,没等人阻拦,腿一迈就走了去。关羽原先有些醉态,见大哥一走,群龙无首,兄弟们又纷纷把目光投来,他吓得眼神都多了几分清明。

关羽正直,但不愚钝。他自然也能读出这几位权势贵族在场的气氛,绝不只是闲聊。但正因为如此,他才胆怯。从前有大哥在,他们对着的也就是东汉内部的那些个熟人,熟门熟路,不必过多担忧。但今日祭天大典上,关羽也生出些头脑,知道大哥是自成一派,一枝独秀的主。那如今大哥一去,关羽自然六神无主,生怕自己说错话给他丢脸。

“你就多听少说话,总是要面对的。”脩关了包厢门,这话才传进关羽脑海。要不是此前领教过大哥的手段,他怕是惊得要飞起。关羽张张嘴要答话,放眼望去又不见大哥身影。他叹口气,从炉子上又捡一块肉吃,但见赵云看向他,安抚式地笑笑,关羽立马就醒悟,这话怕是不止跟他一人说了。得见有难兄难弟,关羽心里也定了三分。

脩往外走,当然是另有要事。A Chord被他打发回别墅去忙活,但还有一人,他也想见一见。

“早想见你,总是太忙。”脩走到树下时,那里早候着一道影,身形与他相仿。吕布原本板着脸,盯着siman不发一语,见脩来,面上冰霜若揭,“我来恭喜他们脱困,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有外人在,倒是不好把你介绍给兄弟们。”脩顺手牵过吕布,细细端详他的面色,姿态亲昵。“董卓没怎么为难你吧?”在董卓身边,吕布不敢多加联系,生怕被发现去,反对脩不利。他们分别,到了今日重见,脩当真没对吕布有过一句质疑,十分信任。

“没有……”吕布立即否了,又抬头去看这人的神色,“我还以为你会问我录像的事。”他带着点感慨,“毕竟我一回去,曹操和关羽就被抓了……你真的没有一点……”

“我说了啊,你放手去做便是。”脩松开吕布的手,背过身靠在树上,往那鸿门酒楼上敞开的窗指了指,里头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偶有几个人影起身交杯,“你看,这不没事?”

“刘备,有没有人说过……”吕布这话哽在喉头,他深深望向脩,对方的面容隐在树影下,吕布用力眨了眨眼,只觉得视线一片模糊,他看不清他的真心。

他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轻闭上眼,再开口时,却是换了个话题:“我知道蒋干是你们的人,但他怕是别有异心。”吕布把当日自己打的算盘皆数托出,看脩点头,他才又讲到另一件事:“如果仅凭曹操和五虎,绝对是斗不过义父的……你猜得到吧,他跟黄巾高校勾结,势力日渐壮大,如果你们再不抓紧时间,怕是很难反抗了。”

他说的这些,脩何尝不清楚。但吕布向他言诉,无非也是心里没底,到底还是祭天大典这一出让他清楚,跟董卓相比,他们的底牌实在太少了。脩正要安抚,话还没出口,却猛然领悟了一件事:“你知道,董卓是跟黄巾高校何人联络的吗?”

“今日多得孙小姐的攘助,我和关兄才能逃过此劫,可以董卓的脾性,只怕日后还是会风波不断啊。”曹操给自己斟酒,一偏头,竟顺手跟年少发小袁绍碰了杯喝下,“孙小姐大才,不知有何高见?”

孙尚香慵懒地半撑着头,她喝得有些醉意,夜风微凉,开着的窗户口子进了些风,劲香团给她递了披肩裹在身上,听这话,她头也没抬,轻笑出声:“曹会长,我和令父的约定可没有包含当你谋士来替你出谋划策这一条。不过……”

她抬眼环顾过去,酒席上缺了个口子,已然不见那人身影。孙尚香的目光落在关羽和张飞两人的空位上,那人饮过的高脚杯还立在台中,液平面没降下多少,还真是一如那人的姿态,有种我行我素的特立独行。

“看在这次我也没出多少力的份上,本小姐好心提点你一句吧。”孙尚香往椅背上一靠,轻飘飘抬眼,“既然曹大会长能做得出刺杀董卓,又千里迢迢找来了袁绍和他联盟,那还有个方向,你怎么不考虑考虑呢?”

众人面面相觑,袁绍却已经有所意动,孙尚香起身,披肩尾部的流苏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弧度,她背过身,话语已传进几人耳中:“联合次要敌人,打击主要敌人。”没等五虎反应过来,曹操内心却猛地一震,他放在酒杯上的手掌微动,张张嘴正要说话,孙尚香已把道别的话说出口去:“我的提议,曹大会长考虑考虑吧,夜深了,我先告辞。”

袁绍识趣起身:“我送送你。”说罢,也不等孙尚香推辞,举杯敬了桌上的人,而后一口饮下:“帮我跟玄德兄说一声,先走了。”

随着两大势力头头离开,楼下人马渐静,曹操靠在椅上,手里玩弄着酒杯,心绪不宁。旁几个也咂摸出孙尚香的意思,马超口直心快:“孙小姐的意思,是想让我们跟……黄巾贼合作吗?”

此话一出,房内那微妙的平衡终是被打破了,五虎纷纷看向关羽,而后又朝着曹操的方向看去。“跟贼合作,会不会太没有原则了一点?”黄忠紧跟着点点头,张飞看向他二哥,关羽微微皱眉,不发一语,反倒是赵云这次活跃许多,他抬头看向曹操,径直发问:“会长,你也赞同孙小姐的话吗?”

曹操看得出,虽五虎没有明说,却都持反对的态度。他的目光落到那突兀的空位上,自己也摸不透该如何是好,面对赵云的提问,他只叹了口气,“云,我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

话音刚落,包厢门开,吱嘎作响。

脩进门,话已盖住脚步声,他笑着道:“成大事,何须拘泥小节。我倒觉得,孙尚香说得有理。”他这话只说给曹操听,因着五虎压根没入耳,见大哥回来,早就奔到他的跟前,尤其是被迫参与的关羽,更是如释重负,喜上眉梢,一句大哥比那些屁话更快入耳。脩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而后轻车熟路走到自己座位旁,举杯饮了半口,“二弟,你带大家回去休息,我跟会长有话要说。”

五虎几人不乐意,但碍于大哥的权威,也不敢出声反抗,只好在房内磨磨蹭蹭。临末要走,还扒住门,依依不舍,脩没回头,扬声道:“我让简雍给你们备了醒酒汤,回去你们找他听故事去。”

此时,被压榨的A Chord在苦逼地搅和着锅里的汤药,边搅边问:“华佗,这玩意真得能喝吗,我看好像都冒烟了?”

“能的能的……”看着医书的华佗头也不抬地敷衍两句,嘴里嘀咕着药方,而后忽地神色大变,急急奔到锅前:“你那是糊了吧!”他连滚带爬,差点把滚烫的药汤掀翻,惊得A Chord吱哇乱叫,就差用瞬移一溜烟跑了去。

也怪他之前闲着没事拿脩的事改编打趣,脩一回来听说后,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就开始折腾。还有兄弟们——之前给大哥灌苦水,今日总算被他抓住机会。脩特地siman吩咐在醒酒汤里加那可有可无的黄连,报复心可重,也不知道这家伙哪里来的意趣,还有空折腾这老些事。

但谁叫他是自己家老大呢,A Chord缩着手,看华佗兢兢业业往汤药里倒了一大把黄连,自个又伸两根手指,掂起那汤勺搅了搅,等那小味一飘上来,华佗瞬间大喝:“成了!”A Chord捏着鼻子往外一躲,心里就只有先替五虎哀悼了。

要说华佗今日怎么在,他也是有段日子没见脩了。这两人总是对不上时候,正巧今日他采药回来,听说脩终于露面,这不立马就屁颠屁颠跑来了。A Chord一说脩要整蛊五虎,华佗立马应和,他替A Chord看住五虎的那段时间,可谓是提心吊胆,也被折腾个不轻,这下真是一拍即合了。

等五虎几人散去,脩择了个位置坐下,扫开杯杯盏盏,往后一靠,先举杯跟曹操碰了:“人太多,刚刚还没正儿八经跟会长你喝一杯,请。”脩作了个姿态,一饮而尽,倒是让曹操有些惶恐,他急急忙忙跟着举杯,小酌一口,看脩放下酒杯,才小心翼翼道:“刘兄是不是也觉得和黄巾高校合作,不是正途。”

这句话说出口,曹操反而定心了。

他是拿定主意,觉得孙尚香的话不假。既然能跟袁绍合作,再退一步,委曲求全跟黄巾贼来合作又何妨?要胜利,还是要面子,在王允校长还在时,曹操想不明白。但到了今日,自己都曾命悬一线,被摆在台上二选一了,曹操再看不明白,那也实在有愧他的声名。

曹操定定地看向脩,目光坚定,毫无动摇。他知道,即便脩加以反对,但他的心志不改,只可惜他们曾对酌一场,相谈甚欢。

曹操只可惜这点。

他看着脩,企图从目光里读出他的心意来,而脩只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酒杯,看着曹操那坚定却又点了一丝惴惴不安的眼神,脩忽地噗嗤一笑:“道理我不是与会长言明了吗?我怎会反对?”

脩站起身来,又继续道:“我倒是觉得好奇,会长想如何与黄巾贼合作呢?”

这话还真是把曹操给难住,他张口结舌,显然是还没想到这一步去,看脩走到面前,他才苦笑:“我还在犹豫这一步是否走得对,刘兄想得比我更长远了。”说罢,看着脩面上神色波澜不惊,他若有所思,“莫非刘兄已有想法了?”

“吕布告诉我了,董卓联系的是黄巾高校的训导主任张宝。”看曹操已然领悟,脩也没再藏着掖着,径直道出口去。

曹操恍然大悟:“果然是他,那次黄巾高校袭校,就是董卓的阴谋。还是刘兄想得周到,这样一来,我只需找到张宝即可。只是空口无凭,我要如何能拆散他们的联系,让张宝转头与我来合作呢?”

“拆散容易,说服,就得拿出点真金白银的诚意来了。”脩站到窗边,往下眺望去,却见赵云立在树下,沉默地仰视着这处。脩微微一怔,曹操的声音又再响起:“那还请刘兄赐教。”

“无非也就是财帛动人心,至于拆散……”脩扭过头来,朝着曹操笑笑:“恶人分赃,总是分不明白的。会长与他合作,也得小心才是。”

“明日,我就动身去找张宝。”曹操略一思量,已经明了脩的想法来。此刻,脩恰时举杯:“那预祝会长你马到功成。”

两人碰杯,曹操看着喝了酒的脩唇色漾出的水光,突然内心一动,终于了悟脩那句隐在话里的话,张宝和董卓是不怀好意,他和张宝亦是要逢场作戏,可他和刘兄……他和刘兄却是惺惺相惜才对。

“我知道兄弟们都不赞同,这次,不如还让我陪你去罢。”

Chapter 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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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脩这话出口,原本有些醉态的曹操立马瞪大双眼,想也不想地否了:“不行,你才刚回来没多久,又为了我和羽的事操心,怎么好让你再陪我去。”

这话说罢,担心自己拒绝得太过强硬,曹操又放软声音,循循善诱:“你也好久没跟兄弟们在一块了,多跟他们住两天,我自己去就好了,也不必兄弟们陪,我手里也不是没人可用。”

见曹操这次打定主意,脩也只好把自己的算计和盘托出,“我去,也是有自己的一些私心。”他说了想法,又道:“况且让我陪你去,兄弟们再有微词,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可是……”曹操犹豫,他分不清脩这话是真是假,他到底真是有自己的打算,还只是为了宽他的心才找来这理由借口。

“没有可是,就算会长这次不去,我也要找借口出门。既如此,不如我们就一同走吧,也算有个照应。”脩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曹操再不答应下来,倒显得他不知趣了。

“好吧,只是又得苦了兄弟们那边。”曹操叹了口气,忽地又莞尔一笑:“哎刘兄此去未必能顺利脱身。”

还真让曹操给说中了。

一听脩要走,五虎哭爹喊娘,就是不肯。这个说大哥布置的功课他都做了,像献宝似的把那叠东西交上来,什么读后感啦什么感受啦什么文章啦,密密麻麻全是字,看出来是用心了的。那个哭着说大哥次次都走很久,再这样下去,外头的猫都比他们见大哥次数多了,说罢就是抱着不肯放手,非要大哥留下来不可。

这几个,一个赛一个的缠人。脩没法子,转头看向A Chord,结果这家伙也不帮他,显然也对他心里有气。毕竟脩一走,又是轮到他来照顾这群外表二十心智十二的成年人,烦啊!

好在赵云是个顶用的,他站出来规劝,又给关羽使眼色,两人齐齐把怨气盈天的另几人给按下。

“这次出去,也辛苦你看着了。”临走那天晚上,脩立在二楼的栏杆处,底下几兄弟聚在客厅里打闹,因关羽大难不死,大家开心,近日脩也没太拘着他们。赵云就站在脩的身边一同看着。

“大哥,我知道您是风,总是拘不住您的。”赵云偏头,看了一眼大哥的侧脸,喟叹:“可我也害怕……”

“怕什么?”

“我知道您不属于我们,可也害怕……怕您再不属于我们。”大哥不是刘备,这根刺成了赵云的心结。

他庆幸大哥不是刘备,可也害怕大哥不是刘备。

大哥是谁呢?

大哥就是大哥。

可大哥究竟是谁呢?

会不会有一日,大哥说我去去就回,却再也不回来了呢?

赵云望着脩,这样的恐慌再一次爬满了他脑海里所有思绪,他情不自禁要伸手抓住脩,却被脩先一步反手握住,他听见大哥轻笑:“怎么,那么快就不想认我这个大哥了吗?好不容易教你们些东西,云也觉得我会是个冷血无情,说走就走,不负责任的大哥吗?”

“大哥,我没有……”赵云急急反驳,却看见脩的眸子里噙满笑意,显然方才不过是说来逗弄他的话。

“好了,不要想太多了。天涯海角,我总会是你们的大哥,至于认或者不认,那是你们的事。”脩拍了拍赵云的肩,自个转身下楼去,一见大哥下来,原本还团在沙发上的人纷纷跳起来围上去,众星捧月似的把大哥围住,拉着叫大哥给他们方才的争执来评评理。

曹操和脩启程时,和上次离开相差无几,五虎几人虽做足心理准备,但依旧是哭天抹泪的。那嚎的,直让曹操都心生不忍,想说就他自己去得了。

临行前,关羽来找大哥,满眼不安,他道出自己的想法,实则还是不赞同会长的抉择,直言不能理解。他向来是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虽有时候能耍些心机,但涉及到原则,他还是坚守底线,不愿退让。

他的心思,脩何尝不明白。

脩因材施教,能说通的,他便教。这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货色,他也绝不去拦。他只让关羽坚持本心即可,也无须听凭他这个大哥的想法,“若是二弟觉得我做的不好,那也不是你的错,是大哥的妥协。”

“大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犟?”关羽低头,他都明白,可他认为这世上是有很多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事物,原则正是其中之一。

“我们只是理念不同,我无权评价对错与否。二弟觉得原则大于生命,但大哥却觉得,为了最后的胜利,我可以不择手段。”说完,脩轻轻拍了拍关羽的后背,他自是抱着要爱护弟弟的拳拳之心来说这话,关羽听罢,却猛地一颤,反手将大哥搂入怀中,他急切道:“大哥,我都知道的。”

他炽热的胸膛发出沉闷的轰响声,大概是这几日所有的情绪都积攒到一块,终究在此刻忍不住一股脑的爆发出来,关羽语无伦次道:“我都知道您是为了我们……是我没办法违逆本心,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您的身上来。我总是理想的,任凭一腔热血奔涌着……是您,是您在理想和现实中为我们驻起了抵御洪流的屏障……我都知道的……”他说着说着,将脩搂得更紧,“貂蝉跟我说,您去找过她,跟她说了我的想法,也直言学武功对现在的她来说不算一个好出路。所以您给她指了一条更适合她的路……”

关羽顿了顿,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点哭腔,“您说医毒两面一体,学医可以治人,自然也能护己……她说罢,我就已经明白您的心意了。这番话,又何尝不是对我所说的呢?只是我,只是我……”

“你只想助人,却不想害人。”脩抬手轻轻抚了抚关羽的后背,“你们几人都不过是学生,只认正义的理,我理解。”

“可大哥不也是跟我们一样。”关羽低头,将红了的眼眶藏起,闷声道:“大哥还有会长,也只是学生,但却要跟黄巾高校的人,还有董卓周旋……而我们却……”

“我是你们大哥,怎么能一样呢?你们既叫得我一声大哥,那我享受了,也得担得起才是啊。”脩轻柔地把自己从关羽的怀中挣脱开,替他摸了摸眼角的泪,笑道:“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等下兄弟们就笑话你了。”

等关羽回过神来,红着脸用手抹面,脩才又道:“二弟要坚持做自己是好的,如果你真想改变,不如从如何既坚持做自己,又能达成目的上努努力。大哥不够聪明,所以才把底线一退再退。二弟跟诸位兄弟都好好想想,等我回来了,再给我个答案如何?”说完这句,脩没再等关羽的回答,转身离开了,他知道关羽心中已有了答案。

“我会的,大哥。”

此行可谓十分顺利,曹操作了充足的准备,因而一路畅通无阻。脩随他至黄巾高校约见张宝,这事说来简单,但要真做,难处还不少。

曹操从前是东汉书院学生会会长的身份,一举一动颇受人瞩目,要被政敌发觉他此行目的,恐怕莫说是曹操,只怕会连累到曹嵩也讨不到好处。因此二人一路乔装打扮,又换载具,四下折腾,好不容易才把跟踪的尾巴给甩脱去。也多亏这次有脩在,他感知敏锐,稍有恶意,即刻觉出不对,就立马招呼着曹操快走两步,如此一来,他们的行程虽然波折,但总算没发生什么意外。

曹家的情报网此次也出了不少力,吸取了前几次的教训,曹操命人彻查了张宝此人。这才晓得,原来张宝竟是黄巾高校校长张角的胞弟,两人血脉相连,张角露面不多,常常是张宝在外操持、处理校务。

当初两人携手成立了黄巾高校,本意是好的,不过是为了能在贵族垄断下,给平民百姓寻个新的出路来,然而没钱没地没资源,一切口号都不过是空话罢了。

全校盟不允许有脱离它掌控体系下的异类诞生,而公然喊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黄巾高校,自然就成了被打击的异类,不被容许存在。

在这样两头围困的情景下,张角独木难支,即便他的武功纵横天下,然而强也只在他自身罢了,他只能凭借着武力震慑,堪堪保住黄巾高校的领地。而将黄巾贼之名发扬光大的,还得看他的弟弟——张宝。

若不是张角制衡,凭借张宝的野心,大抵能吞日夺月去。张宝想法纯粹,他们光脚不怕穿鞋的,没钱又如何,反正他们什么也没有,那就去抢好了。而且他还不挑,上到领地下到营养午餐,应抢尽抢,不落下一点。

如此,黄巾高校是恶名昭彰了,但不缺资源,闻声赶来加入的人也开始络绎不绝。有些是入不了普通高校的穷学生,有些则本来就是十恶不赦的败类,黄巾高校来者不拒,只要跟着他们抢钱抢人抢地盘的,递上投名状者,全纳入到黄巾高校的行列中去。

基于这样的背景,张宝此人手握大权,除了张角外,在黄巾高校里头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他这人没别的,就一个字——贪,且是贪得无厌的贪。

张宝算是个有能力的贪官,换做是旁人,定无法把这个草台班子给拉扯出这番模样。若只简单许之以利,想必张宝这人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才不会松口,只有真吐出点实际能到手的东西来,才能使唤动这位主。

曹家治下有些灰产生意,他早想寻个机会洗个干净,如今正是个脱手的好时机。曹操没有把话讲透,他已然清楚,和脩在这方面可以说不言而喻。脩果然默许,甚至调侃着道给他点蝇头小利就罢,黑白之道,这人拿捏相当有分寸,有时候曹操也会怀疑,也许他的的确确就是刘备,只不过世人皆是见他的一面,而不见他的另一面。

谈判进行到一半,张宝寻了个借口离开,脩靠坐在沙发上品茶,曹操有些心不在焉,他往窗外张望,给脩打了个手势示意,脩没动作,老神在在坐着,话却传到曹操耳边去:“果然是个靠不住的。听了你画的大饼,让手底下的去查了,估计等会晾晾我们,再去通风报信,当作筹码来挟持董卓。”

曹操心底一惊,显然没料到会有这种出尔反尔的贼人,吃着这一家,想着下一家,两头吃。“别慌,此行本来就不是真心与他合作,抛出的不过是驱虎吞狼的诱饵,我们行踪隐秘,他手里没有我们的把柄,拿我们给出的东西去威胁董卓,两人交恶,本就是我们的目的之一。”似乎感受到曹操心里的不安,脩的下句话很快传来,曹操听罢松了口气,而后留意到刘兄方才口唇未动。

他几乎惊了一跳,那日在荒村的事涌上心头,曹操慌不择路要伸手去摸刘兄的脸,却见那人笑吟吟递上一杯热茶,口齿轻启:“应该没毒。”脩眨了眨眼,曹操意识到那不过是刘兄在作怪,他鄙夷了自己的大惊小怪,又才失笑接过啄饮半口。

果如脩所言,张宝让他们呆坐了一下午,回来时脸上带着热烈的假笑,显然是得了自己要的东西,他毫不犹豫跟曹操握手达成协议。等看自己账面上汇来的一笔资金后,他立即表明自己处理完杂事以后就出发前往东汉书院,“曹操啊曹操,你果然是个爽快人。我们合作愉快。”

至此,此行的目的算是圆满。

走出校门外,曹操只觉得如梦一场,只是他还有些犹疑,忧心以张宝的性格,只怕是收了钱不办事。脩却否了,“他一定会去的,因为他并不是给你办事,而是去要他自己的那笔款。”

闻言,曹操一怔,看着脩笃定的神情,又懵懵懂懂似有所感。

“会长,既然你的事情办完了,我就先行一步。兄弟们那边,还请你知会一声,我晚点回去。”

曹操这头才想明白,脩那头就要走。他顿时醒起,脩去程前说没有这一趟,他也是要出门的,原来是句真话。

“有何事非得瞒着兄弟们?”曹操笑了一句,这话里没有太多埋怨,只是不解。

“从前是无奈之举,但我不能总被困在学校里,跟董卓玩过家家的把戏。”脩看着曹操,眼里具是无奈:“阿瞒,你还记得吗?那日我跟你提及过的那些事,光怪陆离,却是我要去做的。”

“魔……”熟悉的称呼唤醒了曹操的记忆,他吐出了一个字,脩轻轻点头,比了个手势,肯定了他的说法:“没错,那才是我要面对的。”

曹操沉默片刻,显然这是他所不能企及的地方。

“你在学校,我足够放心。二弟和云都算有点脑子,忠和超也各有长处,三弟虽然莽撞,但有些时候心细如发,再加上简雍在,不必我操心。我总要出去的……”

脩讲着讲着,看着曹操面上的神色,忽地也停住,眼里带了些不得已的感慨:“我不能总被困在学校里……你知道的。”

曹操一直都知道,刘兄是个要来无影去无踪的人。他看着脩被风吹起的发梢,对方没有着校服,便装更显得他雄姿英发,尤其有少年气派,眉眼朗俊,“我只是觉得,刘兄与我们,似乎渐行渐远了。似乎很多事情,刘兄都只能瞒着我,瞒着兄弟们。”曹操话说得很委婉,他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不满。

“做个比喻,会长会因为我叫你会长,叫袁绍做本初,就觉得我与袁绍的关系更进一步吗?或者换个说法,会长会因为叫我刘兄,而袁绍则叫我玄德,就觉得袁绍与我更亲密吗?”

没等曹操作答,脩已经说出了答案:“当然不会。”

“我要瞒着兄弟们,是这个世界的问题,而与你我无关。”脩转过身,正视着曹操,一字一顿道:“阿瞒,你能明白吗?”

Chapter 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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脩发誓自己再也不多管闲事,这句话说出的时候,他身边多了该死的跟屁虫,走哪跟哪,就差没黏在他身上。

要说为什么偏偏是脩经历这倒霉事,还得从他跟曹操分别那会儿说起。

曹操终是没拗过脩。对脩的行为,他其实心里也多少有所揣测,只见脩如此坦坦荡荡毫不忌讳,曹操反而多了几分隐秘的喜悦涌荡在心头,只觉得这是刘兄与他亲密的力证,他暗唾自己丢面,却又不禁更重得把刘兄搂紧揽入怀中,“一切小心。”他说。

脩的头淹没在曹操的肩侧,他也就道:“一切小心。”

他的眸子亮晶晶,曹操第一次见那么暗的天光里有着那么一双亮眼眸,也许风的确是无法被拘束的灵魂,脩走后很久,曹操一直立在原地,他不舍得把自己的目光挪去,他知道自己无法抓住风了,但那叶片飘落时的潇洒,只让曹操不肯收走他停留的视线。

比起这位痴情男,脩离去倒是果断利落,他从A Chord那得来的情报派上用场,这次照例是巡查那些个出问题的区域,之前几次的经验告诉他,但凡有问题,那一定跟魔物脱不开干系。

他打得就是这主意。

虽说交代时很干脆,但想到家里面那几个缠人精,原本想着磨蹭来闲看风景的心也散了。脩快走了两步,在分岔路口稍稍犹豫半晌,正当此时,他忽见几名头裹着黄巾的人咻得向前侧方扑去,一道熟悉的身影晃入草丛,大抵是受了伤,动作略有些迟缓,旁边还星星点点落了些血色,一看就是被人追杀至此。

该不该管这闲事,脩的确有些游移不定。

只是那身形……着实眼熟。再怎么说,现任统领的夏天是不大可能出现在此处,还沦落到被人追杀。用排除法细想来,也就是说,他当是孙策。但……即便是孙策,应当也不至于落到如此田地吧?何况他与刘备、与曹操非友即敌,他既遭殃,自己何必多管闲事呢?

但所谓敌人的敌人即朋友,现如今他被黄巾贼追杀,也勉强能算个友军。况且,他从前也当过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可怜人,帮他,也当是拉从前的自己一把。想到此处,脩那原本摇摇欲坠的心更向一处偏。

眼瞅着再不行动,那树丛里都要无声无息下去。脩随意扯下袖口的一块布挡在面上,而后提剑,一把跃出,他今日就要当那仗剑天涯的英雄来救……一男的。

只见丛林中,两三个人将那人围困其中,腰垮带血,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而那人则背对着脩,看不清面容。脩仅凭着对夏天的熟悉程度,看这背影身形,却更认定了眼前人的身份。他一露面,众人齐齐向他望来,摸不清此人来意。

脩提剑,剑尖微抬,点着那几人,默不作声,但那战意冲着谁去,不言而喻。黄巾贼不识趣,只道他们以多击少,谁人敢来多管闲事,只叫你也一起死。他们烧杀抢掠惯了,寻常百姓没有反抗之力,只能束手就擒,他们万没想到自己会踢到铁板,只叫嚣着让脩尝尝他们的厉害,口气冲天,当真无赖。

这种人,脩向来见惯。他也不急,就看着他们讲罢,歪了歪头,眼睛滴溜溜一转,那独属于少年的顽劣攀上心头,他轻笑:“这样噢。”

话才落下,没给黄巾贼一点反应的机会,他双腿一蹬,身形已悄然隐没在树影之中,了无踪迹。那几个黄巾贼人面面相觑,却都以为脩是放了句狠话,又被他们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毕竟这矮个头,还学人来出头,也不知道跳起来能不能打到他们膝盖骨。

他们其中一个贱的,把这句话说罢,指着那被追杀的捧腹大笑,说他现在求爷爷告奶奶来救他都没用,不过就是方才那人的下场,他话说得得意忘形,笑得那叫一个前仰后合。正在此刻,忽见一道剑光亮起,烈日斜过树梢,鲜血横涌,宛若一挺舒展的游龙,随着剑光一同飞掠过树梢,溅满树杆。而此时,那道笑声还没落地,人头先一步落下,它在地上砰得撞着震了一刹,而后就这样静静地滚落至剩余两人的脚边。

那死去的,眼睛圆瞪,尚未闭合。低头看去,那翻白的瞳孔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他满眼还是戏谑的笑意,全然不知自己已没了性命。

等那无头身躯轰然倒地时,那原先没笑完的死动静还在响,那声音在密林中碰撞反射着,宛如鬼魅之音。正是大中午,日头正好,在这日光烈烈下,声音越发空灵,直叫人听着心头发怵。被剩下的那两人,头一低,与那尚未合眼的同伴两眼一对,一阵颤栗从心头爬起,霎时间只觉得两股战战,冷汗涟涟,头晕目眩。

风声正紧,两人被吹得冷汗直流,手脚发软,呆若木鸡得伫在原地,没个动静。只看着那鲜血淌了一地,树杈般沿着凹凸不平的地伸去。而始作俑者却如猫戏耗子般,从那次露面后,再无影踪。只见那风摇树动,落叶便随着剑光在空中一闪而逝,黄巾高校的贼人慌不择路,他们好不容易捡起些魂来,便急不可耐就要向外奔逃,然而脩却只消得几剑,便将他们的退路尽数封堵,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等见那人一溜烟隐没在丛林里,脩定定望毕,方才将那两人了结性命,送他们兄弟三人黄泉路上好作伴。他摘下面巾,揩了揩剑上的血渍,这才朗声道:“别藏了,都已经死透了。”只在这一转念间,他已改容颜,又择出了他的老身份来。若是袁绍在,定然能认出这便是他的元和兄。

过了片刻,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才施施然露面,先是假模假样作揖,鞠了个大躬,口中道着:“感谢施主搭救。”

脩微微抬眼,入眼的是一张不熟悉的假面皮,他并非孙策,莫约身形相仿,但样子大不相同。想来也是,若是孙策,已初见时那气势身手,又何故会被几个小毛贼追杀到这种地步。况且一介学生会会长,只要不是跟校长争斗,落到曹操这个下场,大抵身边不会少了人去。不过即便是曹操,再不济,身边也至少跟了一行护卫队。只是当时出逃,他太过信任自己,才全权交由他来指挥,不然以他的习性,又怎会真不携几个心腹近臣来出谋划策呢。

想到此处,脩先是喟叹一番,只觉得自己跟曹操越发纠缠不清,而后又想及今日自己的行径,摇头失笑,他怎么会觉得这会是孙策呢?

大抵不过是他有些……乱了心神。

等那人假模假样道谢完,见脩倚在树间,双手抱胸,那剑鞘搂在怀里,上下打量着他,他才猛然醒悟自己尚未介绍身份来历,连忙开口道:“净顾着谢了,都忘了自我介绍一番。吾乃法正,字孝直,不知仁兄如何称呼?”

“徐安。”脩言简意赅。

“原是徐兄,还真是谢了你的搭救。今日也怪我不自量力,见他们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实在是看不过眼,于是上去理论了一番,结果却被他们反过来追打。”法正碰了碰嘴角的淤青,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而后又摇摇头,叹息道:“别看我这副模样,我也是个练家子,只是低不成高不就,应付一两个人尚可,几个围殴我,两圈难敌四手啊。”

紧接着,他又讲起黄巾贼在这处嚣张跋扈,多少百姓因为他们而流离失所,民不聊生。法正怒斥黄巾高校的人说的口号不过是一具空壳子,实际上干得就是强盗事,“黄天……黄天也不过是另一个朝代更替的盟主罢了!”

脩静静听着,没应。

银时空的发展,他无从插手,法正抱怨这两嘴,也并非是一个两个人能解决的,更不是他应该解决的。说脩冷血也罢,无情也好,他向来清楚自己该做什么,目标什么,如此才能在乱局中一往无前,不被俗事搅扰。

等法正义愤填膺发泄透底,只见自己对面那人已经阖眼,只是人还站得挺立,听他住嘴,明亮的眸子睁开,“讲完了?”此时日影渐斜,树荫底下日光逐渐掩去,法正盯着那双微亮的眼眸稍稍失神,他言不由衷了一句:“还没有。”

“还真能讲啊。”这句一出,法正心里一紧,竟然起了些解释的念头,他慌慌张张张嘴要说,却只见那人收起佩剑,脚尖一点,转出了林子:“不好意思,我赶时间,先告辞了。”

“诶仁兄,你等等我,有何事怎么急着要走,恩公留步啊,我请你去城里最大的那所龙门客栈歇脚如何,你看天色也晚了,赶路怕是会有山贼,即便没有山贼也有野兽,没有野兽……那保不定会有其他黄巾贼来,诶恩公,你慢点走……”

那人絮絮叨叨讲了一路,只扰得脩头昏脑胀。偶尔他的的确确恨自己的听力太好,甚至恨不得想在此处拼着忍下反噬的痛,也要给这人来上一记静音术。

最后,脩烦不胜烦,转身停步:“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句话甫一出口,脩眼尖,已捕捉到不对,只是他还是慢了一步。脩手抓佩剑,没来得及抽剑,法正已欺身上前,手执一柄软剑,如灵蛇缠身而上,势要将脩绞杀于此。

曹操从山顶小路绕道而来时,远远望去,五虎所在的那栋别墅无声无息,灯都只零星亮亮几盏,想来是大哥不在,各个没了闲趣的心情,只聚在一块作那望哥石。

愈是如此,愈叫曹操不好把脩的盘算给说出口去。他走得极慢,一路上想着说辞。然而再慢,这路总归是有走完的一日。他才下山,耳尖的就已经候在院门外,遥遥就伸着脖子来张望:“会长,大哥呢?”

见是黄忠那满眼期待的神色,曹操想好的说辞忽地胎死腹中,他沉默良久,终是拍着肩,沉吟着道:“进去说吧。”若曹操径直道出也罢,他这番姿态,反叫黄忠心里发虚,他忙不迭追问道:“会长,大哥怎么了?”

扒着门的其余几人早竖起耳朵,听着黄忠的话,各个都奔了出来,看他们那样,还以为是被人遗弃的小狗崽。见曹操身后没有脩的踪迹,各个都提心吊胆。曹操欲要开口,张飞已经急得直叫唤,还是关羽出声让他安静些,说听听会长怎么说,这几人才勉强按下躁动来。

“刘兄他说有事要忙,让我先回来。等他办完事了,自然就回来了。”说罢,曹操又放了一段siman录像带,录像里脩满脸无奈,但还是配合着交代自己的行程,又叮嘱五虎几人好好学习。显然是在曹操的要求下,才勉为其难录下这段。

早在来银时空时,脩就考虑过时空间的影像问题,因此叫九五科学院专程研究了一种显影液,只要像香水一样点涂或喷洒在关键皮肤和衣物上,它的作用便会自然而然扩散至全身,并且可以被摄影机所捕捉。

只是这件事太过久远,况且简雍本身就是个不存在的人,脩也就没有跟A Chord说,所以上次他难得那么用心,算是白费心机了。

话又说回来,这几人为了见大哥,五颗头凑一块,把那siman上的小人围了个密不透风,马超跟发现新大陆似的道:“从前不觉得,这一看,大哥真得好小一个……”他盯着入了迷,手指都要伸去抚摸,张飞不依,他气急败坏,“这是我的大哥!”

眼看这俩幼稚鬼掐架,终还是个靠谱的出声:“好了,会长风尘仆仆回来,我们还是先请他去里厅休息,关于跟黄巾高校合作一事,还要请会长来为我们说明情况。”关羽话毕,赵云也紧接着把兄弟们往里赶,两人配合默契,被盘问了半天的曹操松口气,也就跟在几人后面进了屋。

自那场戏后,他还是第一次来此处。从前都是耳闻,如今一见,这幢别墅虽不如曹家大院的雄伟壮阔,但内有洞天,装饰温馨,一看就是花了大心思。

“自跟兄弟们一别,还是第一次来这里。”曹操落座,赵云倒了杯茶水,他才抿上一口,此时华佗从隔间转出,紧接着貂蝉和小乔接连露面,曹操显然有些意外,但更多是惊喜,“今天人还真齐。”

“貂蝉目前在跟华佗学医,左右没适合的场地。大哥就说可以来这边,比较隐蔽,而且离貂蝉家比较近,回去也方便。”关羽帮忙解释了一嘴,又去瞥貂蝉,对方微微笑,点头示意没错。

“原本早要回去,但我们估摸着差不多今天大哥能到,貂蝉和小乔就说等一下,大家一起吃顿饭。”

话到此处,小乔才奇道:“对诶,你们大哥呢?”曹操这又不得不把话重复了一通,顺带把跟张宝谈合作的细节也一并交代了。

听罢此话,因则关羽本就不赞同,他便没有出言。反倒是赵云很关心,他道明不解:“只是这样,又如何能钳制住董卓呢?这张宝听起来也不是个简单货色。”

曹操微微一笑,正欲说出自己的猜测,小乔口直心快插话:“哎呀赵云,这你就不懂了吧。我想啊,刘备根本不是想要真的和黄巾高校合作,当然我觉得黄巾高校也不是很想跟我们合作,他要的就是挑拨离间狗咬狗的一个机会!”

这话一下,曹操那内心一惊,只觉得小乔真是聪明,其余几人纷纷把头转向曹操,见他点头默许了这个说法,马超立即出言赞到:“小乔,你好聪明哦,真是一猜就中。”

“什么猜的啊,这很显然好不好。恶人跟恶人合作,怎么可能真有紧密结合的关系,不过是利益联盟,只要我们稍微花点心思,用点利益来撬动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很快就会分崩离析了。”小乔被夸后,得意洋洋,往后跟张飞、马超几人闹成一团。而曹操则坐在原地,暗自思量这几句话。

“借力打力,大哥的想法,实在高招。”赵云坐在曹操身侧,偏过头,直言不讳:“会长赞成跟黄巾高校合作的时候,我们都很怕跟会长离心。但是大哥又那么旗帜鲜明的支持会长,我们便都在想是不是自己的错,也许……原则并不那么重要。”

“后来呢?”曹操听得微微出神,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大哥没有自己说服我们,他跟貂蝉谈话,连带着把小乔给说服了。所以后面都是小乔来当这个说客。”赵云笑了笑:“大哥这一招也很高明,他知道自己身份使然,兄弟们碍于大哥的面子,一定会听,但是心里难免会有疙瘩。但是如果是小乔来,大家有世俗偏见,总觉得女流之辈都可以理解,那他们何故要囿于条条框框。”

“兄弟们还真听进去了?”

“也不能算吧,只是脑筋灵活了些。”赵云端起茶杯,看他们几人打闹,貂蝉和关羽两人分作两侧,笑脸盈盈,也在轻声细语讲着日常。

“那云,你是怎么想的呢?”

Chapter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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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着那软刃已经缠上脩的脖颈,法正眼神微眯,只等着鲜血喷涌而出。念头才起,他的手忽地滞在半空中,犹如触抵了一堵无法逾越的墙,再无法寸进半步。而他袭击的对象,已悄然退去,长剑出鞘,剑尖朝地:“死也得让我死个痛快吧。”

脩盯着法正的面庞,汹涌澎湃的风鼓荡在他的身侧,他看得很专注,似乎企图想从这张贫乏的面孔中看出什么熟悉的脉络来。

换作平常,法正早人头落地了。但现在,脩想求个答案。加之,法正作为历史上刘备的谋士,按理也可能是跟他站在同一条线,脩不好就这样下死手。有名有姓的人,碰起来就是心虚,生怕一不留神,又被银时空给制裁了。

“我不认得你这张脸,但是我见过你。”法正似乎知道最佳时机已过,也不挣扎,他收回武器,冷冷一笑,靠坐在路边石头上,心灰意冷道。

脩微微挑眉,他在心里已有所猜测。

“你们虽行踪隐秘,但曹操鼎鼎大名,何人不晓。况且,你们正大光明从前门入了黄巾高校,还能全身而退……其中意味,不言而喻吧。”天色阴沉,乌云蔽日,斜阳被笼在层云下,遮住了映照法正面庞的天光,脩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听见他沉郁的声音。

“所以,你觉得我和黄巾高校的人一样,都该死?”脩很快了然,只是这话听着合理,他却在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妥,他总觉得法正此举,似乎另有意图,只是现如今掌有的信息太少,他还看不透。

“我只是没想到,东汉书院自诩正道,不过也是同黄巾贼同流合污的乱臣贼子!”法正长身而立,他倚立在石上,微微低头,凝视着阴翳之下的人:“你不觉得自己可耻吗!”

“……”脩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你们……时空怎么都这么天真啊?”他说时空这两字时,目光投在法正身上,没再挪动一下,等到最后一丝天光湮没在夜色里,脩都没真正松下心里的那条弦。

而法正却是面色未改,只一味冷冷地死盯着脩,显然是还沉浸在自己愤怒的指责中,没放半点注意力在那多余的话上。

最后终是脩先退一步,他将那柄剑随意一抛,两手空空,作苦笑状:“好了好了,那我问你,如果有一个机会,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你怨怼的对象狗咬狗,你不必牺牲兄弟亲友,只需要忍辱负重那么一回,你做吗?”

五虎终究在小乔头头是道的点拨里败下阵来,即便他们仍旧不能全然接受与贼合作的事实,但现实当道,若再坚守,只会落到毫无反击之力的下场。

成长阵痛的难题已然萌芽,选择自我还是选择退让,孰对孰错,亦或者根本无需有对错的分别?曹操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答案,主动出击是他的第一步,也是这位在三国鼎立中占据一席之地枭雄所给出的答卷,而作为刘备麾下的五虎,依旧还困囿于忠义二字中,犹如无头苍蝇,不知来路去向。

换作从前,他们几人均居曹家大院,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什么问题当场说开。心里再多不爽,他叫你递个筷子,你让他帮忙倒杯水,总会在最后相视一笑,郁结迎刃而解。

然而如今五虎和曹操分隔两地,靠一条小路来往,距离远了,心也就远了。没有大哥这个话事人在场,这两拨人竟越发疏远了些。

A Chord自然是乐见其成,他知道脩身份使然,刘备终有一日归位,若到那时再来一刀两断,那可真是藕断丝连,割舍不下。如今借了这个契机,将来几方都能得个好。

不过他看好戏的乐子也到此为止了。

受曹操的挑拨,张宝竟真如约而至。他利欲熏心,真又找上了董卓,他倒是没藏着掖着,径直道明自己在天竺的账户没有收到款。

董卓当时在屋内,他遣开下属,挥杆而出,看高尔夫球飞起,听张宝那屁话,在矮坡上颠簸着歪倒一旁,出界了。代理校长啧了一声,抛下球杆,转身坐倒在沙发上,似笑非笑望着来讨债的张宝,也不含糊:“我以我董卓的人格保证,绝对汇了。”

事情有无回寰的余地,全看张宝接下来的应答了。

A Chord事后问过脩,你怎么保证张宝真和董卓动手,此招虽好,但实险,不像你的风格啊。脩当时在批文件,一只手两根笔,忙得连翻白眼的功夫都腾不出来。

等A Chord耐着性子到末尾,脩嘴里叼文件,斜抛去一个眼神,看A Chord学着嘴里咬根笔发呆。脩在桌面乱翻一通,从压箱底的角落取出一沓资料,兜头兜脸丢到A Chord跟前,几个显眼的大字陡立。

A Chord一瞥,横竖都觉得眼熟,再一翻,原来是老熟人啊。他奇道:“这不是铁时空各大异能家族的简介吗,铁克禁卫军必修课啊。咋了,这也要修订?”他翻来覆去看,愣是没想出多了谁少了谁。

见这家伙没理解自己意图,脩将那没墨的笔扔去一侧,阴森森笑:“你还知道是必修课?你还知道我是呼延觉罗家族的?那你猜猜我们家族最擅长什么?”

“摄心术……”A Chord这还是知道的,他从口中字正腔圆念罢,死脑子终于活过来。他霎时有些不好意思咳了咳,憨笑挠头:“脩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以为你只能强控嘛。”原本还嬉皮笑脸,话到一半,去偷瞄脩的神色,见脩面无表情,A Chord心慌慌,讲一通自己才疏学浅,那又哭丧着脸,生怕脩一言不合直接给他送回铁时空老家回炉重造,丢了手头的美差事。

脩才没那个闲工夫,他忙得不可开交,怎会轻易把苦力拱手相让。“我给他下了一个小小的暗示。”脩笑了笑,“他本来就贪心,我只是利用他的欲望罢了,他绝对发现不了。”

“真是阴险。”A Chord听罢,管不住那张嘴,又嘟囔道。脩在文件上写批复,刚落笔,头也没抬,“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天才!”A Chord立马竖起三根指头发誓他方才的话绝无二心,尽是恭维。

话说回来,早被算计的张宝自然也不负重望,在心波意念的驱使下,他道下那句挑衅的话:“董卓的人格?能保证什么啊?”这话才出,董卓已然知晓张宝此行目的,他也不是个简单货色,因而毫不犹豫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虽然面上还带着笑,但熟悉他的人早能看出来他已怒火中烧。

“张宝先生,你是来找我吵架的吗?”

霎时,剑拔弩张。

校长室外,五虎和曹操选了个静僻地围坐,他们现在还在装对立,他人信不信另说,至少表面功夫要做好。

这次,只看蒋干的本事了。

大抵是祭天大典的失利让董卓分外不爽,他的两名心腹一夜之间沦为心腹大患,有传言说董卓气不过,将这两人痛扁一顿,可惜李儒和魅娘忠心耿耿,只换来一顿揍。

总之李儒和魅娘近段时间都没再露面,取而代之的,则是现任学生会会长吕布,及假意投奔的墙头草卧底蒋干。

吕布知晓蒋干的身份,他也懒去管校内事物,因此大大小小各项事宜,全交由蒋干他来拾掇。董卓全都看在眼里,但也没干涉半分。

毕竟吕布才递上投名状,给足他面子,浪子回头金不换,董卓现在手上的筹码不多,各个都是精挑细选。没了吕布是不愁,但有总好过没有,对付一些小杂碎,派这个武功高强的去,总好过自己做校长的亲自下场,太丢面。

因此他也不想管太紧,免得自己这个好儿子跟他离心离德,不涉及机密事项,索性随他们去了。

这样一来,蒋干似乎就成了董卓跟前炙手可热的大红人了。

现在也唯有他最适宜当这个窥探情报的人。

小乔在几人身边急得团团转,自从小乔在脩那处听了来龙去脉,又洞悉情理,她反而成了那最坐不住的。稍远处,被硬拉来的貂蝉站在亭廊吹风,她看似平静,实则心里也隐隐有所期待,毕竟她知道王允的病症多半是董卓搞鬼后,对他自然再无好脸色,只希望他能尽早倒霉就罢。

张宝讲到董卓这次可是得了个东汉书院校长的头衔,而自己不过是拿了点钱财,他搓了搓指头,黄巾覆下的额头两条纹皱起,眼睛近乎眯成了一条缝,唇角高高吊起,他这副模样,还真看不出敲诈勒索的意味,只觉得他是个腆着脸讨要好处的厚面皮。

可惜,他骗得了别人,骗不过董卓。董卓向来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即便张宝换一副语气,以董卓的性格,那也是事可一不可再,张宝要得寸进尺,那他就让张宝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云,怎么了?”

赵云皱眉,他起身望向校长室的方向,“我感觉那里传来一种很怪异的气息……”他喃喃自语道。

旁人不晓得,这句话却是被曹操收入耳,他心头微微一动,联想到脩提到过的魔物,千百重思虑涌上心头,一时半会顾不得解释。曹操急急起身,没撂下半句话,径直快步向前跑去,剩下五虎几人不明所以。关羽反应最快,曹操才走两步路,他已然仅跟着上前要去制止。

虽说赵云口中谈及到怪异的气息,他未曾察觉有异样。但这段时间关羽也见了不少怪事,他知道赵云和大哥有秘密,指不定就是什么不能说的缘由,他心里还是信极了兄弟们。因此只怕曹操轻举妄动,反受其害。

正当时,几人合见蒋干颤颤巍巍从走道拐出,要不是曹操反应迅速,两人就要结结实实撞一块去。

见蒋干平安无事,曹操松了口气,旋即又急急追问道:“蒋干,里面发生了什么?”

脩并不觉得自己的问题能让法正就此大彻大悟,并对他刮目相看,从而死心塌地跟他一起搅风搅雨。但法正真的就这么做了。

法正几乎立刻被说服了,没有一丝需要缓冲和思考的空间,突然就对他肝脑涂地,紧随左右。似乎所谓的黄巾贼,不过是他试探的借口——亦或者,偷袭不成功后,又换了个新的剧本呢?

脩的心里仍有疑虑,但还是默许了法正的随行。毕竟明面上,他们俩还没真正结仇,只不过是理念立场相悖,如今法正既认可了他,那脩也没了驱逐他的理由。

“我要往江东的方向去,法正兄也要一同吗?”脩最后没往城区去,若要去城里歇脚,那又得绕个大弯,离原定时间远了些,他担心A Chord降不住五虎那几个。也没落脚在村镇,这两次折腾下来,他都有些心理阴影,还不如自己风餐露宿来得好。

因而脩择了片林子往里一钻,挂在树上就要合眼,只见法正如影随形,学着他也选了片地,只是他不敢爬高,就守在脩的位置下和衣而眠。

“徐兄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既然徐兄也是黄巾贼的敌人,那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我朋友,徐兄方才还出手相助,救下我这条命来,我却如此对徐兄,不施回报,实在惭愧。徐兄有要事,我自当义不容辞,就请徐兄容忍我这一路,待了事,你我再寻个去处,把酒言欢。”法正文绉绉说了一通,无非就一个中心思想,他赖定脩了。

从这个角度上看,兴许他并没有信脩的话,只把他当成是巧言令色,还抱着要揭穿这人真面目的心思。

“我若不想你跟着呢?”

“徐兄既问心无愧,又何必怕我呢?”

“听你这说法,是非跟着我不可了?”

“徐兄谬言,我与徐兄同路罢了,若能蒙徐兄厚爱,你我二人相互扶持,岂不妙哉?”瞧他这话,还振振有词。

脩不想说话了,这人打不得骂不动杀不了,他也干脆懒废口舌,两眼一闭,正准备入睡。才阖眼,就听远处忽地火光起,还不时有波动铳的声音传来,脩睁眼朝着喧闹处望去,底下的法正也醒来,嘀咕了一句:“不会又是有人被追杀吧?”

还真被他说中了。

“什么?董卓变成狗了?”得了蒋干的讯息,几人第一时间赶到校长办公室,却只见一条黄狗在原地兜兜转,而原来气焰嚣张的董卓,此时习性大改——看上去,似乎是两具躯体的灵魂互换了。

左右没人,平常也没人敢到此处来。几人便坐在校长室,现场开起小会。黄忠不知从哪处摸了个小球来扔给董卓,观察片刻,他和马超同时得出结论:“移魂大法!”

所谓移魂大法,顾名思义,它是涉及到灵魂的高深招式,寻常人别说入门,就连知晓都是件难事。只可惜,此招式虽然威力巨大,但不免有些桎梏。

“出招者一旦稍有不慎,那么就会有跟中招者灵魂互换的风险。”几人面面相觑,赵云总结:“所以现在董卓变成了狗,而狗……变成了董卓!”

就在几人讨论间,忽听见门外一阵嘈杂声起,蒋干从窗户外露头比了个手势,示意有人来了。曹操见状,当机立断,他将狗抱起往关羽怀中一塞,语速极快道:“你们先走,我熟悉校务,我留下来应付。董卓,必须掌控在我们手里,这里人多眼杂,把狗留在这里,保不齐会出什么问题。”

情况紧急,当下也想不得太多。五虎齐齐点头,从校长室的后门快速离去。而曹操,则从地上捡起小球,诱导着狗董卓乖乖坐在沙发上。

才坐好,校长室门应声而开。

来者,竟是吕布。

Chapter 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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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来人是吕布,曹操心里不禁有些慌乱。他摸不透这人跟他们的联系,两人唯一的共同联系仅是刘备,而脩此时远在其外,因此这时乍一撞见,只能是相对无言。

最后还是吕布先开口:“我来看义父。”

义父这个字眼让曹操内心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想借口,那狗董卓坐不住,要从沙发上蹦起去够曹操背在其后的后,曹操只得微微偏头,先用眼神压制住狗董卓,等狗董卓镇静下来,曹操才慌张地捡出个说辞来试探:“那刚才张宝袭击校长时,你怎么不在?”

吕布没有回答,他狐疑地企图越过曹操去看董卓,但曹操的身位实在巧妙,只把他的目光挡得严严,生怕他瞅见一分半点。

这实在不寻常。

吕布稍作思量,退了一步,“我有事找你,方便出来说话吗?”曹操眉头微皱,他看了一眼狗董卓,正准备把校长命令搬出来当借口,却听见吕布又道:“就在这门外,简单讲两句。”说罢,他稍稍提高音调,朗声道:“义父,稍微打扰您一下……”

话还没说完,曹操怕露馅,忙不迭矮下身,装出董卓已经同意的假象,打断道:“好吧,那我们就在门口讲两句。”

说罢,曹操用手势示意狗董卓稍安勿躁,等他片刻,而后自己起身快速走向门口。

“曹操,我跟刘备约好了,你也不用来试探我。张宝这条情报本来就是我给刘备的。”吕布反手关上校长室的门,目光就没放在曹操身上,他靠在门上冷笑:“我知道张宝来过……我只想知道现在义父的状况。”

曹操分不清这话里的真假,他沉默半晌,吕布又抢先说了话:“我最清楚义父他的实力,你也不用蒙我,说什么义父被张宝所伤……张宝连关羽都打不过,何谈伤我义父。义父跟他合作,不过是看中他背后的黄巾势力。”

看着曹操略有些讶异的神色,吕布低头轻笑,那模样倒是跟某位像了个十足十:“我都说到这里了,你不会还觉得我是在诈你吧。”

他确实诚恳,话也不赖。曹操沉思片刻,已有抉择。他将与五虎几人的揣测说出,讲到董卓和狗交换了灵魂时,吕布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曹操没留意到,他缩在身侧的手蜷动了一下。吕布几乎要冲上去质问曹操他们把义父带去哪里了,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况且义父此前与曹操几人针锋相对,摆明要致他们于死地,曹操他们是万不会告诉他义父被藏去了哪里。

况且……况且他既然都告诉了刘备,他义父和黄巾高校合作的事情,其实自己才是背叛者。

“……我知道了。”既然知道门里那人不是自己的义父,吕布也没了进去的心思,他转身就走,只是最后还是没忍住,出言警告道:“义父他心思缜密毒辣,即使偶有纰漏,他也有后手……我知道你们不会告诉我义父在哪里,但是不代表我猜不到,同样的,其他人也能猜到。”

眼看吕布说完就走,曹操心里疑惑,上前两步,追问道:“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你跟你义父……”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跟你谈。”吕布背过身去,“刘备他是不是又出去了?他不在?”

曹操沉默相对,其实已经回答了吕布的问题。他粲然一笑,“我知道了。我只会和他谈……等他回来了,你再来找我吧。”

“你不怕我们把董卓杀了?”

“……你们下不去手的,如果真是这样,你们也不会现在才选择跟黄巾高校合作了。”

脩本不想搭理,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就在他跟前杵着。但眼看那声音愈演愈烈,就算再想睡,怕是也没没法子了。法正像是个古道热肠的,他没等脩动身,急吼吼地要上前去,还不忘给脩找事:“徐兄,我先前去看看,你在我身后警戒。”

答应你了吗就让我去,脩翻了个白眼,一天到晚尽给他找麻烦,他没睡好,脸色很臭,听法正在这里指挥,更是不爽:“你去就好。”说罢,他又倒头往树上睡去。

可法正却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他要把这人拽起。结果偏头一看,脩又半躺在树干上。那略长的发梢散在叶间,像极从深山老林中走出的精怪,法正不禁看入迷,他怔怔望着,手不自觉向着那头黑发伸去。

他的动作太肆意了,脩忍了又忍,直到感受着法正摩挲着他的头发时,实在忍受不下去,睁开眼冷冷道:“不是要救人吗?”

法正惊了一跳,他讪讪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又揉揉鼻子,眺望向远方,还未说话,就听见一声怒吼:“焰阳掌!”

是孙策!

脩猛地坐起,两步作三步跃下树去,等他一气呵成做完这一连串动作,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有些反应过度,旋即瞥了一眼法正,见对方噙着笑,他又才有些不自然呵道:“不是要救人吗,还不快走。”

孙策、夏天这几人本质上都承了一个人的情,只不过脩对大东的歉意源于把他当作实施自己计划的一员,而这份愧疚却无法弥补到正主身上。

“你不问问我吗?”

“脩,我们是好兄弟,你做什么自然有你的道理。我作为兄弟,只要信你就够了。”汪大东陪着脩在天台吹风,看他皱着眉低头俯瞰楼宇,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嬉笑道:“你不要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你帮了我那么多,如果我能帮到你,那是我的荣幸。”

“哪怕我会让你的处境变得更危险?”

“脩,我也是白道的一员。和魔斗,怎么会不危险?你不要再当老母鸡,也不要把我当小鸡崽了。”汪大东说话,总带着意气风发的落拓,脩看他带着点桀骜的侧脸,轻轻笑起来,“你最好能说到做到。”

“那当然!”

还没抵达现场,法正就有些力不从心了。脩走得很急,法正在后头连跑带滚,浑身插满绿叶。而那人在前头走得那叫一个轻松写意,姿态轻盈,身形在叶间穿梭而过时,只有被风带起的叶片微微晃动。法正跟在他后面,低头看路,不时抬头看看他的背影。

可他们终究是来迟一步,等到时,孙策已经是奄奄一息、生命垂危之际。

眼瞅着面蒙黑巾那人要一掌拍下,彻底将孙策毙于掌下,生死攸关,脩也顾不得再藏拙,他目光微凝,背上的长剑出鞘,恰好落入他的掌心中,脩握住剑柄,奋力一掷。风如影随行,那剑破风而出,竟不偏不倚正中那人的胸膛。那人倒下时,眼里还带着志得意满的喜悦,仿佛已经看见赏金到手的场景。

恐怕那人也没想到,平白无故会天降一柄利剑来阻止他,甚至他就这样丢了性命。

后至的法正被挡死,没见全程,只听一声闷响,原本立着的人便矮了下去,再不见踪影。他惊呼:“发生了什么?”

脩勾了勾手,风听话得把剑送回手中,他收剑入鞘,吹了吹垂下的发梢,满不在乎道:“你不是想救人吗,那就救啦。”

“啊?”

在那人倒地的前一刻,孙策已经把遗言想好了。此处带队出行巡游江东,本以为行踪隐秘,却没料到路上一而再再而三遇到阻碍。哪怕神经再大条的人,也能猜到是孙家动了其他江东遗老的蛋糕,如今不过是小小惩戒罢了。

但孙策绝不曾想到,他们竟敢把心思动到自己的身上来。难道他们以为,杀了他一个,孙家就会收手吗?不会的。以他老爸的性格,没了自己,也不会阻止他要称霸天下的野心。

反而,他老爸只会更坚定,更急切。

只可惜……只可惜他再也看不到这一天了。

孙策死死盯住面前那人,即便看不见容貌,他也要把这人给记住了。就算死了,等他下到地狱,他也会把这人撕个粉碎!

就在孙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这一刻,他忽地觉得面上微凉,那人举起的手还滞在半空,而那被面巾遮住的双眼,逐渐失去亮色。发生了什么?孙策的目光往下移,这才看见那人被一柄长剑穿胸而过,当场毙命,而血液顺着剑柄,滴落在他的脸上。

那人的身躯僵在原地,时间似乎很漫长,又似乎在一瞬间,尸体轰然倒下。夜里,一群白鸟惊飞,扑棱着翅膀,在这片树林里掀起一道靓丽的奇观。

白色的飞羽铺天盖地,夜空充斥着白色羽毛,孙策怔怔望向天空,得救了,他心想。

他原本还想再坚持一下,他想看看到底是谁救了他一命,然而,最终他还是没坚持下去。毕竟他受的伤不轻,全靠着最后一点肾上腺素的作用在强撑着,如今知道自己获救,激素作用褪却,孙策再无法紧绷神经,他松了心里那根弦,失血过多,早已昏昏欲睡。

只是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忍着点……”

是谁呢……好熟悉啊……

脩对着救下的人长叹了一口气,他实在难受。生理上难受,心理上也难受。

实话实说,在银时空,他的伤总是久难痊愈。因此这次出来,他本抱着关键时刻再出手的心态,结果莫名其妙救了两个人,莫名其妙出手两次。虽然他已经尽量避免用铁时空的异能,但似乎在这个时空,只要他敢出手干预,就是一种错误。

脩低头咽下一口血,有外人在,他更不能表现出半点脆弱。只是这样,他后续的行程,可就难了。这次出来,他目标明确,就是要找到江东地区里早被下好的一枚棋。

汝南和东汉区域的棋子已经被他拔除,只要再用这个身份低调行事,他才能在那个计划下有反击的可能。

但是现在人已经救下,再后悔也无济于事。脩是个嘴硬心软的货色,一边叹息,手上的功夫倒是没停下过,任劳任怨给孙策疗伤,法正说他手糙,闻不得血腥味,躲去一旁放风。

说实在,这人真的有点古怪。脩想了又想,摇了个场外救援,“A Chord,你去帮我调下时空之门的数据,看看最近除了我之外还有谁来过银时空?”

“你又发现什么了?”A Chord嘴里咬着笔,他还在忙着完成脩给他布置的上一个任务,兼看孩子,未来马上又要多条狗。

“我也不知道……”脩稍一分心,手下用的力重了些,孙策立马像条濒死的鱼扑棱起来。脩憋住笑,放轻力度,又叹道:“我遇到了法正,但总觉得这家伙古怪。”

“法正啊,历史上他可是刘备最倚重的谋士之一,想必他有点真本事,指不定就是这个性子。”A Chord讲罢,又叫苦连天控诉脩自己一个在外倒是快活,他忙得要死。“我们财政都要入不敷出了,那么大一个别墅,维护费也要交不少钱啊。我总不能跟你那几个弟弟要吧?”

“……我们有那么穷?”

“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样不得花钱啊?”说到这个,A Chord立刻就来劲了,抛下笔就开始一笔一笔给脩算账,说自己多不容易拉扯这个家。脩听得心烦,知道A Chord在跟自己讨好处,“职现在升不了先欠着,我让夏天给你加薪行了吧。”

“那还真是多谢脩大师了。”A Chord笑嘻嘻,搓着手:“你放心,有我在,没问题!”

真希望他见到那董卓狗的时候还能那么云淡风轻说出这句话。不过现在,A Chord倒是美滋滋收下了脩的承诺,满心欢喜去燃烧自己的青春了。

法正的问题就那么暂时解决了,脩把注意力转回当下,思考接下来的行动策略时,去放风的法正突然急急跑回来,叫道:“好像有追兵来了!”

Chapter 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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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彻底打乱了脩的原定计划。

由于受伤,他的感知能力不似寻常那么敏锐,因此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情况。脩稍稍抬头,朝法正来时方向看去,双眼微眯,风传来危险的讯息,他略一思量,长痛不如短痛,干脆利落调用了更多精神力来探查。

神风已经懒得吐槽,它默默叹口气,信手往那漏气的心脉拍了张创可贴,又翘着脚,拿出包薯片嚼吧嚼吧,边吃着还不忘控诉:“老大,你最近的异能有股苦味,跟魔化了似的,难吃。”

脩没空搭理它。

在专注施为的情况下,他莫约能感应到方圆数十里的状况。感应结果显示,前方确有一队人马,从武力指数来看,虽参差不齐,但有两名武力指数破万点的领头,身后携着的都是有些底子的角色,估摸着的确是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但……

脩回头看着地上那无知无觉的孙策,心中疑窦重重。

此处近江东地带,孙策素有江东小霸王之美称,其父更是江东高校的校长孙坚,他又任职学生会会长,掌有权势,如何被人追杀至此地步?况且,那队人马还有些距离,法正是如何确定来者是追兵,而非是来寻觅孙策的护卫?

这队人马,究竟是冲着谁来的?

又或者,法正才是真正的引路人?

无数疑问缭绕在他心头,不知从何处来抽丝剥茧。剥离出徐安的身份固然是好,只是不免有些束手束脚。脩收回精神力,强忍下一阵眩晕,又将手搭在孙策的腕间,脉象倒是平稳,看来最危险那段时期是过了。

等法正回到他们原先的藏身之处,却见人去楼空,躺在地上的人没了踪迹,燃起的篝火被踢散,四周凌乱不堪。他惊了一跳,先是担心另有敌兵来袭,脩先于自己遭到贼祸,又怕他们是把自己推出当吸引火力的靶子。

法正吓得团团转,在周遭翻过一圈,确信四下无人藏匿后,眼看着追兵愈来愈近,他也顾不得再纠结,随手拨开树丛,慌不择路往树林深处钻去,走得太急,还被个树桩绊倒摔个狗吃屎,一头栽进蚂蚁窝里,不偏不倚与藏身此处的脩撞了正着。

该说不说,他还真是有狗屎运。

他一抬头,脩与他面对面照上,法正欣喜之色跃上面孔,还没等他说话,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一把将他拉进躲藏的低洼地里,“有人来了。”他用气声道。

在为孙策疗伤时,脩事先检查过是否有遗留的追踪标记,他确信自己已经清除殆尽,siman也早处理了,那么——他望向身侧的法正,但是他方才的慌张却也不像假的。脩的试探再一次落空,他叹了口气,此时也不便多想。脩目光紧盯着前方,心里只琢磨着怎么脱身为妙。

他事先默记过地图概况,不过终归和实际还是有差别。江东的路况脩不大熟悉,唯一确定的是,现在的位置应该和他原定目标的方位大差不差。

然而,自己身边这两人,一个伤员,一个身份来历成迷的怪人,后边还有紧追不舍的敌兵。哪怕是换作他的全盛时期,也会因此束手束脚,何况如今身体状况欠佳,更是受限。

是走,是留?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两人卧倒在枯木丛的遮盖下,脩心中天人交战,身边的法正探头探脑,侧耳听着远处传来的动静,声音愈来愈近,方向愈来愈明晰,他下意识跟脩相互对看了一眼,彼此都看懂了对方心里的含义——太明确了,敌兵追击的行动路径太明确了,仿佛对他们的方位了如指掌,法正压低声音道:“这样下去不行,他们迟早会发现我们的。”

脩用审视的目光定定看了他一眼,夜色渐浓,吹来的风有些冷意,法正被看得心里发毛,正要说话,就听见脩低声道:“你熟悉这附近的路吗?”脩默认了法正的说辞,似乎也没再去追究那些个问题,他们短暂达成了同盟。

既做出选择,脩也不再做动摇,要走,那肯定是要带着人一起走的。脩偏头看了一样无知无觉的孙策,这家伙也是个大麻烦,但救都救了,也不能半途而废,要现在丢下不理,那不就白救了?

“我记得往前走有个分岔路,但具体不知道怎么走,我就记得通过那个分岔路口……可以一路直达江东腹地,到了那里,估计他们应该就不敢猖獗了。”

也对,如果真能逃得脱追兵,与孙家势力接上头,以孙策素日传闻的美名,会不会把他们奉为座上宾另讲,但至少追杀他的人是绝不会放过的。

只是,此行真能如料想般顺利吗?

脩扪心自问,自己给不出答案,但追兵将近,已经容不得他踌躇了。这回法正倒是乖巧,就趴在一旁看顾孙策,偶尔带着探究的眼神盯着他的面容直瞧,等着脩来做抉择。

脩做事爽利,只稍作思考,立马做出决定,“好,就往那个方向去。你带他走,我断后。”说罢,他起身要走,法正倒有些犹疑,他指了指自己,有些不可置信道:“我怎么带他?”

“背拉拖抱,你乐意怎么带怎么带。”脩抽出长剑,一把起身,冷着脸撇了法正一眼:“既然你非要救,那总得付出点什么吧。”

说罢,脩已经跃出,转眼没了踪迹。

“诶,诶诶诶!”法正在原地转了两圈,没找着人,反而把自己转得昏头转向,他恨恨跺了一脚,又蹲下来戳了戳地上那人,看他昏着一点反应也没有,只好无奈地直叫唤:“真是欠你的。”

眼看着远处的厮杀声渐起,法正没法子,只好一把将孙策托起,半抱着往丛林深处跑去。

五虎最近被董卓狗折磨得心烦意乱。董卓为了能逃脱五虎控制,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他清楚五虎不忍心狗跟着陪葬,因此由着自己性子来折腾,就为了能寻到漏洞,让李儒救他出生天。

“超——你喂狗了吗?”黄忠手里端着狗饭,从厨房探了个头出来。马超蹲在董卓狗的窝边,手里也拿了一份狗粮,他细细端详着受潮情况,又用手翻动了片刻,很快唉声叹气道:“喂了,可是他不想吃诶。”

加上今天,董卓狗已经三天不吃不喝了,再这样下去,狗本体肯定撑不住,然而他们对此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为了能保证狗的身体健康,五虎还求到华佗头上,可惜华佗直言自己只学过如何医人,医狗他还真是一窍不通。“没关系,死狗当活狗医,说不定就治好了吧!”张飞大大咧咧道。说罢,他把一大坨的狗推到华佗面前,满眼期待看着华佗,一人一狗对视片刻过后,同时在心底里大叫到我不要啊!

最后还是赵云出言解救了华佗:“飞,你是想狗不要死,华佗他又不懂怎么医狗,要是医死了,那不就完了?”

“对哦!”张飞一拍脑门,觉得有理,也就不再纠缠华佗。反而是华佗被这番话激得心里来气,什么叫把狗医死了,我华佗从继承师父的衣钵以来就没有我治不好的病,他雄赳赳气昂昂,撂下狠话,说他回山里草庐去拿下师父的笔记,等他三天时间,他去寻个法子来维持狗的生命健康。

在这之前,“就请你们多看着,我想心病还须心药医,董卓他虽然变成了一只狗,但本身还保留着人的个性,也许你们先喂他一些人吃的食物来过渡会比较好。”华佗说罢,又拉着赵云避到僻静处,轻声问道:“对了刘大哥知道这件事了吗?我想啊,还得刘大哥回来主持大局比较好,虽说董卓现在似乎没什么威胁了,但是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心。”

提及这个问题,原本看着张飞他们瞎胡闹的赵云,面上笑容都淡下几分,“大哥啊,我们最近都没联系上他……”

没了董卓主持大局,吕布顺理成章把学生会主席的位置甩回给曹操,又让曹操来处理校务,他自个则跑出门去,不知所终。

曹操清楚吕布对董卓还有情分,十几年的养育之恩,纵使董卓对吕布不好,也不是说放手就能放手的。吕布不跟他们闹翻面,全看在脩的面子上,他如今出走不管,那就更好理解了。

这两父子同时甩手不管,曹操把东汉书院视作他的归处,自然不希望乱套去,只能既当会长又当校长。而除了管校务,自家的家务事也不能落下,这下,他更是忙得晕头转向,饭也没顿好吃。

从前他只当学生,虽有称霸天下之心,但未曾想过,落到实处,需要处理的校务何等庞杂。每一份文件背后,牵扯的都是多方势力的利益,他必须非常小心,而且他的背后,还空无一人。

曹操心知肚明,自己的做法不被五虎认可,而父亲那边的人,他却也不希望他们来插手。这次,恐怕真就要他一人来面对了。

起初他百般不适,但过了几日,校内校外皆是一片祥和安康之景,曹操越发得心应手,他便也不再是提心吊胆,反而逐渐大胆起来,甚至从中得了许多乐趣。

他全然忘却自己当初所言是权宜之计,每日定时定点到校长室来打卡上班,指挥着蒋干给校长室改了布局,几乎是已经把此处当作是他的私属。

公务缠身,致使曹操完全忘却了还有一人曾与他谈天说地,共商大事。亦或者,曹操也是在本能的回避着,他清楚自己接手当校长一职的不妥,却无法抽身来择个闲暇认真思考。

权力迷住了他的双眼,曹操享受着,并且陶醉着。

直到某日,他回到曹宅,已是凌晨。管家端来一碗甜水,说润润嗓,曹操正要推辞,眼瞅着觉得模样极熟,他信口问了句:“这碗是什么?”

“少爷,是厨房给做的冰糖银耳炖雪梨羹……”后边管家说了什么,已经入不了他的耳。曹操愣愣看着,忽地想起两人在那村庄里,他看着他,双眼里噙着的笑意,曹操愣了神,管家轻轻唤了他,问少爷怎么了,却听他突然道:“我都忘了。”

他都忘了,还有那人说过的话。

“会长,你不能总被带跑,你要清楚你要什么,这才最要紧。”刘备向来不是个会果断否决他的人,对着曹操,他更多时候只是建议般地笑谈:“会长总想着谁说得好就听谁的,那有一日,人人都说得好呢?孙尚香的话,也就当下适用,她是带着目的来的,身后站着的是江东,自然乐意看东汉书院内部狗咬狗,他们来得渔翁之利。她打着这主意来,失败了,也不干他们的事。但倒霉的,可就是会长你心心念念的东汉了。”

“那你为何还赞同于她呢?”曹操半懂不懂地看向脩,脩笑了笑,他手里还拿着茶杯,茶面荡漾:“因为,现在有我在啊。”

“我对东汉书院的感情不似会长你这般深厚,但是大家都在这,我觉得挺好的。”

是啊,有大家在的东汉书院,才是最好的。

曹操沉默了片刻,招人前来过问:“去查一下刘备的siman信号。”

“报告会长,刘备的siman信号最后消失在了江东地区这一片,江东地界我们的情报网伸不过去,目前暂时没有刘备的进一步消息。”

“什么!”曹操内心一惊,尝试拨打脩的siman电话,果真显示联系不上,他心里惊怒异常,数着日子,离跟他分开已有一段时日了,“什么时候监测不到的?”

他们最终果然没能如愿顺利走到江东腹地。法正带错了路,或者说,他们已经进入到了魔气的诱捕陷阱当中,所以明明是一条直路,他们硬生生在树丛里九转十八弯,愣是绕不过去。

最后,实在是被追兵逼到没法子,脩也顾不得许多,抓住法正一带,往一处山洞中避去。

刚入洞中,还没来得及说上半句,就听一阵地动山摇,那山洞凭空落下几块巨石,把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法正吓得魂飞魄散,把背上的孙策一放,拔腿就要往外闯,只是还没靠近,那腾飞的烟雾就把他整个笼起来,碎石还在不停往下落着,先是几颗小石子,而后变作拳头般大的石块,他一边呛咳,一边狂奔,好歹没被砸死。但看这势头,他们是没法原路返回了。

脩等尘埃落定之际,从口袋里取出火折子,凑前去细细端详一番,果真堵了个严实,没留一丝空隙。他将手抚上石头,感应了下厚度,还真是没给他出去的机会,这怕是一时半会打不穿。若要用异能,且不说他现在身体条件不允许,此处狭小,难免伤及无辜。孙策还躺在不远处,要总被困在这洞内,也不是办法,必须得另寻出路。

就他沉思的这点功夫,火折子的烟已让空气有些浑浊,法正已经奔回到孙策跟前,他方才太着急,把人一扔,也不知道有没有扔出什么好歹,现下正着急忙慌的在研究。脩走到他跟前,跟法正把事情一说,他倒是果决,只说听脩的决断便是,他跟着走。

脩却知道他们多半已经走到了他原定的目的地,要不怎么会那么凑巧走不出去。他再一次强调了要往前走,他也不知会遇上什么,法正信誓旦旦,说没问题。既如此,脩也不再磨蹭,他吹熄了火折子,霎时洞内一片暗无天日,法正这头刚把孙策背起,没了火光,他吓得整个人都要扒在脩的身上,“火……怎么不点火了?我有点怕黑。”

“这里空气密闭,不知前方如何,能少点尽量少点。我去前面带路,你来跟着,有问题,我会发信号。”

Chapter 125

Chapter Text

从开始知晓银时空的目的后,脩就做足心理准备,他知道银时空不会放过送上来的饕餮美味,被魔化的银时空要找出路,那只有最纯白无瑕的白道异能才能满足它的索取。

脩正是那枚自取灭亡的棋子。

可脩也别无选择。他需要银时空的加入,也需要这个喘息的借口来给予铁时空可能。同样的,银时空也需要他这枚变数,所以它推波助澜,在知道脩要以身入局后,迫不及待成全他刘备的身份。

银时空要理所应当把他推作盟主,让白道异能来洗濯时空意识内魔界如影随形的踪迹,由此摆脱魔气的操纵,逃离它那被毁灭的宿命。

它在自救。

但它想要活,总有想让它死的。在这场较量中,脩成了最无辜的牺牲品,但也同样,他成了棋局当中,决定胜负的将帅。

因而从表面上看,脩总被卷入到魔的困局当中,但换个角度细想,这何尝又不是他借徐安之名,来清除魔气的手段。

如此,且看谁人胜负。

脩凭借风的讯息,一路摸黑着往前走。

洞穴阴森潮湿,岩壁两侧满布青苔,地面凹凸不平,坑坑洼洼,而且这岩壁崎岖险峻,忽高忽低,高者抬头看不到尽头,而低矮处,则是要蜷缩起身体来,小心翼翼,一点点往里挪去。还有些地方极险,两侧断开,悬崖峭壁,只能扒着边,猛然一跃,不然恐怕是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若不是脩艺高人胆大,换作常人来,怕是没两步就要摔个头破血流。

他在前头走,步伐不紧不慢,只是苦了后边跟着的法正。他不似脩那般能探明路况,只得跌跌撞撞寻着脩给出的结果来走,一脚深一脚浅。

好在他算个练家子,虽然走得狼狈,但好歹没掉链子。但他背上的孙策可没那么好运,法正护着自己,全然忘了自己还肩负重任,于是乎孙策被他那肩膀磕的,脸上都多块黑青,也不知道等他醒来看自己那张俊脸逢遭此难,该要怎么哭。

三人走着,追兵的嘶喊声渐远,洞穴内只余潺潺水声,偶尔几声蝙蝠怪叫,余音缭绕,让人听着心里发毛,只怕迎面跟这些小东西撞上,被它们咬事小,但要因此感染上什么病毒细菌,在这荒郊野岭,且不说他们被困山洞的死局,哪怕只是在大道上,也怕是难寻医师。

法正沉不住气,又走一段,听着前方声音渐弱,他压低声,轻轻唤道:“徐安兄,你还在吗?”

“在。”脩的回应倒是迅速,简洁有力,一下把法正心里的恐慌给打散。大抵他也知道路途漫长,脩终于肯开金口,安抚一句:“别慌,前面有一处开阔地,我们在那处休整片刻吧。”

一听见可以休息,法正心里那根弦猛地一松,整个人都要瘫倒在地,再不想起身来。他在后头哭爹喊娘叫了一阵,而后复又畏畏缩缩问道:“后边怎么办,我们没带什么补给来,还有我身上这位仁兄……”

洞穴内沉默了一阵,法正心里惶恐,又不敢追问。半晌,他听见一声长叹,脩带着些无奈道:“法正兄现在才想到这些问题吗?”

“啊?”法正呆呆地应了一嘴,在这无光的洞穴内,他那双亮得跟探照灯似的眼睛没了用途,一个劲眨呀眨,尽显呆样。

每逢这时,脩心里妥协的软意总是要更胜一筹。他想起远在东汉的五虎,对着他这位大哥的时候,也总是呆呆愣愣。要是这位法正兄没什么问题,把他捡回去给五虎作伴,倒也是极好的。这家伙跟他们几个,应当还挺性情相投,颇有些同道中人的意味在。

等刘备那家伙回来,有这些人来束缚,当他的条条框框,也是再好不过。

脩在心里想得极美,脚步都快几分,俨然一副要速战速决的势头。法正在后面连追带跑,生怕被脩给抛下,在这错综复杂的迷宫里失去方向,追得那叫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等停下时,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撅了过去。

如脩所言,再走出一段距离,他们到一片开阔地。两侧有水,借着火光望去,其中一侧的水面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估摸着是这处岩洞的地下湖。孙策被法正摆放成靠坐在岩石上的姿态,法正自己则是走到空地去活动活动筋骨。他背人走一路,全身都酸痛起来,毕竟是个大高个,体重也不轻,但自己说要救人,法正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含泪受下。

他们俩悠哉,脩却烦心起来。

虽说有风来攘助,免去脩些许担忧。但此处地况实在过于复杂,脩从前也少在这种环境作战,基本只做纸上谈兵之举,因此百般不适应。

脩回忆了下A Chord递来的情报,只记得他说附近有魔气涌出,但是寻不到源头,加之此地偏远,A Chord恐有差池,并未深入。但可以确定的是,魔气源头一定是在附近山脉中。

方才他们躲入山洞时,脩确实感应到有魔气一闪而逝,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细究,洞口就被落石封闭,而后那魔气再无动静。

其实脩并未全盘告知法正情况,他说洞口处难破石而出,耗费太久,况且他们二人怕是要先一步累死,不如往里走走来寻出路,此话固然不假,但另有一重原因他没透露。

只因脩在查探时,复又感应到一股与从前全然不同的魔气在洞内弥漫。

但这就奇了怪了去。若是魔气不想他们发觉,何故要引他们入洞,但如果魔气是要将他们困死在洞内,又何以有一股如此浓烈的魔气在洞内盘旋。

这洞内洞外,到底哪一股才是A Chord当时报来的讯息?亦或者说,在这一处,不止一个魔气根源?

脩盯着远处的暗湖发愣,还没等他想出究竟,就见法正蹲在水边,双手捧起一洼水,正要饮下,“你在干嘛?”

这一声在耳边乍响,把法正吓得那叫一个魂飞魄散。连水都忘记喝,像只蠢猫似的竖起毛来,眼睛瞪圆。等看清身边人后,他才瘫坐下去,抚着胸脯道:“徐安兄,你真是吓死我了,我刚刚嗓子干,想着喝点水润润。”

这理由,还真是……愚蠢啊。脩沉默着,耳边猛地响起A Chord那拽得跟二百五似的动静:“人家说没有知识也要有常识,没有常识也要看电视嘛,但是电视……”等等等等,想哪去了,串台了。脩已经有些无奈,他面无表情,指着水面道:“一般来说,不建议喝地下湖的水。这洞里那么潮湿,还有蝙蝠,水常年不流动,里面不知道多少细菌和微生物。”

法正愣愣神,虽然没听太懂,但是听见蝙蝠这个词时,下意识把接触水面的手往衣服上抹了抹。他懵懵懂懂地接受脩的解释,而后又突然怪叫道:“不好了!我刚刚听那人一直喊渴,还喂了点给他!”

他边说着,边手舞足蹈往孙策那方向挥舞,看来是真担心。

这回轮到脩有些惊讶。他给孙策下了暗示,避免他太早醒来,有些事情不好交代,没想到那家伙那么快就清醒。

脩才起身走去,还没到孙策身边,就见那人的手动了下,而后缓缓睁开眼,“渴……我想喝水……”孙策哑着嗓子低声道,虽然声音很微弱,但看样子,的确是醒了。

脩把A Chord扔在东汉是个明智之举,若非如此,怕是董卓狗早先一步出逃了。然而A Chord向来也是个爱躲懒的,他这头才因为脩给他加派活计唉声叹气,那头就莫名其妙无痛成了狗主人,可光是五虎都把他累得够呛。

A Chord撑着头,在房内苦思冥想三小时,看着自己刚整好的资料被五虎一推门,全倒下搅混成一团,他终于受不了了,大张旗鼓宣布自己要外出三日,千叮咛万嘱咐要五虎看好董卓,自个马不停蹄抱着一堆文件资料外出工作。

岂料正是他这一走,彻底给了董卓脱逃的机会。

等华佗抱着他新研发的针对小狗专用的恶魔之沐前来,只见狗笼内空空如也,小狗不知所终。他暗叫不好,急急忙忙跑去演武场内寻五虎,却不知这是董卓的障眼法。

等别墅内上下乱作一团,藏身于暗处的董卓悄然走出,趁着五虎外出寻狗之际,董卓咬开恶魔之沐的瓶口,狂吞下肚。等恢复气力后,他一路向山下狂奔,这几日,他可不光是绝食那么简单,还趁着五虎没留意,联系上了他的心腹大将李儒。要不是狗爪子打字麻烦,这进程还能再缩短些。

李儒没让他失望,早就候在山腰的一处低地旁,看着一只黄狗跑来,他也没轻举妄动,跟董卓对上暗号,又检查过其周身,才谨慎地带着岳父下山去。其间还不忘汇报这几日发生的事件,好让董卓心里有数。

“岳父大人……伟大的校长大人,我遵照您的指示,派人一路跟踪刘备的行踪,这家伙果然不简单。听说他改头换面,在外那叫一个招摇撞骗,还让他救下了江东高校的学生会会长孙策,若是将来曹操、刘备和孙策联手,恐怕校长大人您的宝位就不稳了。”话说到此,就见在路上走得好好的黄狗转头,一口咬上李儒的屁股。

前阵子才遭殃的屁股又受折磨,李儒痛得在原地直蹦哒,一把捂住屁股,立马点头哈腰,拍马屁:“但好在伟大的校长大人你慧眼如炬,早有打算,我已经传令让……现在他们被困在山洞里,出入无门,我看啊,没水没粮,不出三日他们就会不翼而飞了!啊哈哈哈哈哈!”说罢,李儒叉腰大笑,结果又被黄狗痛咬了一口,督促他快点找方法把自己恢复原状才是。

要不说李儒是董卓身边最忠实的狗腿子,这一下他立马悟透,抱起岳父就往山下急急赶去。

自那日祭天大典事毕,孙尚香早先收拾好东西,迫不及待要回江东去。这外头固然新鲜,但江东毕竟是自家地盘,怎么着也比在外风餐露宿来得强。

但她底下那一票人又不依了。

劲香团作为孙尚香的护卫,常年是伴在她左右。大小姐不出门,她们自然也没机会走出江东。这次机会难得,她们自然还是想多赖几日。

她们主仆情深,姊妹们的心思没一会就传到孙尚香的耳边去。看着她们都想留下游上几日,孙尚香摸摸下巴,寻思着也不是不行,她跟老爸和大哥提一嘴,在外面闲逛两日也好。

这关键时刻,孙策的siman没打通,孙尚香只好打给孙坚。她这个烦人老爸,一听自己说不回家,准又会说什么孩子大了,不管爹了。每次如此,只把她烦得耳朵起茧。

不过这次电话倒是顺利,她讲罢这几日的事情,又道自己对老爸的思念那可是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只不过难得有机会出来一趟,总想再看看有什么新奇玩意,她到时候也好带回去给老爸你啊。

她这话冠冕堂皇,孙坚转眼就看透她的想法,只说让她不要太心软了,下人终归是下人。孙尚香躺在别墅沙发上,翘着脚,茶几上摆着劲香团切好的果盘,琳琅满目。她随手捡了一块放在嘴里,听她老爸讲御下之道,听得昏昏欲睡。

“我知道了啦,你就不给我想去吗?”孙尚香嘟囔了一嘴,又问道:“对了,大哥呢,他不在家吗?我给他打siman都没联系上他。”

孙坚絮叨的声音断了片刻,“阿策去忙公务了。你在外也好,要小心点。曹嵩说多谢你救了他儿子,想留你住几日,你去曹家我也能安心些。”

这话说得有些古怪,孙尚香眼神一凛,从沙发上起身坐正,肃然道:“爸,是不是大哥他……”

“你放心吧,你大哥的武功出类拔萃,天底下少有人能伤到他。不过江东最近有些人对我们孙家有些不满,你跟袁家的婚事在即,在外也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孙尚香自然也明白了,她点点头,“我知道了。爸,你也要小心。如果有大哥消息了,要第一时间跟我说。”

Chapter 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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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策甫一睁眼,就被一张大脸骇住,把人都给吓得心脏停跳。他捂住胸口,往地上无力地铲了两下,企图起身来,同时不忘出声威胁道:“我乃江东孙家、江东高校学生会会长孙策,若你动我,必定遭到我江东孙家的报复!”

色厉荏苒,换作是别人跟前还有些许用处,但他错估了自己的处境。

脩背着身,在崖洞的一侧忙碌。听见孙策这中气十足的话语,眉梢微挑,这报名号和威胁人的话术,倒是如出一辙的熟悉。也亏得脩给他填补了内伤,不然他这一声吼来,身体指定受不住。

孙策这番话不赖,可惜他面前的愣头青完全没听入耳。看他动作还算灵巧,法正泄了口气,喜不自禁快步走到脩的身边来报喜:“徐兄,这家伙真活了!”说罢,他从脩的手中接过水壶,往孙策嘴边喂去。

法正心善,生怕自己给孙策喂的那点水毒死人,抓着脩盘问几次才勉强放心,又自告奋勇说他来照顾孙策。

孙策自说口渴那一声后,又昏昏沉沉睡过去一阵。在洞中不见天日,也估不得时间长短,只知道他们又往前走了段路,等再次歇脚,这家伙才缓缓醒觉。

他虽是一片好心,但如今状况敌友不明,孙策撇开头不喝,不敢受下他这片好意。他顿了顿,只往后又挪了两下,就着火光细细打量自己目前所在的环境。

只见一人立在稍远处,手里举着火折子在端详岩壁,自己身侧则猫着另一个人,捧着水壶,眼底倒是亮晶晶地看着自己。他这番姿态,若是熟人也就罢了,但孙策对他却是毫无印象,只觉得他那样殷勤更显古怪。

孙策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他默默扭开头,在心里判定此人不怀好意,又把注意力投向远处那人。

脩查看完山洞里的异样,才慢慢吞吞转身,踱步到两人身边。他手里还举着火折子,火焰跃出的光把脩的影子拉得很高,他站在孙策跟前时,那火焰往上一跳,影子便完全遮盖了他的容貌。

趁孙策还在眯起眼分辨时,脩已然轻车熟路地蹲下,看也不看孙策的神色,就拉过他的手把脉。他的指尖带着点凉意,孙策下意识要抽回手来,才发觉这家伙劲大,他一时无力,挣脱不开。

诊脉过后,脩又翻动眼睑,孙策被这家伙的自来熟折腾得浑身不自在,他要出声抗议,就见此人三言两语下了定论:“差不多了,肺腑还有些伤要养,其余外伤无恙,还有最近尽量不要动用内力。”

脩声音不大,但抵不过此处空间宽广,即便说话再轻,也有不断回荡着的响动声。

孙策皱了皱眉,他总觉得这嗓音有种熟悉的质感,只是霎时没有思路。他盯着面前准备起身离开的人,没寻出破绽,眼看着脩要走,他想也没想地一把抓住脩的手腕,手上微微用力,质问道:“等等,你们是谁,我现在在哪里,你们想要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无间断地就往脩的身上砸去,问题还真多啊,脩疲累地叹了口气,抽出另只手往法正身上一指:“你来说。”

说罢,他丢下这俩,自个又走向岩壁处,火光随着脩的离去渐渐暗淡下来,他的背影转瞬淹没在一片黑光中。

孙尚香拎着大包小包堂而皇之地占据了曹家大院的一隅。

因着五虎离去后,当前的曹家仅剩曹操一人独居,他对孙尚香的入住倒是颇有微词。但曹嵩也放话说欢迎,曹操总不好驳自己老爸的面子,只得把自己的书房挨着主卧,又往偏处挪挪,生怕两人沾上不好的传闻去。

比起曹操的小心谨慎,孙尚香倒是随性许多。她摆下行李,又名劲香团替自己采买生活用品,随后便沿着自己的住处慢慢逡巡,一间间房看去。

走到一处时,孙尚香心有所感,她抬头认真打量了这处的房门。门面颜色较之它处略深些,从漆面上看,应当是特别花了些心思在。

孙尚香心里好奇,曹操跟她说过这排走廊上皆是无人居住,可任由她挑选,孙尚香既为客,也谨守男女有别的隔阂,挑了处偏僻地住下,但打眼一看此处,还是在她心里勾起点波澜。她握上把手,微微用力,这处竟是锁上了。

没等她继续尝试,曹操忽地从她身后踱步前来道:“孙小姐安,不好意思忘了与你说一声,这处是我留给刘兄歇脚的,除了这片,其余的任你挑选。”

这人乍一出现,犹如幽灵般,走路没声,把孙尚香吓了好一大跳。等平复心情,她才留意到曹操方才话语里的含义,她眉梢微挑,“我听说刘备的住处也在附近,虽然走过去稍远,但是大家习武之人,回去还是挺容易的吧。”

她话语里带着点调侃,但更多是一种暗含的探究意。曹操面色不改,“偶尔累了可以来小憩一会。”

说罢,见孙尚香面上还衔着促狭的笑意,曹操转开话题,他扭身作请状,说今日孙小姐入住,他特命大厨为她备下丰厚菜肴,现在已是饭点,不如移步先去餐厅品鉴一番。

孙尚香瞧出他的不自在,也就顺水推舟应下。只是下楼前,她又多望了两眼这处门洞,想及祭天大典时袁绍和曹操都争先恐后想向此人示好,她心中微动,决心寻个机会去刘备那处一趟,她要私底下试试这人的斤两。

孙策听罢法正的话,且不说心里信了多少,至少面上是对他们二人感恩戴德,只道有幸逃出生天后,必定备上厚礼,重谢之。法正赧然,他挠挠头,只道:“孙兄不必如此客气,整件事还得多亏了徐兄……”讲到此处,他才恍然,四处去寻脩的身影,“诶,徐兄呢?”

原先在他们左右的脩忽地没了影,四周空空荡荡,没了火光的洞穴内一片黑漆,只有些真菌还在散发着微弱的荧光,蓝绿色的光星星点点布在潮湿的腐殖物旁,还生了几丛蘑菇,打眼望去,只觉得像一簇簇鬼火似的。

法正心里发虚,忍不住地往孙策身边贴了贴。这是孙策才意识到,身边这人的身形与他相仿,个头都不矮,与法正口中的徐兄——即那位真正的救命恩人全然不似。

正当法正内心惶惶之际,孙策倒是胆大,他朗声喊着徐兄的名,见无人应答,他又搀起腿软的法正,问道:“法正兄方才有留意徐兄往什么方向去了吗?”

声音在空谷里回荡,竟似热闹非凡,孙策暗暗使劲,托了法正一把,给了他些许胆量。法正颤颤巍巍站起,抚了抚下巴,片刻过后,往右侧一指,喜道:“我似乎记得了,方才徐兄大约是从这个方向走来的,当时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只叫我来照看你,自己则是举着火折子看个不停。”

真是呆傻,当下两眼一抹黑,哪里看得明他所指方向。孙策没辩驳,手顺着胳膊摸去,很快了悟,不明事的法正则浑身不自在,只是他乖觉,没敢出声。

两人摸黑,跌跌撞撞,似摸着石头过河,从岩石摸到岩壁上,慢腾腾地走,好歹没撞个头破血流。到了石壁跟前,孙策顺着身前这一块岩壁慢慢往上抚去,手上霎时传来凹凸不平的触感,混着尖锐石砾划过指腹的刺痛,在这如同盲人一般漆黑的景象里,尤其新颖。

只是摸了半天,他也没感出这处有什么吸引那位徐兄的地方。正要放弃时,就听见法正怪叫,“好奇妙的感觉,好像……好像是一些符号!”

符号?

孙策眉头微皱,“在哪一处?”

法正吱唔半天,最后一把拉过孙策的手,放在岩壁上,带着他细细过了一遭。还不忘解说道:“你看啊,这里是横平竖直的,然后有处拐弯……接着这里往下,紧接着……他们连在一起了!这两个符号!他们连起来了!如果你再往下摸去,还会摸到很类似的……”

起初,孙策还有些不习惯,但随着法正的解读,他全然忘记了自己的不自在,只一味把注意力放在勾勒符号的模样上。

那些符号从手底下传入脑海中,逐渐发展成型。孙策越发觉得它们熟悉,但他却也没有任何印象自己曾经看过这些符号。他用手掌轻轻拍了拍自己有些刺痛的头,企图用这种方式唤起自己沉睡的记忆,然而适得其反,他的举动只让本来就超负荷的大脑被灌入了更多的疼痛,从而迫使他不得不停下记忆符号的动作。

这着实让他感到有些挫败。

而法正倒也贴心,感受到孙策略有挣扎,他也就没继续强求,只放开手道:“看来我们还是等徐兄回来吧。没有光,我们在这里是寸步难行。”

“你怎么知道他还会回来……”孙策强忍着头疼,没好气呛声了一句。他这话说得有些有气无力,大概也是有点疲累了。

“徐兄不是这种人。”法正倒是信心满满,“如果他要丢下我们,早该丢下了。”

他摊开双手,耸耸肩,想起孙策看不见,又才道:“毕竟你当时还半死不活的,是他救了你。”

孙策不再说话,洞内一片寂静。

也不知时间过去多久,眼见一点动静都没有,孙策终于有些耐不住了,他对着法正道:“这样不行。”他的话倒是冷静,只是人已经站起身去。法正微怔,摸不透他意图,“你要做什么?”

“老实待在原地不是办法,我要顺着有光的地方走去。”孙策向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摸着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稍微反出点光的地方挪去。

法正心急如焚,他想要制止,又不知孙策的方位,只大吼道:“不行,你别乱走。这里的光不是真的光!”

然而孙策却对法正的话置之不理,他似乎坚信前面必有出路,因此没一会,他就走出去了好几米的距离。法正在他身后不敢动,只听着孙策身上衣物摩擦的窸窣声离他越来越远,他又急又怕,只得又转而大喊徐兄来求助。

声音刺耳,孙策皱着眉,他强忍了一会,最后似乎终于受不住了,他也跟着大喊大叫起来,“闭嘴,闭嘴……闭嘴!”他嘴上喊得愈大声,步伐便跟着走得愈快,没了最初的小心翼翼,走得极快,连手的速度都跟不上脚,甚至些许磕碰也不放在心上,他一味埋头狂奔,似乎认定了这个方向就是出路,只要走到那处,就可以逃离洞穴。

他想得极美,只觉得自己在往上坡路走,却不知前方是断崖,他往那坡上去,下一步,马上就要踏到一片空处。

正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即将要一脚踏空时,他的后颈忽地一凉,紧接着脖子一紧,孙策还没来得及踏出最后一步,便被人硬生生从死亡边缘给拉回。

他还不领情,反手往身后一掏,大骂:“你是何人!”

正此时,火光亮起,照出脩的面容,黑暗里一张洁白如玉的脸浮出,孙策猛地一呆,脩的声音才慢慢传入脑中:“……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些。”

山洞里不见天日,日日夜夜都是一股沁人的凉意,连带着在这里的人说的话,也有一股淡淡的冷意。孙策呆呆地看着脩,那声音如一盆冷水兜头兜脸泼来,彻底让他醒了神。

Chapter 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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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策跌坐在地,呆呆看着这张脸许久,过了好一会才回神,声音哑得难听:“你是……徐安。”就在刚才,他听过这个名字,法正把这人吹上天去,他当时还不以为意。

脩歪了歪头,没否认,只道:“抱歉没给你们留点火,我还以为很快能结束,没想到这里的阵法规模超出我的预料。”

阵法……有了光,孙策方才被影响的思绪也清明少许,他敏锐地捕捉到脩话语里的关键词,发问道:“徐兄口中所言的阵法是何意?”

脩又没搭话,他伸手扶起孙策,“我们先远离这片吧,等到了法正那边,跟你们一块说。”他的语气淡然,但态度强硬,不由分说已经扯过孙策往里走去,远离了那片断崖。孙策微怔,任由他牵起,才乍觉这双手看似纤细,实则有力。

两人往里走了一段,正巧与踉踉跄跄跑着的法正迎面撞上。法正见他们二人平安归来,心里松了一口长气,扶着壁喘道:“我刚刚叫了孙兄好几次,见他不搭理,徐兄你也不在,情急之下追过来,结果没光,都在原地打转,后来摸着墙走,好歹没迷路。刚刚远处瞅着这里有光,我猜想是徐兄你回来了,赶紧盯准这个方向跑来。”

脩点点头,没有说话,只带着两人到安全地方,才将那火光一撂,对着他们说起其中奥妙。

“刚刚还真是惊险,要不是徐兄你来得及时,恐怕我已经坠入那无底深渊中了。”孙策盘腿坐下,摸了摸鼻子,悻悻然道。他向来不是什么冲动的人,可刚才却如同失心疯般,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硬是要往那处去。

看脩面色未改,他多少领悟,追问道:“看徐兄的意思,似乎知道其中缘由?”

“你们都去看过了吗?岩壁上的符号。”脩抬起手,指向岩墙。孙策吃了次暗亏,不敢再看,只把头扭向一侧,微微颔首,“我没用眼睛看,只被法正兄带着摸了一遭,上面的确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纹路。”

“不光是看了,还在脑海里描摹了一遍?”脩的语气似噙着笑的,十分笃定。

孙策恍然大悟,“原来是它搞的鬼。这就是徐兄口中阵法的威力吗?”

脩摸了摸下巴,故作高深,片刻过后,他哑然失笑:“实话说,我不知道。”

看两人齐齐露出无语的神情,脩就地伸个懒腰,懒洋洋地往石墩子上一靠,为自己辩解:“这个阵法很古老诶,这么短时间,我手上就一个火折子,看也看不全啊。”

见两人有些泄气状,脩又拍了拍手,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来:“不过,我也不是一无所获的。”

他倒是个会拿捏人心的,一张一弛,原来紧绷的劲散了,两人都聚精会神听起这家伙的话来。

脩从背囊中取出纸笔,就着火光画了一幅地图,模样潦草,但两人都大致看清了含义,法正因为歪坐在二人对侧,不得不伸手把图转了个方向,慢半拍才看明:“一共有三个洞窟?”

“准确来说,是这三个洞穴内部的情况最相似。为此,我可是又多跑了好几处地方,要不也不会晚了。”脩耸耸肩,点着图纸上的内容,一点点讲明。

不愧是五虎御用的小学语文老师,这课上起来那叫一个深入浅出,没一会两人就都听明白了。

“所以说,这三个洞穴里的阵法是一脉相连的,而且都有一个中枢,如果破坏它,才能找到此地真正的出路?”孙策思维敏捷,听罢很快总结道。

“也不算是,这是一招险棋。”脩坦言,“不过,如果不这么走,此处弯弯绕绕,原路返回也未必能寻到出路,也不知道时间要拖到何年何月。”

脩顿了顿,意有所指:“我想孙兄未必能接受吧。”

法正格外安静,他往孙策面上瞥去,罕见感觉到一种剑拔弩张的氛围,他要出声打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干巴巴赞同道:“是啊。”

孙策沉默半晌,他原是低着头看那草画,这时忽地抬头,冷冷道:“恐怕徐兄的目的,正是那个不知名的去处吧。”这话一出,法正更捏了一把汗在掌心,眼睛滴溜溜直转,看向孙策,又看向脩。

还真是敏锐,脩微微挑眉,没有抵赖,“是啊。”

孙策沉沉地望了他一眼,这家伙太坦率了,坦率到……他居然不知道怎么应付这种坦荡。火折子发出的光很微弱,为了能将彼此收入眼底,他们靠得很近,至少是在孙策认知里的很近。他望着这张脸一瞬又一瞬,见他波澜不惊,坦然回望,孙策沉默不语。

就在法正耐不住要出声之际,忽听见孙策大笑:“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和我认识的另一个人还真像啊。”

他说这话时,脑海滑过刘备的模样,他当时拒绝的洒脱,和眼前人,如出一辙的相似。

“既然你那么直接,那也别拐弯抹角了。”孙策点了点纸面上那三个洞穴的位置,挑眉道:“所以,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干脆,无须解释过多,脩竖起三个手指,一字一顿道:“三个人,对应三处洞穴。”他曲下手指:“我需要两位和我一起同时破坏阵法中枢,这是那条道路出现的唯一办法。”

这话说毕,两人面面相觑,法正先搭话:“可以是可以啦,但是具体要怎么做啊?”

孙策则比较实际,他抓住盲点发问:“同时?要多同时?”

“差一分一秒都不行的同时。”显然他的问题,脩不是没有想过:“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是我都已经想好了。”

他带着两人起身,走到这处洞穴内的阵法中枢处,指着道:“唯一担心的就是,它还挺牢固的,你们有办法能破坏掉吗?”

顺着脩所指方向,两人细细打量着这所谓的阵法中枢。它倒是其貌不扬,若不是脩点明,恐怕从它跟前路过十数回,也不一定能识破它的真面目。只见那阵法中枢被包裹在通体漆黑的岩石之中,岩石外侧密密麻麻写满了符文,哪怕是随意扫上一眼,也只叫人头晕目眩。

孙策盯着看了一会,就觉得天旋地转,他立刻偏开头,不敢再看,只道:“你要破坏到什么程度?”

“碎了就可以。”脩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往空中抛去:“大概碎成这样的石块吧。”

孙策点点头,闭上眼,暗提内力,虽然有所损耗,但此刻勉强够用,“可以,不过我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了。”

脩颔首,转向法正,法正不敢轻慢,从旁边寻了块石头练习,很快也点了点头:“问题不大。”

“很好,那接下来就解决第二个问题,同时。”

提及此事,两人都有些好奇,不知这人能给出什么解决方案来。毕竟此地不见天日,他们几人的siman为躲避追兵,也早已损毁。

只见脩似变魔术般从取了三个哨子出来,抛向两人,大甩卖似的道:“都有啊都有啊。”看那哨子的模样,实在普通,法正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终于没忍住吐槽欲望,“看着像批发市场买的。”

脩大惊:“难道这玩意还需要定制这么高端?”

“……不是,就是它有什么出奇的吗?比如说定时功能?通讯功能?”法正看得很认真,似乎真在想着怎么用它来联络。

“统统没有。”很遗憾,脩否决了他的妄想,并断言:“它只是个普通的哨子而已。”

“那它有个什么用。”法正含在嘴里吹了两下,“声音倒是挺清脆的。”

他不明白,孙策心头微动,想出些究竟,“徐兄是想靠哨子的声音来传递信息?”

“很简单,我们只要约定好顺序。到地点,你先吹,吹完默数三秒到他吹,他吹完到我吹,最后一声,大家一起默数三秒,同时出手。”脩言简意赅,就要把这事讲定。

法正举手,“可是这洞穴里的回声……”他话到一半,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他又捡起哨子往嘴里塞去,等那一声比一声嘹亮的哨音响起,法正大惊:“回声消失了?”

他在那头大惊小怪,独留孙策眼眸微亮,看着脩的目光里是止不住的赞许,脩得意一笑:“我既然提得出方案,自然是把问题都给解决了事。我走的这段时间,可没有闲着。”

“还想请教徐兄,这究竟是如何办到的?”听罢脩这番安排,孙策早已心服口服,他拱手低头,是实打实礼贤下士的虚心求教姿态。

“阵法之道,包罗万象。”脩没再多言,只两手一拍,轻笑:“既然万事俱备,那就请两位就绪,让我们来看看此处到底藏了个什么秘密吧。”

破除阵法的过程有点太过顺利,顺利到三人来不及反应,就见眼前地动山摇,轰隆巨响,落石腾起尘土,把三人熏成个花黑脸。好在他们各有神通,好歹没死在劈头盖脸砸下的石块中。

等三人再聚首,瞅着大家面上的污黑,彼此哈哈大笑,方才那面合心不合的劲才算过去,真成了三人探险小队。

“大家过来的时候,有没有发觉哪里不对劲?”脩好面,先去了水边,管他干不干净,只把脸上的灰黑给洗去,等擦干手,才慢条斯理发问,通身少爷气派。孙策在心底咂舌,怎么这家伙跟女人似的,比他还要讲究。

法正倒是随意,他撸起袖口抹了抹面,便开口:“听声音,不太像是我们刚才走过的那几个地方。”

孙策紧跟着点点头,也默许了法正的观点。他特别留心,哪怕是方才的动荡,他也没敛下自己观察的目光,他心底里还有些疑惑。大抵是被脩发觉,他点名道:“孙兄是不是想到些什么?”

“我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情形。”孙策摇摇头,垂眉不语,见他专心致志,脩也不多话,他也不指望着别人出主意,只又指挥着风给自己传讯。

见两人各忙各的,法正一个孤零零站着,也不知道自己该忙些什么,他便跟着不说话。但他实在一头雾水,闲着无聊,嘴上就发痒,于是白赖道:“孙兄是江东人,此地又在江东地界,指不定有什么个江东传说,孙兄觉得熟悉也正常。”

他这话还真给孙策点明了思路。

“有了!”孙策还真想到些什么,大喜过望,他重重地拍了拍法正的肩,赞许道:“我想起来了。”法正龇牙咧嘴揉了揉肩,往脩身后躲去。

见孙策这个地头蛇还真有印象,两人霎时洗耳恭听,探险归探险,毕竟此地诡谲,可不能掉以轻心。

事实上,孙策对此地印象也不深,只听说此处原是一座村庄,与他处无异。只是有一日,有人翻山越岭来此地游玩,却不见村庄入口,明明从山上望去,是一幅炊烟袅袅的风景画卷,等到了山脚,从哪处地方走去,都无法踏足那山林深处的村落。这眼见却不为实,吸引了大批人马前来探秘观光。各路流言蜚语不断,其中有一种传言便是,有缘人才可入内观之。由此,又有大批自诩有缘人的声音在网上流传,有分享去的方法,有分享里头的景象,总之此处地方人流络绎不绝,再不复当日一派安宁祥和景象。

或许是被这些人搅扰得不厌其烦,这处的山神发怒,一场地震和大雨引发的泥石流夺走了无数游客的性命,从那以后,此地便被人一直封存至今,再无人前来。

“也就是说,我们误打误撞找到了这个地方的入口咯!”法正两眼发亮,蠢蠢欲动,颇有少年心气,只觉得趣味十足。

而脩听罢,脱口而出:“这不是桃源吗?”

霎时,孙策又大惊失色,“徐兄如何得知此处名为桃源村,这可是我们江东地区也鲜有人知的名字!”

两双探照灯似的眼睛望来,脩沉默,片刻之后挠了挠脸颊,干笑道:“哈哈,这样吗?”在铁时空,再没文化,上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应该都听过《桃花源记》吧。

眼见孙策不肯罢休,脩默默看向法正,试图求助,却见那人更热切地望向自己。这家伙凑什么热闹啊!脩咬牙切齿,最后随手往外一指,“我好像听见风声了,我们快走吧。”

他转移话题的方式实在烂透了,孙策看出他的自暴自弃,又知他不肯给自己解释,于是便也不再逼他,只道:“好,就让我来领教下这桃源村的魅力。”

Chapter 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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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探险小队兜兜转转,终于从错综复杂的山洞路里寻出方向,原是被困在了鬼打墙的迷阵中,如今阵法被破,前方道路倒是一目了然。

法正边走着,边啧啧称赞,嘴里念叨着这次出游真是赚大发了,好似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就着脩手中的火光四处好奇张望,只说这个石头形状新奇,那边的蘑菇特别。

至于孙策则是稳重许多,他落在后头,自甘当个断后的角色。他虽也是走着,但留心周遭动静,偶尔瞄一眼火光,生怕旧事重演,只不过法正的情绪太鲜明,他也难免把目光落到那两人身上,看那人叽叽喳喳,孙策心里那根弦也不禁松了些。

从被追杀起,他始终没真放松下来过。生死一刹那,他虽从小得的家教是要坦然面对生死,可真要到死的关头,他也不过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少人,哪里真能引颈就戮。等到被救后,才醒来,又是一处陌生地,两个陌生人,也不过是有缘相会,人人心里都各有盘算,孙策知自己身份特殊,自然更要警惕,只不过……

他把目光从火焰跃去那人的侧脸,明明是古井无波的神色,但似乎他一出现,什么危机也都烟消云散。孙策从前是他人的定海神针,习不会旁人对他的观感,如今成了局外人,才知道险恶地里有这样一个人,多让人心安。

他们虽还被围困其中,但这家伙从头到尾都没真惊诧过,若换做平常,孙策觉得古怪,可是在此时,这种古怪也成了让人放心的力证。孙策静静看了一会,忽听见他道:“停一下。”

两人收回注意力,齐齐看向脩,只见他停在一条分岔路上,眉头微紧:“有点奇怪,孙兄你来看看?”

见脩发话,孙策顺理成章挤开法正,跻身到前列,只看他往前方一扫,也觉得惊诧万分:“这是什么怪东西?”

前方两条甬道,左侧那条路上从上到下,布满镜子的遗骸碎片,嵌在岩石缝里,且看那洞口边都还铺满碎屑,用火光照去,只见空气中洋洋洒洒的颗粒漫天飞舞,法正下意识往后缩了两步,对着那锋利的碎片边缘,他总有点怵,便把目光投向另一侧去。

可另侧更是古怪,也不知里头装着什么怪事,只见那火光不往前去,脩伸了伸手,只见火苗跃动,愣是照不亮里头情形,肉眼望去,漆黑一片,却是比方才洞穴内还要更黑上半分,只盯着看了几秒,孙策全身不适,扭头要避开,两只眼和法正撞上,两人脑海里只涌动出一句:“徐兄,我们当真非这两条路不可吗?”

二人齐齐打起退堂鼓,鼓声愈来愈响,心跳声加速,法正慌的伸手拽住脩的袖口,眼睛小心翼翼往下撇,一副小媳妇样。孙策在心里腹诽法正没个男子气概,但实话说,他也是有些胆怯,只碍于面子,不好直说,便强装镇定:“江东的古籍里,也没说过有此景象……”他吞了吞口水,试探道:“只是看着都不像是出路,我们另寻……”

话还没说完,就见脩摇摇头,火光转瞬往身后照去,堵死了他们的想法:“你们没发现吗,只是一条单行道……”脩目光微沉,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只见原是一条康庄大道的洞内小径,不知何时已变作陡峭的山崖,两侧是一道深谷横亘其中,现下,他们已是孤立无援。

孙策顿时汗流浃背,他顿住脚步,听那山谷幽幽风声呜咽,全身发冷。此时,三人竟是身处山崖延伸出的一席平台之上,旁一侧准备要掉头就走的法正定睛一看,刚迈出的步子一颤,被这大变样的状况吓得连退几步,踢中碎石。石子飞溅而出,在地里蹦跶两下,一道清脆声作响,随后便落到那不见底的山谷,了无踪迹。他霎时被惊得满脸煞白,好半晌才听见脩的后半句话的回响:“……恐怕我们已无退路。”

死寂的氛围在三人之间蔓延,貌合神离的三人小队瞬时分崩离析,各据一方。孙策铁青着脸,走到那平台边缘,望着底下黑洞洞的一片空,默不作声。原先还紧贴着脩的法正,却因着脩要去查探那分岔路的情况,不得不退至平台中央的安全区域内。算起来,他是三人中武力指数最弱的一个,他谨慎,也情有可原。

而脩则大不相同。

他明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也半点没拘束,大大咧咧就径直朝着路口去,只余下神风在心脉里跳脚,无非又是那几句话来回倒腾,什么不能出手啦,呼延脩你逞什么强,你以为自己真无所不能啊,脩听得耳朵嗡嗡作响,废了点心思给他手动闭麦了。

的确,从明面上看,他不能出手。但是——脩轻轻挑眉,谁说他只有蛮力这条路能走?

大规模动用精神力他是做不到了,风带回来的信息也很有限,不过他还有一个妙招,只要借助有形之物,再加上他们呼延觉罗家族独步铁时空的心波意念,短暂试探一下,应该不成问题。

脩歪了歪头,全然不顾当下有些诡异的氛围,腿一迈,就朝另两人走去,把原本送出去的物件伸手讨要回来。

法正很是爽快,他倒是极信了脩,哪怕脩鲜少从解释,法正真如他所言,信了便不再疑他。反倒是孙策,虽说他早已清楚脩身上挂着个救命恩人的头衔,但身份使然,孙策难免有些瞻前顾后,没有往日那般疏阔。

但孙策也没有再说什么质疑的话,听罢脩编造的说辞,他将哨子递出。哨子落回脩掌心那一刻,孙策忽听见对方低低的声音传来:“追杀你的,未必只是江东内部的人。”

孙策的眼神猛地一凝,抬头直射向脩,却见对方面不改色,抛下一句:“孙兄与其怀疑我,不如先想想办法渡了这道难关。”

这次,孙策沉默良久不语,只等脩都要走到路口前,才开口应下:“好。”

脩将哨子抛入两条甬道内,又挟着风把它们送到更深处,借助附着在哨子上的心波意念,脩短暂取得了一种全新的感应视野,但代价是,他再无法抑制自己呛咳出的鲜血。

不过,好在牺牲总得来回报。脩没再犹豫,直接敲定了行进路线,并三言两语讲明情况:“左边再往深处一些似乎设了祭坛,还有香炉和供奉的瓜果,想来这条路应该是能通往村落的。两位若是信得过我……”

他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还没讲罢,法正早迫不及待,兴冲冲打断道:“信你信你,徐兄又不是不去,既然你也是要走的,还有什么不信呢。”说罢,他拉住脩,就要往里进。

法正畏黑,脩说话前,几次提心吊胆,就怕他说右侧更好些。如今一听左侧好,哪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要走。孙策伸手拦住,出声道:“是不是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等徐兄把情况说明了,省得遇上什么糟心事。”

法正拉了一回,见脩纹丝不动,立地生根似的,也就只好放弃,转回听脩发言:“嗯,但是镜子这意象,很奇怪。”

“奇怪?”法正摸了摸自己身上忽然起来的鸡皮疙瘩,总觉得有些不妙。

“一般来说,人们会把镜子视为不祥,有些时候,理发店打烊也会用一块白布将镜子蒙起。”

孙策点了点头,显然也是听过类似的说法,“那在这里有那么多镜子被打碎,是因为村民迷信封建咯?”法正了悟,也跟着点头认可这个解释,但很快,脩又摇头否认:“也还有一种说法,是说镜子是能封印灵魂的存在。”

这话一出,连带着孙策都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他也摸了摸自己的颈脖,有些不自在地道:“所以徐兄的意思是,镜子被打碎了,那就意味着……有东西出来了?”他说罢,情不自禁又想起来自己那个很怕阿飘的妹妹。要是孙尚香在,大概早被吓得跳起来,像个树袋熊似的搂住他不放了。

脩一脸郑重,等眼神扫过两人,看他们像吃大便一样难看的面色时,突然又噗嗤一笑:“好啦,我是开玩笑的啦。哪有那么多神神鬼鬼?就算有,这里头也有村民供奉的香火,定早把它们给吓跑了。”

只是这回,他要事与愿违了。安慰的话是出口了,但是那两人却都还是紧绷着,不敢放松,显然是被脩那两句话勾起了心底的恐惧,一惊一乍起来。

“走吧,我在前面开路,你们跟紧我。”脩也没再多话,火折子已经烧得极短,再不出去,还真有些麻烦了。他率先打头,令两人跟上脚步,三人便就往那洞内钻去。

说实在的,这趟路走得极度不顺畅。

这洞穴越往里去,越开始狭窄。三人虽然是排成一字,有先有后地走,但抵不住后面那俩个高,有些地方不得不低头弯腰才能过去。再加上这满地都是玻璃屑,一不留神还容易被划伤,三人走得越发慢了。原本那火折子的光叫人安心,但在这漫天漫地都是镜子的甬道里,一点点细微的光,便能折射出千百道光来,更别提火焰那么明晃晃的亮度,只把他们三个都折腾得眼晕。

走了没多久,三人在心里都叫苦连天。法正走在正中间,前后两人夹击,热得汗如雨下,他抹了抹面上的汗,又弹了弹领口,企图让更多的空气流进闷热的衣衫里,但这些都只是无用功,一点也缓解不了涌上脑的热意。

好不容易捱到一处稍微宽阔些的地方,法正终是忍不住了,先开口叫停:“徐兄,徐兄,咱们歇会呗。”他用手扇了扇风,气喘吁吁。孙策虽然不说,但看他面上的神情,显然也有些熬不住了。脩微微吐了口气,松口道:“好吧,就一会。等下……要抓紧时间了。”

眼看两人都松了下来,扫了块地,坐下来休息,脩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有些烦躁地来回踱步。方才哨子传来的情况,他并未全盘托出。主要是,因为涉及魔物这一说,他也不想过多解释,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处通去的,就是自己原计划的目的地——终归不是什么好去处。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不过这次毕竟不是熟识的人,而且什么情况连他都还是一头雾水,索性也就这样得了。他看法正这个愣头青有几分气运,指不定歪打正着,他能有什么发现呢。

正想着,就见这人闲不住。前边还说自己累得走不动,后脚就看他环顾一圈,只把眼神定在一处祭台上。

法正热得受不了,只想找些凉快东西来解暑。恰逢其时,他见不远处正好有一座祭坛。法正眼神霎时一亮,他知道往往上面会摆些吃食——更重要的是,一般人们会备一瓶好酒,已做祭祀用途。酒水可是好东西,且不说喝了能稍微解渴,把它浇在身上,也是极好。

他下定决心,没等其余两人反应过来,已经走到祭坛跟前,伸手抄起酒壶要往身上撒去。可他一倒,没有酒就算了,只见一团黑气从瓶中脱出,霎时消失个无影无踪。

这时,脩的声音才姗姗来迟:“等等!”

Chapter 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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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正后知后觉了然自己惹出祸事,手顿在半空,喏喏不敢语。说来也出奇,脩那声音一出,他忽觉浑身清凉,暑气尽消,这时他眼睛往上一抬,见瓷瓶在手,瓶口朝下,真真大事不妙。

他暗道不好,慌里慌张将那瓷瓶一抛,要躲到脩的身后,又怕脩训斥,伸手去捞,好在他也算灵敏,手一伸,把那瓶子够了回来,忙不迭呈给了脩,像条落水狗似,怕被训,夹着尾巴低声下气。

就这眨眼工夫,那出逃的黑影脱去束缚,往这山洞一蹿,散落的镜面碎片光耀四射,它也就随那刺目亮光一同,化作千万流光影,散去了。

这下动静闹大了,孙策也觉出些问题,他顾不上歇脚,两腿一伸,就往他们的方向来。脩却在此刻伸手制止了孙策的行径,低声道:“先别动。”

他定定望向那黑影消失时最后的方位,第六感在疯狂报警,督促着他速速逃离此地,可脩却是摸不着头脑——他连敌人都没有感应出来,这状况很像是虚空索敌。且不说他需找出个理由来搪塞那两人,就算是走,他也得有个头绪才行得通吧。现在退出去,到另一条路上,还是重蹈覆辙,那他们不若被困死在此处得了!

这些盘算当然不会被讲出,不光是不讲,脩还得表现出镇定自若的态度来,不然才勉强拢起了人心,一刹那就全完了。本就乱成一团,再多两个不可控的因素去,他干脆别干了,挖个洞把自己活埋算数。

形势不允许他沉默太久,山洞内气氛死寂,沉默蔓延,两道呼吸声同时静待一个人的指示,脩咬咬牙,迅速在脑海中整理这段时间内收集来的所有情报,他一定能找出办法的,一定可以。

孙尚香打定主意要往刘备那走一趟,事不宜迟,她才歇了一夜,第二日一大早,就蹬着她的小羊皮靴,从山脚绕行,穿去五虎他们盘下的别墅院落里头。

这处居所,原先虽已是荒废多年,但经过他们修缮,又不遗余力加以整饬装饰,如今在外表看去,还真是像模像样,甚至不逊色于往日的曹家大院,只是多了许多五虎的小心思,更添几分生活情趣。

她到时,恰逢五虎都出门寻狗去了,只留下华佗守家。孙尚香在门口左顾右盼,不见人出来迎接,嘴里嘀咕着没良心的一群人,本想扭头就走,但是心里气不过,便在门口高喊了一句:“刘备,你在吗?”

结果刘备没喊来,倒是把差不多身高的华佗给喊了出来。“你找刘大哥有什么事吗?”华佗抱着本医书出来,孙尚香没见过他,上下打量一眼,正要说话,就见他身后紧接着走出两位熟面孔,“阿香,你怎么在这里?我以为你回江东了。”

今日正巧了,貂蝉来学医术,就撞见大事,五虎本想留人在家,但貂蝉自告奋勇,说自己近期学有所悟,叫他们不必太担心,况且小乔也跟来了,她们姐妹同心,董卓现如今不过是一条狗,它要胆敢出现,定把它治得服服贴贴。

“其实,我现在暂住在曹家。我听曹操说刘备和五虎也在这附近,就想着来拜访一下,没想到你们也在这里呀。”此次出行,最大的收获莫过于认识了这两位好友。孙尚香平日在江东里虽也有一些跟班,但大家碍于她的声名,又畏惧孙家权势,交友总不能平等相待,多少有点畏手畏脚。劲香团里的姊妹又是上下有别,终究不能真亲如姊妹。

不过,她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友。只是从数量上看,这远远不能满足孙尚香那跳脱性子的需求。这次才到东汉来没几日,且不论见了大乔的妹妹,又认识了这蝉联校园美女榜多届的貂蝉,真是大收获一场啊。

只可惜,她原先怕家里担心,急着回去,不能深交。今日得了机会重见,她自然是要跟两人畅聊一番。

听了孙尚香的来意,貂蝉还没来得及开口,小乔就把事情全倒豆子地讲明,讲到刘备外出办事去,而后,又讲到董卓出的事,这时小乔全然忘记五虎的叮嘱,又拍着大腿愤愤不平道:“我就知道男人就是粗心,那么大一只狗都能给他们弄丢了,要是我来啊……”

“小乔,小乔……”貂蝉无奈地连叫了她好几嘴,但该说的不该说的已经全都说出去了,等小乔回过神来,问貂蝉什么事时,貂蝉也就只好摇摇头,轻柔道:“没什么了。”

孙尚香算是听明白了来龙去脉,她先是有些遗憾刘备居然不在家,没了个打机锋刺探情报的好时机,而后又被小乔透露出的事情进展惊了一跳。曹操最后会选择找黄巾高校合作她不觉得出奇,她本就是算准了曹操的性子,才会讲出那句话来,本抱着一石二鸟的心态,但没想到刘备居然愿意支持曹操的选择,看来他不仅仅是个有点小聪明和些许人脉的漂亮花瓶,他的政治手段和思想谋略也极高,绝非平庸之辈。

这家伙,还真是不容小觑。

不过,他身边这些兄弟们……还真是拖累了。大好局面,就因为他不在,能生生被这几个傻大个给折腾成现在这样,还闹着去找狗——真是笑话。以董卓那家伙的狡诈狡猾,疏忽一次就足以致命,他已经吃过一次亏了,怎么可能还会再吃一次亏,他们现在做得都不过是无用功了,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家待着,等他们的大哥回来主持大局。照他们这般无头苍蝇乱撞,迟早撞个头破血流。

孙尚香微微摇头,心想若是她来指挥,才想到一半,她连连把这想法给晃了出去,她可不想自己多出一群蠢队友。孙尚香不愿思考那么多,只淡淡道:“原来如此,那还真希望他们能把董卓给找回来。”客套似的又敷衍了两句后,她看向貂蝉,“不说他们了,我之前听你说在跟华佗学医,今天也很用功诶,怎么样呀,以后要我有什么疑难杂症,是不是也能来找你了,貂蝉神医——”

她拉长音来调侃,语中含笑,也不会让人觉得冒犯,貂蝉连连摆手,“我还只是学徒阶段,要说小乔最近才认真,她呀天天跟赵云他们一起在演武场练习,我听他们说进步神速呢。”

“那当然啦!我可是很用功的好不好,毕竟……我以后是要保护貂蝉你的安危啊。”小乔叉起腰,得意洋洋,好不自在。她说着说着,忍不住也用了貂蝉神医来戏称,害得貂蝉破戒,在外人跟前换下了淑女形象,连捶了小乔好几下来表达不满。

火折子散出的光在镜子间来回闪动,孙策热得大汗淋漓,他也不晓得这处明明是到了不见人的深山去处,怎么浑身一阵燥热。只是他惯是能忍,那家伙似乎发觉出什么不对劲,叫他不动,孙策也就真听话乖乖立在原地。

没了日月交替,寻常用来计时的工具也没在手头上,孙策逐渐摸不清时间过了多久,他只看着那人也是满头大汗,汗透出他遮在衣服底下的脊梁背,瘦削得不大像是能与他对峙的人。

透过火折子的光,竟然隐约能见几道碍眼的伤疤横亘在那清瘦的肩胛骨上。孙策下意识去瞥法正的神情,只见他四处张望,脸上写满内疚,又带着一丝焦虑不安的惶恐,全然没有留意到脩这人本身如何。

孙策看着看着,只觉得此举像是窥探别人的隐私,他当不屑于此,因此扭过头去,把眼睛瞪向那角落的岩石上,企图描摹出其上的纹路。可是他看着看着,又忍不住几度把目光落回那脊背上,他透过那宽大的衣物勾勒出那人身型轮廓,便忽地又在心里多了份别样的情愫。

也就在他遐想的这段功夫,一道黑影倏然从一道亮光里横空飞出,朝着脩的方向去了。它也算鸡贼,竟是从背后袭击,速度之快,没给一点反应的机会。脩还在寻思着几人的出路,加之他才硬提了功力,伤势还没好,感应慢了半拍,这下还真是给它找到漏洞。等他反应过来时,那黑影已经近在咫尺,眼看脩要栽跟头,原先在他身后的孙策突然横飞而出,猛地将脩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躯扎扎实实把脩挡住,好在他反应及时,最后只是被擦伤少许,至于脩,除了摔下去那一下微微吃痛,其余没什么大碍。

那黑影见一击不成,立马撤退,一眨眼的功夫,就没有人见到它往哪去了。

孙策将脩从地上拉起,顺手给他拍了拍灰,关心道:“没事吧?刚刚情况紧急,所以没跟你打声招呼。”他说罢,法正已经缩进两人的包围圈里,小声道:“那是什么东西,那是我从瓶子里放出来的吗?”心虚之余,法正的声音带了些许震颤,显然从小生活在唯物主义世界里的人,无法理解鬼怪这种生物,他把自己朝着两人靠得更紧了些,要不是顾及还有孙策在,他一整个都要贴在脩的身上去了。

脩一言不发,他微微用力,扯下孙策的衣物,看了看他肩上被擦伤的口子,眉头紧皱,好在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但那玩意确实是魔物无遗了,这伤口上的魔气跟萤火虫似的亮眼,脩一打眼就能认出来。只可惜,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给孙策疗伤,因此他低声叮嘱了一句:“这次,是我欠你了。我帮你上点药,你先不要运气,这伤口有点麻烦,等找到了出去的办法,我再帮你处理好。”

“你救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我如今性命相连,何须如此客气。”孙策也不在意,等脩简单处理后,他将衣服穿好,若无其事道:“不过方才徐兄提到这伤口有些麻烦,是跟那个黑影有关吗?徐兄看来很了解此物,不知可以给我们两人详细说说情况,说不定我们也能想到什么方法来。”

他这话着实不差,脩颔首,正要说话,就见眼前一道黑影闪过,竟又是那魔物。它仿佛有万千分身,竟能凭空脱出,速度极快,叫人无从反应,眼看三人均是躲闪不及,脩也顾不上藏拙,手一挥,“销尔特,呜拉巴哈。”一道无形防护罩霎时陡立,将他们几人护在其中。孙策和法正不晓得,只怕那黑影袭来,用手抵挡,却不见疼痛,两人颤颤巍巍睁眼,却见那黑影无法突破他们身前的屏障,又灰溜溜遁去了。

“这……这是……”孙策眼睛瞪圆,他这副样子,还真有点夏天的模样,脩把涌到嘴边的血给咽下,偷偷笑起来,无论什么时候看他这副蠢模蠢样的德行,都觉得他们不愧是分身,都那么相似:“一些小技巧,不值一提。”

脩一笔带过,而后拍拍手,将两人的注意力唤回,“不要发呆了,想想有什么办法能把那家伙给困住,我们太被动了。”这话既是说给他们两人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已经三次了,在他眼皮底下来回三次,他居然还没找出规律,呼延觉罗脩啊,你真是越来越差劲了,就自己现在这副蠢样,大概会被过去的自己嫌弃个体无完肤吧。

他苦中作乐把自己嘲讽了一通,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毫无头绪。银时空就像是一个全新的魔物试验场,从这里孕育出的魔物,全是他从前在战场和任务里都没见过的玩意。

不过,这也恰恰说明了银时空的重要性。

脩不敢想象,若是来日魔界真把银时空培养成攻打十二时空的后方阵地,就凭他们现在对魔物的认知,要怎么才能赢下战役,魔界里全是这些新鲜玩意,他们还用老掉牙的战术去拼,想赢简直是痴人说梦。

“徐兄,我有个想法……其实也是你的故事提醒了我。”孙策略一沉思,忽然开口指出不对:“我觉得这处的镜子,绝非摆设,而那道黑影来无影去无踪,你说……它有没有可能是借这镜子间的光线行动,而本体是寄居在镜面当中呢?”

孙策果然不是什么蠢货,稍微给了点喘息的时间,他立马找出问题所在。脩不是蠢人,他才开口,脩就将他的揣测猜得八九不离十。

原先他没朝着这个方向去想,主要还是因为他陷入个误区。脩一直觉得,魔物的消失是回了魔界去。毕竟银时空如今被魔气侵蚀得像个大漏勺,魔物无须滅这个出口,也能从银时空的磁场薄弱处突围而来,指不定还会受到魔化后的银时空意识的欢迎。

不过,如果说魔物根本不是借了魔界往来呢?

那最显然的答案已经摆在台面上了。

脩毫不犹豫,在孙策话才到一半时,就将火光熄灭,周遭瞬间被笼入黑暗中,孙策还有些发怔,毕竟他只是猜测,若是赌输了,他们面临的可是要在一片全黑的环境下,被那道黑影袭击。孙策自信自己的想法不假,但真让他做决定,他未必能那么果决。

三人都知道这是场孤注一掷的赌局,漆黑中,没有人敢大声喘气,他们屏气凝神,各个都等着那悬在脖子上的一刀,会不会落下来。

Chapter 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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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屏息良久,四周寂寂,法正耐不住寂寞,却又不敢出声,既看不见,他索性用小尾指碰了碰,也理不清是谁的手,只道身边还有人在,能让他安心些。

又等缓过一阵,始终没见那魔物的动静,脩紧绷的神经才敢稍稍松懈,他特地用气音,把声音控制在极细微音量上,生怕自己鲁莽的举动会再次惊动魔物:“看来,孙兄的想法有理。”

孙策谦逊,不肯独揽其功,他只说还是亏得脩给了他思路,若不是徐兄英勇,为他争得时间,他未必有机会能观察到这怪物的动向,如此云云。

其他时候也罢,现如今还不到分功的地步,脩下意识摆了摆手,忽地想起这两人看不见,因而又改用牵手的方式,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等握住两人的手,脩微微用劲摸黑紧了紧,随后立马凝声道:“虽然短暂遏制了它的攻势,但是如何剿灭它,两位可有想法?”

“如果它的本体真的是在这镜子当中……”法正话还没说透,其余两人已然明了,这里万千碎片皆可算作镜面,如此庞大无比,他们又如何能从中寻到魔物,如何确保魔物真被消灭了?

如此看来,这是一个没有办法的死局了。

孙策沉默不语,他的手上已是汗津津一片。方才他提出猜想之际,只为了当下,从没想过背后深意。等猜想成了真,他才惊觉这事到底有多难办。他微微低头,此处没光,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看见了握住自己的那双手,纤细而有力,指腹有些粗糙,大概是结了一层老茧。

说来也奇怪,也就跟这位徐兄相处没多长时间,但他却觉得自己信透了他,笃定他肯定是有了法子的。

而他遐想的正主没吭声,法正那句话过后,脩始终一言不发,就连呼吸频率都维持在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上,但熟悉他的人肯定清楚,他向来不是一个甘愿被动接受的人。

既然没有办法,那就创造出办法来。

“孙兄,照着刚刚它袭击的情况来看,你觉得我们三人最多可以挡下多少次?”脩的声音再度传来时,平淡的语调里透着一种坚定的决绝。

孙策动了动被擦伤的左肩,龇牙咧嘴得给出了个答案,脩并不满意,又追问道:“如果是有准备的情况下呢?”他话语里的指向性太明显,莫说是孙策,法正也猜出了脩的计划,他小声插嘴道:“你有把握吗?”

脩给出了一个三人都不愿意听到的回答,“没有。”话很诚恳,但不利于军心。

“怎么不骗骗我们?”孙策苦笑,虽说如此,但他还是回答了脩的上一个提问,并道:“我们定一个数,试到了,不管如何,先收手。”法正也赞同,三人一拍即合,一番合计过后,就定在了五次这个标准。

五次尝试过后,找不到方法,那就再议。

漆黑的洞穴内,火光再次燃起,光从跃动的火焰处出发,一路奔向那数不清的镜面里,折射、反射、散射,数不清的光聚成一团,把洞穴照出通明得亮,即便做足心理准备,三人还是在一睁眼时,双目眩晕,陷入一片昏天黑地的白里,整个世界都被投入到极致的光亮当中。

恰在此时,那道黑影再度重出江湖,它从不知何处蹿出,精准且高效地朝着他们三人的方向袭来,显然是早瞄准了机会,只待一击致命。

然而,脩既做得出决策,自然早有防范。他强硬地催动自己的异能在残破不堪的经脉中运转,全然不顾神风三番五次的劝阻。他是受伤了,他是被限制了,可他还没死呢。

什么狗屁时空秩序,别想让他退缩半步。

脩冷着脸,将血咽下,反噬的疼痛感逼出他一身冷汗,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脩觉得有些冷,风在指尖跃动着,这是第一次,他以风之主的身份,强令银时空的风听从他的号令。

就在魔物即将接近他们的那一刹那,脩微微抬眼,早布置在他们几人左右的阵法迅速被启用,风的确是快不过光,但是在脩的算计下,只要能拦住魔物一瞬,那就有一瞬的胜利。

果不其然,在风的作用下,那魔物的身影一滞,脩当即吹熄了手中火焰。孙策和法正刚觉得眼前一暗,就立马背靠背预备着接下来可能的恶战。

没了光,就看这魔物该怎么逃去了!

脩当然也没指望着这就将对方困死,因此在灭了光源的那一瞬,他空着的右手平举着同步一捏,那原本只是做阻拦用途的风随着他的手势,猛地向内收缩,若是得见原位异能的天威,那便可知这柔和的风,竟然也能迸发出如此巨大的能量。风如同无数细小的尖刺,残忍得撕扯着那道黑气,并在压缩到极致的那一刻,随着一声轰鸣巨响,风炸裂开来,尖锐到刺破鼓膜的声音从那黑影的正中心发出,逼得三人不得不齐齐捂住耳朵,才能稍稍缓解那声音带来的不适感。

等一切了事,孙策先晃了晃被震得有些发懵的脑子,尽力把声音捏细捏小去,低声道:“成功了吗?”话虽如此,但受了那声音的影响,即便他自以为足够小声,那声音还是把几乎没怎么受影响的脩给震了一跳。

法正性子急,抢话道:“点个火不就晓得了。”

这二人说罢,就静静等着脩的断言,在这一次之前,他们已经尝试了三遍,这是最成功的一次,也是最有可能胜利的一次了。

“伤到它了。”脩沉默了一会,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没等这俩人庆祝起来,脩又补了一句:“但是,不算成功。”

毫无疑问,伤是伤到了,但是这家伙没死啊,它还活蹦乱跳的,而且——这回脩是真不知道它去哪里了。

即便强如脩这等人物,也很难抵抗生理反应带来的困扰。在身体状况不佳,以及魔物的干扰下,在最后那一刻,脩还是不免丢失了魔物最后的踪迹,只有一点他很确信,就是那家伙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但魔物这种东西,只要不斩草除根,给了它们喘息的机会,他们就很容易卷土重来。

所以,这一次他们不算赢。

“徐兄,可还有想法?”孙策面色不愉,显然也被折磨得不轻。前几次都是他当人肉盾牌,帮脩拦了两次袭击,有一次甚至就离胸口半寸,差点要把小命交代回去,可谓是仁至义尽了。

脩又沉默不语。

他发觉自己来了银时空后,往日对着长老会的那些牙尖嘴利全没了用处,他常常总是在沉默,不知道如何处理是好。

神风在他心脉里已经气得直跳脚,甚至有些气糊涂了。它开始给他画逃跑的撤退路线,一本正经告诉脩自己生平最擅长就是审时度势的战略性撤退,接着又讲起很多年前自己还不是这种臭脾气的时候往往很听它的话,它说只听过女大十八变,没听说男的也会啊,脩垂下眼,静静地听,静静地想,他在评估,也是在抉择,最后他突然喃喃自语似的问了一句:“孙兄,听说你是孙家长子,来日你是要做孙家的家主,如果死在此处,会不会觉得遗憾呢?”

“若尽力了,我当问心无愧。”孙策微微一怔,他摸不透脩这话的含义,但还是照着本心答了,他显然很是潇洒:“真败了,也要坦坦荡荡、风风光光的走。我后边,还有二弟,还有小妹,我身边的好友也会继承我的遗愿。有遗憾是当然,只要不愧于心便好。”

他这番话说出,脩没什么反应,反倒是把法正说得心潮澎湃,大赞孙策乃真豪杰是也。而脩只是笑笑,叹了口气道:“还真是年少啊。”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孙策几乎没听清,但他还是听见了,只是没等孙策发问,脩忽地道:“我还有一个想法,不过这之后的路,就得拜托你们两人去走了。”

说罢,在一片漆黑中,脩将左手平举,瞳孔微微放大,在瞳孔最边缘的某一瞬,甚至能窥见那枚瞳孔的深处闪过一道金光,那是将原位异能催动至极致的表现,既然无法彻底解决那道黑影,那么,他要做的就是把那魔物的栖身之地给解决了。

没有了那该死的镜面,他们就有大把精力投入到解决魔物的本体身上。

这就是脩的选择。

早在最开始,脩就想过这个法子。

但最后,他几番思虑,终究还是没下定决心去做。原因无非是那几个,他信任不了这两人,而且,他也做不出把责任推脱到别人身上的举动。

一旦他倒下了,直面魔物的就只能是孙策和法正了。他们都没真正认识过魔为何物,又叫他怎么好放心。

只是在方才问出那一句时,孙策答了,他答得很坦荡,那种果决让他想起了曹操,如今与他跟曹操二人同被困在小村庄里头的景象几乎是如出一辙。他也并非只靠着自己就胜了。

他总是要把紧抓在手心里的权给让出去才是。

这不也是他一向以来在做的事吗?

怎么到了这时,一个大好时机,他还无法交付出信任?

脩轻轻叹了口气,直视着前方,所有镜面碎片在风的作用中被聚拢成团,随后在强力下,再度碎裂成细微的粉屑。孙策只觉得耳畔微凉,一阵风卷过,他意识到在他的面前似乎发生了什么滔天巨变,孙策瞪大双眼,试图捕捉到前方的动静,然而任凭他再怎么努力,双目里也只有一片空。

片刻后,风声停歇。孙策听见一声闷重的咳嗽,紧接着,火光燃起,徐兄面色青白,他捂住嘴向着孙策望来,轻声细语道:“接下来,要麻烦孙兄一段时间了。”

在孙策惊惶的神色中,脩阖眼,火光落下。这回,孙策倒是行动先于理智,还没摸清状况,他已伸手前去,将脩一整个拥进怀中。法正这才后知后觉赶来,抓住了滚落在地的火折子,急道:“发生了什么?”

Chapter 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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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五虎拖着疲惫的的身躯到家,只见四处灯火通明,孙尚香笑脸盈盈,已把自己当了主人的模样,她跟貂蝉和小乔二人侃天说地,从小道八卦聊到了闺房密事,小乔被她逗得前仰后合。

在董卓的有心算计下,五虎终是没有再能寻回董卓狗,如今万事只能指望曹操那边了。好在五虎里有个心思缜密的,在弄丢董卓狗后的第一时间,赵云已密信告知曹操此事,只要曹操那边滴水不漏,董卓想翻天,还是没那么容易。

话说回来,见孙尚香在此处,五人齐齐惊诧,张飞口直心快,“你不是要回江东去了吗,怎么还在这里,来找我大哥噢。”他是信口开河,在张飞的心里,脩等同于魅魔,谁人前来,无不是寻他大哥说事,因此有此一说。

关羽用胳膊肘撞了撞张飞,他的态度放得低,但是一开口,话语里也全是盘算:“我们兄弟几人方才在外,不知孙小姐莅临寒舍,有失远迎,不知道孙小姐此来所谓何事啊?”

他这番话文质彬彬,恰似那人的影子,也不知是不是大哥走了,这二哥就得当了大哥的样,把孙尚香听得一愣一愣。她见关羽姿态青涩,眼睛一转,捂着嘴笑起来:“怎么,我来串门不成吗?”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面前这几人,目光逡巡一圈,而后又停留在关羽身上,“我可是还救了你,不欢迎?”

关羽面色一僵,连连摆手,“没有,孙小姐来,我和诸位兄弟当然欢迎。”他心里直道自己应付不来,企图寻个求助对象,但是大哥不在,就连简雍也跟着逃了,他左右看了一圈,最后在尴尬的气氛下,憨笑地挠了挠头道:“那孙小姐目前是住在哪处,到时候回去时,我让兄弟们送送你。”

装出的模样终究不长久,虽说孙尚香知道关羽不是这个意思,但还是被他这句像送客一样的说词给梗在喉头,她扶额失笑,自己先举白旗讨饶:“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曹伯父感念我救下曹操,因此邀我小住一段时日,目前我就住在曹家大院……”她往貂蝉和小乔的方向望了一眼,“你们也可以去那里找我玩噢。”

众人心里一沉,孙尚香却是浑然未觉,她一拍手,“好了,叙旧差不多到此为止了。我本来是来找你们大哥的,不过他好像出去了。那等他回来,我再过来叨扰吧。”

说罢,她挥挥手,独个走去,背影潇洒。

她才转身,貂蝉已经起身道:“我跟小乔送送你吧。”说着,她急追了几步,路过关羽几人跟前时,只听她低声道:“小乔把大部分事都给说出去了。”

这话一出,晴天霹雳。五虎霎时怒目而视,只见小乔吐了吐舌,灵活地往貂蝉身后一缩,蹑手蹑脚跟着走了出去,半点没给五虎追责的机会。

借着火光,孙策和法正两人择了个易守难攻的方位,把脩安顿下来。等见脩的气息逐渐平稳,这时,孙策那紧紧提着的一口气才放肆泄开,他长长松了口气,又把额上渗出的密布的汗水擦擦,有气无力道:“刚刚那一下,我还以为……”

“你以为徐兄要死了?”法正低头凝视着脩的面容,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很快,这抹不解的目光又敛去,他淡淡道:“徐兄乃天人之姿,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在此处栽倒。”他语气笃定,让孙策不免分了半个眼神过去,“可听法正兄的说法,你与徐兄也不过是萍水相逢……”

“那又如何?”法正猛然急切起来,他出言打断,抬头那两眼直射向孙策,“虽如此,但我早看出徐兄非池中物,孙兄虽得了江东高校学生会会长一职,却也未必能比得上徐兄。”

气氛紧张,眼看两人马上要争执不下之际,一道虚弱的声音响来:“别吵了,魔物当前,你们怎么还有心思讨论这些。”这话一出,两人齐齐转头,把目光投到脩的面容上,孙策满眼又惊又喜,“你好些了吗?”只见脩喉头微动,随后颦眉微微把脸一偏,声音轻而慢:“我需要休息一阵,接下来怕是再不能出手了。你们选得位置挺好,据我观察,那魔物大抵还藏匿在此处,你们小心些,等它出来,再试试用寻常手段能不能消灭它去。”他把自己要涌出嘴边的血急急吞下,好歹没再生波澜。

“魔物……”法正把这词又念了一道,抓住时机,提出疑问:“徐兄口中的魔物究竟为何物?”

脩往孙策的方向看去,却见他亦是一脸茫然,看来银时空关于魔物和魔界的科普真是太差劲了。普通的平民百姓也罢,孙策、曹操这种贵族世家出身的,竟然也是一无所知。

好在他从前已经上过几次课了,这回再被问及,心里已有一通腹稿,脩从行囊里掏出一支便携式的能量水,皱着眉头饮下,又才撑着身体倚靠在岩石脚,简洁地把情况给二人讲解了一遍。

只是他说着说着,心中一道疑虑渐深。脩目光紧盯着法正,感知再度散开,而后,随着讲解落下帷幕,那用于感知的力量依旧是无功而返,脩默不作声收敛起异能,对着神风道:“你说,法正真不是其他时空的吗?”

“你管他呢!”神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他已经受够脩这个不听话的主,这次要不是它护着脩,他指望凭自己那支离破碎的心脉去硬扛过反噬?他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从小就是这个脾性,长大了还是一样,每每说他就被顶回来,它作为贴身兵器它不要面子的吗!

“你有这闲工夫,多谢谢你老爹。要不是他惦记我,帮了我一把,今日我也保不住你!”神风越想越气,最后还是没忍住朝着脩指指点点喝斥两句,脩自知理亏,只得默默转开头,全当听不见。

等孙策和法正两人把灌输进脑海的信息量全盘接受完毕,脩才又挥手把两人的注意力引过来,他以指作笔,在地上简要划拉出几个符号,轻声道:“我已经猜出了此地发生过什么,不过,还差了一个关键性的要素……”脩环顾二人,神色凝重,“如果能把那魔物拦截下来……”

“徐兄不必多言,我们三人现在不过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徐兄做的已经足够了,接下来的这场硬仗,就让我们来吧。”没等脩把丑话说在前头,孙策已然了悟,他拍拍胸脯让脩把心放肚子里,终于捡回点自己往日的气魄。

跟着这家伙久了,差点都以为自己只是个会听命令的小弟,他可是素有江东小霸王美誉的孙策,哪许自己常居于人下。这次捡来机会,他自当要展现手段,收拢人心,若能让徐安为他所用,他发下的宏愿又更进了一步。

只是这话坦荡荡撂下后,孙策却还下意识又把目光落回脩的身上。见他虽是气色不佳,头垂着,但就着火光,还能隐隐约约窥见那从嘴角逸散的浅笑,孙策顿时心一软,先不论自己方才的宏伟抱负,那要将黑影缉拿归案的心更浓烈几分。

方才脩的问话还历历在目,当时孙策还未全然读懂这人轻描淡写话语背后的决绝,直到他轰然倒地的那一刹,孙策终于看透,徐安跟自己是一类人,都是不怕死的。

既然他都不怕,自己又怎么会怕。

“法正兄,你在此处守着徐兄,诱敌这码事,我熟悉些,还是我来吧。”孙策撸起袖子,又把护腕往上紧了紧,目光如炬,一副全力以赴的姿态。

他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还没正式开始战斗,倒先把脩逗笑,“孙兄也不必紧张,焰阳掌赫赫有名,是一等一的上乘武学,内里又是纯阳的火系武功,刚劲霸道,正好能克制长于这无光之地的魔物。”

“我是担心徐兄。”孙策回眸,目光灼灼,“徐兄付出良多,我怎会忍心徐兄再有半分差池。”脩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转开脸,假装低咳,又兼挥手赶客,嘴上很是礼貌:“一切小心。”

等见孙策向山洞中央跃去,脩顿了顿,突然出声,不咸不淡道了一句:“你早听过魔物的说法吧。”

法正数着地上的石子,乍听此言,后背汗透,他僵着脖子转回头,看向脩,火光被携在孙策手间,如今光亮渐渐远去,稍远些的脩已经完全淹没在黑黢黢的阴影中,法正双眼只能落入一片虚无。他瞪大双眼,却不知看向何方,他的嘴唇嗫嚅得动弹两下,没吐出任何声音,两人间的氛围愈静,时间飞快,直到法正也被漆黑所笼罩之时,他终是缓缓捡回了声带:“是吗?”

脩没说话,但风声缭绕在他左右,他搓搓指尖,正要进一步试探,正在此时,一声戾喝乍现,脩仰起头,寻着响动的方向望去,见那焰阳掌的余波滚滚散去,孙策爽朗之声紧随其后:“还是差了那么一点,不过这家伙受了重伤,怕是……”

话还没说尽,孙策的声音猛地一顿,此后是一声低沉的闷哼,脩和法正两人面上刚挂起的笑顿时一敛,同时心道:不好,出事了!

Chapter 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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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该猜到事情进展理应没那么顺利,可惜受了那点子伤后,虚弱夺走了他最后一点直觉和理智,脩两手空空,靠坐在岩壁边上,心中思绪如潮水奔腾。此时当然顾不得跟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谈心了,脩心里急切,他要起身,手一撑地,熟悉的疼痛再度袭来,这般硬来也是无果,脩几番挣扎却是无功而返,最后愤愤一捶地,转向法正,厉声喝道:“我不管你是何人,孙策如果出了事,单凭你跟我,绝对走不出这个无底洞!”

他受得伤太重,这段话一次性吐出来,已是有些接不上气,逼着脩不得不中途休息,深吸一口气,方才有力气接了下句:“我不用你操心,你去找孙策,把他平安带来,后面的事,我们再从长计议。”他边说着,身体已经半跪起来,易容了那张面皮都遮不尽他的憔悴色。

孙策此行是得了他的示意,于情于理,他都有责任。哪怕自己半条命已去,脩也决计无法放任不理。只不过这身体状况实在不佳,脩努力无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法正身上。

软硬兼施,脩讲得急促,也把能说得都先说上。这番话讲罢,也就才过了半分钟不到,法正也是果决,甭管刚刚两人还在揪着什么不放,他当即就朝着孙策的方向要去,临行前,他又深深望了脩一眼,抛下句意味不明的话来:“你跟我听说的人,倒是不太相像。”

法正这句话在脩的脑海中一闪而逝,他惦记着孙策的状况,其他旁的压根入不了他的脑。虽说身体是动弹不得了,但是他还有脑子。左右他身侧一片黑,脩索性也就闭上眼,将自进洞以来的所有细节一一回顾,他总觉得自己漏掉什么信息,而这恐怕就是解谜的关键所在了。

当法正快步抵达孙策身侧时,只见火折子滚落在地,孙策也侧躺着倒在岩地上,暗红色的血迹和黄褐色的地面交织在一块,有些星星点点,有些是一道长长的血痕,最后汇集成一滩血渍,乍一看,触目惊心。

这一番景象,吓得法正心惊肉跳,他急急上前将孙策扶靠在自己胸前,等探到鼻息,他才敢把一直憋在胸口的那道气给呼出来。

法正左右望去,不见凶手,孙策的状况也拖不得,法正知晓他们现在一行人里两个都成了病号,他万不可倒下,因此也只好先抛去追击的打算,边戒备着边走去与脩汇合。

谁也没料想到,事情瞬息万变,法正才迈开腿,孙策在那头眼皮微动,竟是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他被搂在法正脖子上的那条胳膊微微收紧,“法正……兄,有第二个……”他气若游丝讲罢这句,又把头深埋在胸膛中猛咳。

“第二个?”法正面色铁青,掰过孙策的脸,又急又怒吼道:“你知道了什么?”这句狠话才放出口,法正忽觉得身侧一寒,他霎时汗毛倒竖,也顾不上逼问,挟着孙策,脚尖微点,往身后掠去,身法娴熟,如清风拂面,他竟也是个武功不下于孙策的高手。

就在他爆退过后,原地猛地出现了一道黑影,竟是那魔物,只见它通体完整,没有一丝受了伤的痕迹,难不成它真成了那不死不灭的魔君?法正的心一沉,暗叫道不好,若是层级提到这个范畴,仅凭着他们这三瓜两枣,老弱病残,还真不好解决。

“就是它……”法正手里捏一把冷汗,只听一道轻声从耳畔传来:“我刚才把那家伙打了个半残……然后,猛地就出现了一个全新的……我没有防备,好在徐兄给了个保命的阵法,这才勉强骗过它,要不然我怕是真栽了……”

这番话下来,法正立即顿悟,要对付的还只是普通的魔物罢了,他为这个事实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还是在心里发怵,他将往下止不尽滑落的孙策往上抬了抬,小声道:“光是我们仨,对付一个就足够吃力了,这还多了一个……”

这一个也还好说,若是再多上十个八个,法正念及此处,背脊冷汗直流,只觉得要坏事。

“我跟徐兄一样,短期内动不了手。”孙策搭在法正肩头上的手稍稍用力,把这人从紧张的僵直状态里解救出来,他道:“我们先速速和徐兄汇合,看看他还有什么法子吧。”

可还没等两人动身,脩却是先一步急急赶到他们跟前不远处。他走得急,应该是跌了跤,裤腿上灰白色的土,一瘸一拐,撑着岩壁,面色苍白。法正方才跟人不欢而散,这会儿借着火光看去,只觉得那一张脸盈盈浮出,惨败如鬼,使人如堕无间地狱,他打了个哆嗦,一时半会竟没听清脩的话语,“什么?”

他仿佛是怕见此人,眼神躲闪,飘忽不定,只又呆愣在原地,一阵耳鸣声起,孙策死命摇着他木制版的躯体,朝着他的耳旁大喊:“……走……走啊!”

声音渐响,愈来愈响,两重奏的旋律单调,是哒,哒,哒哒的音调,法正忽然听不见声音,他看着脩的嘴唇一开一合,比行动更先控制住自己的是这样一种想法:他的唇色真浅。

生死关头,他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了。

见他呆站,孙策也忍不住了。只听一声轰响,倏然,法正先觉周身一阵清凉,而后是那疼痛比其他知觉更快一步的占据了所有思绪。他被暴起的孙策重重贯倒在地,砂石腾起一片烟云。法正龇牙咧嘴,原本混乱的思绪瞬间回笼,他甫一睁眼,就见自己被压向地面,孙策停在他身后,手肘勾着脖颈,法正咕涌了一下,见动弹不得,斜着眼角对孙策怒目而视,愤懑十足。他也是不知死,要直抒胸臆,到了大声嚷嚷的余地,才见身侧有道黑气湮没在石窟中,虽只有道影子,也可窥见它的气势凛然,若再迟一步,只怕两人都会会惨死魔物之手。

“别他妈发呆了,走啊!”孙策见黑气没了踪迹,不敢再拖延,生拖硬拽着法正往脩的方向去,一个病患拖着个好生生的大活人跑,也是怪稀奇的。

火折子已经燃烧到尽头,到了最后时刻,回光返照,异常明亮,孙策也不敢再用,猛地吹熄,只留了最后一小节来应急,自个凭着印象往前去。

未及脩的跟前,孙策又觉一阵恶寒,浑身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往左偏去,孙策天生了那第六感,头回准得可怕,等他一拧身躲过,脩的话语才慢半拍传出:“向左!”

孙策等那黑影没了踪迹,又立马死命狂奔。好在脩方才出声了一句,给了他方向,直到了脩身前,孙策立刻撒开法正,一头往脩身上栽去,也顾不得姿势美不美观,他大口喘着粗气,两条腿打颤,心有余悸道:“差点,差点就没命了!”

见他还慌得浑身打摆子,脩拍拍半伏在自己身上那人的肩背,轻声细语哄道:“好了好了。”跟哄小孩似的,但也就那么轻轻几下,竟然真让孙策平静下来了。等冷静下来,这姿势就显得有些难受了。孙策尴尬得从脩身上爬起,分了一眼去偷瞄法正,他不自在,就想着他人也出丑。但法正只还瘫坐在地,不发一语,古怪得很。

其实,今日谁人都古怪。

“我想,我已经猜到这里发生了什么……”没给喘息的机会,眼下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靠着草草画就的阵法能保大伙一时平安,但真到弹尽粮绝之际,那就再没别的法子了。所以要快,务必快。索性脩也管不得他们两人有没有在听,边来说着,边就理着思绪,一张嘴,话愈来愈快,密得连成一条线,机关枪似地往外吐:“如果我猜的不错,恐怕桃源不过是陷阱,通往此处的路正是一个大型的迷阵,为的就是把魔物给封印在里头。而镜子,正是那关键之物。此处环环相扣,若进得来,放了那魔物,它有那镜子相助,人必死无疑,可毁了镜子……则会放出另个玩意来,也是必死无疑。”他越讲越顺,思路跟着转,只是还卡在一个地方绕弯——说到底,还是打不过。

“横竖都是死,那不如我们索性与那魔物一搏!”孙策听罢,霎时一拍大腿,气而愤然出声,乍一听还有种豪情万丈的气魄。

“一搏……”倒坐在地上的法正冷笑一声,抬起头讥讽道:“我们拿什么去搏?”没了从前那副畏缩模样,法正的嘴脸多了几分凛冽,看上去跟孙策更像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除了他如今这幅面容确与孙策大不相同外,行为和脾性倒是大差不差,两人并肩围靠在一块,竟像极了兄弟。

“那也好过在这里等死强!”孙策回嘴,他未必这么想,但他是万分不爽法正,“我有说什么都不做吗?我只是看不惯你没头没脑的行为,猪头!”两人针尖对锋芒,全没了彼时的默契,三人小队眼看要分崩离析。

这时,就不得不有人出来打圆场。这俩不省心的货,跟自己也没什么渊源,脩可不爱惯着,他向来就是个有仇必报的,因此即便他喉咙里还泛着血腥气,也要扯开嗓子怒道:“别吵了!不怕死直接从这走出去就是了,死还不容易吗?在这里争什么?”这话掷地有声,砸到地上能落出个坑印。他冷起脸来,才让人醒悟他原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前统领。甭管面前那是什么妖魔鬼怪,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终究是统领的气势要技高一筹,也就两句话的功夫,立马把两人都给盖下去。

“都听我说,”见两人噤声,脩揉了揉额角,又缓缓开口道:“从那只新的魔物出来后,我特意追踪过了……”他微微抬眼,轻声道:“我找不到它的踪迹。”孙策眉头微皱,似乎也跟着在努力回想那魔物被自己击伤后的去处,法正与孙策拉开了些距离,也敛下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脩也不管他俩的想法,自己一个劲要往下说,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能撑太久,速战速决才是上策,因此格外强硬。

“我有一个猜想,”脩垂眉,地面上的阵法正发着几不可察的微光,他带着点唏嘘的语气道:“也许它们……不能同时出现。”

这句话似乎是一个暗示,法正不自觉划拉着地面的手指一顿,尖利的砂石摩擦得指腹火辣辣的疼,他下意识抬头,与脩投来的目光撞到一块。他心一慌,紧忙又低下头,举起手端详,似乎在研究着自己手上的细微的伤口是否存在。

脩的声音低沉,如同恶魔低语般缓缓响起:“这个阵法,似乎就是为了克制它们,如果让他们相见……会发生什么呢?”他在面上弯出很浅一点笑,像是判决般,他的目光从孙策的身上流连到法正身上,下了定论:“它们只能留下一个。”

对此,孙策没什么反应,他双手抱胸,早把思绪投进如何把那魔物给消灭的手段上去了。至于法正,他心里有鬼,发虚,乍一下就被这一目光盯得打了个寒颤,他盯着脩,缓缓重复到:“只能……一个?”

换作平常,脩会选择更好的方式,但是现在可不能再陪他们玩过家家的把戏了。“多说无益,”脩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方才的玩味不再,他郑重其事道:“我和孙兄短期内都难恢复功力,接下来,恐怕还是要拜托法正兄了。”

他目光灼灼,紧盯着法正不放:“我可以拜托你吗,法正兄?”

Chapter 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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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脩深切的注视中,法正狠狠打了个冷颤,他猛地撇开头,避过了这道目光。他深吸了一口气,在两人殷切目光下,他想也不想要断然拒绝:“我做不到。”说罢,他一挥手,先把要出声的孙策给拦下,并猛然起身,居高临下睥睨着脩:“你是不是早猜到了……既然你猜到了,那你觉得我有可能帮你们吗?”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把强压在心底里的情绪全数发泄而出:“现在只有我还留存着体力,我凭什么要来帮你们,我大可以走,一走了之,有你们在后边当诱饵,我一个逍遥自在……说到底,你聪明绝顶,不要说你看不出来这是一场局。只有你,还傻傻地认为你在拯救这个世界,你倒是很习惯替别人着想呢。可是这个世界需要你来拯救吗?连自己……的事情都捋不明白,你来插什么手?可笑,可笑至极,你真得很可笑!”

他这番话下来,也不知是对着谁有怨气,总之像连珠炮似的全射出来,他是畅快了,只叫底下这俩摸不着头脑。孙策在一旁全然插不上话,只得张大嘴扭头看着脩,一副他在发什么疯的表情,惊愕十分。

“……你说的也不差,只是我要做什么,我就去做了,没想那么多。”脩垂眸轻笑,“如果你要说的只有这些,那随你的便。”

脩的唇边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色,他站起身来,被汗水打湿的发梢有气无力垂在额前,孙策忙不迭递了手去扶他一把,却被这人一把甩开:“我从来不觉得是你我有错,这个世道……本身就不正。大家……都何其无辜。”

“你只会说这种漂亮话吗?”法正冷笑,“对着黄巾高校的人如是,对着我也如此。”

“那你想要什么?”脩舔了舔唇瓣,从喉咙深处不断溢出的血腥气让他感到无比烦躁,他是强压自己的情绪来对着法正,面色也冷极了。

他这句问话,法正没想过,也就难住了,看他怔忪停在原地,孙策总算捡回点头脑来出声:“如今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不救,没了我们,你早晚也是要栽在这处的,法正兄,你这又是何苦呢?”

话才到一半,脩就暗道不好,这话只怕适得其反,更刺激了他。果然,听罢孙策这通挟论,法正更退一步,斜睨了他一眼,嗤笑道:“你最没资格说我。”眼看他面色愈发阴沉,手中拳头攥起,一副即刻要撕破脸的姿态,脩这回也顾不上维持局面,一记掌刀将毫无防备的孙策放倒,力道精准,恰好让对方昏迷,不至于伤到别处。

“你……”法正倒显得格外惊愕,他没料到,脩即便身体不适,依然保留了些许战斗力,竟还能在两人众目睽睽之下将其中一人击昏,真是不容小觑。

“按理说,我不该插入你和孙策之间的纠纷,虽然我猜想这事多少也跟我……有些关联,不过你即便是你要报仇雪恨,也算不到我身上吧。但是呢,还有很多事,还等着我处理……”脩活动了下手腕,洞穴内,那阵清脆的骨骼响动声格外刺耳,他笑着抬头:“我希望能跟你好好合作,至少在这里,我希望我们来多少人,回去……就多少人。”

“你是要威胁我?”法正靠在墙面,细细打量面前这人,横竖看不透他的深浅,果然还是跟那人说的一样,这家伙深不可测,如不为友,也绝不可与之为敌。

“我的态度,只有刚才问你的那句话,你想怎么样。”脩平静答道。

法正漠然不语,片刻后,他抬眼:“你曾经说,两个魔物在阵法的作用下不能同时出现,对吗?”

“这是猜测。”脩似乎已经明白他的含义,他站得有些久,身上的伤痛开始叫嚣着让他歇息,脩不露痕迹地撑着后方的石头,呼吸略显急促:“但是如果你想我帮你,我只能说,我不会帮。”

他答非所问,但是两人都清楚这句问话和回答的含义,法正停顿了一下,轻声道:“因为分身死亡,其他时空的分身也会受到影响?”这话才出口,脩瞳孔微缩,显然没想到他连这点都清楚了,可还没等脩作答,他旋即轻笑了一下,自己先道:“算了……”

“你是个好人,我可以听你的……也就当是你曾经救我,容忍我的回报吧。”

等五虎发觉董卓真寻不回来时,终是想起来另一个被他们刻意遗忘的人。又或者说,幸得了孙尚香那日特来挑拨离间一番,经过脩几番调教的五虎,不得不静下心来思考近段时间发生的一连串事件。

从和黄巾高校合作的伊始,他们因无法说服自己真正服从大哥的选择,又无法对远在其外的大哥有所怨怼,就默默将这份不满转向了另一人——他们认为的罪魁祸首曹操。而好巧不巧,同样沉浸在权力带来的迷醉之中的曹操也因和五虎分居,没了往日那般情谊的联结,两方人马就这样相互默许着开始疏离,甚至这一切也是在脩和A Chord的算计之下。

直到孙尚香的出现。

属于江东的第三方势力自以为巧妙的插入两者之间,却不曾想这反倒提醒了他们这还存在着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原本要离心离德的两方关系,在这一突如其来的阵痛当中,终于不得不重新面对他们的关系。虽说这不至于让他们立即和好如初,但从他们自分开后第一次踏入曹家大院来拜访,就可见事情开始有所转机了。

“会长,好久不见。”关羽带着几位弟弟来时,只觉得此处装潢实在面熟,乍一看,这不正是他们在原先那处曹家大院的装饰吗,即便格局稍有改动,但是细节处可谓是一概不差,会长竟然命人重又复刻了一通,也不知他一人住在这偌大的院子内,会不会想起他们几兄弟还在的时候。

“羽,自从你们搬走,还是第一次来吧。”曹操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落寞意,他很是热情,让管家上茶水,还淡声嘱咐一句说一切照旧,这管家还是他们常见的那位老人。他这般姿态,更叫兄弟几人心生愧疚意,只觉得自己为了外人来冷落曹操,实属不当,有悖情义。

几人你望我,我望你,就不相见,手脚都有些放不开,只沉默地饮茶,一口接着一口。最后还是赵云先出声,打破局面:“会长,这段时间大哥不在,我们又忙着看顾董卓狗,大家都没什么心情,所以不好来叙旧。也幸亏是今日孙尚香说她小住于此,这才提醒了我们几人,居然都忙完了。既然来拜访了,那兄弟们也不能失礼。”

他这话说罢,又将提着的一袋东西拿出,没等曹操推拒,赵云带着点笑意道:“不过我们几人跟会长也都那么熟了,也不必上门来带什么礼物那么见外,不过兄弟们正好路过城门口西的那家包子铺,买了些带来一起吃,我想……会长不会介意吧?”

肉馅包子的香气扑鼻,曹操看着还热气腾腾的牛肉包,心里微动。

这味道实在太熟了,他们还住一块的那段日子,有时候雨天想吃顿热乎的,就有人张罗着去买牛肉来煮火锅吃,肉铺和包子铺离得近,冒雨出去的大多时候都是五虎中的两三人,他们买好肉,又去吃包子,一定会稍带上一袋回去,分给没出去的。

等煮好火锅,几人一起围坐,听着雨声,火锅的香气混合着包子的味道热溶溶的溢开,外头的雨很大,还裹着风声呜呜响个不停,而屋内只有他们几人的欢声笑语。

他还记得脩吃相斯文,他胃不好,吃得极慢,一口在嘴里嚼很久,吃没几口就懒洋洋瘫在座位上看着五虎打闹,偶尔出声制止,让他们快些吃吧,别都煮化了。还会犯懒把不爱吃的挑拣出来,偷偷塞进曹操的碗里,让他替自己瞒着。他一看过来,那哀求的目光如影随形,曹操就没法子。自己偶尔吃,偶尔也会弄出点声响让五虎发现,这时候,那几人就会叫着大哥不准挑食,乌啦啦一团围起来说大哥要有带头榜样才行,曹操就坐在脩身侧,看他一脸为难,对自己投去幽怨的目光。

如今回想来,这日子说久,也不过是月前才发生过的事情罢了。曹操心一软,当然明白了赵云的意图。五虎的性子直,没了脩这个领头羊在,曹操本不对他们抱有多少期望,但如今看来,他们还是有在变的。

说起来,自己也何尝不是在变呢?

曹操低头,将包子拿起,果然还是热腾着的,他嚼了一口,味道一样的好,“还是一样……”他三两口吃了一大半,“还是一样好吃,吃啊,大家都吃吧,我一个人哪里吃得下那么多。”

他的目光跟赵云碰到一块去,只看见对方也眼含笑意,“会长都那么说了,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张飞没多想,他向来是个最直肠子的,摸不透这些弯弯绕绕,喜恶分明,他早馋了这包子,因此第一个上手去,关羽嗔了一声叫他先去洗手再吃,紧接着,马超和黄忠两人就一起推推搡搡把张飞带去了,客厅里,便只剩三个人坐着。

“会长,多谢。”赵云把这句话让给了兄弟几人领头的关羽来讲,也确实由他来,才是最好的。关羽这句话说得郑重,不仅仅是谢了曹操对他们这段时间疏远既往不咎的大度,也是谢了他主动去当恶人这个角色。

“我们之间,何须言谢。”曹操一口把剩余的包子吞下肚,又捡来手巾擦净,“不过我想你们几人今日来,不止是为了这事吧。”

“发生什么了?”

关羽和赵云对视一眼,再开口,染上些窘意,他们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交代清楚,又才道:“所以,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能让学校里的那个董卓给丢了……不然,一切都功亏一篑了。”

曹操倒是镇定,虽然提及狗走丢这事事,他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往日那般平静的面色。等两人讲罢,他沉思着缓缓开口,先是安抚了两人一通:“就算你们看得再紧,以董卓这人的奸诈,怕是也拦不住他。你们也不必自责了。依我看,拦不是办法,我们还是要做好他耍奸计的准备。”

“可是他若是成功了,那敌暗我明,我们又要怎么做才好?”

Chapter 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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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年前,曾有人幸得到访过桃源村,一览此地无限风光。他当日只觉不过是一处偏僻地,因远离世俗,民风淳朴,得了村民宴请,他又讲起外头的趣事,偶尔提几句乱世风云,又称赞他们选择隐居山林,实足聪明,一通称赞,宾客尽怡。

至酒足饭饱,客人倚在席间,歪斜身,跷二郎腿,又作困,忽闻外头一阵风急雨啸,乱声喧哗,客人来了兴致,探头探脑,只道是何事,莫不是倾盆大雨,要被困在此地?他嬉笑着,往嘴里灌杯酒,才咽下,只听村民随意道了一句:“又出怪胎了,王二麻子家的,叫人去处理呢。”他心中不安,嘴上呛咳不停,勉声提气不解道:“怪胎?”好生罕见的词,那村民不愿多说,客人借口想去瞧一眼,见村民提防,他从口袋摸了几个新鲜物件,推说送孩子玩罢,那人才松了口,千叮万嘱不让他大呼小叫,嘴上无意道:“外头人没见过世面。”他如此轻描淡写,反惹得客人愈发心痒。

客人借了此处宝地,从窗户一隅往外窥探,只见来者皆穿着雪白色长袍,手执香炉,大红物件一字排开,陆陆续续走近,而外头一妇人浑然不觉身外事,只俯身靠在一人肩上,低泣垂泪,那泪往地上落,晕开成黑墨色,乍看之下像雨落。这时,有人从院门来,没入房门,不一会,风骤起,婴儿啼哭声大响,那声音尖利,一声骇人巨浪涌来,紧接着又一声,至此,啼哭声止。白袍染血,有人从房内出,取了随从递上的擦手巾拭净,又用柚叶水轻洗手部,一气呵成后,才缓声开口道:“解决了。”

这时,一人怀里抱了个被血色浸染的棉包裹而出,他走过妇人身旁,劝道:“都过去了。”那妇人没应,头往下埋,一言不发,身子低低颤着,被她靠着那名男子轻抚背部,朝着那人说了几句,又伸手要掀开棉布,客人踮脚,直要把所有景象尽入双眼。

正到关键时刻,村民似酒醒,却是不依,把他拉下窗台,一把赶出门去,那怪胎为何物,客人再无从得知。

等他出了桃源村,只觉得一切恍若梦中,只是那则怪胎的异闻困扰他迟迟不得解,后来一次机缘,他从旁人处听到这样的传闻。

曾有传言云,这桃源村乃一群不惯官府行事的文人墨客所建,他们效仿前人避世隐居的风范,在此处打造一派田园生活景象。中途有一段时日,大批不明所以的游客涌来,在此处徘徊不前,反扰他们的清净,全与当初寄望相悖。为此,村民日夜祈求上天,以多余的子嗣换取平安。毕竟,在这片田间地头耕种,最看天时地利,若遇上旱灾小年,哪怕家中只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也得看人脸色去求去粮米。村民思想愚昧,可那算盘珠响得透亮,一颗腌臜心无遮无掩,嘴里念阿弥陀佛,却全是害人的话。

天降一场大雨,轰隆巨响,桃源村的入口被埋在乱石堆里,把游客惊飞,只有内里的村民熟稔此地,掌握了出入诀窍,他们如愿以偿,也把自己的供奉当真,从此以后,桃源村不允许出现双胞胎,他们会驳斥这是逆天而行之举,并将出生的婴儿就地绞杀,以作为对神的敬畏。

好巧不巧,两兄弟就这样落了地。谁也没想过母亲辛苦怀胎十月,腹中隆起小丘,在旁人看来,这竟是害人魔物,是违抗了神的旨意。到底是自己千辛万苦育下的种,母亲抚着他们皱巴成一团的脸,孩子才出来,还小的跟个小不点似的,一个手指晃晃,用点力就能把他们给折去了,须得用心再用心照料才是,母亲哭啊哭啊,心想怎么办才好呢,那劳什子的神我才不信,不过是一篇虚无缥缈的传言,可我的孩子,我怀胎十月孕下的孩子,他们还那么小,我怎么能让他们给人害去呢?

母亲哭着,眼泪落到两个孩子面上,原本还咧开嘴哇哇大哭的两个孩子,奇迹般收敛了哭声,瞪着葡萄大的两颗眼睛,圆溜溜看着母亲,他们两只小手向上伸着又晃着,咿呀作响。母亲低头,跟他们两人对视,原先紧密相连的情愫在这一刻突破重围,母亲下定决心,要把他们养育成人,带他们逃离这片世外桃源。

古语称为母则刚,母亲正是如此。

她出门去,对着助产婆说自己的孩子是个死胎,发疯似的尖叫,不肯让任何人碰自己手里裹着的婴儿,但凡有人敢用指尖碰触那包裹的一角,她立马似野狼般低头作势撕咬,唬得众人连连后退,母亲就这样一路撒泼打滚,嗥得全村人尽皆知,人人都知道她成了个疯婆子,老公是拉也拉不住,只任由她转进一处深林,被怒目而视的母亲定在原地,看她渐行渐远,身形逐渐没去。他在那林子外头定定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昏黄,他才挥手,慢慢转身离去。

在一处隐蔽的洞穴,母亲放下手里的包裹,她把他们安顿在这片荒郊野岭。而后常常来照料,老公当她是精神失常去怀念两人的爱情结晶,反而在心里更是怜爱,常日缠着说再生一个便是。母亲听罢,面色极冷,只甩下一句,你我从今往后再回不去了,摔门便去。

她再不指望这个丈夫,一心一意瞒着外人把孩子养大,看着那皱皮小老头的脸吃了奶舒展成圆嘟嘟、胖墩墩的孩童,看着他们咿呀学语,到满地乱爬,后来活蹦乱跳,妈妈妈妈叫个不停,母亲心软成一片废墟,她想是极了是极了,这正是她想要的,管他天下大乱,这是她的孩子,只属于她的……孩子。

可一声闷雷作响,好梦尽散,两个孩童被雷电摄了魂,惊慌失措从那山洞中显现,他们光着脚,地上被雨浇透的石砾硌得人生疼,两个人浑然不觉,他们哭喊着从暗处一路往光跑去,跑到人烟处,炊烟升起,他们忙不迭地去,扑跪下来,一个喊妈妈,另一个跟着喊妈妈,开门的村民如遭雷击,恰逢此时,一道闪电劈来,点燃了最高处神庙殿宇的茅草房,烈火熊熊燃烧,任凭暴雨也无法改变分毫,一声高喊,说神明降罪了,村民手指发颤,两行泪在面上,跟着雨落看不出究竟,又一声起,说毒妇害人不浅,人人拿着火把围困住这两昏头鹅,“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火把默契地举起又落下,母亲被绑上了火刑台,那两人哭着喊着被压在台下,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平日里笑着哄着,嘴上生了一个梨涡的母亲没在了这场滔天大雨里。而母亲甚至来不及朝他们讲罢最后一句叮嘱,那烈火蒸腾,转眼就把一副好皮相全烧个透彻。

雨势汹涌,把山间的土冲下来盖住了大半个村庄的田地,那洪水一往无前,却停在母亲的脚下,再无寸进。

妈妈……

他们的嗓子哭哑了,嘴巴一张一合的,像两条脱水的金鱼,无力挣扎。

村民本意要以他们的命为祭品佩服神的怒火,却没曾想,他们的憎怨成了真正的刀,村民一个个死去,桃源村从此往后,真成了桃花的天下,桃树一年年开得愈来愈灿烈,可他们却再不曾相见。

“所以你觉得让它们见一面,就会怨气尽散?”法正擦了擦额上的汗,微微挑眉,斜睨向脩。自从袒露了身份,他愈发显出了他的少爷本色,如今这俩都不中用,只能全依仗于他,更添几分傲色。

脩强撑着身体踱步,一点点检查过阵法,缓声道:“我可从来不觉得这样就能解决魔物……”他的指尖划过壁画上的印记,半带了点感慨:“你说为什么人类总要自相残杀呢?”

“那你应该问加害者。”法正冷冷道,他背靠着岩壁,面前正对脩和地上的孙策,他看着无声无息的那人,唇角勾起:“我现在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动手。”

“我只想跟你谈出去的事。”脩无奈打断了他要喋喋不休的话,“现在阵法已变,我们要做好准备了。”

“你是要把它们骗出来……然后呢?”

脩微微抬眉,他舔了舔嘴唇,有股淡淡的铁腥味,“然后,就把它们给彻底解决掉。”

“你既然明白魔物是个什么东西,就该知道,人与魔物绝不相容。它们的下场……只有死。” 脩轻描淡写把这话讲出,法正看着他,心里一阵冷意,他有些打寒颤,牙齿上下一敲,“你明明知道……”

“我又不是要当圣人。”脩从背囊取出雌雄双股剑,捆紧在腕间。神风的治疗速度太慢,但是他也不得不出手,这次……只好借些外力来帮忙了,脩担心自己脱力,索性又用老办法,他来这出,是压根不把自己的命放心上了。

脩把这句话撂下,就再不出声,屏气凝神,一心一意等着那魔物出来后来上致命一击。

得了自由的董卓狗和李儒一合计,那自然是把夺回自己的躯壳摆在了首位。虽然趁此时机,把五虎耍个团团转的戏码好看,但董卓心里门清,他费尽心思来东汉书院一趟,要的只不过是盟主玉玺,为了保住自己校长的宝位,即便知道如今急不可耐出手是打草惊蛇,他也是半点等不下去了。

只是如今曹操事先得了信,知道董卓一人一狗目标所在,这番状况下,他们又要如何破局才好?

董卓想到了一个人——这也是一个绝佳的试探时机。

“你觉得,我那个好儿子,会来吗?”

吕布接到李儒传来的siman短讯时,人已经顺着脩留下的痕迹,一路接近江东。他来,给自己的理由是,出来散心。可走着走着,脚步就忍不住跟着那人的方向去。在发现李儒暗地对脩图谋不轨的算计后,吕布曾试图加快步伐,然而他也清楚,当好自己的卧底本分才能真正为那人做到什么,吕布就是在这路途中犹豫不决,拖拖拉拉。

他总是忍不住在想自己瞻前顾后的举动,又在想这是否才是貂蝉选择离开他的根源——而本质上他在想的是这样一件事,他担心自己会被同样施舍了他过多的脩所抛弃,他想做到一切,但似乎自己什么也做不好。

“如果你在……会不会告诉我,我该做些什么?”吕布看着siman明了又灭,那通留言在手环上固执地停留,他撇开眼睛,目光落到路边草叶丛的新鲜露珠上,露水清澈,把那片叶子衬得翠绿透亮,就好像那人笑起来,清风从身后拂来,轻轻地拥住了他,“有我在,你放手去做便是了。”

“你不会怪我吗……”微风起,枝叶轻摇,露水从叶头一跃而下,啪哒一声打在下一片叶上,一簇绿芽丛,一颗露珠接着一颗滚落下来,溅出淡淡的光,“不会呀。”

吕布微微垂下眼帘,他的脚边露水汇成潭,那枚被贴身佩戴的哨子在走动中跃出了衣襟,吕布和它相视对望。

他点开了siman,指尖停在表面上半晌,把措辞改了又删,最后发过一条消息:「收到。」

Chapter 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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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淡然,显得法正这般慌张有些多余。他照着脩的计划来执行,腾挪之间,虽是游刃有余,但不免分出半分心神,两眼时不时往脩的身侧瞟去。孙策仍昏躺在地面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法正一方面恨极了他,另一方面又则在心底里泛出一阵莫名的怅然来。

他的一生,何其可笑。

不管法正怎么伤春悲秋,脩没空搭理。他早做好心理建设,对那即将会面的俩魔物,也不知会在阵法作用下衍生成什么模样,任早见过大风大浪的脩也没敢松懈半点。能翻出的药早吞下肚,神风则在心脉处严阵以待,它平日常发牢骚,但真到紧要关头,往往最明白脩的心思。

法正踌躇,结束了行动,他便撤至脩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几番挣扎,终忍不住要自告奋勇:“不如……”

这话才出,只见阵内忽得云雾翻涌,一道黑影显现而出,脩捏紧剑柄,目光如电,企图搜寻出第二道黑影的踪迹,正当时,法正轻呼,“等等,这家伙和我们刚刚遇到的,好像不太一样……”他没忍住走前两步,脚底下的石子被踢得飞响,“看起来……比之前要更……”没等他辨析清楚,脩已然觉察出异样,他猛地扭头,低喝道:“快后退!”这一句话的功夫,脩先奔袭出数米地,法正还没弄清楚状况,只信着脩的话,还不忘一把揽起孙策,跟着脩的方向去,边退边气喘道:“……你发现什么了?”

脩没立即搭理,直等两人退至石壁处,靠着岩壁,心里多少安定下来,他才拧紧眉,视线定死在黑影的方向上,“我说了,让他们见面是一招险棋,我也不是神仙,算不出变化,只不过猜着在阵法作用下能削弱他们的力量。”

“那你还……”法正下意识瞥了孙策一眼,他抹了抹额头的汗,压低声道:“你要玩就罢了,把我们俩都卷进来……”

“那也是你的问题吧,我可没想过带上任何人。”脩反唇相讥道。不过,他向来不屑口舌之争,这一句后,他又看着那黑影的方向,声音低沉:“我也搞不清楚……只不过在这里久了,总觉得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他低头笑了笑,没把可怜两个字说出口。

这两个字太轻飘飘了,对世界毫无助益,反倒像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只把自己衬出光鲜亮丽来。

“我想,他们是心意相通,融为一体了。”

这结论砸下来,把法正吓了个头晕目眩,他张了张嘴,竟是被气出冷笑:“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资敌了?”他咬牙切齿的嘴脸,倒是比方才更可爱了几分。

他怒气冲冲,而脩却置若罔闻,只轻轻挑眉,漫不经心开口道:“也好,省得我还要杀两次。”

轻飘飘一句落来,听得法正心头一颤,他脸上那股子怒意没消,夹带着惶恐,满脸惊愕望向脩,这一路来,他见过这人果断狠辣的一面,却从来没有真正意识到,那人口中的统领到底有着怎样的威慑力。

“你当真……”法正喃喃自语,却又在出口时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说到底,人魔本就是两条道,能厘个清楚,也才合理。

脩轻轻呼出口气,抬起剑指向前方,歪了歪头:“我先去,你就在后边看着他。”

“对了,你也知道的吧。”脩垂眸,语气里含着点敲打的意味,“分身之间,会受彼此影响……”

原先两人的氛围霎时荡然无存,脩看着地面上那人的面容,心里的潮绪翻过一重又一重。

“你不用强调这一点,倒是你,刚刚还一副半死不活的鬼样,现在又没事了?”法正自然清楚脩的意思,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大概是觉得气不过,又忍不住嘲讽一句,“别逞强了,实在不行,我去……”

“我去当炮灰给你打头阵,你才是主力。”脩转了转手腕,淡声道,“别担心,我可不会放过利用你的大好机会。”

法正被这话一梗,他要张嘴反驳,却见那人已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飘至远处,阵法内的白雾弥散,显得那道身影愈发缥缈无踪,他怔怔看了一道,突然忍不住失声笑了出来:“还真是……”

特别有魅力的人啊。

“你想好了?”连廊上,曹操手撑在栏杆处,眺望着底下来来往往的学生,他没往吕布处多看一眼,也是不知该摆出什么脸色来应对这人。

“我说过了,我可以视而不见,但前提是……他没有讲出来。”吕布离着曹操有段距离,他背靠着立柱,偏着头,瞅向曹操被风掀动的衣角,“我想,事情还没发展到非要我站到你们这边来的时候吧。”

“五虎未必会这么想。”曹操摇摇头,风吹得他的掌心发冷,这几天来,他命人日夜监测他的siman信号,可终究一无所获,累得他也心力交瘁。

“我不在乎他们。”吕布抿嘴,又觉得这话里有歧义,开口补了句:“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你倒是很笃定,刘兄会信你。”曹操收回手,转身靠在栏杆上,也扭头看向吕布的方位,“可是我想不明白你的立场。”

“你就当我是两面派吧。”吕布低声道。他垂下眸,盯着胸口处,上面的哨子早被取下妥帖收好,“反正我已经告诉你了,接下来,各凭本事吧。”

说罢,他抬脚就往课室的方向去了,没给曹操挽留的机会。

曹操叹了口气,稍稍提高音量,扬声道:“云,你怎么看?”未闻声,赵云已先一步从顶上跃下,“他能做到这一步,应该已经超出预料了。毕竟那可是他的义父,即便是为人不堪,但终归有情分在的,除非……”

“以他的能力,未必猜不透,也许只是在饮鸩止渴。”曹操若有所思,“不过既然他说了,那接下来就好办多了。想必董卓是把希望寄托在他这个义子身上了,吕布既然决定帮,肯定不会半途而废,看来这有可能是场持久战。”

赵云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道:“可是董卓只能放在学校,这也不好布防啊……”

他话才出口,心里止不住琢磨着用词,他念了几轮,忽然灵光一现,与曹操两人异口同声道:“替身!”

“……该死的,这家伙怎么杀也杀不死啊!”这已经是脩第三次动手了,前两次斩杀了这魔物后,没等一口气松下,那魔物被一阵云雾遮蔽,转眼没了踪迹,下一秒,等脩透过心意波动追踪过去时,它已经完好无损,又回到原地,任凭脩那变态般的感应能力扫描了好几遍,都没找出任何破绽来。前两次神风还有心情调侃两句,等第三次见这家伙复又重生,它是再也憋不出了,第一个要破罐子破摔,破口大骂起来,还不忘劝慰道:“脩,不如我们跑吧。”

脩右手握着剑拄地,低低喘气,没空搭理它。他的人生词典里可没有认输这个词,既然能杀一次,那他就能杀第二次。但是现在问题不在于把这家伙干掉,而在于让它不要再复活了。破绽……不管是什么,一定会存在破绽。它复生需要的条件到底是什么,它依赖的是什么,它绝不可能凭空出现,一定有什么逻辑!

“该死的……银时空……”脩咬牙切齿唾骂了一句来发泄自己的不满,要不是银时空……

“等等!我想到了!”脩微微用力,剑尖点地,把自己推离这一片区域,随后沿着地面的纹路往回摸索着走。

“你想到什么了?”神风好奇道,“我都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是阵法,或者说,是这里的规则。”脩皱着眉,寻摸着靠在墙壁上借力继续往回走,边走边道:“一人死去,一人复生,即便他们合二为一,这个规则也不会改变。”

“所以你的意思是……虽然它们成了一个玩意,但是因为还在这个阵里,所以另一个就被活生生的生出来了,那除非是耗完这里的能量,否则根本不可能真正把它给弄死。”

“完了完了,这破地在这里几百年了,吸收了多少天地灵气、日月精华,这可怎么整啊?”神风大惊失色,越说越激动,“我就说不该来管这种闲事吧,可怜我才来着世上没多久,马上就要跟着你这个没良心的客死他乡了……”

它碎碎念个不停,把脩听得头直犯疼,没忍住呵道:“别嚷嚷了,来都来了,你就给我安静点,让我好好想想怎么办。”

“这能怎么办啊,要不就死,要不就破阵,我看你把那俩给叫过来,不是古语云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嘛,你找他们一起商量着来呗,我看法正那家伙比其他几个靠谱点。”神风嘴快,它秃噜出着一大堆话来时,脩才到半路上。听罢,他悠悠叹了口气,终是没忍住给它封了嘴,一把扔回心脉最角落去,省得搅扰他心烦。

“照你的意思,我们是要被困死在这里了?”法正这回倒是冷静,他垂头靠坐在地上,两根眉拧着,企图从脩那处得来的情报中寻出一线生机。

边上的孙策倒是睡得香,眼见都打起呼噜来,法正把牙磨了又磨,差点没想一巴掌把他拍醒。不过转念一想,现在叫醒他,也只会惹自己心烦,何苦来哉。

“我听说,但凡是阵法,必定有个阵眼,如果找到它,是不是就可以破解此阵?”法正试探性开口道,他一知半解,也不敢夸下海口。

脩此时也低头歇坐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划着撒落在地上的碎石颗粒,闻言抬头,手指点地:“话是没错,只不过奇怪的是,我找不到阵眼。”他耸耸肩,语气里也透着点疑惑:“虽然我对这个阵法了解不算太深,但是这种一点思路都没有的,还真是头一回。”

既然左右想不到解法,法正也烦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站起来道:“算了,我去看看,你坐这歇着,说不定我能找出什么线索来。”

“等等……”脩叫住了他,伸手递出一物,“你带上,迷路了吹响它,我能找到你。”法正接过一瞅,原来是熟面孔了,“怎么又是哨子,你不会把这玩意当信物随便送吧。”说罢,他突然又忍不住要犯贱,笑着道:“诶,我有他没有,回头不会觉得这玩意是定情信物来找我麻烦吧。”法正往孙策的方向努努嘴,惹得来脩翻了个白眼免费赠送,“闲的。”

“好了,我去了。”脩朝他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听得法正头昏脑胀,最后他摆摆手道:“放心吧,等我把那玩意杀了,我就吹响哨子,我也杀它两次就回来,你观察有什么动静,我们再议。”

“好。”

Chapter 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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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雾……难怪那家伙害怕我迷路了。”法正才走出几步路,就发觉这地方邪门得紧,他在心里捏了把汗,默念着菩萨保佑,又继续往前去。甭管哪个孙家,从来不养孬种,法正是怂了些,但说出的话也绝不会收回,既然是他自己请命去做,当然不会后退。

法正边走着,又忍不住回过头去,此时脩的身影已经淹没在浓浓白雾当中,他默默看了一眼,嘴唇轻动,微不可察地嘟囔了一句:“我可真是个傻瓜……”

大概是有了脩的倾囊相教,法正此行竟然格外顺利,没过几招,一招制敌,将那魔物斩于剑下。说来也怪,他本以为魔物至少也会留具尸首,却不曾料到它竟是化作一阵黑雾,无声无息就散了。法正眉头微皱,提起手中的软剑细细端详一番,又甩了甩剑身抖落尘土,随后反手掏出哨子轻轻吹响,“接着……就等它复生了。”

横竖他也要从这魔物身上得到些信息才好回去,要不然那家伙一来就猜个八九不离十,我还得等着他来解答,也太丢面了。

法正心里拿定主意,跟着把那剑柄紧了紧,眼见那雾气涌动,黑影要再度显现之际,他正准备一鼓作气往前冲,却听身后一道疾呼:“法正兄,我们有麻烦了!”

是那家伙的声音?!

这一嗓子下来,法正又惊又怒,转过头眼没来得及眨,先斥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他手里的剑捏得死紧,先于欣喜来的,是带着警惕的审视。

然而他话刚到嘴边,就被脩给堵上了:“我在那边观察到异样,所以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他的面色带了点苍白的倦容,看不出什么破绽。

“发生了什么?”法正环顾了左右一圈,四周依旧雾气茫茫,没有一丝响动。他看着面前人,记起这一路来的怪事,不敢松懈,只把后脚跟微微抬起,重心落在前脚掌上,整个人蓄势待发。

“孙策突然不见了,就在刚刚。”

“什么!”乍一听此事,消息还没过脑,法正心里先急了,他撇开脩就要往前追,前脚掌撵在地面的碎石块上,硌得他难受,此时余光正巧撇过脩的面容,他心里总有说不清的异样。于是乎,法正作势走了几步,突然回身,提高语调道:“在你的看护下,孙策还能丢了去?”他眯起眼,剑尖已然晃到自身跟前,横在两人之间。

“我听到哨子声的时候,周围突然涌来一阵大雾,紧接着又听见你吹了好几声,我意识到不对劲,刚准备来找你,回头一看,就发现孙策消失了。”脩沉声,一字一句道来,似乎对法正的态度不觉意外。

他这话真假难辨,法正直楞楞盯着他瞧,想从那道薄面皮里看穿他的骨骼血肉。法正心里那道天秤摇摆不定,最后还是敛下心神,手里握着剑左右晃动,剑尖在地上划拉出一道痕来,“我们回去看看。”他下定决心,浑然不觉此刻自己竟成了拿主意的话事人。

脩二话不说,即刻动身带路,见他如此放心把后背交到自己手上,法正也逐渐放下防备,安心跟在他后头,时不时还轻笑两声,打趣道:“我说呢,还以为会是那家伙出问题,怎么是你……”

两人在大雾里走,周遭雾蒙蒙,没声没影,本就反应不快,法正嘴上还喋喋不休,冷不防觉得肩头一沉,随即一股巨力袭来,没等他做出反应,整个人竟被硬生生掼倒在地。那脊背毫无防备地冲向地面,法正只下意识伸手去护了头部,然而光是这一下,已然疼得他两眼发黑。

“徐——”他从喉头挤出一句怒音,还不等吐出口,一只手已经死死扼住他的咽喉。法正脑海轰然作响,这力道大得出奇,绝不只是寻常玩笑,他本能要伸手去掰,指甲嵌进对方的手背肉里,而那人却不像个活人,竟纹丝不动,毫无反应。

“你疯了……”这句质问被疼痛吞没,只剩下一道气声悬着,法正看得分明,眼前人的确是脩那副病恹恹的模样,可怎么看都觉得那双墨黑瞳浓得骇人,法正想不通,求生本能驱使着他挣扎,手在地上胡乱摩挲,然而那柄软剑早在最初那瞬间就被甩脱在一侧,只得了两手空空,他费尽周折,膝盖往上顶去,为自己搏得一线喘息余地,然而却是徒劳无功。

空气越来越稀薄,视线边缘逐渐模糊起来,法正两眼直勾勾盯着这人的面庞,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难道从头到尾这不过是他除掉我的计谋……

猜疑的念头只起了一瞬,又被法正断然否认。

不可能,如果他真是那个人,他绝无可能如此卑劣。那家伙虽然是有点讨厌,但还没必要对着我来耍手段,他还不屑于此……

这双眼睛……法正微微仰头,和对面这人的目光交汇,墨色的瞳仁里翻卷着氤氲的雾气,看不穿他的情绪,“你……”法正张了张嘴,从喉咙深处勉强喷吐出零星的声音,“你不是……”

那铁钳般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深深陷入两侧的颈肉,气管被挤压得没有一点缝隙,剧烈的窒息瞬间席卷而来,法正浑身痉挛,眼前彻底被白雾吞没,他再看不见那人的面庞,手里的力气一点点流失,原本还能挣扎着拍打几下,如今只能无力垂落在身侧,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剧烈的搏动,随后越来越慢,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恍惚间,他想起那一次死里逃生的经历,那一次我活下来了,这一次……

真不甘心啊,明明还有那么多事要做,明明……

他还不想死。

“救……”这句话没有出口,法正不知道自己已经合上了眼,他的唇色近乎青紫,胸膛处只有一点微弱的起伏。

拜托了,谁来救救他……

“我还不想……”

“法正,法正你醒醒,你快醒醒。”

好熟悉的声音……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脩……徐兄!”法正猛地睁开眼,他还没来得及接受外界信息,身体已经下意识开始做出反应,他掐住自己的脖子,大口喘着粗气,被唤醒后,整个人趴跪起来,边急喘边干呕,脖颈上一片乌青,细细辨去,正和他的掌印如出一辙。

等了好一会,法正才勉强恢复了些理智,他惨白着脸,把目光投向面前这人,心有余悸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问这句话时,手指已经悄悄往剑柄上攀去,整个身体紧绷着,跟受惊的野兔似的。

“你只吹了一声,就没动静了。”脩似看不见他的小动作,只平铺直叙把自己的见闻讲出来:“我想把孙策给搬过来,但是这显然不可能,所以我叫醒了他,让他别乱走,自己过来找你。”

他挑了挑眉:“结果你在这里玩自杀,我怕你真死了,我们就出不去了,所以叫醒你。怎么,你要继续?”

法正脸颊抽了抽,恶狠狠道:“不用!”这家伙的嘴巴毒得舔一口都能把自己给毒死吧。

“看来就算是被削弱了的魔物,暂时也不是你可以匹敌的。”脩伸手一把将法正从地上拉起,掌心发汗,有股湿冷,法正看着他同样自然而然地把那跌落在地的软剑捡起,交回到他的掌心,“走吧,跟那家伙商量下怎么办才好。”

没有任何斥责,脩就这样轻描淡写带过了方才那一遭,同时一并将后头的事安排妥当。

法正攥紧手里的软剑,不自在抚了抚脖子,吊在脩的后头走了几步,忽得抬头,声音里透着点慌乱:“那家伙……是谁啊?”

“诶你说派那家伙过去接触他,真的好吗?”出声的那男子歪斜着靠在躺椅上,嘴里叼着根吸管,他手上拿着盒冰牛奶,旁边桌上还撂着俩空盒,他将剩下那点呲溜一声全吞下肚后,摇了摇空盒道:“下次还是得买瓶装的才行。”

而他发问的对象,头也没抬,手里的书卷翻过一页,淡声道:“论对他的熟悉程度,你比我应该更有发言权吧。”

“我担心的又不是他。”那人别别扭扭回了一句嘴,“我只盼着他能早点记起我来,我可不想再被困在这破地方了。”

“以银时空的情况,我想即便是他,也未必能讨去多少好吧。”执着书卷的那人卷起衣袖,提笔写了两行批注,又幽幽问道:“他去多久了?”

“不出一周吧,算上脚程,可能刚见上。”摇椅被那人晃得吱嘎作响,好在这藤编的泡了水,还算结实,要不怕是没两下就散架去。“怎么,你也放心不下了?怕他拿你的名号犯蠢?”

法正没应,他把笔搁在砚台上,墨水沁到那笔心深处,他轻叹了口气,“犯蠢是肯定的,只是不知道这位主公能猜到多少了。”

鬼龙微微挑眉,抓住法正话语里的关键,挤眉弄眼地揶揄道:“喔唷,这就叫上了?你们都还没见过吧,你怎么一副就认定他不可的模样。”

“能得徐庶鼎力相助,又是五虎上将的大哥,自然能引动无数英雄豪杰争相投奔于他。”法正起身,竹窗被推开一条细缝,清风卷来,那书页被吹得猎猎作响。

“打官腔。”鬼龙唾了一声,从躺椅上直起身来,往法正的方向靠了靠,嬉皮笑脸道:“话说回来,那你心里头是把他当作主公呢,还是把刘备……”

“那就要看天意了。”法正将书册卷回自己方才所看的页数,低头望去,当中一行大字,正入眼帘,原是他的心境使然,竟如出一辙:「世多似是而非,虚伪类真。」

Chapter 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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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头的脩闻言,脚步一顿,他转头要说名字,那迷雾一样的云翳倏然将两人罩住,脩意识到不对,立马探手去将法正拉至自己身侧,扶着肩,贴着法正的耳侧,低声道:“不对劲。”他拧眉,正要制止法正开口,却听他道:“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尖锐的风声穿过山谷,在岩壁间回旋碰撞,发出怪诞可怖的鬼叫声。法正猛地捂住头,眉头紧蹙,脩清楚不能再拖下去了,他擒住法正的手腕更紧,“走。”脩低喝了一句,心里沉沉地悬着一块石头,他没再试图回想那个名字,只压低眉,两眼眯作一条缝,勉强能辨出个方位来,脩便拉着法正,朝那熟悉的方向去。

他们走得飞快,清瘦的身形像利刃般破开浓雾,一路直朝着原定的汇合地去。然而等他们回到原地在,放眼望去,四周空空,只余地上那翻起的湿土尤为突兀。法正撇开脩的手,矮下身,抹了一把泥地,半湿的,“应该刚刚还有人在这里……”他皱起眉,带了点不确定道:“我们认识的吧……?”

“我好像……想起来了。”法正垂下头,两侧鬓发散下,脩立在他跟前,往前眺去,没理这疯子。

“我是……我是孙策,我才是孙策!”法正仰起脸,额上冷汗湿湿,发梢贴着两簇长眉,他自己嘴里念过一转,又轻笑出声来:“你说,它该不会是把我和那家伙当成双胞胎了吧。”他的嘴角往上咧,带着点轻蔑的不满,面上的几道横线歪七扭八搅成一团,看不出他的神色。

“那家伙是谁?”脩双手抱胸,轻倚在岩壁处,面含忧愁,“你不会是被魔物吓傻了吧。”

“你才傻了。”法正一骨碌爬起,指着地面上的印迹就要说出那人的名字,然而嘴形摆了几次,却始终说不出那人明细,只皱巴着一张脸,疑惑不解:“奇怪……”

“别发呆了,有这闲工夫,还是想想怎么破阵吧。”脩一巴掌盖上法正的后脑勺,自己先拖着剑要往另一侧去,“要不往相反的方向看看?”

法正怕他走去,干脆利落,一把拽住他,怒声道:“你听我说,我明明记得还有一个……”他的声音越响越沉,到末尾几个字,自己都发虚,脩叹口气接上道:“我们不是两个人来的吗?你真被吓傻了?”

他反手抚上法正的额头,他的手微凉,只带了一点点的暖,法正被迷得三荤五素,分不清东南西北,正要张嘴肯定,只见一道红光摧枯拉朽向两人的方向席卷而来,脩眼疾手快,将法正一护,两人侧身躲过,那火浪从两人面前涌过,烧得雾气滋滋作响,跟泼向油锅腾起的水雾似的,紧接着便是一声怨气十足的怒吼:“去你的,老子有弟弟有妹妹,才不是什么双胞胎!”

三人重聚,那浓得散不开的雾恍然没了踪影,孙策暼了两人一眼,一开口就是没好气的呛声:“我真是拜托你们俩,一个个那么牛气冲天,尤其是你这家伙还趁我不备把我打晕了,结果呢!”孙策伸出指头,气势盈天,往脩那方向一点。等见两人都低头默不作声,他复又换上一副洋洋得意的面相,臭屁死了:“怎样,最后还不是靠我力挽狂澜。”他把那张大脸凑到脩的跟前,还特地矮下身子往上仰,脩垂眸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你出去逛这点时间,看出什么了?”

没得到料想的反应,孙策自觉无趣,退开半步,拉开距离,转身面壁生起闷气,法正心领神会,走到他脩跟前,压低声道:“小孩脾气,你就哄哄吧。”他眼睛往下瞟,看向两人方才被烤干的裤脚,似笑非笑道:“要不是他,我们俩还被蒙在鼓里团团转呢。”

“那是你。”脩把手中的剑收入鞘中,拍了拍掌心的灰,“别闷着了,还真是要多谢你,我想到个好法子。”他边走边说,手掌搭在孙策的肩头,半哄着蛊他转过身来,“既然魔物怕你的火系武功,也许孙兄去试一试,我会有新发现。”

他这下说来,起头听得孙策眉开眼笑,只是过后就不乐意了,“用不到我的时候就把我丢在一边,这下要用到我了,又一口一个孙兄叫得亲热。”他阴阳怪气,自己也不晓得在酸什么,大抵只是不满方才脩趁其不备来的那一下。

他把信任交托,哪里想到这人先站了那个白痴家伙。

脩揉了揉眉心,一句别闹脾气了几乎要脱口而出,但最终还是忍下了。这俩没个省心的,况且他们既不算他的下属,又隔着一层血海深仇,不哄着骗着,还真没法让他们老老实实配合。

“我不想孙兄和他起冲突,留着那小子,当个苦力不好吗?孙兄既歇够了,不如一展身手,我呀,在场外给你助威,如何?”脩的唇色很浅,说起话来嘴角微微往上翘,特别矜娇。

孙策还能说什么,他被那这人突如其来的笑面盈盈迷了心神,嘴上一副半推半就地推脱,身体已经诚实地跟了前去,魂被勾得一干二净,只还要故作姿态地犟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一把。”

难得又成了三人同行,来来回回折腾这一遭,彼此间原有的隔阂早散了,脩背着剑在前头引路,那俩没良心的就在后头玩猜拳,说谁赢了谁打头阵,真是怪哉。

还得是神风有远见,三个臭皮匠就是比脩一个吭哧吭哧蛮干来得强,他们猜拳,孙策还是赢家,他自个屁颠屁颠乐意当苦力,一个劲冲去前面,法正在背后骂骂咧咧,说他脑子有问题,又看着自己的手心想刚刚怎么没出拳头一拳把那家伙打死得了。

玩个游戏还较上真了,脩无奈得要满地找草根,他真想给自己来上一根。

幼稚归幼稚,孙策本身还算靠谱,一身家传绝学使得有模有样,看他那架势,比身旁这个半吊子的强上不少。大概是感应到脩的目光,法正回了个白眼,低声道:“你又在腹诽我了。”他手里的软剑才从腰间解下,跟孙策厮混那点时间,也不知怎么就没了戒备心,站姿松松垮垮,整个人软塌塌没个精神。

“我好奇你俩怎么那么快就和好了,不会真被阵法影响了吧?”脩打趣着,却没真松懈,他环顾着四周,细到角落里阵纹闪现的微光都没错漏一点,他有预感,自己已经离真相不远了。

“你闲着没事干。”法正回了一句嘴,惴惴不安,转开头将抽出的软剑往裤腰带上绕,他魂还在上空飘着,索性又悻悻然一句:“你说我们真能……”

火光乍现,清脆的哨声响了两下,随即滴滴哒哒跟唱曲似的一连串扬起,孙策的声音越过浓雾,一步跨到两人跟前:“我这边完事了,徐兄如何?”他只挂念一人,全然都忘带上一嘴法正,此心昭然可揭。

“我这边也完事了。”脩淡淡道。他转过身看向法正,没有血色的唇微微勾起,“别担心,我这回可真找到办法了。”

这回……没等法正抓住这人话语里头的破绽,脩已经迎上孙策,“这次真是多亏了孙兄的焰阳掌帮了大忙啊。”他说着,眼睛不自觉往孙策的丹田扫去,虽说脩早知道纯阳火系对克制魔物有奇效,但像孙策那么轻松写意还是头一回,这一身武功内蕴实在让他摸不着底,这还真是少见。

要能抽个时间琢磨出其中门道,把这玩意揉进五禽戏筋功里,必定对五虎大有裨益,岂不妙哉?脩越想越美,差点都忘了正事。

孙策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原本还美滋滋的,不自觉地退了一步,清了清嗓子,装作正儿八经地客气:“哎呀过奖了过奖了。”

“正是孙兄那几下刺激到了魔物,它这回挣扎尤其激烈,想来孙兄是真伤到它的根本要害处……”

“那照着这个势头,多来几次,岂不是就可以脱困了?”孙策听得正美极,那不懂看眼色的法正横飞来插了句嘴。

“那怕是要累死孙兄了。”脩失笑摇摇头,“再说了,这只是解了魔物当前的燃眉之急,下一重要从阵法里脱身,谈何容易。”

孙策敏锐,立马抓住要点道:“徐兄的意思,是看出这阵法的奥妙了?”

“我只是找到了阵眼。”脩解释道,“刚才借着魔物溃散的契机,我见万千流光往一处汇聚……”与此同时,他抽出剑,直指前方,“在那个传说里,该出现的都已经出现了,可还有一个人却没了影,一个本该对这里恨之入骨的人。”

暗示到这个地步,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道:“母亲?”

话才出口,脩已经往那方向去了,没给他们猜拳的机会。孙策急了,忙不迭大叫:“你要吃独食啊你!”法正不甘示弱,他快走两步,一把搭在脩的肩头上按住,“我看你才最爱逞英雄吧。”

脩乖顺停步,耸耸肩,不置可否。

“一起吧。”孙策捋了捋头发,突然伸出手来,示意另外两人跟着叠一块去,“来啊,我们一起啊!”还没等脩腹诽,跟孙策相看两厌的法正先把手叠了上去,他们亲亲热热叠在一块,扭头朝着脩挤眉弄眼地笑,“来呀。”他们说。

脩怔了一下,抬眼看着那俩笨蛋,轻叹了口气,也跟着他们犯傻,把手轻轻放了上去,“三,二,一……加油加油加油!”孙策豪气冲天地引领,三人的掌心同时向下一压,原本沉沉压在心底里的紧促,霎时一扫而空。

“走吧。”脩抬头看向那翻涌着的白雾,“总该有人听听她想说什么?”

Chapter 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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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行至那阵眼跟前,三人才看清了那翻腾浓雾下,正是被烈火灼烧的母亲的怨魂。那道魂魄生得狰狞可怖,看上去面目可憎,全然不似人形,若不是借着形体尚存,怕是难以辨析这究竟是具何物。

孙策倒还好些,法正看得浑身刺挠,嘴痒,低声来了句:“她这副模样,看起来像是被架在火上给活生生烤死的。”他边说着,手往两侧胳膊揩去,揉了揉浮上来的鸡皮疙瘩,又畏畏缩缩往后挪了半步。

他这话出来,脩心里的那个猜想也就成了真。想来这散不去的雾,正是那日暴雨也打不熄的烈火所致。眼见已经几百年过去了,母亲大抵已经记不清自己了,但那样惨烈的日子,应当刻骨铭心,两个孩童,与她葬在了同一日。若生不相守,死能同穴,倒也能慰藉一番。可村民为求心安,从中作梗,竟硬生生将他们三人拆散,死后亦不能团聚,这叫她如何能甘心。

“徐兄,你说接下来我们要做些什么?”孙策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到了地方,立马就开始挽袖子,等着脩来发号施令。

这时,脩已经当着独行侠,他远远地绕着那处阵眼转了一圈,他看得很专注,连法正叫他都没留意,“……徐安!”法正扑跳到脩的身上,嘴对着他的耳侧喷吐热气,这一下脩猝不及防,差点没一剑砍过去,把法正捅个对穿。

“怎么了?”脩整理好情绪,面上不动声色,语气一如既往,法正没发觉不对,只道:“你说我们把她……给找出来安葬,算是了却心愿,我们指不定就能出去了。”

“那得要看看她的心愿是不是这个了。”

“肯定是吧,不然她还能有什么想法,复活她和她那俩儿子吗?”孙策大大咧咧,趁着法正不注意,一把撞开对方,抢占了脩身旁的位置。

“如果是复仇呢?”把所有人都杀了,不管是否伤害过他们母子三人,即便只是打扰他们清修,也要不死不休。

孙策听得浑身发毛,他嗫嚅了下嘴唇,低声嘀咕:“那岂不是个死局?”他凑在脩的跟前,原有的世家子弟傲气烟消云散,全化作依赖和孺慕。

脩定定地看了他两眼,随后垂下眼睑,厌倦地叹了口气,“这样的把戏,你还要玩弄多久呢?”

话乍出,之间阵内霎时风云突变,大雾磅礴,以排山倒海之势淹没了脩周遭所有。孙策还欲再开口,声音却像是被大雾淹没,戛然而止,而稍远些的法正下意识要去拉扯他的衣袖,才伸手,人已经被一片白雾笼罩,不见踪影。天地间,只余他一人独立,此外是好一片白茫茫天地。

“孩子……我的孩子……”

“苦啊——”

一道凄厉女声破空而至,这响动在山谷回旋,余音绵长,那句苦啊的恸哭声周而复始,正如这段漫长岁月里,母亲不断追问自己为何要独留下那两个孩子在山洞里,那天的雷雨又为何绵延不绝,孩子啊,她的孩子,就那么眼见的没了妈妈,又没了性命,此后三百余年内,她都未能走出那一天。

脩立在原地,一言不发,看着云雾翻腾,他握着的剑越来越紧,然而从未曾尝试发动过一次攻击。

他从来就清楚,纵使他竭尽全力,这天下终究还是有太多两难全。

“你在害怕吗?”脩突然开口,打断了那道如泣如诉的呜咽声,“你害怕你的孩子被发现,所以只要他们同时出现,就会被你试图隐藏起来,又或者……你要强使他们都成为听你命令的傀儡?”

阵法内,不止翻涌的云雾静了一瞬。随后,兴许是那尖锐的字样刺痛了怨魂。风卷云涌,四处雾气,像潮水般往脩身上涌去,看那架势,势要把他绞杀于此。那道恨意冲天,颇有舍我其谁的气概,脩提着剑,身如青松,岿然不动,两道目光相撞,一时间竟分不出个高下来。

“我要是想……”脩启唇,声音里不带着一点怒意:“这里没有能拦得住我的。”他像是陈述事实那样,一字一顿,“我不过怜你苦楚。”

“孩子……我要我的孩子……”母亲声音幽幽,云雾猛地冲向脩的身侧,瞬间化作一道巨影,将脩笼罩其中,那如人的身形大小般的脸静静凝视着这不敬不畏的凡人。

她张开嘴,浓黑的云雾从她嘴里喷出,脩抬起手,目光如炬,一根青松竹,坚不可摧,即使在阵法之内,风的原位异能行者也能所向披靡,气旋卷起云雾,霎时荡洗整片场域,温顺的风在这一刻化作凶戾狂暴的飓风,将面前的云雾一扫而空。

“你的孩子,早不在了。”脩收回手来,抹了抹从嘴角流出的血,疼痛在他的五脏六腑中肆虐,然而他只轻轻揉搓了下指尖上沾染的血液,“我知道你在懊悔的是什么,你在想为什么那一天没好好陪着他们,你在想为什么那一天让他们跑出来找自己,为什么要被村民发现,是吗?”

脩咽下从喉头溢出的鲜血,声音很轻,似乎在跟过去的那个母亲对话般道:“可是错不在你,不管是怎么选择也好,过去的事,总归过去了。”

“放下吧。你要执念永生,让两个孩子死都不复见吗?”

“孩子……我要我的孩子……”母亲喃喃自语,那怨灵化作实体,张牙舞爪冲向脩,试图要把这个该死的入侵者给碎尸万段,方才能稍解心头之恨。

“如果,你不能接受,那就让我来吧。”脩招了招手,神风从掌心浮出,光和风交相辉映,一柄灿金色的吉他轻飘飘落在手里,“既然不能同生,那就共死吧。”

如此,也算圆梦了。

说是要外出躲懒,实则被薅去干了几天苦力,A Chord从铁时空落跑,急得鞋都没顾得上,踩着俩颜色不一的袜子就往外跑。要说他也是活该,非说铁时空适合闭关修行,结果前脚刚进去,后脚信报都搁戒的桌上了,这会整个盟主派上上下下都忙着处理夏家那档烂摊子的事,正是缺人的紧要关头。夏天阿公时不时还来插一腿捣乱,说愧对老盟主的在天之灵,自己一时糊涂,酿成大错,诸如此类,戒才刚堵住长老会的嘴,家族里爱嚼舌根的又开始漫天乱传,他不得不倒反天罡,勒令夏天去把家事先给处理好。

总之现在从上到下没一个闲着的。

脩自己跑去打野就算了,本身人也没任职了,而且还给批了休假,但堆在他手底下的事就没人管了。这会子看见A Chord自投罗网,那不正中下怀,戒当即拍案而起,二话不说拎着AChord的耳朵就往办公室去了。可怜那家伙手里还抱着的一叠资料,这几天下来,工作没减下去一点,活是从早到晚都在干,差点把人都给熬干了。

等他一脚蹬门,大喝自己谢和弦终于回来了的时候,逢上曹操和赵云议事,两人齐齐回头,当白痴样看。

“哈哈哈哈,都在呢都在呢,你们忙你们忙。”A Chord讪笑着要走,忽觉得有些蹊跷,走进去两步,忽的探出头道:“奇怪,刘备呢?”

这家伙也真会挑时候,这俩正是为了此事焦头烂额。董卓这档子事一出,曹操张罗着就想找脩商量对策,他手底下的人这老些天也找不到踪迹,只听说江东那边也丢了位大人物,正满地抓人,为此江东那头折了两个探子。曹操倒还好说,他跟过脩一遭,清楚这位刘兄底气十足,虽然还是放心不下,倒不至于寝食难安。话虽如此,但他思来想去,还叫人送信去了袁绍那头,只盼他有些消息过来。结果那家伙大发雷霆,说人在你们东汉,如何能丢,看他那架势,就差直奔洛阳。好在最近他跟袁术打得难分难解,根本无暇抽身。但也派了一队人马出来,不忘给曹操去信,上书三个字:“人归我。”简直幼稚。

但曹操还能撑一阵,五虎几个早顶不住。本来有董卓狗那码事还能分散些注意力,自从狗丢了,大哥也丢了,一个两个早起练功都没劲。要不是关羽和赵云这俩给看着,怕其余几个早要打着找大哥的旗号逃学去了。但即便如此,关羽和赵云心里也没个准数,关羽问赵云,赵云就问曹操,曹操两手一摊,即刻就吟唱起你大哥是个有主意的。这话赵云听得耳朵起茧,他叹了口气,道还不如说正事。

就正正这个时候,A Chord跑来问刘备去哪了,他们还想问咧。

且说这两人本是想就白日那话题再详谈一番,正巧见个醒目的来,立马拉着A Chord不放,简兄长简兄短,非要拉上A Chord来拿个主意。A Chord还不知什么事,只当自己在铁时空被使唤惯了,如今有了机会,自然装腔拿调起来,才坐下倒杯茶,一开嗓:“说说,怎么回事吧。”

话语才落,三人同时转过头去,这话可不出自A Chord的嘴,却是个老熟人的腔调。

等见孙策和法正醒来,脩连后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从那阵里出来后,眼前只一片枯败林景,走过一段田地,便到那废弃的庄子里。四处荒凉,脩照着奇门遁甲测来的方位,一一走去寻觅。他带着伤,走得不快,但格外细致,如此用去半天,才把那三捧骸灰都安放在那洞外,脩堆起了一座小坟茔,又寻石板做碑,碑上用剑刻一词,谓之“一家三口”。剑锋凌厉,笔法飘逸,又透一股悲怆苍凉。脩在碑前点了三根枯木作香祭奠,见他们醒转,他擦一擦面上的灰,一照面,反惹及孙策打趣:“徐兄,你怎么灰头土脸的?”

没等脩回应,他一扫四周,马上晓得这人大包大揽,已经把事情都解决妥当,不由气急,直跳脚道:“说好了我们三人一同,怎么还是要揽在自己身上。”

“我也等着你们,谁知道一个两个不中用。”脩挑挑眉,轻描淡写带过话题,又压着这俩也给人鞠了一躬。“好巧是她放过了我们,不然现在也没份站在这里说话了。”

孙策盯着那碑文上的字细看,屈下身,用袖子去擦了擦石屑,慨叹道:“都是苦命人。”他素来有宏愿,这番作态,真有些慨民生多艰的悲悯之怀。

法正双手抱剑,立在一侧,看着孙策屈膝弯腰,面上神色不显,他从转醒后便沉默寡言,全然不同往常。孙策仔细哀悼一番,正要开口,只听一声猎鹰长啸,脩抬起脸仰望,口中嘟囔,“又来了。”说罢,他不等两人挽留,恰如一阵清风没了踪迹,空中只余他清冽的嗓音萦绕:“两位,下回见啦。”

他跑得快极,孙策想动身去追,一时没个方向,他一路都还迷糊着,如今脑子也是糊涂,摸不清头绪,只对着法正跺脚骂道:“你说他急着跑个啥劲儿啊?”

法正沉默了一瞬,用看傻子的表情回望,“你真不知道吗?”他抱着剑转身,边走边道:“你可是江东孙家的人,那头顶上飞着的是什么东西,你再清楚不过吧。”他嘴角扯起一个冷笑的弧度,“他才不想卷进你们的事情里。”

他这番话不假,然而孙策霎时勃然大怒,“什么叫被卷入我们的事,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自然也是我们江东孙家的贵客。”

“那我呢?”法正抑制不住地冷笑出声:“你真正要谢的,该是我才对。如果不是我坚持要救你,他未必会出手。”

“不要说的好像你跟徐兄很熟一样,你不过也是个过客罢了。”孙策咬牙切齿。

法正不语,他从口袋夹层摸出那枚尚未被脩收回的哨子,挑着那系绳在孙策面前晃晃悠悠转了三圈,“看,我有信物。”